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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二十七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三十七道品皆不离心】

身体、感受、心意、法义,这四者都没有自身的实体,彻底无法得到——这就是"四念处"(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的修行方法)。观察善法与不善法皆从心所化生——这就是"四正勤"(已生恶法令断、未生恶法令不生、未生善法令生、已生善法令增长)。心性灵妙通达,能隐能现自在无碍——这就是"四神足"(欲神足、勤神足、心神足、观神足)。信心坚固如虚空般广阔不动——这就是"五根五力"(信根信力、精进根精进力、念根念力、定根定力、慧根慧力)。觉知心不生起——这就是"七觉支"(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轻安觉支、念觉支、定觉支、舍觉支)。直接了悟心性,不为邪正所扰——这就是"八正道"(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眼如乃至意如,心境虚融——这就是"六神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漏尽通)。

【真正的神通从心而起】

舍利弗为什么不能达到常寂三昧?目连的神通为什么不能显现?说法为什么不契机?这是因为他们尚未证得法空神通。

天台教说:观察一心,突然有一切心的显现;观察一切心,忽然又无诸心可得。心既非有也非无,通达至实相境界——这才是真正的神通。

《义海》说:尘境本无实体,不必动摇尘境,就能恒常遍满十方刹海,没有来去的相状,这是神足通。不必起身离开本座,却能遍游十方,又见尘法界无边无际,而具有理事教义,一切菩萨都同样证入、同样修习此法,别无他路,这是他心通。见到尘法界,解行现前之时,便知道过去曾在佛前亲闻此法,因为观心不曾间断,所以今日能够了悟,这是宿命通。又见尘性空寂,无相可得,即是不二之见,若见有相即是二元分别,因为无相就没有二元对立,这是天眼通。经中说:"不以二相见,名为真天眼。"又了知尘无生,无性空寂,执著之心不起,这是漏尽通。经中说:"断结空心我,是则无有生。"又闻到尘法界差别之声,就知道一切声音全都是耳的功能,不再另外去闻,然而这种闻是无缘无得的,从声音中觉悟一切法,这是常闻一切佛法,为天耳通。

【存三守一入如来禅】

《金刚三昧经》说:大力菩萨问:"什么叫做存三守一入如来禅?"佛说:"存三是指存持三解脱门(空、无相、无愿),守一是守住一心。所谓入如来禅,就是以理观心如,入如是地,即是入实际。"

《华严经》颂云:"佛子住于此,念念入三昧,一一三昧门,阐明诸佛境。"

《禅经序》说:质地微小则势力重,质地重大则势力微。好比地质重,所以势力不如水;水性重,所以力量不如火;火不如风;风不如心。心无形相,所以力量最为无上。神通变化、八不思议,都是心的力量。

【四摄十八不共法皆归一心】

又能所融通,自他一体——这就是"四摄法"(布施、爱语、利行、同事)。不著身口意,常随智慧行——这就是"十八不共法"等。最终获得果位受记,都不离一心。

《海龙王经》说:"心净无垢,则为受决(授记)。"佛告诉龙王:"你的心意识无所住立,则为受决。诸法如是,以无因缘,诸法本谛,觉了诸法平等无异,则成无上正真之道。究竟寻求根本,无有受决及成佛道,若授决者,若受决已,为什么呢?诸法无形,本末悉断,皆无有主。一切诸法,从因缘而转。"又说:"诸法无二,用本一故。诸法本一,离若干故。"

【一切法门不出一心】

乃至无量无边教海行门,都是自心所显现,自心所引出。终究没有一法一行是从外而成就的。如果起心向外寻求,随逐他人的殊胜境界,这都是魔事。

所以经中说:"作这样的观察,名为正观;若是其他的观察,名为邪观。"

由此可知,心正则事正,心邪则事邪。如果没有达到一心的境界,接触到的所有道路都是虚假的,正行也会变成邪行,佛门会变成魔门。

【入宗镜则邪正皆通】

如果进入宗镜之中,无往不利。苦行也会成为妙行,邪宗也会变成正宗。就像那五热炙身的外道法,如果了悟了它,"胜热"就是无分别智火焰之门;如果迷惑了它,尼干外道就会产生大我见炽盛的解释。法本无邪正之分,道在于变通。

