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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二十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众生为何迷而不悟 ​

正因佛性是众生共有的,经中说不需要通过观察智慧来显现,道本自常常显露。那么为什么凡夫迷而不悟呢?

《大智度论》说,众生的心性就像锋利的刀,但只用来切泥,泥无法被切断,刀却日渐损坏。真理本体常住微妙,是众生自己粗浅,若能善于运用,就能与本来的微妙相合。又比如一器清水本来味道平淡,若放入甘草则变甜,放入黄连则变苦。众生的心水也是如此,起妄染则成凡夫,契合真空则成圣人,但其心性本质从未改变。

《华严经》偈颂说:"譬如清净的日月,明镜悬于虚空中,影像显现于众水,却不被水所混杂。菩萨清净的法轮,也应当知是如此,显现于世间心水中,却不被世间所混杂。"

迷悟的根源 ​

《华严疏》说,一切法有二种:一是所迷,指因缘和合而生起,不实如幻,缘起而成,因此无自性;二是能迷,遍计执著无实体,如空无物,妄计执著,故无相状。又因不觉悟,所以不知有;因不信受,所以不承当;只起无明,空生颠倒妄想。

就像夜晚看见绳子不动,怀疑它是蛇;黑暗的房间本来空无一物,却怕有鬼。应知本来没有迷悟之分,妄念才有升沉。过去迷于悟而显得是迷,现在悟于迷却非真悟。只因内心自我隔绝,被客尘(烦恼)所遮蔽,于实体上区分远近之情,在佛性中立凡圣之别。

《胜思惟梵天所问经》说:梵天问文殊师利:"比丘如何亲近佛?"文殊答道:"梵天,若比丘于诸法中不见有法,不论是近还是远,这就是亲近佛。"

《大集经》说:"不觉知一法微细相的人,才能了知如来出世,无出之出,即是佛出。"若不见一法,常见诸佛,则千里同风;若见一法,不见诸佛,则对面胡越。

心与法的关系 ​

应知背离心而执著境界,顿时生起尘劳;背离境界而契合心性,则圆照法界。为什么?心是所依,法是能依;能依从所依而起,如水是所依,波是能依,离水无波,离心无法。又心是能生,法是所生,如木能生火,木是能生,火是所生,离木无火,离心无法。

不以心为道的人,如千人推门,没有一人能入;若了悟心而顿入者,犹如一人拔去门闩,能通万路。得宗镜之要者,大概就是这样。

微妙本性无损,迷悟各自了知,一法不动,而向背突然分明。

妙觉明心与如来藏 ​

《首楞严经》说:"佛告富楼那:'你又问道,地水火风本性圆融,周遍法界,疑惑水火性质为何不相陵灭。又质疑虚空和大地同遍法界,为何能相容。富楼那,譬如虚空体性非众相,却不拒绝各种相状显现。为何如此?那太虚空,日照则明,云聚则暗,风吹则动,晴天则清,气凝则浊,尘土积聚成雾霾,水澄清则映照万物。

你认为如何?如此种种有为相状,是因彼而生,还是因空而有?若是彼所生,当太阳照耀时,既是日光照明,十方世界同为日色,为何空中还能见到圆日?若是空明,空应自己照耀,为何半夜云雾之时,不生光明?

应知此明,非日非空,不异于空日。观察相状本是虚妄,无可指认,犹如采撷空中之花,结为空中之果,怎能诘问它们相互陵灭的意义?观察本性原是真实,唯有妙觉明心,妙觉明心本非水火,怎能再问不相容的问题?

