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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九十五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胜天王般若经》——三世如来同处一法界 ​

《胜天王般若经》中说:三世诸佛如来,共同安住在一处——即自性清净、无漏的法界之中。这"一"与"异"的关系,不可思议。诸佛的智慧神力,同处于一法界,般若(空性智慧)与方便(度生善巧)二相,彼此平等。

延寿禅师解释道:"同在一处自性清净"是说——一切凡夫与圣者,都以"无所住"的方式,安住在自性清净心(本来具足清净的真心)的秘密藏(深奥宝库)这同一处所。"若一若异不可思议"是说——以报身(诸佛因地修行所感得的庄严身)和妙土(净土)的相状而言,彼此相入相资(互相含容、互相成就),所以说"异";以法身(真如理体本身)的体性而言,彼此相遍相即(普遍互摄、当体即是),所以说"一"。就像芥子与瓶、灯与室一样,同与异之间难以测量,所以说不可思议。

"般若方便二相平等"是说——诸佛以般若与方便,常常互相辅助提携。为什么呢?因为以般若观照空性,所以不堕生死;以方便涉入有为,所以不住涅槃。因不住生死,所以智眼常明;因不住涅槃,所以悲心相续不断。悲与智体性是同一的,所以说"平等"。 【译注】本节关要在"无所住而住"五字。凡圣同处一法界,不是空间意义上的"同在",而是同此一心。报身妙土说"异"是从用上看,法身体性说"一"是从体上看;体用本不二,所以"若一若异"都不可思议。悲智平等的根本,在于不住两边——这是大乘菩萨"游戏神通"的根本立足点。

二、《最胜王经》——离无分别智无胜智 ​

《最胜王经》说:离开无分别智(超越主客对立的根本智),再没有更殊胜的智慧;离开法如如(诸法本来如是的真实体性),再没有更殊胜的境界。

延寿禅师解释:一切外境,都是"意言分别"(心识中的语言概念活动)所造,因此境无自体,唯有识在显现。若能了悟识本身亦空,就只剩下一个真心,这就成就了无分别智。这就是无可比拟的智慧、第一究竟的言说,哪里还有别的智慧能超过它呢?

这真如一心的本性,是万法所依的根本,离开它之外,何处还能找出一丝一毫可作标记指示的东西?如果离开这一心境智之外,还有所见,都是翳眼狂心(病眼狂乱心识)所见,不是真实。

所以《如来不思议境界经》说:就像许多眼睛有翳病的人,同处一地,所见各不相同,互不障碍,这都是因为眼有翳病,看不见正色。众生也是这样,色性本来无碍,只因心攀缘不同,蒙蔽了正见,不能了达真实。 【译注】这一节直指"心外无法"的根本。所谓"翳眼"之喻最妙——病眼所见千差万别,正色却本无差别。修行不是去改造外境,而是治此一心之翳。识空了,真心自现;真心现了,法如如自然显露。

三、《禅要经》——禅门秘要非一非多 ​

《禅要经》中,弃诸盖菩萨向佛请问:世尊,禅门的秘要法门,是只有一门,还是有许多门?如果有许多门,那法就有二相;如果只是一门,又怎么能容受无量无边的众生而不拥挤呢?

佛言:善男子,这禅要法门,既不是一,也不是多。一切众生,自性同于虚空。虽然同于虚空,却各各在自己的身心上有禅门可入,实际上并不共同修习。为什么呢?止息口业不言语,与理冥然契合,口就是禅门;摄收眼根的分别,使境心混融无别,眼就是禅门;耳听到声音,能了知它虚妄、毕竟寂灭,如同聋人一般,耳就是禅门;乃至身、意根也是这样。