西天有个尼乾子以五热炙身,生起大邪见。佛弟子对他说:"善男子,就像世人驾着牛车在路上,想要快速到达目的地,打牛就等于是打车。"尼乾听了,勃然大怒。佛弟子又说:"善男子,牛比喻心,车比喻身。为何要苦身而不修心呢?不应当炙身,应当炙心。"

【紧那罗王证五热炙身之妙】

《华严经》说:另有一万紧那罗王在虚空中唱言:"善男子,这位婆罗门五热炙身时,我们所住的宫殿、诸多罗树、各种宝铃网、宝缯带、音乐树、宝树及各种乐器,自然发出佛声、法声及不退转菩萨僧声,以及愿求无上菩提之声,说某方某国有某菩萨发菩提心,某方某国有某菩萨修行苦行,难舍能舍,乃至清净一切智行,某方某国有某菩萨前往道场,乃至某方某国有某如来作佛事已而入涅槃。善男子,假使有人把阎浮提的所有草木都磨成微尘,这些微尘的数量是可以知道边际的,但我宫殿中的宝多罗树乃至乐器所说的菩萨名、如来名、所发的大愿、所修的行等,没有人能知道它们的边际。善男子,我们因为听到佛声、法声、菩萨僧声而生大欢喜,所以来到这里。这时婆罗门就为我们适当地说法,使我和其他无量众生在无上正等正觉的道路上不再退转。"

【一心正观最为关键】

所以在一心正观之中,最为关键重要。用很少的心力就能成就大菩提。

《华严私记》说:"这部经中总的来说是以法身作为多种名字。比如人天十善五戒是身,声闻四谛、缘觉十二因缘、菩萨六度、佛种智为身。身是聚集的意思,在法身中,随着修行位次,功德聚集处称为身。若有情身相,都是法身所起;若无情国土,尽皆从佛智所显现。终究没有一丝一毫在宗镜之外别有异体而能建立。"

经中说:"若有一法是实有非空,摩诃衍(大乘)就不能胜出。若还有另一法,则不得称为独尊独胜、为万有之所依了。"

【十波罗蜜的五种教法】

根据根基不同,见解就有多种,于是在十波罗蜜中,有五种教法不同:

一、小乘教,不成为波罗蜜。 二、始教,要是菩萨种性人才有,而且各有体性,或说俱空。 三、终教,一一皆从真如性功德而起。 四、顿教,一一皆不可说,所谓不施不悭,乃至不智不愚等,一切皆绝离,若十若六皆悉亡言。 五、圆教,一一圆融,具德无尽。

【一念具足十度】

这十波罗蜜,可以意会得到。一念相应心舍,则具足十度:舍而不取为施,不为诸非所污为戒,忍可非有为忍,离身心相为精进,寂然不动为禅定,决了无生为般若,虽空不碍知相为方便,希望齐等佛果是愿,思择不动为力,决断分明为智。一念方寸之间,十度顿时圆满。所以《华严经》中说,七地菩萨念念之中具足十波罗蜜。

十度若圆满,八万四千法门就一时齐备了。凡是佛祖所说的教法,无论浅深,只要契入于心,道理都能穷尽。如果在心外行事,就会取相轮回,纵使经历三大阿僧祇劫(无量劫),最终仍成妄想。

儒童菩萨说:"我曾在无数劫中,以国财身命布施给无数人,但因为是用妄想心施舍,所以不算是真正的布施。今天我以无生心用五朵花供养佛,这才称得上是布施。"

《华严经》颂云:"假使在无数劫中,用财宝供养佛,不知佛的实相,这也不能称为布施。"又说:"于一切善根,生起自善根想,乃至于一切行,生起自行想。"

凡是一切差别事相、纵横境界,如果从相上观察,则行布难明;如果从体内消融,则悉皆平等。所以先德说:"万事驱归体处平,是非自向心中混。"傅大士颂云:"还原去,心性不沉浮,安住王三昧,万行悉圆收。"

【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

有人问:万行唯心,则因心起行,而道场法则全在事相上修习,如何能总摄千种法门,全都归于一道呢?

