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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二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永明延寿禅师 集 ​

问:诸佛所证境界本来寂静,众生世界也本自空寂,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建立种种教法?

答:从第一义谛(胜义谛,即最高真理)来看,诸法确实无生无灭。然而从方便善巧门而言,建立教法有其重大因缘。

《法华经》偈云:"诸法常无自性,佛种从因缘生。"

万法既然本无自性,无不是当体即空,便能法尔随顺因缘——随缘显现而不失本性。

古德归纳教法建立的因缘,略有十种:一、法性本然如此;二、诸佛本愿力;三、众生根机感应;四、作为修行根本;五、显示佛之功德;六、显示所证果位;七、开发引导众生;八、令众生见闻熏习;九、令修行得以成就;十、令众生证得果位。

如今诸大菩萨造《唯识论》等论典,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通达万法真实宗旨,破除人我执与法我执;二是断除烦恼障与所知障,证入解脱与菩提之门。

这本是自证法性本源、本觉真实境界,本不在言语文字上诠释。但为后学慕道之人,方便编集起来。此中又有两个意趣:一是为喜欢简略之人,摄取要义,精通真实宗旨而免去繁文;二是为执著总相而不明别相道理的人,细致开演,使性相圆融通达。

载明二种生死(分段生死与变易生死)的根本,步入一味菩提之道。仰慕群经大意,直接了悟自心。遵循诸圣微妙法言,顿开觉藏。去除依通的见解,破除邪执之情。深信正宗,令人知道月亮不在手指上。回光返照,使见性不追逐文字。唯有亲证相应,这才是本意。

不可横生知解,沉没于见解之河。在无所得的观照中,怀有趣向之意。就真空之理上,起取舍之心。率性而为,疑惑后学。必须亲见本性,才能明白这个宗旨。

问:既然担心执著于手指、追逐文字,又何必费心收集教法呢?

答:是为了那些背离自心、执著尘境、执著文字而起解的人。恐怕他们执著教法而情执滞碍,所以有这样的说法。

如果能随教悟旨,即从教法明了自心,那还有什么可取舍的呢?

所以藏法师说:"有的众生能依教得真,会通理教无碍。常观真理而不妨碍持守教法,经常诵习而不妨碍观空。这样理教圆融,合成一观,才是究竟的传通。"

这就是教观如一,教法与旨趣何须分别。

问:诸大经论本来自成章节,科判次第、句义都很分明,何必还要摘录广文,编成要略呢?

答:只因教海浩瀚深广,穷尽也不知其边际;义理天空高广,仰望也不得其边际。如今就好像用管子窥天,用螺壳量海,如同掬取沧海一滴,似乎撮取太华山一粒尘土。

本来是因为义理广大难以周全,人情容易厌倦。也因为不依一乘教的正理,只随顺不了义的因缘,很少穷究横竖的法门,不知起尽的处所。所以删繁简异,采摘精妙探究玄理。虽然文字不足而大义完全,因缘不备而正理显著。搜尽一乘的宗旨,开显万法的根源。作为般若的玄妙枢纽,作为菩提的要径。这样资粮容易具足,快速到达大乘,证入无疑而免去迂回小径。

马鸣菩萨造《大乘起信论》说:"或有人自己没有智慧力,因他人广论而得解义理。也有人自己没有智慧力,怕听广说,乐闻略论摄取广大义理而正确修行。我现在为了后一种人,略摄如来最胜甚深无边的义理而造此论。"

《瑜伽师地论》说:"有两种因缘,所以说此论:一为使如来无上法教久住世间,二为平等利益安乐一切有情。又为了已经隐没的如来甘露圣教,忆念采集重新开显;对于未隐没的,问答决择使更加兴盛。又为摄益喜好简略言论而勤修行的人,采集众经广大要义,略作分别。"

如今这部《宗镜录》,虽然没有广大制作的功德,略有一期述作的事业。也知道钞录前后,文势不够完整。所希望的是直取要义,且明宗旨。

如同从石中辨别玉,似乎在沙中拣选金子。在群药中,只取阿伽陀(最上等)的妙药。在众宝中,唯取如意之珠。举一而概其余,以本摄末,则一言无不尽括,殊说更无异途。

也希望后贤,不要嗤笑诮讽。所希望的是断疑生信,只以见道为怀,不是追求虚名以求世间称誉。愿尽未来际,遍穷法界中,历劫度生,常弘此道。凡有心者,皆入此宗。去除执著消除疑惑,见闻获益。承三宝力如被护持,誓报佛恩,广济含识。虚空可尽而此愿不移,法界可穷而此文不坠。

问:了义大乘经论,广略周备,了解一个义理就具有圆通的见解,听闻一个偈颂就有成佛的功德,何必还要述作,还要费心解释呢?

