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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二十五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切经教皆指一心 ​

佛陀一代时教,所有了义经典,虽然名称不同、能诠法门各异,但都是指向一心之旨,没有超出心识的文字。任何一言一语,最终都归入宗镜,横遍法界的道理都与此相同。

《妙法莲华经》的心要 ​

比如《妙法莲华经》这个名字,"妙法"就是那个绝对不可思议的真心,所以称为"妙"。"莲华"以出水不沾染为义,比喻心性虽然随着生死流转,却不被污垢所染;返本修行出离尘世,也不执著清净。乃至经中其他七种比喻,道理都是相通的。

"火宅"是什么意思?就是第八识阿赖耶识(含藏一切种子的根本识)的本体,生起四颠倒(常乐我净的错误执著)、八种痛苦之火,焚烧三界五蕴之身。"鬼神"比喻利使(见惑,即见道所断的烦恼,如身见、边见等锐利的烦恼)和诸邪见。"禽兽"比喻钝使(思惑,即修道所断的烦恼,如贪嗔痴等迟钝的烦恼)和随烦恼。

乃至一切经教、无量法门,或是用比喻说,或是用因缘说,或是广说略说,或是横说竖说,所有名相句义,都是心王心所的法门。

迷失一念心、执著外境、随处生起贪著,就是"入火宅"的意思。觉悟一念心、通达一切、无非实相,就是"出火宅"的意思。只要生起烦恼时有业力留存,就是系缚,就是生死;了知烦恼性空、没有业处,就是解脱,就是得道。

《思益经》说:"佛言,我坐道场时,只是证得颠倒所起烦恼毕竟空性,以无所得故得,以无所知故知。"所谓"不得一法即为授记",就是这个道理。

《法华经》信解品的譬喻 ​

《法华经》信解品中的法喻文字,每一个都有深意:

"长者"就是心王,"穷子"就是妄念。一念刚起,五蕴就俱生,背离觉性而随逐尘境,这叫"舍父"。流落五趣(天、人、畜生、饿鬼、地狱),叫"五十年"。"归家"是返本还原,"付财"是悟心得记。"三草二木"同会一心,"化除草庵"就是显示真实。"系珠"是指怀中的佛性,"凿井"是出心地智慧之泉。

《观音品》的深义 ​

乃至《观音品》中说"若三千大千国土满中怨贼",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指众生的十种利钝烦恼遍满一切处,扰乱修行人,所以叫"怨贼"。

遇到顺境而起软贼,就是"华箭射体"——看起来很美,其实在伤害你。遇到逆缘而起强贼,就是"毒箭入心"——直接伤害。

利使见贼遍一切处,经中说"处处皆有魑魅魍魉",为什么?因为依言执法,随处起见解。钝使怨贼遍一切处,经中说"诸恶虫辈,交横驰走",为什么?因为接触境界,顺逆交驰,念念憎爱,随处动结。

"有一商主"就是心王。"将诸商人"就是眼等六识。"商人"是货贸珍宝的意思——眼商人被色尘所换,就是贸易了眼根自性的珍宝;耳商人被声尘所换,就是贸易了耳根自性的珍宝,其他也是如此。"赍持重宝"就是共同怀有佛性。"经过险路"就是三界的险处、六趣的迷津。"其中一人作是唱言"就是意根能起随念计度的分别,常引导五根进入善恶。

经文说:"诸善男子,勿得恐怖,汝等应当一心称观世音菩萨名号,是菩萨能以无畏施于众生,汝等若称名者,于此怨贼即得解脱。"

这段话怎么理解?了悟一心则无外境,眼不被色所劫,乃至意不被法所劫,当下解脱。所以《华严经》偈颂说:"一中解无量,无量中解一,了彼互生起,当成无所畏。"就是在一心中了悟万法互相生灭、没有自性、万境皆空、不被所怖,这就是"以无畏施于众生",在这根尘怨贼中立刻解脱。

"众商人闻,俱发声言,南无观世音菩萨,称其名故,即得解脱。"六根都会归于一心,就是"俱发声言";一旦了悟唯心,诸境自然消灭,就是"称其名故,即得解脱"——因为无法对治,不生欣戚。

所以《方便品》说:"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法华经》说"色涅槃,受想行识涅槃",这里也是如此:色法华,受想行识法华。经中说"色非染非净,色生般若生"——色性虚微称为妙色,体自离假名为法,色无尘垢借喻莲华,文字性空称之为经。

"经"以身心为义。如来在阴界中,阴界即如,有什么差别呢?