答:我这宗门一乘之妙,只用一念心照真达俗,成就无上觉悟,这就叫做道场。为什么呢?照真则理无不统,达俗则事无不圆。

《维摩经》说:"一念知一切法是道场,成就一切智故。"

什法师解释说:"二乘法以三十四心成道,大乘一念则豁然大悟,具足一切智。"

肇法师解释说:"一切智是智慧的极致。明亮如晨光,照破一切黑暗;澄澈如静潭,映照万物形象;无需思虑而无所不知,这就是一切智吧!为什么呢?有心则有封限,有封限则有疆界,封疆既然形成,则其智慧有边际,其智慧有边际,则所照不普遍。至人无心,无心则无封限,无封限则无疆界,封疆既然没有,则其智慧无边际,其智慧无边际,则所照无边际。所以用一念一时,必定能知一切法。"

【道场无处不在】

道场者,实相理遍为场,万行通证为道,则道无所不至,场无所不在。如果能怀抱道场于胸中,遗忘万累于身外,那么虽然形体处于嘈杂之中,行迹与俗事为邻,乘着动态而游历,无不是道场了。

《禅要经》说:弃诸盖菩萨对佛说:"世尊,曾听说如来坐于道场,请问道在何处?是近还是远?能否见到?"佛说:"善男子,法身遍满,无非佛土。十方世界,五阴精舍,性空自离,就是道场。怎么能问它是近是远呢?善男子,如果能够悟解,道就在身心,能这样理解的人,就是见道了。"

《诸法无行经》说:文殊师利说:"世尊,一切众生都是道场,是不动相。"佛问:"文殊师利,为什么这件事称为不动相?"文殊反问:"世尊,道场是什么意思?"佛说:"文殊师利,一切法寂灭相,无相,无生相,无所有相,不可取相,这就叫做道场的意义。"文殊问:"世尊,一切众生,不是都进入这道场吗?"佛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因此,世尊,一切众生皆是道场,名为不动相。"

《华严经》颂云:"如是一切人中主,随其所有诸境界,于一念中皆了悟,而亦不舍菩提行。"又说:"一刹那心,觉悟一切法,究竟无余,这就是妙菩提。"

现在也不妨碍事相道场,因为即法恒真,相在无相,理外无事,无相在相。又无相在相,则隐显同时;相在无相,则空有一致。

《悲华经》说:"虽然修习净土,其心平等,如同虚空;虽然行道场,了解三界,没有异相。"这样就行事而不失理,照理而不废事,事理无碍,其道在中。

【十种如来与十种道场】

观和尚在一心门中建立了十种净土,成就十种如来,坐十种道场,说十种法门:

第一,金刚如来,在金刚道场,能说金刚法门。以自心智慧,见到我的心性,此心从本来就永远没有诸相,如同虚空,湛然不动。明见之心,名为金刚如来。所说的金刚法门,如经偈所云:"菩萨智慧心,清净如虚空,无性无依处,一切不可得。"所谓十净土,如经云:"十方国土,皆如虚空。"

第二,解脱如来,在无著道场,能说无著法门。有为无为、一切诸法相,皆从心出,无不是心。能出自心尚且无体相,怎么能说依心所出的诸法有实体呢?体与相一味无别,有何所著?这称为解脱如来。所说的无著法门,如论云:"以一切法皆从心起,一切分别皆是分别自心,心不见心,无相可得。"

第三,般若如来,在无住道场,能说无住法门。经云:"入三世间中,自身所住处,随求之处,永无自性,所以不得住相。"因此应当知道,一切诸相都是无住之法。随缘之时,相即相融,从无住本,建立一切法。能解无住之心,名为般若如来,恒常宣说无住法门。