答:上上根器的人,一闻千悟,性相双辩,理事俱圆。若是中下根器的人,就需要假借开演、庄严的方法、赞饰的法门。衡量其功德,无法比喻。

《法华经》偈颂说:"譬如优昙花,一切皆爱乐,天人所希有,时时乃一现。闻法欢喜赞,乃至发一言,则为已供养,一切三世佛。是人甚希有,过于优昙花。"

《般若经》颂云:"般若无坏相,过一切言语,适无所依止,谁能赞其德?般若虽难赞,我今能得赞,虽未脱死地,则为已得出。"

又古圣说:如果菩萨造论,就叫做庄严经。如同莲花未开,见之虽生喜悦,不如已经开放时香气芬芳;如同黄金未用,见之虽生喜悦,不如用之为庄严具。

所以知道弘扬教法一念之善,能报答十方诸佛之恩。论其希有,则如花独享优昙之名;说到光扬,则似金作庄严之具。因此菩萨解释大乘密意,阐述未闻之法,能断深疑,成就圆满信心。法益无尽,功德无边。

如《大般若经》说:"复次憍尸迦,且不说赡部洲诸有情,就算是四大洲诸有情、小千界诸有情、中千界诸有情、大千界诸有情,乃至十方各如恒河沙数世界的诸有情,都于无上正等菩提得不退转,同时说:'我今欢喜,速证无上正等菩提,济拔有情生死众苦,令得殊胜毕竟安乐。'有善男子善女人等,为成就他们的事业,书写深奥的般若波罗蜜多,用众宝庄严,供养恭敬,尊重赞叹,普遍施与他们,受持读诵,令善通利,如理思维。你意下如何?这善男子善女人等,因这因缘,获福多不多?"

天帝释说:"很多,世尊!很多,善逝!"

那时佛告诉天帝释说:"如果善男子善女人等,书写深奥的般若波罗蜜多,用众宝庄严,供养恭敬,尊重赞叹,在那些众生中,随施与一人,受持读诵,令善通达,如理思维,以无量方便巧妙文义,广为解释,分别义趣,令其了解,教授教诫,令精进修学,这善男子善女人等所获福德,比前面说的还要多得多,无量无边,不可计数。"

《大涅槃经》说:"佛言:'善男子,除一阐提(断善根者),其余众生,听闻此经已,悉皆能作菩提因缘。法音光明入毛孔者,必定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什么呢?如果有人能供养恭敬无量诸佛,才能听闻大涅槃经,福德浅薄的人,就听不到。'"

所以知道能听闻《宗镜录》所记载的一心实相常住法门,都是往昔结下深厚因缘,曾经亲近佛会。这是非常重大的事,不是小因缘。如果未曾听闻熏习,怎么能值遇呢?

又《大涅槃经》说:"佛告诉迦叶菩萨:'诸善男子善女人,应当常系心修持这两个字:佛是常住。迦叶,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持这两个字,当知此人,随顺我所行,到达我所到之处。'"

因此信受此法的人,即凡即圣,修持契合,安住在佛所住的境界中,进止威仪都行于佛所行的轨迹。

《释摩诃衍论》说:"第一显示离疑信入功德门,是说有众生听闻此摩诃衍甚深极妙广大法门已,他的心中既不疑惧,也不怯弱,也不轻贱,也不诽谤,发起决定心、坚固心、尊重心、爱信心。当知此人,是真实佛子,不断法种,不断僧种,不断佛种,常恒相续,转转增长,尽于未来。也为诸佛亲自授记,也为一切无量菩萨所护念。"

所以论说:"如果有人听闻此法已,不生怯弱,当知此人,必定继承佛种,必为诸佛之所授记。"

第二比类对治示胜门是说,如果有人能善巧摄化三千大千世界中遍满众生,悉皆无余,令行十善;或有众生在一餐饭的时间内,于此甚深法观察思量。若比较这两人的功德,那第一个人所得功德甚为微少,譬如芥子碎成百分之一的量;这第二个人所得功德极为广大,譬如碎为十方世界微尘数那么多。

所以论说:"假使有人能教化三千大千世界充满的众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在一餐饭的时间内正确思维此法,超过前面的功德,无法比喻。"

第三举受持功德赞扬门是说,如果有人受持此论,观察义理,若一日,若一夜,中间所得功德无量无边,不可言说,不可思量。假使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十方三世一切诸菩萨,以十方世界微尘数那么多的舌头,各各都在十方世界微尘数量那么多的不可说劫中,赞扬其人所有功德,也不能穷尽。

为什么呢?因为法身真如的功德,等同虚空界,无有边际。何况凡夫二乘之人,能称赞得尽吗?一日一夜并不很长,这期间受持的人,尚且所得功德不可思议,何况两天、三天、四天乃至百天中,受持读诵,思维观察,不可思议中的不可说。

所以论说:"复次若人受持此论,观察修行,若一日一夜,所有功德无量无边,不可言说。假使十方诸佛,各于无量无边阿僧祇劫,赞叹其功德,也不能穷尽。为什么呢?因为法性功德,无有穷尽。此人功德,也是如此,无有边际。"

所以知道信受此心宗,成就摩诃衍(大乘),同三世诸佛之所证,义理何有穷尽?等同十方菩萨之所乘,功德无尽。值遇这样的玄妙教法,庆幸之情更加深切。

顺从佛旨而报答佛恩,没有比弘扬佛法更重要的了。显发佛日而开启佛眼,只在于明了自心。

这《宗镜录》中,若得一句契入心神,将成为历劫的种子。何况正法言教深奥,总摄一切经典。此一法乃是无量法中的一法,若染著此法,即是圆顿法门的种子。可谓甘露入顶,醍醐灌心。照耀不二的智慧明灯,破除情识根本的黑暗迷惑。注入一味的智慧之水,洗涤意根地上的妄想尘垢。能使厚重的遮障,如暴风卷走危树之叶;繁多的疑惑积滞,如烈日融化薄冰。