大略总括始终以为心要:开发心路称之为"序",悟心将发、达到本来空性就是"悟佛知见",一色寂灭、一切色也如此、一切声也如此就是"十方佛同说法华"。"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这是什么法?就是眼法乃至意法,身心皆寂灭。"佛子行此寂灭道,即是佛也。"所以古德说:"妙法就是如来灵智的本体。"

《华严经》与《维摩经》皆明一心 ​

《大方广佛华严经》的心要 ​

《大方广佛华严经》中,"大方广"是一心所证之法,"佛华严"是一心能证之人。所证归能证,人法冥合,都是一心。

"大"是凡圣一心真如的体大,因为真如性遍一切处。"方"是真如相大,能具足无漏性功德。"广"是真如用大,能生世出世间诸善根。"佛"是一心无作的果海,"华"是一心万行的因门,"严"是一心妙用的庄严,"经"是一心真如无尽的妙理,如破尘所出之卷、仰空所写之文。

乃至八十卷经中,所有长行短颂,一文一字,如善财所见五十三位善知识,无论是人是神、或男或女,每一位都是自心逐位所证法门。

三乘说解而非行,如说人名字而不识其人;此宗镜一乘之理,说者即行即解,如看其面,不说其名而自识。

或托事说,或立喻说。三乘所明"托事以显法",是以异事显异法,多是一事表一法,如室表慈悲、衣表忍辱等。今明一事,即法即人,即依即正,具无尽德。随一事即摄无尽,以称性为事,事怎会有尽?从真起相,相又怎会穷?

又三乘所说教门,但以别教而诠别义,所以得理而忘教。若入此圆宗,教即是义,因为一法才兴起,一切无边万法就悉皆同时具足相应,此一法外更无余法。所以经云:"知从一法出一切法,而能各各分别演说,以一切法种种义,究竟皆是一义故。"

因为一心能生一切万法,演出无边义趣,展开即遍满法界;还摄种种法义归于一心,不动一心而演诸义,不坏诸义而显一心,即卷常舒。

如来于一言语中演说无边契经海,即舒常卷;一切法门无尽海同会一法道场中。如草木四微从地而生、还归地灭,犹如波浪鼓动依水而起、还复水源。故经颂云:"佛智通达净无碍,一念普知三世法,皆从心识因缘起,生灭无常无自性。"故清凉疏云:"华严经统归一真法界,谓总该万有,即是一心。"

《维摩经》的心要 ​

《维摩经》,"维摩"此云"净名",就是一切众生自性清净心。此心不必澄清而自清,不必磨砺而自明,处凡而不垢,在圣而不净,所以叫"自性清净"。所言"名"者,因心无形,但有名故。

经文中所说的那些不可思议境界:以四海之浩渺摄归毛孔,用须弥之高广内入芥中,飞佛土于十方而未移本处,掷大千于界外而含识莫知,日月悬于毫端,供具现于体内,腹纳劫烧之焰而火事如然,口吸十方之风而身无损减——这些都是自心转变,不动而远近俄分,一念包容,无碍而大小相入。

天台疏云:"以须弥之高广内芥子中,无所增减,须弥山王本相如故,而四天王忉利诸天不觉不知己之所入,唯应度者乃见须弥入芥子中,是名不可思议解脱法门。"

又云:"以四大海水入一毛孔,不扰鱼鳖水族,而彼大海本相如故,诸龙鬼神阿修罗等不觉不知己之所入,于此众生亦无所扰。"这说明不思议的大用。正是实慧与真性合,所以能有如此不可测量的作用。

芥子纳须弥的道理 ​

灵辩和尚《华严论》中问道:"大小净秽,相各差别,怎么能大小相即?"