第四,摩诃衍如来,在无碍道场,说无碍法门。打个比方,虚空不动,出生诸色,虽然出生诸色,不在虚空之外。唯有虚空所作之色,色空无碍,融合无二相。修心也是这样,理事无碍。理是心,事是身,从本来就是色心无二。这样身心无碍,名为摩诃衍如来,说无碍法门。

第五,菩提如来,在无相道场,能说无相法门。经云:"四大无主,身亦无我。"这离开能所之相,名为佛身。如是观心不断者,观心行处,圆满具备实相,名为菩提如来。一切众生,即是菩提相。

第六,实际如来,在无际道场,能说实际法门。以自眼见小物时,其物相进入眼内,其物极为微小,因为无内故,就包含无外法界大相。由此可知,一刹那心见物相时,即刻后念心中就没有物相了。前心后念都是自心,明白了不动尘量遍至法界,则自心实际遍于一切处。经云:"有所兴业而有所作,即为魔事。六根无所进,不行诸法,名为平等精进。"

第七,真如如来,在常住道场,能说常住法门。观心周游于尘刹中,湛然凝寂。这种凝寂心称合于缘,不失本体。因此尽未来际,值遇因缘恒不动摇,所以名为常住法。经云:"有为无为一切诸法,有佛无佛,性相常住,无有变异。"

第八,法界如来,在法界道场,能说法界法门。法是实相心,界是依此心所出诸刹。譬如大海所生诸物,都无不是海;一切诸法皆从实相心所生,都无不是心。因此应当知道,眼中所见色,耳中所闻声,都是真法。因为一切法唯一法的缘故。经云:"一切法唯一相故。"

第九,法性如来,在法性道场,说法性法门。不分凡圣善恶之法,名为性。这不分法的法界同中,重重无尽,一中解无量,法性无尽。所以能知道都是无尽的,是因为在法界中进入一一缘寻求时,尽未来际也无所得故。

第十,涅槃如来,在寂灭道场,能说寂灭法门。一切法皆是涅槃。能得此意的人,在动作处就见到寂灭法,不离生死常得涅槃,不舍无常之身恒得常身。经云:"众生如,一切法如,如无有生,如无有灭。因为这个道理,所以举足下足不离道场,在念念中常作佛事。"

【通达一念则法法周圆】

由此可知,通达一念,法法周圆;彻悟一心,门门具足。则无边佛事,不出一尘了。

又智身遍坐法性道场,法身非坐而坐道场,法门身安坐万行道场,幻化身安坐水月道场。

什么意思呢?智身,即以法性为所证,以能证智安处于理,证理之处是得道之场。法身既无能所,所以说"非坐",非坐之坐,湛然安住,名为坐道场。法门身,如说"布施是道场,不望报故"等,以万行为得道之处,即是道场。幻化身,《涅槃经》说:"我今此身,是幻化身。"则所得道处,如水中月。

所以古人说:"修习空华万行,安坐水月道场,降伏镜像天魔,证成梦中佛果。"意思是说,无论因果,都从缘而生,如同梦幻。

无论是实是幻,都是一心。实是心之性,幻是心之相。因为了知相虚,见到自心性时,这就是得道之处,所以称为道场。如此理解,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是道场了。这样念念皆成无尽法门,念念都证得法华三昧。

【法华三昧的四个"一"】

天台教说,法华三昧就是四个"一":理一、教一、行一、人一。观一心三谛,是理一;一心三观,是行一;作观者,是人一;能诠观境,是教一。又法身是理一,般若是教一,解脱是行一,和合三法成假名,是人一,即观行如来。

从六即(理即、名字即、观行即、相似即、分证即、究竟即)来看,位位四一,在一念中,念念四一,一色一香,无不是四一。作如此观行,有什么法不是法华三昧呢?为什么呢?因为教理是心之所诠,人行是心之所作,既然都不出一心,所以说尘尘念念,都是法华三昧。

【一心与种种身的关系】

有人问:既然称为一心一身,为什么又建立种种身相、种种法门呢?