善男子,摄收一切尘劳烦恼,入不二法门,旷然清虚,湛然凝定。

延寿禅师解释:心是禅门,身是慧聚。禅能洞彻寂静,慧能起观照用。寂与照无差别,才是真正进入平等。

如《永嘉集》所说:以奢摩他(止)的缘故,虽寂静而常照见;以毗婆舍那(观)的缘故,虽照见而常寂静;以优毕叉(止观平等)的缘故,非照非寂。照而常寂,所以说俗谛即是真谛;寂而常照,所以说真谛即是俗谛;非寂非照,所以维摩诘在毗耶离城闭口不言。

由此可知:若了悟一念本来不起,就常在等持(三昧)中;若不察觉外境是因念头而生,反而误认为真心也在动。所以《圆觉经》说:云在飞驰看似月在运行,船在前进看似岸在移动。不知妄想之云自己在飞,真月何曾动过?哪里悟到攀缘之舟常在漂泊,觉岸从来未移?

如《圆觉经》序中所说:心本来是佛,因起念而漂沉;岸实在未移,因舟行而疾驰。 【译注】这一节关要在"非一非多"四字。一门则容不下众生,多门则法不平等;实则人人六根处处皆是入处。"云驶月运,舟行岸移"是千古名喻——动的从来不是真月觉岸,是你自己的妄念之舟在漂。看清这一点,当下就是禅门。

四、《大树紧那罗王所问经》——音声虚空与心性 ​

《大树紧那罗王所问经》中说:那时天冠菩萨问大树紧那罗王:这琴中奏出的微妙偈颂,是从哪里出来的?

紧那罗王答:善男子,是从一切众生的音声中出来的。

天冠菩萨又问:众生的音声,是从哪里出来的?

答:善男子,众生音声,是从虚空中出来的。乃至应当知道,这声音就是虚空之性。听过即灭,灭后则同于虚空之性而住。所以一切法,无论说与不说,都同虚空性。因此应当不舍弃空际(空性的边际)。如同音声这一分,其余诸法也都如此。

又说:以音声而立名为"言说"。然而这音声,没有住处。若没有住处,则没有坚实可言;没有坚实,反而才叫做"实"。若是实,则不可坏;若不可坏,则没有起;若无起,则无灭;若无灭,就名为"清净";若是清净,就是"白净";若是白净,就是"无垢";若是无垢,就是"光明";若是光明,就是"心性";若是心性,就是"出过"(超越);若是出过,就超越一切诸相;若超越诸相,就是"正位";菩萨若安住正位,就名为"得无生法忍"。

延寿禅师解释:进入一心正位,这是究竟的指归,是最后的垂示开示。言语穷尽、义理至极,再没有超过它的了。 【译注】这一节用层层推进的方式,从"音声→虚空→无住→不坏→清净→光明→心性→正位→无生法忍",一气贯通。关要在第一步——音声本是虚空,因为它"听已便灭,同空性住"。明白此一处,后面层层皆通。

五、《大方等修多罗王经》——识灭识生无来无去 ​

《大方等修多罗王经》中说:那时世尊告诉频婆娑罗王:现行识灭后,初识接着生起。或生于天上,或生于人间,或生于地狱,或生于畜生,或生于饿鬼。大王,因为初识不断,自心相续不绝,应当受报之处,就生于其中。大王,你看一切生灭,可有一法从今世到达未来世吗?

大王,这样看来——现行识终了时,叫做"灭";初识起来时,叫做"生"。大王,现行识灭时,去无所至;初识生时,来无所从。为什么呢?因为识性本来是离的(离去来相)。

大王,现行识与现行识空,灭时灭业空;初识与初识空,生时生业空。然而观察诸业果报,也不会失坏。

大王当知:因初识心相续不断,而受果报。 【译注】这一节专破"有一个灵魂从前世到后世"的常见外道见。识没有自性,前后都空,但相续不断、业果不失。空与不失同时成立,这正是中道。"去无所至,来无所从"八字,可作终身受用。