答:"因为是性非性的缘故。好比像入镜中,像如本来而镜中显现,镜如本来而容纳众像,都无增减,因为无自性的缘故。一念入一切世界不思议住的缘故,所以心藏功德无边。"

《金刚经》明心法门 ​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金刚"即是本心不动,如金刚坚固;"般若"即真智,乃灵台妙性;"波罗蜜"即到彼岸。通达此理即到达涅槃彼岸,迷失此理即住生死迷津。

经文中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起念即是住著,心若不起,万法无生,即心遍一切处,一切处遍心。如是了达,顿入自宗,所以经云"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因为心遍即法遍,法即佛故;智通即境通,境即心故。

《华严经》云:"如来成正觉身,究竟无生灭故。如一毛孔遍法界,一切毛孔悉亦如是,当知无有少许处空无佛身。为什么?如来成正觉时,无处不至故。"

因此,不悟自心遍一切处,则心外见法,颠倒轮回,怎能称为正遍知、成善逝?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只要有一毫起心,就落入见闻,从分别生,都不是真实。

不了达无相即相,就是取相凡夫;了悟相即无相,则成唯心大觉。既不可取相求悟,也不可离相思真,不即不离,觉性自然显现。

又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无上正等正觉),皆从此经出。"因为十方三世一切如来都是悟心成佛,乃至三宝四谛都从心出。觉此名佛,轨此名法,和此名僧。

《金刚辩宗》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是一切如来悟心之门。了悟无明妄心即为妙慧真心,故曰悟心。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悟三世妄心不可得而有真心,故曰悟心。"

《般若不坏假名论》云:"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如人有目'是得无生法忍(对一切法不生不灭的深刻证悟);'日光明照'是决定了知诸法无性;'见种种色'是悟一切法不生不灭、不断不常、不一不异、不来不出、无所得等。菩萨如是行不住施,速成正觉,得大涅槃。"

为什么行不住施能速证菩提?因为了达一切法即心自性,不住于法,寂照无边,成就触目的菩提,得到现前的三昧。若住一法,被境所留,失去心智之光,进入愚痴之暗。

《金刚经义》云:"常见自性,念念不离,故云佛在。正见性时,恒沙数劫只如当下,故名'尔时'。知心是佛,即是佛付嘱。了知'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十方国土中唯有一乘法,只是一心。心即是法,法即是心,还住什么法?故言'不住'。若离心别有法可得,就生执心,住于法相,就是没有眼目的人。"

所以称此为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修此法者,现世成佛,十方合为一相,见一切佛及诸众生本无差别,见三世之事状如弹指,这难道不是希有之法吗?

从迷入悟即是"来" ​

又如诸了义经中说,听法的众生"从十方世界外来",就是悟心为来。若迷失此宗,就远在他方之外。

《华严论》云:"十佛刹微尘数世界外来,是明从迷入信,故称为来。言彼世界中有佛号不动智者,明不动智佛是十方凡圣共有的根本智,明于此智能起信心,故称之为来。这不动智佛,一切众生常自有之。若取相随迷,即尘障无尽;若一念觉悟达相,即净若虚空。"

但因随迷称"外",悟处言"来",而实际佛刹本无远近内外等障碍,也无去来。无边佛刹不出毛孔微尘之表。今说远近,意在令初信心者心量广大,故言从彼世界中来。又明从迷入悟,故言为来。

入宗镜中理应绝学 ​

因此,入宗镜中,理应绝学。百家之说,一教能明;万化之端,一言可蔽。

或说香积有四十二恒河世界,就是经历四十二位心地法门。散华璎珞空中成四柱之宝台,就是常乐我净一心四德之涅槃。

所以《华严经》云:"此华盖等,皆是无生法忍之所生起。"或佛说"彼时鹿王者,即我身是",就是结会古今,明自心一际之法。或教中凡有空中发声告示、言下息疑,都是顿悟自心,非他境界。

或《法华经》移天人于他土,就是三变心田。或《维摩经》取妙喜来此方,就是即秽明净。或丈室容于高座,宝盖现于大千;未离兜率已般涅槃,不起树王而升忉利;执手经无量之劫,登阁见三世之因;释迦眉间出菩萨身云之众,普贤毛孔示诸佛境界之门;小器出无限之嘉羞,仰空雨难穷之珍宝;不动此处遍坐道场,十刹宝坊合为一土;闻经于五十小劫犹若刹那之时,现通七日之中舒之为一大劫。