答:这是万化之源,一真之本,随缘应用,就像如意宝珠对着物体就现出形象,如同大圆镜。因此能包容万象是大法藏,出生无尽是无尽藏,妙慧无穷是大智藏,法法恒如是如来藏,本性无形是净法身,体合真空是虚空身,相好虚玄是妙色身,妙辩无穷是智慧身,隐显无碍是应化身,万行庄严是功德身,念念无滞是入解脱法门,心心寥廓是入空寂法门,六根自在是入无碍法门,一念不生是入无相法门。

又此中旨趣,若相资,则唯广唯大,演绎无边际;若相摄,则唯微唯细,究竟无踪迹。这是离开有无而不坏有无,标示一异而非一异。因此四边(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之火不能烧,百非之垢怎能染污。只是随缘显现,如空谷回响。

【一人多名的比喻】

《大涅槃经》说:"打个比方,一个人有多种技能,如果他奔跑时就称为跑者,如果收割时就叫收割者,如果做饮食就叫做饭者,如果治木材就叫工匠,锻造金银时就叫金银师。像这样一个人,有多种名字。法也是如此,其实是一,却有多种名称。"

由此可知,约用分多,体恒冥一。

【金与器的比喻】

庐山远大师说:"只有一个知性,随用而分为多种,不是在整个心之外另有各种数法。比如用一块金子制作各种器皿,不是在金之外别有器皿的实体。随用别分受想行等,各自保持自相,可以说有数量的差别,就像金与器不是没有差别。金器虽然有别,时间上没有先后。心法也是这样。如果说一定是一,那么金存在时应该没有各种器皿;如果说一定是别,器应该不是一体之金。心法一异的关系,按此可以理解了。"

如果只说金则失去了器,这就破坏了世谛;如果只说器则失去了金,就隐藏了真谛。所以性净随染,整体成为世俗,这就是生灭门;染性常净,本来真净,这就是真如门。这样即净之染,不妨碍真而恒为俗;即染之净,不破坏俗而恒为真。因此不妨碍一心,同时存在二谛,乃至无量身云、无量法门,随义虽有区分,一心不动。

【法即是心】

众圣所归,无非是法;法即是心。所以法能成佛。

《大报恩经》说:"佛以法为师。"《般若经》说:"我初成道时,观察谁可敬可赞,没有超过法的。法能成立一切凡圣。"

天台教说:"如果观察如来藏心地法门,就是观察如来。眼耳鼻舌身意豁然真正发现,得见佛性,三智现前,三身具足。"

所以展开为万法,收摄即为一心;一中有无量,无量中有一。

【德首菩萨的十喻】

《华严经》说:当时文殊师利菩萨问德首菩萨:"佛子,如来所证悟的只是一法,为什么却说无量诸法,现无量国土,化无量众生,演说无量音声,示现无量身相,知道无量心,现无量神通,普遍震动无量世界,示现无量殊胜庄严,显示无边种种境界,而法性中这些差别相都不可得?"

德首菩萨用偈颂回答说:"佛子所问的义理,极其深奥难以了解,有智慧的人能知道这一点,常乐于佛的功德。譬如地的性质是一,众生各别安住,地没有一异的念头,诸佛法也是如此。也如火性是一,能烧一切物,火焰无有分别,诸佛法也是如此。也如大海是一,波涛千万各异,水无种种差别,诸佛法也是如此。也如风性是一,能吹一切物,风无一异的念头,诸佛法也是如此。也如大云雷,普降雨于一切地,雨滴无有差别,诸佛法也是如此。也如地界是一,能生种种芽,不是地有差异,诸佛法也是如此。也如无有云翳的天空,普照于十方,光明无有异性,诸佛法也是如此。也如空中的明月,世间人无不见到,并非月亲往其处,诸佛法也是如此。譬如大梵王,应现遍满三千世界,其身无有差别,诸佛法也是如此。"

【宗镜一心是圆顿门】

由此可知,这宗镜一心之旨,名为具足道,是圆顿门。就缘起而言则无边,约真性而言则无二,一多交融,存泯同时。

法藏法师说:"所谓不二,如果执著尘与心为一,就要遮破说不是一,因为心所显现不是无缘无故的;如果执著尘为二,就要遮破说不是二,因为离开心外没有别的尘境。一二无碍现前,才能进入不二。"