真妙觉明,也是如此。你以空明,则有空现;地水火风各各显明,则各各显现;若都显明,则都显现。

怎样才能都显现?富楼那,如一池水中映现日影,两人同时观看水中的日影,一东一西各自行走,则各有太阳跟随,一往东一往西,先无定向。不应难问,此日为一,为何各自行走?各自的太阳既有两个,为何只现一个?如此展转虚妄,无可凭据。

富楼那,你以色空相倾相夺,在如来藏中,而如来藏随缘变为色空,周遍法界。所以其中风动空澄,日明云暗,众生迷惑颠倒,背觉合尘,因而产生尘劳,有世间相。我以妙明不生不灭,契合如来藏,而如来藏唯有妙觉明心,圆照法界。'"

应知妙觉明心湛然不动,因业力显现,随缘变为色空,周遍法界。众生背离本觉,妄执情尘,在平等一真觉性中,认取所现差别境界,随着显现处强说是非。如在虚空体中执定差别,实在是虚妄颠倒,无理可凭。凡是挂上圣智真理的言论,都是为了破除颠倒。若知颠倒不实,自然无法可论。

颠倒的本质 ​

《华严经》说:"以智慧进入一切佛法,为众生宣说,令除颠倒。然而知道不离众生有颠倒,不离颠倒有众生,不在颠倒内有众生,不在众生内有颠倒,也非颠倒是众生,也非众生是颠倒。颠倒非内法,颠倒非外法,众生非内法,众生非外法。一切诸法虚妄不实,迅速生灭,无有坚固,如梦如影,如幻如化,迷惑愚人。"

《华严疏》解释说:"经文有四对,前三对二互相对照,后一对当体辨明。前三对中,前二不离,后一不即,显示众生与颠倒非即非离。众生是能起颠倒之人,是染分依他(依因缘和合而生起的现象);颠倒是所起之妄,是遍计所执(虚妄分别而执著的现象)。

第一对明不离,是说依相似而执实,所以离开众生就没有颠倒,依执著而起相似,离开颠倒也没有众生。

第二对明不相在,重申前义。言不离,是明因果相待缘起,非先有实体,二物相在。因中无果,所以颠倒内无众生;若必定有,则应遍计就是依他起。果中无因,所以众生内无颠倒;若要让它有,则应该没有不颠倒的众生。

第三对明不即,不毁坏因果能所遍计的二相。由前三对,则知众生与颠倒非一非异,非即非离。

第四对当体辨明,颠倒心依靠境界才生,所以非内法;若是内法,无境也应有境。由情执计度,所以非外法;若是外法,智者对境界不应不染著。既非内非外,怎能在中间?那么当体自虚,将何况对他,以明即离?众生也是如此,在蕴中求不得,所以非内法;离蕴也不存在,所以非外法。既非内非外,也绝非中间,本性自空,怎能起颠倒?将何对他,明非即离?既如是了知,则自无颠倒,为众生说此,颠倒自除。"

引起颠倒的原因是由于不理解缘起而不坚固,妄生遍计执著,所以说迷惑愚人。实则是愚人自我迷惑,就像猕猴抓月,并非月抓猕猴。

颠倒不可得 ​

《中观论》偈颂说:"有颠倒不生颠倒,无颠倒不生颠倒,颠倒者不生颠倒,不颠倒亦不颠倒。若在颠倒时,也不生颠倒,你可自己观察,谁生起颠倒?"

已颠倒者则更不生颠倒,因为已经颠倒了;不颠倒者也不生颠倒,因为没有颠倒;颠倒时也无颠倒,因为有两种过失。你现在应除去骄慢之心,善自观察,谁是颠倒者?

再者,诸颠倒不生,怎会有此意义?因为无有颠倒,哪有颠倒者?颠倒各种因缘破除故,堕入不生。他们贪著不生,认为不生是颠倒的实相,所以偈说:"怎能称不生为颠倒?乃至无漏法尚不名为不生相,何况颠倒是不生相?无颠倒何有颠倒者?因颠倒者有颠倒故。"

真妄互成 ​

问:为什么一切颠倒不成妄呢?

答:只因为被情识所执著,才成虚妄;若执著本空,妄即非妄。《起信钞》说:"所执本空与真心不动,互相成立。正因为所执本空,所以真心不动;正因为真心不动,所以所执本空。这与'万象本空,明镜不动'有何不同?何谓真妄互相成立?因迷真而起妄,妄因真而建立;悟妄即真,真从妄显。"

问:如何能离开颠倒不自欺无过呢?