乃至恒沙法聚、无量义门,举一例诸,都不出自心之法。所以菩萨随世所作皆是表示一心。故《净名经》云:"不舍道法,现凡夫事。"《华严经》云:"一念于一切处为一切众生示现成正觉,是菩萨园林,法身周遍尽虚空一切世界故。"又云:"一切菩萨行、游戏神通皆得自在,是菩萨宫殿,善游戏诸禅解脱三昧智慧故。"

因此正报依报皆成佛法。所以《净名私记》云:"取妙喜来此土,辩明净秽无二。彼界虽来入此土,亦不增减,本性如故。虽来毕竟不动,为什么如此?好好思量。"所以万法的施为、隐显往复,若事若理,都不出一真心。

万法归宗的无生性 ​

这样的理解,符合佛心,发智慧光明如千日照空,摄诸义理如百川归海。毕竟没有一法存在于心外或心中。乃至下至众生无明、上至诸佛种智,都是无生性空的妙旨。

《摩诃般若经》记载:尔时释提桓因及三千大千世界中诸天,化作花散于佛菩萨摩诃萨比丘僧及须菩提上,也供养般若波罗蜜。这时三千大千世界的花遍满虚空,化成华台,端严殊妙。

须菩提心念:"这天子所散的花,天上未曾见如是花,此花是化花,非树生花,是诸天子所散的花,从心树生,非树生花。"

释提桓因知道须菩提心所念,对须菩提说:"大德,是花非生花,亦非意树生。"

须菩提说:"憍尸迦,你说是花非生花、亦非意树生。憍尸迦,若是非生法,不名为花。"

释提桓因说:"大德,不但是花不生,色也不生,受想行识也不生。"

须菩提说:"憍尸迦,不但是花不生,色也不生,若不生就不名为色。受想行识也不生,若不生就不名为识。六入、六识、六触、六触因缘生的诸受也是如此。檀波罗蜜(布施波罗蜜)不生,若不生就不名檀波罗蜜;乃至般若波罗蜜不生,若不生就不名般若波罗蜜;乃至一切种智不生,若不生就不名一切种智。"

所以万法都归于无生,千途尽归宗镜。如先德所说:"今佛的三身十波罗蜜乃至菩萨利他等行,都依自法融转而行。即众生心中有真如体大,今日修行引出法身;因心中有真如相大,今日修行引出报身;因心中有真如用大,今日修行引出化身;因心中有真如法性自然无悭贪,今日修学顺法性无悭,引出檀波罗蜜等。"

所以《华严经》偈云:"文殊法常尔,法王唯一法,一切无碍人,一道出生死。"又偈云:"金刚铁围数无量,悉能置在一毫端。若明至大有小相,菩萨以此初发心。"因为大小无性,广狭随缘。若能明见至大无外之相,即至小无内之相,都是一毫端心地法门,名为见道。所以说"菩萨以此初发心"。

生佛家成佛子 ​

如是了悟,不改变凡身,生于如来家,成为真佛子。

《义海》云:"生佛家者,真如法界无生,菩提涅槃为家。如见尘无生无性时,即此智从无生法显,即为生佛家。"经颂云:"于法不分别,是则从如生。"又云:"普于三世佛,法中而化生。"只要契合义理,就名为生佛家、是佛之子,也名为佛出现。

所以,凡有文言都是心的痕迹,乃至称为"真如"也是痕迹。若能寻迹得本,自然绝迹归宗;若迷迹随尘,则为失本。因此,了悟者本迹虽殊,不思议为一;迷失者本迹俱迷,随情自异。

所以《大宝积经》云:"我证菩提无差别迹。何名为迹?真如法性二俱名迹,诸法实际亦名为迹,无生无灭亦名为迹。"