就如同在诸王中,它是金轮王;在诸光明中,它是晨曦之光;在诸宝中,它是如意宝珠;在诸花中,它是青莲之花;在诸谛中,它是真空之门;在诸法中,它是涅槃之家。

《金刚三昧经》偈颂说:"一味之法印,一乘之所成,能于一切众生中,为首为师,为明为导。"

《胜天王般若经》说:"一切法中,心为上首。"

《大智度论》说:"三世诸佛,皆以诸法实相为师。"

祖师说:"一切明中,心明为上。"

《法华经》偈颂说:"第一之导师,得是无上法。"

又若未入宗镜,不仅不能见道,实在是理上绝无修行可言。要先确立根本而后道才能生起,归根才能究竟。如同观察本质,就知道画像不是真实;若了达藏性,就见到尘境是虚妄。

经中偈颂说:"若不证悟真如,就不能了知诸行,犹如幻化等事,似有而非真实。"

因此若得本,就得到末了。所以《华严经》中海会菩萨,以法界微尘来作三昧。又《出现品》说:"此法门名为如来秘密之处,乃至名为演说如来根本实性不可思议究竟法。"

先德说:"剖析微尘中的经卷,则念念果成;尽众生的愿门,则尘尘行满。"

未悟入宗镜,怎能相信这样的文句?若能暂时信受,功德力量都平等具足。不改变所习,尽具一切法门。即障即通,即邪即正。

古人说:"遇到这样的教法的人,应当自我庆幸。这就好比在巨海中溺水而遇到芳香的船只,从长空坠落而乘上神奇的仙鹤啊。"

问:凡是弘扬教法、开示教化众生,应当自己的修行功德圆满,历经各个果位亲证,才能酬报本愿,开启方便之门,这样利益他人才不虚假,不违背正教。如今所记录的,有什么证据呢?

答:这只是收集祖师、佛、菩萨的言教,所以称为"录"。即使有问答解释,都依据古德的大意,旁引劝导修持,阐述成就圣教。岂敢妄自称是开示,妄加指点。况且祖师佛陀的正宗,就是真实唯识性。只要有信心的地方,都可以为人演说。

若论修证之门,诸方都说,功德未能齐等于诸圣。且经教中所允许的,初发心菩萨都可以比知,也允许依教而契会。先以闻法理解而信入,后以无分别智契同。若入信心之门,就登上祖位。

如今集此《宗镜录》,证验无边,念念皆通达,看见的都是。现在且就世间之事来说,在众生界中,第一是比知,第二是现知,第三是依教而知。

第一比知是说,就像现在有漏的身体,晚上都会做梦。梦中所见好坏境界,忧喜宛然,醒来时还在床上安眠,哪里是真实的?都是梦中意识思想所造。由此可以比知,醒时所见之事,都如梦中无实。

过去、未来、现在三世境界,本是第八阿赖耶识的亲相分,唯是本识所变现。若现在之境,是明了意识分别;若过去未来之境,是独散暗意识思维。梦觉之境虽然不同,都不出于意识。则唯心之旨,比况昭然可见。

第二现知是说,就是对事明白,不待立比。且如现见青白物时,物本自虚幻,不会说"我是青我是白",都是眼识见分自性任运分别,与同时明了意识,计度分别为青为白。以意识辨别为色,以言说为青,都是意言自己妄加安立。

且如六尘境界迟钝,体性不能自立,名称不能自称。一个色法如此,万法都是这样。都无自性,都是意言安立。所以说:"万法本来寂静而人自己纷扰。"

因此若有心起时,万境皆有;若空心起处,万境皆空。则空不自空,因心而空;有不自有,因心而有。既非空非有,则唯识唯心。若无心,万法安寄?

又如过去的境界,哪里是真实存在?随念头生起,忽然现前。若想不生,境终不现。这些都是众生日用中可以现见了知的,不必等功夫成就,不必假借修证。凡有心的人,都可以证知。

先德说:"如同上根利智的人,知道唯识的人,经常观察自心,意言为境。这初观时,虽然未成圣果,部分了知意言,就是菩萨了。"

第三依教而知是说,经中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这是所证的根本真理,能诠显的正宗。广说在后文,诚然的证据不止一个。

如《成实论》说:"佛说内外中间之言后,随即入定。那时有五百罗汉,各自解释此言。佛出定后,同时问世尊:'谁说中了佛意?'佛说:'都不是我的意思。'又问佛说:'既然不契合佛意,是否有罪过?'佛说:'虽然不是我的意思,但各自顺应正理,堪能作为圣教,有福无罪。'"

且如说小乘自证法门,尚且顺应正理,何况纯引一乘,唯谈佛旨呢?