答:《大集经》说:"如同第五大(除地水火风四大外虚构的第五大),如第七情(除六根外虚构的第七根),如十九界(除十八界外虚构的第十九界),无出无入,无生无灭,无有造作,无心意识,才名无过。"

心性本净 ​

问:若心性本净,为何说客尘染污?

答:心本清净,迹也清净,体也清净,用也清净,因为不离一心而有清净。妄尘不能染污,真法不能清净。为什么?离心无异法,岂有染能染?也离心无真法,岂有净能净?就像刀不能自割,指不能自触。

《大庄严论》偈云:"已说心性净,而为客尘染,不离心真如,别有心性净。"不离心之真如,别有异心,指依他相说为自性清净。此中应知,说心真如名之为心,就说此心为自性清净,此心即是阿摩罗识(无垢识,清净无染的识)。

佛性常住不坏 ​

一切众生未见性者,虽然被客尘所隐蔽、五蕴所埋没,任凭经历生死往来,其性不昧。若遇善知识开导,终能显明。因为这是出世间常住的心宝,怎会被世间无常败坏生灭之法损坏呢?就像贫女室中的金藏,虽未挖掘但不曾移动;如同力士额头上的宝珠,即使在争斗中隐没也常在;犹如雪山筒中的药味,暂时流出仍然恒存;如大地底下的金刚石,即使穿凿也不会损坏。

贫女金藏喻 ​

《大涅槃经》说:"迦叶菩萨白佛言:'世尊,我从今日始得正见。世尊,在此之前,我等都是邪见之人。世尊,二十五有中有我吗?'

佛言:'善男子,我即是如来藏义。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就是我的意思。这样的我义从本以来常被无量烦恼所覆盖,所以众生不能见到。

善男子,就像贫穷的女人,家中藏有许多真金宝藏,家里人都不知道。这时有一个善知方便的人对贫女说:"我现在雇你,你可以为我除草。"女人回答说:"我做不了。"那人又说:"如果你能告诉我你儿子的藏宝处,然后我就会快为你做事。"那人又说:"我知道方法,能指给你看。"女人回答说:"我家大小都不知道,何况你能知道?"那人又说:"我确实能知道。"女人回答说:"我也想见,请指给我看。"那人立即在她家掘出真金宝藏。女人见了后,心生欢喜,生起希有想,尊敬那人。

善男子,众生佛性也是如此,一切众生不能见到,如同那宝藏,贫人不知道。善男子,我现在普遍指示一切众生所有的佛性,虽被诸烦恼所覆盖,如同那贫人有真金藏不能见到。如来今日普示众生诸觉宝藏,所谓佛性,众生见到此事后,心生欢喜,皈依如来。善方便者即是如来,贫女人即是一切无量众生,真金藏即是佛性。'"

力士宝珠喻 ​

"又比如王家有大力士,此人眉间有金刚珠。与其他力士角力相搏时,那位力士以头相抵,额上的珠子随即没入皮肤中,他竟不自知珠子的所在,伤处生疮,便请良医治疗。

明医善知医药,知道这种疮因珠入体所致,珠入皮后便停住了。良医问力士:'你额上的珠子去哪里了?'力士惊问:'大师医王,我额上的珠子已经没有了吗?珠子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幻化了?'忧愁啼哭。

良医慰喻力士:'你不应生大忧苦。你因争斗时宝珠入体,现在在皮里,影现于外。你们争斗时,嗔恚毒盛,珠陷入体,所以不自知。'力士不信医言:'若在皮里,脓血不净,为何不出?若在筋里,不应看得见。你现在怎么欺骗我?'