现在多数人执著方便言教之迹,失去了一心正义之本。因此宗镜所示,都是令人寻迹得本。虽然广引言诠、殷勤详细解说,都是指向于此。

所以《天王般若经》云:"利根性人,说文知义。"若能说文知义、见法识心,方能入宗镜中,顿消疑虑。就不需要天眼观便能彻见十方界,不用天耳听便能遍闻法界声,不假神足通能迅速到达十方际,端坐寂静不动诸佛常在眼前。

般舟三昧 ​

《般舟三昧经》云:"为什么能让现在诸佛悉在前立三昧如是?跋陀和,如果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持戒完整,独处一心,西方阿弥陀佛今现在,随所听闻应当忆念,此佛去此间千亿万佛刹,其国名须摩提,在众菩萨中央说法,一切常念阿弥陀佛。"

佛告跋陀和:"打个比方,如人睡着在梦中见到金银珍宝、父母兄弟妻子亲属知识,相互游乐,喜乐无比。及其醒来为人说,自己忆念梦中所见。如是跋陀和,菩萨、沙门、白衣,所闻西方阿弥陀佛,当念彼方佛,不得毁坏戒律,一心念,若一日昼夜、若七日七夜,过七日后见阿弥陀佛,醒时不见,梦中见之。譬如梦中所见,不知昼夜,也不知内,也不见外,也不是在暗处所以不见,也不是有所遮蔽所以不见。"

"如是跋陀和,菩萨心当如是念时,诸佛国界名大阿弥山,其有幽暗之处悉为开辟,眼不被遮蔽,心也无障碍。这样的菩萨摩诃萨,不用天眼明察,不用天耳明听,不用神足到达佛刹,不必在此间命终、不必生于彼间佛刹才能见佛。就在此间坐着就能见阿弥陀佛,听闻所说法,全部领受记住,从三昧起能完整地为人解说。"

如上所说,都是顿入之门,为上根准备,不是为权巧渐次根机说的。

芥纳须弥的甚深义 ​

有人问:如上所说芥子能纳须弥、毛孔能吞巨海,既然唯一心,须弥到底是入芥子还是不入芥子?若说入,经中为什么说"须弥本相如故"?若说不入,又说"唯应度者见之"?

答:若有所入之处,就失去诸法自性;若说不入,又成二见。或有人说"小是大家之小,大是小家之大",或说"芥子须弥各无自性"——这些都是以空纳空,有什么奇特?

所以,未入宗镜,情见难以忘怀,局限大小于方隅,建立见闻于妙道,导致一真隐藏,万法不融通。

现在明确正义:所谓"入而不入",即是识得须弥的本相;"不入而入",是了解诸法的自宗。《还原观》云:"所谓入,是性相俱泯,体同法界,入无入相,名为入。"

经偈云:"如来深境界,其量等虚空,一切众生入,而实无所入。"《华严经》云:"悉入法界而无所入。"若别有一入处,则入时失本相,不得说种种诸法。因为当体自虚名入法界,无别可入则不坏种种。

又经云:"虽诸法无一无异,而说一异。"所以必须事相历然不入,才能相资相遍。若入则失缘,就没有诸缘各异义;不入则坏性用,不得力用交彻,就没有互遍相资义;若具入不入,则成俱存无碍义。具备这三种缘,才成就缘起;了达缘性,才能变通。

于是方能圆,小能大,狭能广,短能长,无非我心神德自在。那么触目皆是须弥入芥,举足即住不思议解脱。

所以古人云:"纳须弥于芥中,掷大千于方外,都是我心常分,何必借助他术?"这是众生本具,不待证圣才有。所以诸佛于不二法中现妙神通,菩萨向无性理内成大佛事。

《信心铭》云:"极大同小,不见边表;极小同大,忘绝境界。"傅大士颂云:"须弥芥子父,芥子须弥爷。山海坦然平,敲冰来煮茶。"

因此以一法为宗,千途竞入。五岳峥嵘而不峻,四海浩渺而不深。三毒四倒而非凡,八解六通而非圣。

有人问:"什么是坦然平处?"

答:"千寻沧海底,万仞碧峰头。日出当中夜,花开值九秋。"

即心即佛与非心非佛 ​

有人问:如上所说"即心即佛"之旨,西天此土祖佛同诠,理事分明如同眼见,为什么又说"非心非佛"?

