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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五十五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法处所摄色
问:法处所摄的色法,总共有多少种?
答:共有五种。
第一,极略色。 以极微(物质的最小分析单位)作为其体性。这是将五根(眼、耳、鼻、舌、身)、五尘(色、声、香、味、触)、四大(地、水、火、风)以及定果色(禅定中变现的色法),层层分析到最细微的极微层次,这个极微本身就是极略色的体性。 【译注】"略"是分析、简略之义。把一切粗显的物质层层分割到不可再分的极微,这个分析到底的极微就叫极略色。它不是客观独立存在的实体,而是分析观察所假立的概念。
第二,极迥色。 就是虚空中显现的光、影、明、暗等六种粗显色相。将这六种粗色分析到极微层次,所得到的细微色相,就是极迥色的体性。又有一说:在上下四方的虚空中所见的青、黄、赤、白、光、影、明、暗等,总称为"空一显色";而从门窗孔隙中显现出来的,则总称为"迥色"。 【译注】"迥"是空旷遥远之义。极略色是分析有质碍的物质所得,极迥色是分析无质碍的光影等显色所得。两者都是观察之心的假立,并无实体。
第三,受所引色。 "受"是领纳(接受)的意思。"所引色"指的是思心所(意志作用)的种子(潜在功能)与现行(当下活动)上所具有的防护(防止作恶)或引发(引生善行)的功能。意思是说,由于在师长处领受戒法,这个受戒的行为作为能引之因,引发思心所种子与现行上的防护或引发功能——这就叫做"受所引色"。由于这种功能无法以身语表示给他人知道,所以也叫"无表色"(不可见、无对碍的色法),即以无表色作为其体性。 【译注】受戒时的身语动作是"有表色",人人可见;但受戒后在内心形成的持戒功能,虽归属色法(因为有防发的作用力),却无法从外在表现出来,所以叫"无表色"。这是唯识学将戒体归入色法的独特处理。
第四,遍计色。 就是虚妄分别心周遍计度而执著的色相。例如空中花、兔角、水中月、镜中像等,都是意识虚妄构画的对象。
第五,定果色。 禅定中以定力所变现出来的境界色相。例如定中变现出水、火或光明等,这些色相是定力所生,非外境实有。
三门归纳
以上法处五种色法,可归纳为三门:影像门、无表门、定果门。
第一,影像门。 "影"是流类(同一类的衍生)的意思,"像"是相似的意思。心识所变现的相分(心识呈现出的认识对象),是本质境(实际外境)的流类,又与本质相似,所以叫做"影像"。
凡属极微的,就是极略、极迥二色。这只是观照之心将粗显色法分析成细微,假立"极微"之名,唯有观照心中的影像,并无实体可得。
"独生散意"——这是简别(区分排除)定中意识和明了意识而言的,这里专指散位中独起的昏昧意识。这种散位独头意识构画攀缘五根、五尘、水月、镜像等境时,当下变起遍计所执的影像相分。这是虚假而非真实的,所以与极略色等同归于"影像门"。 【译注】影像门收摄极略色、极迥色和遍计色三种。理由是:极略、极迥是观察心分析假立的,遍计色是妄想心虚构的,三者共同的特点是——都只是心识上的影像,没有独立的实体。
问:水中月、镜中像,眼识也能缘取,为何说是虚假,只有意识所缘?
答:水月镜像唯是意识的法境(第六意识的认识对象)。只是以水、镜为缘,意识便妄加计度,认为有月有像,这并非眼识的境界(眼识只缘到水面和镜面的光影),也属于遍计色所摄。又,遍计所起是妄心所变,极略等是观心所析,同属虚假影像,所以总归于同一门中。 【译注】关键点在于:眼识看到的是水面上的光影变化(这是色处所摄的实法),而把它判断为"那里有个月亮",是第六意识的分别计度。水月本身作为一个"月亮"来说是虚假的,归属法处的遍计色。
第二,无表门。 收摄受所引色。
律仪有表色(持戒者身语的外在表现),就是在师长前受戒时的仪轨动作。由于这种有表色的熏习,方能形成善的思心所种子,具有防护恶行、引发善行的功能,于是建立无表色。
不律仪有表色,就是正在下刀杀生造恶业时的行为。由于这种有表色的熏习,方能形成不善的思心所种子,具有防善引恶的功能(习惯性地趋向恶行),于是建立无表色。
处中有表色(非善非恶的中性行为),就是正在礼佛行道,或驱打责骂时的情况。由于这种有表色的熏习,方能形成善恶思心所种子,也具有防发功能,于是建立无表色。 【译注】无表色有三类:善律仪无表(受戒所得)、不善律仪无表(造恶所成)、处中无表(中性行为所成)。核心要义是:外在的身语行为(有表色)会在内心熏成一种持续的功能力(无表色),虽不可见却真实地影响后续行为的善恶倾向。
第三,定果门。 收摄定果色。即禅定中以定力变现的色相,是定力所生的实际效果,不同于前两门的虚假或潜在,而是定中真实呈现的境界。
问:若水月镜像是第六意识作解心(解了判断的心)所缘,只是虚假;而长短方圆等形色,是明了意识(与五识同起的第六意识)缘于色尘,为何也属于独头意识所缘的遍计色呢?