医生拿出镜子照他的脸,珠子在镜中明了显现。力士见了,心怀惊讶,生起希有想。

善男子,一切众生也是如此,因为不能亲近善知识,虽有佛性都不能见到,而被贪欲、嗔恚、愚痴所覆盖,所以堕入地狱、畜生、饿鬼、阿修罗、旃陀罗、刹帝利、婆罗门、毗舍、首陀等,生在这些家中。因心所起种种业缘,虽得人身,却聋盲喑哑、驼背跛足,在二十五有中受各种果报。

贪欲嗔恚愚痴覆心,不知佛性,就像那力士宝珠在体内却以为失去了。众生也是如此,不知亲近善知识,不识如来微密宝藏,修学无我,就像非圣人一样。虽说有我,也不知我的真性。我的弟子们也是如此,不知亲近善知识,修学无我,也不知无我的真性,尚且不知无我的真性,何况能知有我的真性?

善男子,如来这样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比喻如良医指示那力士金刚宝珠。这些众生被无量亿烦恼所覆盖,不识佛性。若尽烦恼,那时才能证知了了,如同那力士在明镜中见到宝珠。善男子,如来秘藏就是这样不可思议。'"

雪山药味喻 ​

"再者,善男子,譬如雪山有一味药,名叫乐味,味道极甜,生在深丛之下,人们看不见。有人闻到香味,便知那地方一定有此药。

过去世有转轮王,为了这药,在雪山各处造作木筒,接取此药。这药成熟时,从地流出,集中在木筒中,味道纯正。国王去世后,此药或酸或咸、或甜或苦、或辛或淡,如此一味,随流出处有种种不同。此药真味停留在山中,如同满月。凡人福薄,虽用锄挖,加倍辛苦,却得不到。后来又有圣王出世,以福德因缘,即得此药纯正之味。

善男子,如来秘藏也是如此,被诸烦恼丛林所覆盖,无明众生不能见到。一味药比喻佛性,因烦恼而出现种种味,所谓地狱、畜生、饿鬼、天人、男女、非男非女、刹帝利、婆罗门、毗舍、首陀。

佛性刚强猛烈,难以摧毁,所以没有能杀害的。若有杀害,则断佛性。如此佛性终不可断,若性可断,是不可能的。如我性者,即是如来秘密之藏,如是秘藏一切不能摧毁焚烧,虽不可坏,然而不可见。若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才能证知。因此因缘,无能杀者。"

杀生与佛性 ​

迦叶菩萨又问佛:"世尊,若无杀者,应当没有不善业。"

佛告迦叶:"确实有杀生。为什么?善男子,众生佛性住于五阴中,若坏五阴,名为杀生。若有杀生,即堕恶趣。以业因缘,而有刹帝利、婆罗门、毗舍、首陀及旃陀罗,若男若女、非男非女,二十五有差别相状,流转生死。

非圣人随意计我,大小诸相,如同稗子,或说如豆,乃至拇指。如此种种妄生忆想,妄想之相没有真实。出世我相,名为佛性。如此计我,是为最善。"

金刚不坏喻 ​

"再者,善男子,譬如有人善知宝藏,即取锄头向下挖掘,磐石砂砾直过无难,只有到金刚才不能穿透。金刚是任何刀斧都不能摧坏的。

善男子,众生佛性也是如此,一切论者、天魔波旬及诸人天所不能坏。五阴之相即是造作,造作之相比喻如石砂,可穿可坏;佛性比喻如金刚,不可摧坏。因此,坏五阴者名为杀生。善男子,必定要知道佛法就是这样不可思议。"

止观修行 ​

应知虽有佛性,久被尘劳遮蔽,须以止观熏修,才能明净。如贫女得藏中之宝,如力士见镜中之珠,方能亲证自心妙觉圆满。

那么如何修习止观才能契合真修呢?只要了解能观之心和所观之境各自性空,妄心自然息灭,这就是止;常作此观,不失照见,就是观。这就是即止即观、即观即止,无能所观,名为止观。

先德说:"法性寂然名止,寂而常照名观,无能所观,有其二事。"

《华严经》颂云:"若有人想知佛境界,应净其意如虚空,远离妄想及诸取,让心所向皆无碍。"

《华严疏》解释说:"一、离妄取,如彼净空无云翳,这就是真止;二、触境无滞,如彼净空无障碍,这就是真观。此观不作意照境,所照无边;此止体性离而息妄,诸趣皆寂。若是这样,则不需擦拭,自然清净;无净之净,才能冥契法源;不修之修,才能暗合佛境。"

应知唯有一心真智,是我们的本身,湛然常存,当下明净,自然以智慧之嘴啄破无明的蛋壳,飞出三界,自在无碍。这时方能见性了然,还有什么法能与之相比呢?