《六行法》说:"诸大智人求学佛道者,不论大小乘,都依理教。若见权教,虽是佛说,知非实语,就不依从。若见凡人说有道理的,虽非佛语,也即依之而行。因为有智慧的人学佛法,善于理解如来教法有权有实。依佛实教,宣说道理,就超过凡愚错执权教的人。因此智者若有所说,人虽是凡夫,法则同于佛法。如同瓶中传水,倒入别的瓶中。瓶虽有异,所倒之水是一样的。因此凡夫烦恼虽未断尽,不妨有所了解,能说实义。只要能解理的心所思量,这初步观察真理,就与其他凡夫不同。即思惟人空,就是二乘;若观察法空,就是菩萨。"

所以《摄论》说:"初修观察的就是凡夫菩萨。"依此文证明,初学观察的人,虽然未断烦恼,就是菩萨了,因为能解理同于大圣的缘故。所说的都符合道理,一一可依。

《宝箧经》说:"就像迦陵频伽鸟王卵中的鸟子,它的嘴还未现出,就已能发出迦陵频伽的妙音。在佛法'卵'中的诸菩萨等,虽未破除我见,未出三界,却能演说出佛法的妙音,即空、无相、无作行的法音。迦陵频伽到孔雀群中,就不鸣叫,还到迦陵频伽鸟群中,才会鸣叫。菩萨若到一切声闻缘觉众中,就不演说不可思议的诸佛之法,到菩萨众中,才演说。"

依此文证明,在凡夫地中,过失虽未断尽,不妨有深刻理解。说有道理的,都可以信受。但是诸凡夫说有道理的,都是宿世修习,不是今生才开始学。若非宿世修习,今生学到老,只会认为是他人的言语,自己仍然迷昧道理。因为迷昧道理,虽然能说很多,但未能理解权实,所说就违背道理。

若能理解道理的,不分尊卑长幼。但求道不求事,依法不依人。

如舍利弗见到马胜比丘求法,马胜比丘就用偈颂回答说:"我年纪很轻,学习时日又浅,怎能宣说究竟真实,广说如来义理?"

舍利弗说:"可以略说其要。"

就说偈颂:"诸法从因缘生,我说此是因缘,诸法因缘尽,大师如是说。"

舍利弗一听就获得初果。转教目犍连,再说得道。由此证知,智者求法,只重视对方的德行,不耻于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不同于凡愚我慢自高,虽知对方殊胜,却羞于向他学习。凡夫从无始以来不能入道,多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能求法。

所以诸愚人迷失实教的,未能自悟,唯应寻访有德之人。因为迷失道理的人,虽有世间智慧,如果没有善知识,永远迷失于道。

如《胜天王般若经》说:"如同生来就盲的人不能见色,如是烦恼盲障的众生,不能见法。如人有眼,无外光明,不能见色。修行人也是如此,虽有智慧,无善知识,不能见法。"

由此证知,人虽有智,未能自悟,必须要有良师益友。所以《付法藏经》说:"善知识就是获得道果的全部因缘。"佛自己劝人亲近善知识,不应守着愚昧,空过一生。

因此诸佛有遗教:"但令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菩萨尚且变身作畜生为人说法,显示这种奇特,令听闻者生信,都令其悟道,入平等法,岂令心生高下呢?

《华严经演义》中问难说:"此旨深密,极位方知,为什么凡夫之情妄窥大教?"

解释说:"依靠教理,圣教许可的缘故。《涅槃经》说:'具缚凡夫能知如来秘密之藏。'《毗卢遮那品》偈颂说:'如因日光照,还见于日轮,以佛智慧光,见佛所行道。'即是因佛教能了解教法。"

如今《宗镜录》中,始终引用佛智慧之教光,显示佛所行之道迹。若深信的人,则是以众生之心光,见众生之行迹。若说凡夫不应该知道的,这就是邪见不信之人了。

《大集经》说:"若有人说:'我异于佛异',当知此人即是魔的弟子。"又说:"了了见者,知一切法无二相。"又说:"观诸法平等,名之为佛。"

学人问忠国师:"如来说般若,即非般若,是名般若。既然超越是非,什么是般若?"

答:"能见非名的就是般若。"

问:"佛也是这样说的吗?"

答:"古今不异。得到则与千佛同心,万圣同道。"

问:诸佛方便教门,都依众生根机而起,根性不同,法门有如尘沙那么多。三十七道品(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助道之门,五十二位(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妙觉)修行之路,为什么只立一心作为宗镜呢?

答:这一心法,理事圆备,是大悲之父,般若之母,法宝之藏,万行之源。因为一切法界、十方诸佛、诸大菩萨、缘觉、声闻、一切众生都同此心。诸佛已经觉悟,众生不知。如今为了未知者,方便直接指示。因为本来具足所以不虚,因为应当证得所以不谬。

《华严经》偈颂说:"譬如世间人,闻有宝藏处,因为可以得到,心生大欢喜。"

宝藏处就是众生心,才入信门,自然显现。方才领悟从来具足,哪用功成就?开始知道本性无差别,不是因修行而得。

可说是最灵妙之物,究竟之道的根源,绝妙之门,精实之义。作为凡圣的根本,作为迷悟的元由。如万物得地而发生,万行证理而成就。诸门竞相趣入,众德所归。作为千圣趣道之基础,为诸佛出世之眼目。

因此若了达自心,顿时成就佛慧。可谓会百川为一湿性,抟众尘为一团,融镮钏为一金,变酥酪为一味。

如《华严经》偈颂说:"不能了自心,怎能知佛慧?"