答:若是智者,了知能见与所见的形相皆是虚假(即了达唯识之理),那这些形色便归于色尘处所摄(作为色处的正常认识对象)。若是迷者不了达唯识之理,妄执为心外实有而变起影像,这种虚妄的相分,只属于遍计色所摄,归入法处。 【译注】这段揭示了一个重要原则:同样的境界,智者如实了知则归正常的色处,迷者妄执实有则归法处的遍计色。差别不在境,而在心的迷悟。
影像与二种所缘缘
问:所说的影像是二种所缘缘,指的是什么?
答:一是亲所缘缘,即影像(相分);二是疏所缘缘,即本质(本质境)。
一、亲所缘缘——影像
亲所缘缘,是指相分与能缘的见分(心识的认识作用),体性不相分离——即见分所依托的境界,是心识筹量计度之处。所依托的叫做"缘"(作为条件),所思虑的叫做"所缘"(作为对象),兼具这两义,故名"所缘缘"。
这个影像有四个名称:影像、相分、内所虑托、亲所缘缘。 【译注】所缘缘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1)作为认识对象被心所虑(所缘义);(2)能实际生起或支持心识的活动(缘义)。相分与见分不相离,直接满足这两个条件,所以叫"亲"所缘缘。
二、疏所缘缘——本质
若与能缘心的自体相分离,就叫疏所缘缘,因为隔着相分的缘故。即本质境与能缘的见分相离,故名"离"、"疏"。
问:既然相离,为何也叫所缘缘?
答:因为本质能引起相分生起,借着相分令见分有所思虑。即本质能起"所缘"的作用(间接地成为认识对象),所以也叫所缘缘。又因为本质以亲所缘缘为增上缘(本质通过影响相分而间接发挥作用),所以也得名所缘缘。
本质也有三个名称:本质、外所虑托、疏所缘缘。
即:本质能生起相分,相分引起见分,见分引起自证分(心识的自我证知),自证分能引起证自证分(对自我证知的再证知)——由于本质能间接引起这一系列认识活动,依托于相分发挥作用,所以说本质也叫所缘缘。 【译注】唯识学认为,心识不能直接认识外境本质,而是变现出与本质相似的相分来认识。好比我们不是直接看到月亮本身,而是看到眼识变现出的"月亮影像"。本质境是疏远的间接条件,相分影像是亲近的直接条件。四分的传递关系是:本质→相分→见分→自证分→证自证分。
第六意识的五种类型
所谓"法识能了一切法",就是指第六意识。它总共有五种,都以法境为认识对象:
第一,定中独头意识。 在禅定中生起的意识,专门认识定境。定境之中,有理(真如等理体)有事(色声等事相)。事相方面包括极略色、极迥色,以及定中自在力所生的各种法处色(定果色)。
第二,散位独头意识。 在散乱位中独自生起的意识,不依托五根门,认识的对象是受所引色和遍计所执色。比如攀缘空中花、兔子角、镜中像、水中月、画中鸟等等,这些都归入法处所摄。
第三,梦中独头意识。 在做梦时生起的意识,认识梦中的境界,属于遍计所执的法处色。
第四,明了意识。 依托五根门,与前五识同时俱起,共同认识五尘境界的意识。因为它能明了清晰地取境(比前五识的认识更加细致分明),所以叫明了意识。
第五,乱意识。 散乱的意识,在五根中狂乱地生起,但不与五识同步认识同一对象。比如患热病的人,把青色看成黄色——这不是眼识的错乱(眼识仍如实缘色),而是这种乱意识在起作用,认识的是遍计所执色。 【译注】五种意识的要点:前三种(定中、散位、梦中)是"独头意识",不与五识同起,独自活动;明了意识是"五俱意识",与五识配合工作;乱意识虽在五根门中生起,却不与五识协调,是一种病态的独头意识。日常认识中,明了意识最为常见——我们看、听、嗅、尝、触的同时,都有第六意识在配合,才能形成清晰的认知。
又,明了意识在五根门与五识同起认识五尘境,所以应该以五识作为它的俱有依(同时存在的依靠条件)。独头生起的情况除外。独头生起的总共有四种:一是定中独头,认识定境,不与五识同起;二是梦中独头,认识法尘境,梦中的各种相状也是遍计所起;三是散位独头,构画各种境相,认识遍计所起色;四是乱意识,也属独头,道理相同。
六识与心所的相应关系
问:六识各与多少心所相应?