六、《华手经》——一相三昧念佛门 ​

《华手经》中,佛言:复次坚意,菩萨因为善于修习"一佛相"的缘故,随意自在,想见诸佛,都能现前。

坚意,譬如比丘心得自在,观一切处取青色相,能够信解一切世界皆是一片青色。这人所缘只是一个青色,观察内法外法,都是一片青色。在这所缘境中得自在之力。

坚意,菩萨也是这样。随其所听闻的诸佛名字,无论在哪个世界,就摄取那位佛及那个世界的相,都缘现于前。菩萨善修习这念佛之缘的缘故,观一切世界,无不都是作佛。常善修习这观行力的缘故,便能了达一切诸缘都是一缘——即现在佛的所缘。这就名为得"一相三昧门"。 【译注】这一节是念佛三昧的根本原理——以心专注一境(如观青遍处),所见无非此一境;念佛专至,所见无非诸佛。关要不在外境真假,而在心是否能"一"。一则诸缘归一,一即一切。

七、《佛升忉利天为母说经》——三界唯心如虚空 ​

《佛升忉利天为母说经》中,佛告月氏天子:什么叫做菩萨晓了一切犹如虚空?所谓三界,都是心的造作。但若不计较此心,会发现它没有色像,也不可见,没有处所,没有指令,犹如幻化。

依靠心这个根本去寻求诸法,则不可得。若以"无心"去求心,也无所得。心不可捉摸——既然得不到心,一切诸法也都得不到。

诸法本来无法,无形相、无想念,也无影子,本来无所有。就连"实谛"(真实之理)也无所见。无所见的缘故,对于一切法,心无所入;了知一切法,无所成就,亦无所生。譬如虚空。 【译注】这一节连用三个"无":心不可得→法不可得→实谛亦不可得。这不是断灭,而是层层剥落——你以为"找到真心"是开悟,其实"无心可得"才是真见。譬如虚空,何曾有得失?

八、《菩萨念佛三昧经》——心如金刚等六喻 ​

《菩萨念佛三昧经》中说:

心如金刚——善根能穿透一切法。

心如迦邻提衣(印度极柔软的鸟羽细衣)——柔软,善根能成办众业。

心如大海——善根能含摄一切戒聚。

心如平石——善根能稳固住持一切事业。

心如山王(须弥山)——善根能发生一切善法。

心如大地——善根能负载众生事业。 【译注】六喻各有侧重——金刚穿、衣柔软、海含摄、石住持、山发生、地负载。说的都是同一颗心,因功用不同而立六喻。修行人可常以此六喻自勘:我心今日是金刚还是软衣?是平石还是大地?

九、《演道俗业经》——智慧四事 ​

《演道俗业经》中,佛告长者:智慧有四事:

一、解了此身是空的——四大(地水火风)和合而成,散坏之后本来没有一个主人公的名字。

二、其生于三界,皆是心的造作——心如幻化,凭借而立起种种形相。

三、了知五阴(色受想行识)本来没有处所——随其所执着,就有这些情想出现。

四、晓得十二因缘本来没有根原——因相对待而显现。

佛于是颂曰:

"悉解其身空,四大而合成。 散灭无处所,从心而得生。 五阴本无根,所著以为名。 十二缘无端,了此至大安。"

(全部了解此身本空,是四大合成;散灭后无处所,而从心生起;五阴本无根本,所执着的便给以名字;十二因缘没有起端,了悟此理就能到达大安乐。) 【译注】智慧不在玄妙,在四事:身空、心造、阴无处、缘无端。颂中"了此至大安"五字最妙——大安乐不在别处,就在了知此四事处。

十、《善夜经》——三世心不可得 ​

《善夜经》中,佛言:过去之法,不应追念;未来之法,不应希求;现在之法,不应住著。若能如此,当处就解脱。

延寿禅师解释:这是缘三世境的相续识。若是初心人,还做不到一念不生,那么前一念忽然起来时,只要后一念不接续,也渐渐能与道相应。若想顿时消除,就直接观察那一念——它生起时,根本找不到生处,自然前后际就断了,当处即虚寂。