《阿差末经》说:"只要端正自心,不必追求其他学问。"

《禅要经》说:"内照开解,就是大乘门。见到自心性,称之为照。众圣所游,称之为门。"

《入楞伽经》偈颂说:"心具足一切法藏,离无我见垢染,世尊说诸行,都是内心所知之法。"

《月灯三昧经》偈颂说:"若有人受持这一法,能顺菩萨正修行,因此一法功德的缘故,迅速成就无上道。"

《胜鬘经》说:"世尊,我见到摄受正法,有这样大的力量。如来以此为眼,为法根本,为引导法,为通达法。"

释义:所说的正法,就是第一义心。心外妄计,理外别求都落入边邪,迷失了正见。所以能作为如来正眼,摄尽十方之际,照穷法界之边。总归一心,这就是摄受正法。

《起信论》说:"复次,真如自体相者,一切凡夫、声闻、缘觉、菩萨、诸佛,无有增减,非前际生,非后际灭,常恒究竟。从无始来,本性具足一切功德。所谓大智慧光明义、遍照法界义、如实了知义、本性清净心义、常乐我净义、寂静不变自在义。如是等过恒河沙数,非同非异不可思议佛法,无有断绝。依此义故,名如来藏,亦名法身。"

问:上说真如离一切相,为什么现在又说具足一切功德相?

答:虽然实际具有一切功德,然而无差别相。那一切法都同一味一真,离开分别相,无二性故。是依业识等生灭相,而建立那一切差别之相。

这是如何建立的呢?因为一切法本来唯心,实无分别。由于不觉,所以分别心生起,见有境界,名为无明。心性本净,无明不起,就于真如中建立大智慧光明义。若心生见境,则有不见之相;心性无见,则无不见,就于真如中建立遍照法界义。若心有动,则非真实了知,非本性清净,非常乐我净,非寂静,是变异,不自在。因此具起过于恒河沙数的虚妄杂染。以心性无动的缘故,就建立真实了知义,乃至过于恒河沙数清净功德相义。

若心有起,见有余境可分别追求,则于内法有所不足。因为无边功德就是一心自性,不见有其他法可更求,所以具足过于恒河沙数非一非异不可思议诸佛之法,无有断绝。因此说真如名如来藏,也名为如来法身。

然而这一心,不同于凡夫妄认能推度思虑的心,决定执著在色身之内。现在遍十方世界,都是妙明真心。

如《入法界品》说:华藏世界海中,无论是山是河,大地虚空,草木丛林,尘毛等处,无不都是真法界,具足无边功德。

先德说:"元亨利贞是乾卦的德性,始于一气;常乐我净是佛的德性,本于一心。专注一气而致柔,修一心而成道。心者,冲虚精妙,炳然灵明,无去无来,冥通三世,非中非外,朗照十方。不灭不生,岂为四山所能损害;离性离相,怎为五色所能迷盲。处于生死之流,如黑珍珠独耀于沧海;居于涅槃之岸,如明月孤朗于碧天。多么广大啊!是万法的根源。万法虚妄不实,因缘和合而生。生法本无,一切唯识。识如幻梦,只是一心。心寂而知,称为圆觉。充满清净,中间不容他物。所以德用无边,都同一性。性起为相,境智历然。相得性融,身心寂然。比之海印三昧,超过虚空。广大啊!光明啊!超出思议之表。"

又先德说:"如来藏就是一心的异名。什么是一心?就是真妄染净一切诸法无二的本性,所以名为'一'。这无二的地方,是诸法中的真实,不同于虚空,性自觉知,所以名为'心'。"

因此若向外另求,从他妄学的人,就如同钻冰求火,压沙取油。因为冰和沙不是油火的正因,想求取作用,徒然劳费功力。

又如果只修渐行,空住权乘,就好像画没有胶,陶器未经烧制。因为未经烧制的陶器和没有胶的画不是坚固的器物,想求究竟,是不可能的。

若能真实了达自心,不向外妄求,就如同从木头取火,从麻中取油。不违背正因,很快就能成就。又如画上了胶,陶器经过火烧,就能成为器用,事不虚费。凡有所作,都能究竟。

若未信入,取舍万端,随境生迷,被法所害。不观空以遣除烦恼,只取空而废弃善法。不通达有而兴起慈悲,只执著有而造作罪业。这都是因为不了解空有一心,才有这些得失。

若入宗镜,一发心时,不仅行持成就,理上顿时具足。就与古佛一样,平等无差。

如《大涅槃经》说:"拘尸那城有一个旃陀罗,名叫欢喜,佛授记说此人因一发心,将在此界千佛数中,很快成就无上正真之道。"

《法华玄义》说:"心法是指前面所说的法,岂能有异于心?但众生法太广,佛法太高,对初学者来说很难。然而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只要自观己心就容易了。《涅槃经》说:一切众生具足三定,上定就是佛性。能观心性,名为上定。上能包含下,就摄得众生法了。《华严经》说:游心法界如虚空,就知道诸佛的境界。法界就是中道,虚空就是空,心佛就是假,三种就是佛的境界。这就是观心,就具足了佛法。"