丹霞禅师《孤寂吟》云:"不迷须有不迷心,看时浅浅用时深,此个真珠若采事,岂同樵客负黄金。黄金烹炼转为新,此珠含光未示人,了则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尘。"

佛心与众生心 ​

问:诸佛心遍于一切众生心能现凡心,众生身遍于一切诸佛身能作圣体,是否转动互遍而成?还是一体?

答:若说转动,就成了造作;若说互遍,则有二心。因此常住一心如同虚空之体,凡圣二名犹如空中之花。青黄起灭虽有不同,但不离太虚之性;迷悟升沉有异,未离真觉之源。

又如一室千灯,光光交相渗入;一镜万像,影影交相罗列。非异非同,不来不去,通达此旨者,唯佛能彻底了知。

万有即真,无转变相。《华严经》说:"知心如幻,出生一切诸法境界,周遍无尽,不匮不息。"

《大集经》说:"住于一心中,能知一切众生诸心,观众生心悉皆平等,如幻化相,本性清净。观诸众生身业平等,皆如水中月。见诸众生悉在己身,己身亦在众生身中,犹如影现。能令众生悉作佛身,亦令己身作众生身,一切无有能转动者。"

又经颂说:"诸佛一似大圆镜,我身犹若摩尼珠,诸佛法身入我体,我身常入诸佛躯。"虽然互入,而无所入,若有所入,即成二法。

唯心成佛 ​

问:若真的心外无法,独标宗者,无诸佛则无能化之人,无众生则无所化之众,全归无依,如何弘扬?

答:正因为了悟唯心,所以成就平等之佛;因明白唯识,所以行同体之悲。若不直下顿悟此宗,则自利利他两方面都会失去。

为什么?不入一心平等,违背成佛的正宗;不了解同体大悲,陷入爱见的妄想。

菩萨观众生 ​

《维摩经》观众生品说:"这时文殊师利问维摩诘:'菩萨如何观众生?'

维摩诘答:'譬如幻师见所幻人,菩萨观众生就是这样。如同智者见水中月,如见镜中的面像,如热时阳焰,如回声响应,如空中云,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坚实,如电久住,如第五大,如第六阴,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菩萨观众生就是这样。

如无色界色,如焦谷芽,如须陀洹(初果)的身见,如阿那含(三果)入胎,如阿罗汉(四果)的三毒,如得忍菩萨的贪恚毁禁,如佛的烦恼习气,如盲者见色,如入灭尽定的出入息,如空中鸟迹,如石女儿,如化人烦恼,如梦中所见醒后,如灭度者受身,如无烟之火。菩萨观众生就是这样。'"

文殊师利问:"若菩萨作如此观察,如何修习慈心?"

维摩诘答:"菩萨作是观已,自念:'我当为众生说如此法,这才是真实的慈。'"

《净名私记》解释说:"现在阐明观众生品精髓,只依据其中一句行持就足够了。得到一句摄心,常常照见行持,一切万行都具足了。就是现在你自己观察,观察你的身心如此毕竟空,就是菩萨观众生。

菩萨名为道,道能通达,通达你色心的本性,使离开虚妄,这就是菩萨。菩萨就在你身中,观察你的身心如同第三只手(虚构的),因为毕竟无身心。

这里教人禅坐用心的方法很好,只需观察身心如此无可作为,定乱、是非、一异一切平等,这就是禅坐之法。不同于现在的人计有心可得,说我心散乱,想除乱取定,这是大颠倒,须觉知这是魔事。

又现在想度众生,应当昼夜观察你心中所起烦恼的本性,这就是度众生。只把这观烦恼的智慧称为佛而已。释迦已观烦恼,已成佛了,留下教法。现在凡夫依教修行,若说另有佛,另有许多世界众生,佛次第度尽然后成佛,若是这样,释迦已成佛了,现在怎么还见有众生满世间?应知不是这样。所谓'尽'是圆满的意思。"

维摩诘观如来 ​

《阿閦佛品》说:"这时世尊问维摩诘:'你想见如来,是以何种观点观察如来呢?'