如《金刚经》所说: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因为不可得,所以自然不相续。 【译注】这一节给出修行的两条路:渐者前念起后念不续,顿者直观一念无生处。三心不可得,关要在"不得故不续"——你不去得它,它自己就不接龙了。

十一、《入一切佛境界经》——正念修行与平等真如 ​

《入一切佛境界经》中,佛言:若得修行正念之法,则没有一法不是佛法。为什么?因为觉了一切法本空。

文殊师利说:修行正念的人,不取不舍,即名"正念";不观不异,名为"行";不著不缚不脱,名为"行";不去不来,名为"行"。文殊师利,正念行人,他那里没有"行"也没有"利",没有"果"也没有"证"。为什么?文殊师利,因为心的自性本来清净。那心被客尘烦恼(外来沾染的烦恼)所染,而自性清净心并不染。那自性清净心,即体无染。说"不染",是因为那里根本没有"对治法"。

要用什么法去对治才能灭这烦恼?为什么没有对治?因为那清净并非"净"——即是本来净。若是本来净,就是不生;若是不生,就是不染;若是不染,就不离染法;若不离染法,则灭一切染。

用什么法灭一切染?那就是"不生"。若是不生,就是菩提。菩提名为"平等"。平等名为"真如"。真如名为"不异"。不异名为"如实"——安住于一切有为无为法中。

延寿禅师解释:只要了悟无生,就入于平等。所谓平等,就是一切有为无为如实之性。见到此性,以"无住"的方式安住于一切法中。

若不达诸法是一心真如平等无生之性,那么无论在染或离染,都被烦恼所染。若了诸法无生,则一切有为无为,都是菩提之道,何处有染呢? 【译注】这一节最深处在"清净非净,即是本净"——你修出来的"清净"还是对染说的,本来净是不立两边的。明白此理,无所对治,无所证得;一切染法当下即菩提。这是真正的"无修之修"。

十二、《海龙王经》——无尽藏总持门 ​

《海龙王经》中,佛告龙王:这无尽藏总持(陀罗尼,能总摄一切法的根本门),所说功德无量,深入无极智慧,集菩萨万行,乃至庄严净化道场,通达诸佛之法,这就叫无尽之藏总持。

凡是文字、名号之数,以及诸法的种种数目、运行于正法的一切,都归到这无尽之藏中,作为"总持"。菩萨入此总持,对种种文字无所分别;诸法清白(本然清净),不坏本净的缘故。

由此总持,后世来世,这"离垢总持"所流布之处,都是如来所建立的。八万四千法藏,以总持门为首;八万四千行,都归于总持;八万四千三昧,都从总持出生;八万四千总持无尽之藏,都以"总持"为根本。

延寿禅师解释:因一切众生自性清净心,就是诸法总持之门。从此心生出诸法,用而不失体,所以说"不坏本净"。末不离本,所以说"皆是如来之所建立"。万法出生,所以说"无尽之藏"。是凡圣同有之地,所以号为"本原"。 【译注】总持不是某种神咒口诀,是"自性清净心"。万法从此心生,用尽不失体,所以叫"无尽藏"。修行至此,八万四千法门皆在掌中——不在你记得多少,而在守住此一总持本原。

十三、《大方广如来秘密藏经》——身心实性即菩提 ​

《大方广如来秘密藏经》中说:那时大德阿难白佛言:世尊,这无量志庄严王菩萨,以自己的身体供养如来,将以什么样的身去觉证菩提之道?

那时华室中诸菩萨等问阿难:你认为如何?可以用"身"去觉证菩提吗?阿难,不要这样想。应当用"身心"去觉菩提。

阿难答:诸位善丈夫,若不是用身心觉菩提,要用什么去觉菩提?