又说:"游心法界就是观察根尘相对,一念心生起时,在十界中必属一界。若属一界,就具足百界千法,在一念中,都完全具足。此心如幻师,于一日一夜中,常造各种众生,各种五阴,各种国土。所谓地狱界的假实国土,乃至佛界的假实国土。修行人应当自己选择,什么道可以趣入。"

又如虚空者,观察心自生心,不须借助因缘。有心,心无生力;心无生力,缘也无生;心与缘都无自性,和合怎么能有?和合尚且不可得,分离则不生。连一个生都没有,何况有百界千法呢?因为心空的缘故,从心所生的一切都空。这个空也是空。若是空,非空;点出空,设立假。假也非假。无假无空,毕竟清净。岂止三观、万行,乃至十方虚空,尚且从心变现,何况空中所生的物相?

如《首楞严经》偈颂说:"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泡沫。"

《华严疏》说:"空有二法,都称合于真理。则有与空都是性空。"

疏钞解释说:"空有称真之理是说,此空是外空。若以理空对外空,外空离法,是断灭空;理空则名为真空。若知外空也是心所现,也是因对色法,灭色才显。则此断空,从缘无性,即是性空。所以十八空中说大空,是指十方虚空,这个虚空也是性空。"

因此千圣付嘱,难遇机缘。若对上根利智之人,顿然可以印证。

如寒山子诗云:"自古多少圣,语路苦叮咛。人根性不等,高下有利钝。真佛不肯信,枉用功受苦。不如心净明,就是心王印。"

先德说:"欲知法要,心是十二部经之根本。入道要门,此心门者,三世诸佛祖,唯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唯有一乘法,无二亦无三。一乘法者,一心是。但守一心,即心真如门,一切诸法,无有缺少。一切法行,不出自心。唯心自知,更无别心。心无形色,无根无住,无生无灭,亦无觉观可行。若有可观行者,即是受想行识,非是本心。皆是有为功用。诸祖只是以心传心,达者印可,更无别法。"

如《华严经》中,文殊童子化导五百童子发菩提心,只有善财童子一人达到本心根源。游历一百一十城,请教菩提万行,所学三昧法门,都如幻化而无实体。所以知道从心所生,都如幻化。只要直接了达真心,自然真实。

如《唯识枢要》说:"依境、教、理、行、果五唯识中,此论有多种义解:有的说只明境唯识,舍离心外取境,因一切境不离心;有的说只是教唯识,成立论本教义,解释彼说;有的说只取理唯识,成立本教所说之理,分别唯识性相;有的说只取行唯识,明五位修唯识行;有的说只取果唯识,求大果故,安乐解脱身,大牟尼名法。"

"乃至现在解释他们的说法,唯取教理。依教理成立彼性相,性相就能包摄一切尽。一切都取,于理为胜。"

由此可知唯识之理,是成佛的正宗。只因为理能含摄一切,无法不是,所以说"万法唯识"。述说《宗镜录》的正意,穷究祖佛的本怀,唯以一法对一根机,再无别的宗旨。

《法华经》说:"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

《大涅槃经》说:"师子吼就是决定说,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又说:"众生也是如此,都有心。凡有心者,都将证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问:"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这已经包含了万法,为什么不另立真如为宗呢?

答:真如是识的本性,识既然包含万法,就是有为无为诸法平等的本性。所以经说:"从来没有一法,能出离法性。"司马彪说:"性是人的根本。"蔡邕说:"性是心的根本。"

古德说:"唯识论是十支中高建法幢支,什么法而不收?什么宗而不立?唯以简别为义,识以了别为义。离开识之外,没有别的唯体。就是识,有遮遣心外之用,所以名为唯。唯的意思是独一,性相都收摄。真如是识性,依他起的相分色等是识相。心所,以识为主,都不离识,所以总名唯识。"

又问:三界是有漏法,因为被三界爱结所系缚,所以名为三界。而无为无漏法,不被三界爱结所系缚,就不称为三界法。经中为什么只说"三界唯心",似乎不包括无为无漏等法?这难道不是唯识,而只说三界吗?

答:三界所治的迷乱之法,尚且称为唯识,无为无漏法本性是能治,体性非迷乱,不说自成。所以只说三界唯心。又诸部的总说是:有为无为、染净诸法,都以心为根本。萨婆多等说:无为由心而显,有为由心而起。因为心能生起染净法,势用因缘强大,所以说心为根本。

问:立心为宗,具备几种功德之门,能引起见闻生信?