维摩诘说:'如同观察自身实相,观佛也是这样。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现在也不住。不观色,不观色如,不观色性。不观受想行识,不观识如,不观识性。

非从四大起,同于虚空。六入无积聚,眼耳鼻舌身心已超越,不在三界,三垢已离,顺三脱门(空、无相、无愿三种解脱门),三明与无明等,不一相,不异相,不自相,不他相,非无相,非取相,不此岸,不彼岸,不中流,而化众生。

观于寂灭而不永灭,不此不彼,不以此不以彼,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无晦无明,无名无相,无强无弱,非净非秽,不在方,不离方,非有为,非无为,无示无说,不施不悭,不戒不犯,不忍不恚,不进不怠,不定不乱,不智不愚,不诚不欺,不来不去,不出不入,一切言语道断,非福田,非不福田,非应供养,非不应供养,非取非舍,非相非无相,同真际,等法性,不可称,不可量,超过一切称量,非大非小,非见非闻,非觉非知,离诸结缚,等诸智,同众生,于诸法无分别,一切无失,无触无恼,无作无起,无生无灭,无畏无忧,无喜无厌,无著,无已有,无当有,无今有,不可以一切言说分别显示。

世尊,如来身就是这样,作如是观,以这样观察,名为正观。若用其他方式观察,名为邪观。'"

天台《净名疏》解释说:"'不观色,不观色如,不观色性',不观色是说心如幻师,幻作种种色。若知幻师是虚妄,则不得所幻之色。现在色从心这个幻师幻出,尚且不得此心,哪里能见到此色?所以不应观色。

不观如,是说若见色与如不同,就是泯灭色而入如。现在不见色与如的区别,所以不观如。

不观性,即不观佛性。不观色是空俗(止观中的空观,对应世俗谛),不观如是空真(对应胜义谛),不观佛性是空中道(超越二者)。因为在中道上计有佛性而生起顺道爱(爱著于道),是为顶堕(修行退堕)。所以经说:'我及涅槃,这两者都空,只有空病,空病也空。'现在不观性,是无顺道爱的缘故。"

二见双泯 ​

接受世间差别果报,都因一念心的不同,分别情执生起,执著众生相为凡,执著诸佛境为圣。如经所说,观众生如幻师见幻,观如来则三世体空。两种见解因此双双消除,情量因此都已泯灭。这样才能成就诸佛之喜,除去菩萨之忧。信解此一心,就能入宗镜。

《法华经》神力品偈云:"能持此经者,令我及分身,灭度多宝佛,一切皆欢喜。"

古圣说:"道俗之不夷,二际之不泯,菩萨之忧也。"

《大方等大集经》说:"佛法者,名一切法;一切法者,名为佛法。佛法性,即一切法性;如一切法性,即佛法性。佛法性,一切法性,无有差别。"

性无有异 ​

应知性无有异,随见成差。其体常融,假名有别。经说:"一切诸法及诸佛法,但是假名,也非是法,也非非法。"

《不退转法轮经》说:"佛及菩提,有声无实,也无方所,诸法亦然。"

《华严经》颂云:"知诸世间悉平等,莫非心语一切业,众生幻化无有实,所有果报从此起。"又颂云:"诸法寂灭非寂灭,远离此二分别心,知诸分别是世见,入于正位分别尽。"