诸菩萨说:大德阿难,身的实性,就是菩提的实性;菩提的实性,就是心的实性;心的实性,就是一切法的实性。觉一切诸法的实性,所以叫做"觉菩提"。 【译注】身→菩提→心→一切法,层层归一为"实性"。觉菩提不是另觅一个菩提去觉,是觉此身心当下的实性。身心法即一,觉即在此。

十四、《坚固女经》——决定为大导师 ​

《坚固女经》中,坚固女说:复次舍利弗,所谓"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正觉),我并未见到有那一法名叫"无上正等正觉"。

舍利弗问:若不见有法名为无上正等正觉,你怎么会发菩提心、想要觉证菩提呢?

坚固女答:为了要让行邪道的众生安住正道,所以我发无上菩提心。

乃至佛言:善哉善哉,能这样了知,未来当得无上正等正觉。

坚固女说:世尊,没有人见这样之法而不得菩提的,所以我现在必定当得无上正等正觉。

佛言:妹,你未来世要教化众生吗?

坚固女说:世尊,没有人见这样之法而不教化众生的,所以我现在必定当能教化众生。

佛言:你于来世作大导师吗?

坚固女说:世尊,没有人见这样之法而不作导师的,所以我现在必定当得作大导师。

延寿禅师解释:由此可知,若有人见到这唯心一法、入于宗镜之中,那么本来就是一切教化之主、十方大导之师。因为自得本(自家根本),所以能普摄一切枝末之法,都归回一心本地。所以决定无疑了。如同摄波归水、会色归空,有什么可疑的呢? 【译注】坚固女的回答有力之极——"无人见此法而不教化、不作导师者"。一旦真见此一心之法,弘化是必然之事,不必另起作意。如波归水,自然归之,无须勉强。

十五、《大庄严法门经》——觉自心即觉一切 ​

《大庄严法门经》中,佛言:复次长者子,清净攀缘方便行菩萨,在一切众生的心法之中,都有菩提。为什么?若那心无、色离色分别,体性如幻,彼此内外不相续——这就名为菩提。

复次长者子,菩萨不应去觉别的事,只觉自心。为什么?觉自心就是觉一切众生的心。若自心清净,就是一切众生的心清净。如自心的体性,就是一切众生心的体性;如自心离垢,就是一切众生心离垢;如自心离贪,就是一切众生心离贪;如自心离嗔,就是一切众生心离嗔;如自心离痴,就是一切众生心离痴;如自心离烦恼,就是一切众生心离烦恼。作这样的觉,名为"一切智知觉"。

延寿禅师解释:若了一心,即遍知一切。所谓"一切",是"一"中的一切,所以名为"一切智知觉"。若各随相分别理解,就不能名为一切智知觉,因为没有觉到诸法的自性。

所以《华严经》颂云:

"世间一切法,但以心为主。 随解取众相,颠倒不如实。"

(世间一切法,只以心为主宰;随你怎么理解就取何种相,那都是颠倒,不是如实之见。) 【译注】这一节是禅宗"觉自心"的根本依据——不必觉别的,只觉自心;觉了自心,一切众生心同时觉了。"一中之一切"与"各随相之一切"是天差地别——前者是宗,后者是相。

十六、《大乘本生心地观经》——自悟心四种义 ​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中,文殊师利菩萨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说,过去已灭,未来未至,现在不住。三世所有一切心法,本性皆空。那菩提心,要说怎样发起呢?善哉世尊,愿为解说,断诸疑网,令趣菩提。

佛告文殊师利:善男子,在诸心法中,会起种种邪见。为了要除断六十二种邪见,所以我说"心心所法皆空",让这些邪见无所依止。

譬如丛林,茂密蓊郁,师子白象、虎狼恶兽潜伏其中,毒发害人,断绝行迹。这时有智者用火烧林,因林空了,诸大恶兽无复遗余。心空见灭,也是这样。

乃至善男子,以这因缘,服了"空"这副药,除去邪见之后,"自觉悟心"能发菩提。这觉悟心,即是菩提心,无有二相。

善男子,自觉悟心有四种义。哪四种?所谓凡夫有二种心,诸佛菩萨有二种心。

凡夫二心相状如何?