答:真心的自体,非言语所能诠表。湛然如无边际的虚空,明净如圆满光明的净镜。赞叹或诽谤都无法及,义理难以通达。因为功德和过患这两门,都超越对待。

如今依先德,就相上分别而言,心略有五种殊胜:一是远离所取的差别相,二是解脱能取的分别执著,三是遍于三世无所不等,四是等同虚空界无所不遍,五是不落入有无一异等边见,超越心行处,超越言语道。

又这无住之心,双双超越二谛,所以没有出俗入真的差别。既然无出入,就不在空有之中。所以经说:"心无所住。"无所住的地方,唯是一心。一心之体,本来寂灭。不可以有无、处所来穷究其深奥的踪迹,不可以识智来诠量谈论其妙体。只有契入者,才能心知。

就像捣碎万种香料制成香丸,燃烧一粒就具足众多香气。好似入大海水中沐浴,掬取一滴就具足百川之用。执土块而尽成真金,拾草木而无非妙药。空器皆盈满甘露之味,满室唯闻栴檀之香。众多义理同归一处,如太虚包含万象。千条路径竞相趣入,如众多影像不妨碍澄净潭水。

若论一心性起的功德,无尽无边。岂能以有限量的心,赞叹无为的德性?任尽神通力,也未能述说一分一毫。对于信入的人来说,都能现前证验。即凡即圣,感应不虚。坚信不移,法空的虚妄之声自然止息。明白诚实可验,迷乱的野火顿时停息。不必假借神通,心魔自然消除。不必依靠他术,识火自然平息。除了不肖之人,谁能明白这个道理?

如古德说:"依智不依识是说,识的现行随尘境分别,眼对色耳对声,耽著迷惑不觉。大圣开示教导,境界是自心所现。下愚执迷如冰,认为尘境在识之外。现在的人口中说空,心还未能空有,想腾空还起不来,想入火更加困难。都是因为心相封闭迷惑的缘故。等到通达之后,随心转用,岂不像鸟儿游空,本来就是这样?布入火浣布中,也不足为奇。只是众生识性不同,所以令大圣随顺根性差别而说。然而就究竟真道来说,只是自心。"

经说:"三界上下,法的义理都是唯心。"这是就世间依报来显示心。又说:"如如与真际,涅槃及法界,种种意生身,我说为心量。"这是就出世间法体来显示心。最终究竟到实处,毕竟都归到这个根源。随顺流转感得果报,还要归宗了义。

问:如果一心为宗可以称为纲要,那经中为什么广说诸道,各立经宗呢?

答:种种诸法虽多,只是一心所作。在一个圣道上,立无量名。如同一个火的因缘,得到草火、木火等种种名称。犹如一水就用处,得到羹汤、酒等多多的名称。这个一心法门也是如此,对小机说小法,对大根说大乘。大小虽分,真性无别。如果决定执著说佛说有多法,就是诽谤法轮,成为两舌的过失。

经说:"心不离道,道不离心。"

如《大涅槃经》说:"那时世尊赞叹迦叶菩萨:'善哉善哉,善男子!你现在想要了知菩萨大乘微妙经典所有秘密,所以这样问。善男子,如是诸经,都归入道谛。善男子,如我先说,若有信道,如是信道,这就是信的根本,是能辅助菩提之道。所以我说,没有错谬。善男子,如来善知无量方便,为了教化众生,所以作如是种种说法。

善男子,譬如良医,识知众生种种病源,随其所患而为配药。虽然药物有诸多禁忌,唯独水一种,不在禁例。或服姜水,或服甘草水,或服细辛水,或服黑石蜜水,或服阿摩勒水,或服尼婆罗水,或服钵昼罗水,或服冷水,或服热水,或服葡萄水,或服石榴水。善男子,如是良医善知众生所患种种,药虽多有禁忌,而水不在禁例。如来也是如此,善知方便,于一法相,随诸众生分别广说种种名相。那些众生随所说而领受,领受已修习,就能除断烦恼。如同那些病人,随良医教导,所患得以去除。'"

"复次善男子,比如有一个人,善解众多语言。在大众中,这些大众被炎热所逼,都发声说:'我要喝水,我要喝水。'这个人立即以清冷的水,随其种族,说是水。或说波尼,或说郁持,或说娑利蓝,或说婆利,或说波耶,或说甘露,或说牛乳。用如是等无量水名,为大众说。善男子,如来也是如此,以一圣道,为诸声闻种种演说。从信根等,乃至八圣道。"

"复次善男子,譬如金匠,以一种金,随意造作种种璎珞。所谓钳锁、环钏、钗铛、天冠、臂印。虽有如是差别不同,然不离金。善男子,如来也是如此,以一佛道,随诸众生种种分别而为说之。或说一种,所谓诸佛一道无二。复说二种,所谓定慧。复说三种,所谓见慧智。复说四种,所谓见道、修道、无学道、佛道。乃至复说二十种道,所谓十力、四无所畏、大慈、大悲、念佛三昧、三正念处。善男子,是道一体,如来往昔为众生故,种种分别。"

"复次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所燃的不同而得种种名称。所谓木火、草火、糠火、麸火、牛马粪火。善男子,佛道也是如此,一而无二,为众生故,种种分别。"

"复次善男子,譬如一识,分别说六。若至于眼,则名眼识。乃至意识,也是如此。善男子,道也如是,一而无二,如来为教化诸众生故,种种分别。"

"复次善男子,譬如一色,眼所见者则名为色,耳所闻者则名为声,鼻所嗅者则名为香,舌所尝者则名为味,身所觉者则名为触。善男子,道也如是,一而无二,如来为欲教化众生故,种种分别。善男子,以是义故,以八圣道分名为道圣谛。善男子,是四圣谛,诸佛世尊次第说之。以是因缘,无量众生得度生死。"