答:论颂说:"此心所遍行,别境善烦恼,随烦恼不定,皆三受相应。"
心所的定义
这六转识(前六识,因为是从根本识转起的,所以叫"转识"),总共与六位心所相应,就是遍行等。心所恒常依心而起,与心相应,系属于心,所以叫"心所"——就像属于我的东西叫"我所"一样。
心对于所认识的对象,只取总体相状(笼统地了别"这是什么");心所对于那个对象,还要取它的个别相状(细致地把握各个侧面),帮助心完成认识活动,所以叫"心所"。这就像画师和徒弟的关系:师傅勾画轮廓,徒弟填上色彩。
各心所的别相
《瑜伽师地论》说:识能了别事物的总相。作意心所能警觉那些心尚未了别的相状,引导心趣向对象。触心所能了别可意、不可意等相(根境识三者和合的性质);受心所能了别领受苦乐中庸等相;想心所能了别言说因相(对事物作"这是什么、那不是什么"的区分标记);思心所能了别正因等相(善恶业因,推动心造作)。所以作意等叫做心所法。
这表明心所也缘取总相(心所也了别对象的整体)。其他经论又说:欲心所也能了别可乐事相(希求的对象),胜解心所也能了别决定事相(确认不疑的对象),念心所也能了别熟习事相(曾经经历的对象),定心所和慧心所也能了别得失等相。由此对境界生起善、染等各种心所法,都在所缘境上兼取别相。
六位心所的分类
六位的差别是:遍行有五个,别境有五个,善有十一个,烦恼有六个,随烦恼有二十个,不定有四个。六位合起来共五十一个心所。
- 遍行心所(五)——一切心中必定可得,任何认识活动都少不了它们。
- 别境心所(五)——在各别特定的境界才生起。
- 善心所(十一)——只在善心中可得。
- 烦恼心所(六)——体性属于根本烦恼。
- 随烦恼心所(二十)——随根本烦恼而起的染污心所。
- 不定心所(四)——于善染等都不一定,可善可恶。
三受相应
这六转识容易间断、运行不固定,所以都能与三受相应——因为都能领受顺境、违境、非顺非违境。领受顺境相,身心舒适愉悦,叫乐受;领受违境相,逼迫身心,叫苦受;领受中庸境相,既不逼迫也不愉悦,叫不苦不乐受(舍受)。
六识的现起分位
问:六识在什么情况下会现起?
答:《唯识颂》说:"依止根本识,五识随缘现,或俱或不俱,如涛波依水。意识常现起,除生无想天,及无心二定,睡眠与闷绝。"
五识随缘而起
"根本识"就是阿陀那识(第八识的异名,义为"执持"),因为它是染净诸识生起的根本。"依止"是说前六转识以根本识为共同依止(共同的根基)。"五识"指前五转识,种类相似所以合起来说。"随缘现"表明不是恒常生起,要看作意、根、境等缘是否具足。五识身内依本识,外随作意、五根、境界等众缘和合,才能现前。因此有时一起生起,有时不一起生起——外缘配合有顿(同时具足)有渐(次第具足)。就像水的波涛,随缘的多少而起伏。
五转识行相粗动(认识活动粗显明显),所依靠的众缘常常不具足,所以生起的时候少,不生起的时候多。第六意识虽然也是行相粗动,但所依靠的缘没有不具足的时候(意根恒时存在,法境无处不在),只是因为违缘(障碍条件)才有时不起。第七、八识行相微细,所依靠的众缘一切时都有,所以没有什么能让它们完全停止运行。
意识为何不说"随缘现"
又,五识身不能自己思虑(没有独立的寻伺分别),只向外门转(只能认识当前现前的外境),需要依靠多缘,所以间断的时候多,现行的时候少。第六意识自己能思虑,内门(思维回忆等)外门(配合五识认识外境)都能运转,不需要依靠多缘,只除了五种情况(无想天、无想定、灭尽定、睡眠、闷绝),其余时间都能现起,所以间断的时候少,现起的时候多。因此颂文不说它"随缘现",而说"常现起"。
五识譬喻与八识运作
五识的五种相似
前六识以根本识为共同依止,这是指现行的(正在活动的)本识,因为诸识都共同依靠它。至于亲因依(直接产生的依靠),则是指种子识,因为各识各有自己的种子。