答:"即心即佛"是表诠,直接表示其事,让人亲证自心,了了见性。"非心非佛"是遮诠,即保护、遮止过失,去除疑惑破除执著,夺去下根人的情见依通、意解妄认,因为心佛都不可得,所以说"非心非佛"。这是拂除能心,权立顿教泯绝无依之门,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所以也是一种入道方法。

若从圆教看,这是情尽体露之法,有遮有表,非即非离,体用相收,理事无碍。

现在学者既无智眼又缺乏多闻,偏重遮非之词,不见圆常之理,主仆不分,真伪难辨。如放弃大海而保留泡沫,丢弃金子而拾取石子,捧着泡沫当宝贝,执着石头当珍珠。所以经云:"譬如痴贼,弃舍金宝,担负瓦砾。"此之谓也。

今天编集此书,正是为此。且"心"与"佛"都是世间的名称,"是"与"非"都是分别的见解。空谈妄想,怎能找到真正的归宿?

因此祖师说:"若说是心是佛,如牛有角;若说非心非佛,如兔无角。"这些都是对待的强名边事。

若因名召体,豁然悟入本心,证得自性真知,清晰明了无疑惑,就不会执著名相而滞碍本体、生起有所得的心。取舍全无,是非顿息,也不会一味地远离它而妄起绝言之见,也不会一味地取着它而落入执指之讥。

《华严论》云:"滞名即名立,废说即言生。"这些都是背离觉性而随顺尘境,舍弃自己而追逐外物。若真正亲身体验、现证自宗,连能证的智心和所证的妙理都不存在,何况还有能知能解、有得有趣的妄想呢?

对当代禅门的告诫 ​

近代有些人浅尝禅门、未得其旨,相传不信"即心即佛"之言,判定为教乘所说未得幽玄,自称有宗门向上事,只重视"非心非佛"之说。这都是指鹿为马,本想开悟却陷入迷惑,把影子当作真实,把病症当成法门。

只求门风严峻、问答尖新,发起狂慧而守着痴禅,迷失方便而违背宗旨。立格式量度而据理力争,如掺假的金子;存规矩而确定边界,如加水的牛奶。一味在言语上下功夫,在意根上依据,都因为能所未亡、名相未破。若真见性,心境自然虚幻,隐藏踪迹,收敛光芒,潜行密用。

因此全然不悟道,只是随着妄念轮回,起法我见而轻视上流行者,仗着错误知解而摧残初学者,毁谤佛所说的正典,否认圆因助道的修行,斥责二乘菩提,灭除人天善种。只想做探究玄妙的上士,效仿无碍无修,不知反而堕入无知,成为空见外道。只观察影子痕迹却不探究圆满常住,积累见解不停息,徒自疲劳。

好比《庄子》中讲的那个人:畏惧影子、厌恶脚印,急速奔跑不停息,精疲力尽而死,不知处于阴凉以休息影子,安静处以停息脚印,愚蠢至极!

为什么不一心为道,息诤除非,自然超越量度、超越情见,还归纯朴?若以道自养则不失,以道济人则不欺,以道治国则国泰,以道修家则家安。所以不可片刻忘道。

所以《道德经》云:"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失礼者,忠信日渐薄弱,而乱之首。"

《庄子》云:"五色不杂,谁为文彩?五声不乱,谁为律吕?白玉无瑕,谁为圭璋?毁坏朴素以为器物,是工匠之罪;毁坏道德而为仁义,是圣人之罪。"

所以知道仁义礼智信而利益天下者少,害天下者多。何不如开示如此不可思议大威德广大法门,普遍庇护十方,众生同得滋润?可谓深达妙旨,暗合真归。如香象渡河,步步到底;似养由射箭,件件穿杨。都是破的之文,皆是穷源之说。

这是圆顿义,非权宜门。如水月顿现,更无来去;如明镜顿照,岂有初终?

《首楞严疏钞》云:"若闻此经即悟,得微尘毛孔一切众生皆在我本觉中,推一切物皆无自性,则除无明。无明若除,一时顿证,就是顿得,不从修得。如观音入流亡所,阿难自庆不历劫数获法身等,都是顿悟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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