《法华经》安乐行品说:"复次,菩萨摩诃萨观一切法空,如实相,不颠倒,不动不退,不转,如虚空无所有性,一切语言道断,不生不出不起,无名无相,实无所有,无量无边,无碍无障,但以因缘有,从颠倒生,故常乐观如是法相,是名菩萨摩诃萨第二亲近处。"

如来度生方便 ​

《法华经》如来寿量品说:"诸善男子,如来所演经典,都是为度脱众生。或说己身,或说他身,或示己身,或示他身,或示己事,或示他事,所说的都是真实不虚。

为什么?如来如实知见三界之相,无有生死,若退若出,也无在世及灭度者,非实非虚,非如非异,不如三界,见于三界。如此事情,如来明见无有错谬。

因为众生有种种性,种种欲,种种行,种种忆想分别的缘故,想令他们生诸善根,以种种因缘、譬喻言词,种种说法,所作佛事,未曾暂时废止。"

若从正宗门来看,尚且无在世之人,也无灭度之者,何况有能化所化的差别?若从佛事门来看,则教法海洋宏深,智慧灯光广照,随机善巧,怎能暂时废止?

有佛无佛的中道 ​

《大智度论》问道:"如果五蕴皆空无佛,就是邪见。那么菩萨为何发心求作佛呢?"

答曰:"此中说无佛,是破除执著佛的妄想,不是说取着无佛相。若有佛尚且不令取著,何况取无佛的邪见呢?又佛常寂灭,无戏论相。若有人分别戏论常寂灭事,此人也堕入邪见。远离有无二边,处于中道,就是诸法实相。诸法实相,即是佛。为什么?得到诸法实相,就是得佛。"

《大般若经》说:"诸菩萨众,尚不得法,何况非法;尚不得道,何况非道。"又说:"于生死法,不起不堕;于诸圣道,不离不修。"

解释说:"于生死法不起,是因自性常空,所以不落离边;不堕,是不随流转,所以不落即边。于诸圣道不离,是性常相应,所以不落断边;不修,是天真具足,所以不落常边。"

真俗融合 ​

《清凉疏》说:"不著一多,能立一切,是因为不著于有,能安立的缘故。这就是真俗融合。

所谓世俗幻有之相,相本自空;胜义真空之理,理常自有。有是空之有,非常有,这种有从未不空;空是有之空,非断空,此空何曾不有?有空空有,体一名异;名异故真俗互乖,迢然不杂;体一故空有相顺,冥然不二。一与不一不即不离,融合无碍。菩萨智慧契合其根源,所以超脱无所依靠而善于修习安立。"

又说:"良以事虚依理,没有不含理之事;理实应缘,没有与事分离之理。所以寂然而常照,照而常寂,故终日知见而无知见也。"

悲智双运 ​

菩萨悲智相成,出没无碍。悲故常行世间,智故不染世法。

融通有三:一、悲无不智故,则世无不离,所以常在世间而从未不出;二、智无不悲故,离无不世,所以恒常超越世间,无不游于世间;三、双融故,动静无二唯是一念,所谓无念,无念平等故,世间与出世间没有障碍。

《华严经》说:"菩萨摩诃萨知道善巧说法,示现涅槃,为度众生。所有方便,一切都是心想建立,不是颠倒,也不是虚诳。

为什么?菩萨了知一切诸法三世平等,如如不动,实际无住,不见有一众生已受化、今受化、当受化,也自了知无所修行,无有少法可生可灭而可得,而依于一切法,令所愿不空,这是第九如实住。"

又偈颂说:"菩萨能于一念间,观等众生无数佛,又复于一毛端中,尽摄诸法皆明见。"

无缘大慈 ​

以此真见,成就无缘慈(不执著对象的慈悲),普令法界众生见闻获益。经说:"譬如日月,不作往来照明之心,因诸众生福德力的缘故,自行往返,破除暗冥。"

若进入此宗镜中,则无一法可取,皆同一性故;无一法可舍,绝异相故。圣人常善救人而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所谓"善"者,无非是知宗,才是究竟之上善。若救人是成就同体之悲,若救物是归于无相之理,则善外无法,何有可弃之物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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