又说:"若说十善十恶,可作不可作,善道恶道,白法黑法,凡夫认为是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就是实性。"

《陀罗尼经》说:"无有一切诸法,这就是一字法门。"

又经说:"佛言,三世诸佛所说之法,我这四十九年不增加一个字。"

所以知道这一心门能成就究竟之道。如果上根人直接契入,最终不必建立其他法门。为了中下根人未能契入,才权巧分别诸道。因此祖师佛陀同一指示,贤圣冥契归趣。虽然名字不同而体性相同,虽然因缘有别而性却是一致。

《般若经》唯说无二,《法华经》但说一乘,《维摩经》说无非道场,《涅槃经》都归秘藏。天台宗专注三观,江西马祖宗说即心即佛,荷泽神会直指知见。

教法有二种说法:一是显了说,二是秘密说。显了说如《楞伽经》《密严经》等经,《起信论》《唯识论》等论。秘密说是各依经宗,建立不同名称。如《维摩经》以不可思议为宗,《金刚经》以无住为宗,《华严经》以法界为宗,《涅槃经》以佛性为宗。虽立千般门径,都是一心的不同义理。

为什么呢?

因为真心妙体,不在有无之中,智不能知,言不可及,非情识思量所能达到的境界,所以称为不可思议。体性虚寂,相用寂灭,超越对待,灵妙通达,显现法界而无生,超越三世而无迹,所以称为无住。竖穿三际,横遍十方,无有界限,边际不可得,所以称为法界。能作万物之根本,所以作为众生之本源。在凡不减,在圣不增,灵觉昭然,常住如其本体,所以称为佛性。乃至或称为灵台妙性,宝藏神珠,都是一心,随缘别立名称。

经说:"三阿僧祇百千名号,都是如来的异名。"只因为不知诸佛方便,迷于名相,随解成差别。只要了达此宗,豁然空寂,有什么名相可以开显陈说?

如同龙王一味之雨,随人天善恶之业,所雨不同,各见差别。

《华严经》说:"譬如娑竭罗龙王,欲显现龙王大自在力,利益众生,令其欢喜。从四天下,乃至他化自在天处,及于地上,于一切处,所下之雨不同。"

"所谓在大海中雨清冷水,名为无断绝;在他化自在天雨箫笛等种种乐音,名为美妙;在化乐天雨大摩尼宝,名为放大光明;在兜率天雨大庄严具,名为垂髻;在夜摩天雨大妙花,名为种种庄严具;在三十三天雨众妙香,名为悦意;在四天王天雨天宝衣,名为覆盖;在龙王宫雨赤真珠,名为踊出光明;在阿修罗宫雨诸兵仗,名为降伏怨敌;在北俱卢洲雨种种花,名为开敷。其余三洲,也都如是。然而各随其处,所雨不同。虽然那龙王,其心平等,无有彼此。但因众生善根不同的缘故,雨有差别。"

因此,就像龙王一味之雨,随诸天感应之处而有不同;同样,诸佛一心法门,也是随众生见解而有差别。诸佛以善巧方便随机施教,众生因根基不同而各见差别。然而究其本源,不过一心而已。

本卷要义 ​

本卷以问答形式,围绕"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核心思想,阐述了以下几个主要问题:

一、为什么要设立教法 ​

解释了虽然真如本寂而设立教法的十种因缘,说明方便善巧的必要性。

二、为什么编撰《宗镜录》 ​

说明了编撰的两个意趣:一为喜简略者摄取要义,二为执总相者开显别相,使性相圆融通达。

三、如何理解一心为宗 ​

详细阐述了以一心贯摄万法的道理。一心是大悲之父、般若之母、法宝之藏、万行之源。十方诸佛、一切众生都同此心,只是诸佛已觉悟,众生尚不知。

四、一心具五种殊胜 ​

一是远离所取差别相,二是解脱能取分别执著,三是遍于三世无所不等,四是等同虚空界无所不遍,五是超越有无一异等边见。

五、不同教法与一心的关系 ​

通过良医配药、金匠造器、一火多名、一水多用等比喻,说明诸教皆归一心,如同龙王一味之雨随众生根机而现差别。

核心问答 ​

问:《宗镜录》为什么说一切法门都归于一心?

答:一心能含摄万法。就像良医以水为基础调配各种药方,金匠用同一块金子制作各种首饰,诸佛说法虽然随机设教有种种不同,但都不离一心之理。所以一切法门都是方便,最终都要归于一心。

问:如何理解"心外求法"与"依教悟心"的关系?

答:若执著于教外别求,就如同钻冰求火,压沙取油,是错误的。若能借教悟心,即"依教生解、因教发真",这就是正确的。关键是要认识到教法都是为了显示自心,而不是离心之外另有所得。

问:为什么不立真如为宗而要立心为宗?

答:真如是识的本性,识是真如的作用。立心为宗,是因为心能摄一切法,包括有为、无为、染净等。若单独立真如为宗,容易落入偏空。心则能统摄真妄,既不离真如本性,又能随缘显现万法,体用双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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