一者:眼识乃至意识,同缘自境,名"自悟心"。

二者:离于五根的心心所法,和合缘境,名"自悟心"。

贤圣二心相状如何?

一者:观真实理之智(理智)。

二者:观一切境之智(境智)。

这四种就名"自悟心"。

延寿禅师解释:凡夫二心——一是根境同缘心,这是和合而生,无有自体,凡夫执为实,所以说为空;二是离根境之心,即是真心,不从缘生。若了此心,就是真发菩提之道。

贤圣二心——一是理智心,即第一义谛,空有两亡,性相俱寂;二是境智心,即随缘俗谛,真俗双照,理事相含。

若入宗镜之中,总前凡圣四心。或入"相资门",若圣若凡,交彻无碍;或入"相泯门",若一若多,冥同性海。 【译注】此节最为系统——凡圣各二心,共四心。关要在"凡夫二心皆名自悟"一句,根境同缘是和合的妄,离根境是真;贤圣二心则是理智观真、境智观俗。入宗镜则四心交彻,资则相资,泯则相泯。

十七、《成具光明定意经》——广一心义 ​

《成具光明定意经》中说:什么叫"广一心"?

——孝顺父母,使心专一;

——尊敬师友,使心专一;

——断爱远离世俗,使心专一;

——修入三十七道品(三十七种菩提分法),使心专一;

——空闲寂寞处,使心专一;

——在大众烦乱中,使心专一;

——多欲、多诤、多作、多恼之处,使心专一;

——褒奖、毁谤、得利、失利、善事、恶事的境遇中,不动摇而使心专一;

——数息入禅、舍六根入清净,使心专一;

——自身能行,又能教化他人。

这就叫"广一心"。 【译注】"一心"不是只在静处坐着才一心。孝亲、敬师、热闹、毁誉、得失中皆能一心,才叫"广"。这是真正的活功夫——若只在静中能一心,那是"狭一心",还不到家。

十八、三经汇释——文殊问经、千钵教王经、宝严经 ​

《文殊师利问经》偈云:

"若见有一法,余法悉应见。 以一法空故,一切法亦空。"

(若能见到一法的真实,就应能见一切法的真实;因为这一法是空的缘故,一切法也都是空的。)

延寿禅师解释:心若有,法就有;心若空,法就空。万法归于一心宗,空与有都没有寄托。举一例诸,皆归宗镜。

《大乘千钵大教王经》中,曼殊室利菩萨在世尊与大众菩萨前说:若有一切菩萨及一切有情众生,志求无上菩提,要修持真实佛金刚圣性三摩地一切法的话——"一切法"就是"一切有情心"。因为有情众生的心地法藏中,有"烦恼种性",而烦恼种性就是菩提性。

有情众生之心处,本性真净,空无所得。所以"有情心"就是"大圆镜智"心处。

《摩诃衍宝严经》中说:譬如画师作鬼神像,自己反被吓到。如此迦叶,诸凡愚之人,自己造出色声香味细滑之法,在生死中轮转,却不知"此法亦如此"——本是自心所造,反被自心所造之物所迷。 【译注】三经一意——心有则法有,烦恼种即菩提性,自心造境反被境吓。画师吓自己之喻最妙:你怕的鬼神都是你自己画出来的!明白这一点,生死轮转就是一场自编自导的戏。

十九、《文殊悔过经》——总持光明之耀 ​

《文殊悔过经》中,文殊师利说:人民所行的种种善根,志性各不相同,应当让他们都入于"总持光明之慧"。凡有诸天与一切人民,愁忧苦恼,为除众患,都让他们进入总持光明之耀。