经中偈颂说:"在无二智慧中,出现人中狮子,不执著一二法,知道无一无二。"

又说:"如果认为尘唯是心所现,则外尘全部绝灭;如果认为心全部显现为尘,则内心都消泯了。泯就是泯除礼敬外境的见解,存就是保存全体理性之事。即泯恒存,即存恒泯。"

【一心总含万有】

所以一心总含万有,万有不异于一心。

《起信论疏》说:"所谓法,就是众生心,这是指出法的本体,即如来藏心,包含和合二门,因为它在众生位中的缘故。如果在佛地,就没有和合的意义,因为始觉与本觉已经合一,仅是真如。这是当下所显示的义理。现在就在随染众生位中说明,所以具有这两种门。"

接着"摄一切世出世法"是辨别法的功能。因为此心体相无碍,染净同依,随流返流,唯转此心。所以如果随染成为不觉,就摄取世间法;不变的本觉及返回净化的始觉,则摄取出世间法。这是从生灭门来说明的。若从真如门来看,就是融合包摄,染净无差别,所以通摄一切。

【真如门与生灭门的关系】

"依于此心,显示大乘义"是解释法的名称。指依靠这一心宗本法上,显示大乘三大(体大、相大、用大)之义,所以称此心为法。

这里有两个难点:一是心通染净,而大乘唯净,如何用此心能显示大乘义?二是心法是一,大乘义广,如何此心能示三大义?

解释说:大乘虽是清净,但相用必须对染而成立。所以现在生灭门中既包含染净,故能显示大乘义。因为废除染的时候,就没有净用了。这是解释第一个难点。又心法虽一而有二门:真如门中示大乘体,生灭门中具示三大。大乘之义不过是这三大,所以依此一心,能显示三大之义。

为什么在真如门中说"即示",在生灭门中说"能示"呢?因为真如是不起门,与所显示的体大没有差别相,诠和旨不别,所以说"即示"。因为是不起的,所以唯示于体。生灭是起动门,染净既有差别,诠和旨也有分别,能所不同,所以不说"即"。

"自体相用",体指生灭门中本觉之义,是生灭的自体,是生灭的因,所以在生灭门中也辨别体。翻染之净相及随染之业用,都在此门中,所以具论三大。

【三大的含义】

有人问:真如是不起门,只示于体;生灭是起动门,应当只示相用吧?

答:真如是不起门,不起不必由起,因为没有起故,所以唯示体。生灭是起动门,起必须依赖不起,起含不起,所以起中具三大。

又问:真如生灭二门既然相互摄取,为何真如门中唯示大乘体,不显相用,而生灭门中具显三大呢?

答:真如是泯相显实门,不坏相而即泯故,能摄于生灭;已泯相而不存故,但示于体。生灭是揽理成事门,不坏理而成事故,能摄于真如;以成事而理不失故,具示于三大。

体大者,真性深广,凡圣染净都以它为依,所以称为"大"。随流加染而不增,返流除染而不减;又返流加净而不增,随流缺净而不减。由于染净所不能损减,始终所不能改变,所以说平等不增减。

相大者,二种如来藏不空之义,指不异体之相,所以称为性德,如水的八德不异于水。

用大者,谓随染等幻、自然大用,报化二身粗细之用,使众生开始成就世间善,最终成就出世间善。为何只说善,不说不善呢?因为不善法违背真如,是所要对治的,所以不是它的作用。那么诸不善法应该离开真如吗?也不离真如,但因为违背真如,所以不是它的作用。

【水波的比喻】

论注以比喻说明:一心如水,真如如湿性,生灭如波。是水的湿相,即示水体,这是真如门;是水波相,能示水之自体相用——湿为自体,八功德相为相,鉴像润物为用——这是生灭门。真如门是体,不说相用。生灭门是相用,所以具说三大自体相用。

又要知道,生灭是真如的相,真如是生灭的体。体相虽异,而不相离。就像波水虽然有差别,难道水在波外吗?难道水不与波为自体吗?