一切诸论文字的根本边际,都入于总持光明之耀。

一切诸行、诸想所应,都入于总持光明之耀。

让他们到达普门诸根转轮,都入于总持光明之门。

一切庄严清净众饰,都入于总持光明之门。

乃至住于一事而普见众事,住于众事而悉见一事;则以一事入一切事,以一切事入于一事;则以一义教诲,开化一切诸义;以一切义,兴发一义;以无因缘,入于诸缘;化于诸缘,令入无缘;以无事法,入于众生——众生性行各异,从其相行而教诲他们。

延寿禅师解释:能泯除差异性、永远拔除苦轮、融摄诸行门、清净庄严的人,都让他入一心总持之门,被宗镜光明所映照。所以能"住一事而见众事"——以一成多,用"诸义"而发"一义"——以多成一。一成多则用普遍,多成一则体融通。体用交罗,一多自在。 【译注】这一节讲"一与多的自在游戏"。住一即见多,住多即见一;一不碍多,多不碍一。这就是华严"事事无碍"的境界,也是宗镜映照的实相功用。

二十、《观佛三昧海经》——心印不坏喻 ​

《观佛三昧海经》中,佛告阿难:譬如有人贫穷薄福,依靠豪贵之人才得以存活。这时有王子出游,手执大宝瓶,瓶内藏着王的印绶。这贫人假装来亲附,得到王的宝瓶,擎着就逃走了。

王子察觉后,派六大兵乘六黑象、手执利剑急速追赶。持瓶人逃入深草、空野泽中,见旷野泽中满是毒蛇,四面吐毒,要吸他这持瓶人。

贫人惊慌恐怖,东奔西走,毒蛇也追随,无处藏避。在空泽中见一大树,蓊郁扶疏,正合心意。他头戴宝瓶,攀树而上。上树后,六兵乘象,迅疾如风,寻即追到。

贫人见状,把王的宝印吞入肚中,把宝瓶扣在头上,用手遮面,因贪惜的缘故,不忍见六兵。这时六黑象用鼻绞树,使树倒下,贫人落地,身体散坏——只有金印还在,宝瓶发光,毒蛇见光,四散驰走。

佛告阿难:住于"念佛"的人,心印不坏,也是这样。

延寿禅师解释:观佛三昧者,就是谛了自心,这叫"观佛";既识此心,不为境扰,湛然常定,这叫"三昧"。

"有人贫穷薄福"——"有"即二十五有,"人"即一切众生;没有法财,所以贫穷;不悟心佛,所以薄福。

"依诸豪贵"——即诸佛菩萨。

"以存性命"——即依观佛三昧门得见自性,以成慧命。

乃至"贫人落地"——即在凡夫身上,通达人法二空,证入一心,住于真如地。

"身体散坏"——既洞达唯识之性,身见自然消亡。

"唯金印在"——即悟心常住。所以一钵和尚说:"尘劳灭尽真如在,一颗圆明无价珠。"

"宝瓶现光"——即般若智慧之照。

"诸蛇见光四散驰走"——即四大之身蛇、三毒之烦恼,被智照了即空,所以叫"驰走"。

"住念佛者,心印不坏,亦复如是"——以无念之智,见真觉性,所以叫"住念佛"。诸尘不动,一体不移,叫做"心印";恒住法位,究竟寂灭,叫做"不坏"。

所以《起信论》说:"得见心性,名究竟觉。"就是这个意思。 【译注】这是宗镜中最长一段譬喻。贫人即众生,夺王印宝瓶即得真心三昧,毒蛇即烦恼,六兵六象即六根六尘,树倒身坏即破我执,唯金印在即真心独露。要点全在"身体散坏唯金印在"——身见亡而真心存。