所以疏中说"起含不起",而真如不起之门,整体成为起动生灭之相。现在起中含不起,就像水起成波,波含于水。在生灭门中,因为有起的缘故,示相用二大;因为含不起故,示于体大,所以能具示之。

又说:真如门唯示体是因为没有相用可示;生灭门具示三者是因为事理具足。

又说:如金庄严具,真如随缘成生灭,生灭无体即真如。就像真金随工匠之缘成为各种器物,器物无体就是真金。应该立量说:真如生灭二门是有法,互相摄故是宗,因为不相离故。同喻如金庄严具。

又说:真不待立,俗不待遣。一是约真故无所遣,因为俗即真故;二是约真故不待立,即俗之真本现故;三是约俗无所乖,真即俗故;四是约俗不待立,即真之差别故。由此义故,不破坏生灭门而说真如门,不破坏真如门而说生灭门,这是因为二门唯是一心的缘故。因此真俗双融,无有障碍。

【《释摩诃衍论》的三门】

《释摩诃衍论》说:"依本论略具三门:一者本法所依决定门,二者根本摄末分际门,三者建立二种摩诃衍门。"

论云"所言法者,谓众生心",这就是本法所依决定门。论云"是心即摄一切世间法、出世间法",这就是根本摄末分际门。论云"依于此心,显示摩诃衍义",这就是建立二种摩诃衍门。一者心真如门,二者心生灭门;一者一体摩诃衍,二者自体自相自用摩诃衍。

以一法界心真如门,即显示一体摩诃衍法;以一法界心生灭门,能示自体自相自用摩诃衍法。依真如门所趣入的摩诃衍法唯立体名,依生灭门所趣入的摩诃衍法立自名。因为真如门中无他相,而生灭门中有他相。"他"指一切不善品法,"自"指一切清净品法。若所对治的"他"无,能对治的"自"也无,所以只说"体"不说"自";若所对治的"他"有,能对治的"自"有,所以说"自"不说"体"。

【二种本法的十个名称】

又二种本法各有十个名称,名通义别:

第一,名为广大神王。这里有二:一者鸠那耶神王,二者遮毗佉罗神王。第一神王住在金刚山,一向出生吉祥神众;第二神王住在大海中,遍通出生一切种种吉祥神众、过患神众。二种本法广大神王也是如此:一体本法一向出生真如净法,三自本法(自体自相自用)遍通出生一切种种清白品法、染污品法。

所以自体契经中说,文殊师利曾对佛言:"世尊,甚深极妙二种大乘,不觉同异,极疑众心。请世尊为大众再次开示。"佛示现相好,对文殊说:"善男子,这两种法,譬如金刚神王和主海神王,其相各有差别。比如金刚神王住在金刚山,见到诸境界只显现金光,不现其他光。真如一心金刚神王也是如此,只有净法,没有其他法。又如金刚王只出生清净眷属,绝不出生杂乱眷属。真如一心也是如此,只出生无垢清净法。再者,譬如主海神王住在大海中,出生种种粗恶眷属和种种善妙眷属。生灭一心主海神王也是如此,出生一切染净法。"

第二,名为大虚空王。这里有二:一者空自在空王,二者色自在空王。第一空王以空容受为自在,第二空王以色容受为自在。二种本法也是如此:一体空王以无住处为自在,三自空王以有住处为自在。《金刚三昧契经》中说:"心如法理,自体空无,如彼空王,本无住处。"《一地契经》中说:"一心法体于诸障碍无有障碍,令住诸法,譬如空王于一切色得自在故,容受大种故。"