二十一、余诸经汇释——首楞严、转有、大法鼓、宝顶、佛性论、度一切佛境界、文殊行经 ​

《首楞严三昧经》中,佛告现意天子:你可示现首楞严三昧的本事少分。现意天子对坚意菩萨说:仁者,想见首楞严三昧的少分势力吗?坚意答:天子,愿乐欲见。

现意天子善得首楞严三昧之力,即变现使大众皆作转轮圣王,以三十二相自我庄严,有诸眷属七宝相随。乃至又现神力,普令大众皆如释迦牟尼佛身,相好威仪,各有比丘眷属围绕。

延寿禅师解释:天子名"现意",是因为一切法从意而生,形相因心所现,所以名"现意"。可知自心如幻,没有固定仪相,所见差别,随心生灭。若能知幻无实,即见真性;以得真性故,方能周遍法界,示如幻法门,普现色身,引导幻众生同归实地。

《转有经》偈云:

"若为真实说,眼则不见色, 意不知识法,此是最秘密。"

(若按真实而说,眼并不见色,意亦不知识不达法。这是最深的秘密。)

延寿禅师解释:入此一心秘密之藏,则能、所俱亡,不与六尘相对,所以说"眼不见色"等。

《大法鼓经》说: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无量相好,庄严照明。因为有此佛性,一切众生终能得到般涅槃。

延寿禅师解释:由此可知,一切众生都有"正因佛性";以万行庄严为"引出佛性";乃至因圆满,为"至得果性"。毕竟成就一心常乐涅槃之道。

《宝顶经》中,佛言:迦叶,譬如有人怖畏虚空,捶胸叫呼:"善友啊,你们为我除掉这虚空!除掉这虚空!"迦叶,你认为如何?这虚空可以除掉吗?

迦叶答:不可以,世尊。

佛言:迦叶,若有这样的沙门、婆罗门,怖畏"性空",我说此人失心狂乱。为什么?迦叶,一切诸法,都是为了说"空"的方便。若怕这空,怎么不怕一切诸法?若惜诸法,怎么不惜这空?

《佛性论》问:此经为显什么义?

答:为显示一切诸法本性非有,所以说"法空",并不是等法灭了之后才得空。所以对于空性,不应生起怖畏。

延寿禅师解释:"一切诸法,并是说空方便"——凡有所说,都为了显空。所以空就是一切法,法就是一切空,不是"先有而后无",哪里有归于断灭的;不是"先无而后有",所以不堕入无常。

由此可见,性本来常空,空无间断;体应种种诸有,有自然繁兴。能入此宗的人,听到"诸法空",心大欢喜。不了此义的人,听到"诸法空",心大怖畏。因为不了"法空",违背现量境界,执为外解;听说"唯心"之旨,就恐怕堕入空见之门——心境俱迷,于是生怖畏。

《度一切诸佛境界经》中,佛言:文殊师利,菩提者,无相无缘。怎么是无相、无缘?

不得眼识是无相,不见色是无缘;

不得耳识是无相,不闻声是无缘;

乃至意与法也是这样。

延寿禅师解释:无相则没有能缘之心,无缘则没有所缘之境。能、所俱亡,真心自现。

《文殊师利行经》偈云:

"过现未来法,唯语无真实。 彼若于实处,一相无差别。"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法,只是言语,没有真实;若到了真实之处,只是一相,没有差别。)

延寿禅师解释:若说三世所有之法,都是世谛言说;若了一心真实之处,一道之中本无差别,哪还有言语所议、意所缘的呢? 【译注】这一长段汇集多经,要点收在最后:三世万法不过言语戏论,真实之处只是一相,无差别可说。前面"怖畏虚空"之喻最警策——你若怕"性空",和那个怕虚空的疯子有什么区别?诸法本是"说空方便",何曾有先后断常?

本卷提要 ​

本卷广引十余经,反复申明一心之旨:三世佛同处法界,诸法皆唯心所现,音声虚空、初识相续皆无来去。觉自心即觉一切,见心性即见佛性。心印不坏喻最为警策——身见散尽而真心独存。凡圣四心交彻,一多体用自在。入此宗镜,空有两亡,一相无差别,即得无生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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