第三,名为出生龙王。这里有二:一者出生光明龙王,二者出生风水龙王。第一龙王以净光明为依止,第二龙王以风水德为依止。二种本法出生龙王也是如此:一体本法以纯净法为其体,三自本法以染净法为其德。《顺理契经》说:"一心本法纯一无杂,譬如光明龙王以净光明为宫殿,以净光明为身相,以净光明为徒众。"《无始契经》中说:"譬如大海中有大龙王,名为出生风水。从其头顶出生澄清之水,从其尾末出生大风。由于这条龙的缘故,大海水常恒相续没有断绝。一心龙王也是如此,能生一切差别平等种种诸法,常恒相续没有断绝。"

第四,名为如意珠藏。这里有二:一者金王如意,二者满主如意。第一如意唯出金刚,第二如意具足出生善不善物。二种本法也是如此:一体如意只生净法,三自如意通生染净法。《如如契经》中说:"佛告金刚藏言:'佛子,譬如金翅鸟王命终之后,它的心进入大海成为如意珠,能生金沙,利益龙王。一心本法也是如此,能生真理,利益圆满者。'"《本性智契经》中说:"譬如遮多梨鬼为报恩故,于万劫中为如意珠,利益海生。一心如意也是如此,能生长生死及涅槃法。"

第五,名为方等。这里有二:一者白毫方等,二者乱色方等。第一方等中唯现天像,第二方等中通现五趣。如是二毫,众生身分显了分明,譬如明镜。二种本法也是如此。《摄无量契经》中说:"清净法界如白必萨伊尼罗,无尽法界如乱必萨伊尼罗。"

第六,名为如来藏。这里有二:一者远转远缚如来藏,二者与行与相如来藏。《实际契经》中说:"佛子,如来藏者,唯有觉者,唯有如如,离流转因,离思虑缚,一一白白,所以称为如来之藏。"《楞伽契经》中说:"如来藏是善不善因,受苦乐,与因俱,若生若灭,就像演戏者。"

第七,名为一法界。这里有二:一者纯白一法界,二者无尽一法界。第一法界如空劫时,第二法界如住劫时。《真如法界契经》中说:"空种无碍,如空长时;遍种无碍,如有长时。"

第八,名为摩诃衍义。一者一体摩诃衍,二者自体自相自用摩诃衍,广如前说。

第九,名为中实。这里有二:一者等住中实,二者别住中实。第一中实如独明珠,第二中实如顺明珠。《中实契经》中说:"离边真心若真如依,如异同珠;若生灭依,如同异珠。"

第十,名为一心。这里有二:一者是一、是一的一心,二者是一切、是一的一心。第一一心随所作立名,第二一心随能作立名。《一心法契经》中说,当时舍利弗对佛说:"世尊,本地经作如是说:其心体性,非大非小,非法非非法,非同非异,非一非一切。为什么今天自己说,真如一心因一故一,生灭一心因多故一?莫非世尊前后说法相互矛盾吗?"佛说:"善男子,不要这样说。为什么呢?心法非一,因所作一故,假名为一;心法非一切,因所作一切故,假名一切。而说一心不说一切心,是随能作心立其名的缘故。"

这就是十名。这十种名称,总括诸佛一切法藏的根本名字。

【开合立破皆是一心】

由此可知,总立一心,别含多义。真如门内无自无他,生灭门中有善有恶。随缘开合虽异,约性一理无差。如上十门,义理意味才完备。

又开则无量无边之义为宗,合即二门一心之法为要。二门之内包容万义而不乱,无边之义同一心而混融。因此开合自在,立破无碍:开而不繁,合而不狭,立而无得,破而无失。这就是马鸣的妙术,《起信论》的宗体。

所谓开合立破而不繁不狭、无得无失,是因为即是心的缘故。如果离开这一旨意,没有法可施为。若论正宗,既非多也非一。

天台《涅槃疏》云:"如是正业,不可说是三,不可说是一。说一则失去作用,说三则伤害体性,即体而用,即用而体。"

有人问:既然不可说是三,为什么要说三?也不可说是一,为什么要说一?

答:宗非数量,非一非三,说遍恒沙,而三而一。疏云:"从前为破邪见,说一为三,三不违一;现在为破别异,说三为一,一不违三。这样的三一,实在是诸佛境界,所以说即体而用,一不违三;即用而体,三不违一。体用自在,破立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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