前五转识"种类相似"有五个方面:一、都依托色根(物质性的感官);二、都认识色境(物质性的对象);三、都只缘现在(不能缘过去未来);四、都是现量(直接认识,不加推理分别);五、都有间断。种类相似,所以合起来说。
瀑布水流的比喻
"如水波涛随缘多少"——《解深密经》说:"就像大瀑布的流水,如果一个浪的生起条件现前,就只有一个浪转动;乃至多浪的生起条件现前,就有多浪转动。诸识也是这样,像瀑流水依托阿陀那识,乃至诸识得以转起。"这里用五识比喻波涛,本识(第八识)比喻瀑布水流本身。
五识身不能自己思虑,因为没有寻伺(寻是粗的思维,伺是细的思维),不能自主生起,要靠其他因素引发。第六意识自己能思虑,内外门都能运转,只除五种情况:无想天、无想定、灭尽定、睡眠、闷绝。
海浪与镜像两喻
又古德解释说:第一,就像众多波浪以一片大海为依止而起——海喻根本识,浪喻转识;第二,就像镜中影像以一面大镜为依止而起——镜喻根本识,像喻转识。
一念四用
一念之中有四种业用(功能作用):一、了别器世间(外在环境)的业用;二、了别所依身(自己的身体)的业用;三、了别自我(执持"我"的意识)的业用;四、了别境界(当前认识对象)的业用。这些了别作用,刹那刹那同时运转。所以一个识在一刹那间,就有这么多功能差别。 【译注】这段说明第八识的四种同时并行的功能:变现外在世界、维持身体运作、作为我执的对象、了别当前境界。这四种功能在每一刹那都同时进行,体现了阿赖耶识作为根本识的不可思议。
《密严经》偈颂
如《密严经》偈颂说:
如同闪电和浮云,都是虚伪而非真实。如同工匠制作陶器,都是由分别心所造成。仁王啊,你应当仔细听:世间一切有情众生,习气恒常覆盖心性,生起种种戏论分别。
第七末那识与第六意识,以及诸识相续不断,五法(名、相、分别、正智、如如)、三性(遍计所执性、依他起性、圆成实性)、二种无我(人无我、法无我),恒常与它们相应运作。就像风吹击瀑布水,转起各种识浪。浪生起后水流不停,赖耶识也是这样。
无始以来的习气,犹如那瀑布水流,被境界之风所吹动,而生起各种识浪,恒常没有断绝的时候。八种识的流注运行,虽然没有各各不同的独立体性(同一心体的不同功能),有时随缘顿时生起,有时则是渐渐生起。取境也是这样,有渐有顿。
心转现为房舍、日月与星宿、树枝叶花果、山林及军队,在这些境界中,都能渐顿生起。多数能顿时显现,或者渐次生起而有差别。
如果在梦中见到过去经历的境界,以及想念从初生乃至老死,算数与各种事物,思维文句义理,观看不同的文彩,享受美好的饮食——对于这些境界,渐次能够了知,或者有时顿然生起而取著。
心性本来清净,不可思议,这就是如来妙藏。就像黄金处在矿石中。意识从藏识(阿赖耶识)生起,其余六识也是这样。六种识或多或少,差别存在于三界之中。
阿赖耶识与能熏的诸法,以及其余心法等,染净诸种子,虽然同住而互不染污(如水与波,同体而用别)。佛种性也是这样,决定种性与不定种性,恒常清净。就像海水恒常安住,波涛却转动迁移——赖耶识也是这样。随着各地(九地修行阶位)的差别,修行有下中上,渐渐舍离染污而显露清净。
意根最为殊胜
如上广泛说明了意根缘境的情况。在分别作用上,意根最强,超过其他诸识。所以一切善恶业,都以意为先导。意的生起最为迅速,意在言语之前。意善则法正,意恶则境邪。
就像同一口气,吸进去就是温的,吹出来就是冷的;又像同一杯水,遇冷就凝结成冰,遇暖就融化成水。何况一心呢?放纵它就成凡夫,弘扬它就成圣人。转变虽然不同,真如本性却没有亏损。
《鸯崛魔罗经》的两个偈颂
如《鸯崛魔罗经》说:
"意法前行,意胜意生,意法净信,若说若作,快乐自追,如影随形。"
经中说:我为声闻乘说这个偈颂。这里的"意"是指如来藏。如果是自性清净,意就是如来藏,超胜一切法。一切法都是如来藏所造作。以净信心信受意法(如来藏),能断一切烦恼,见到"我界"(如来藏的境界)。如果自己净信有如来藏,那么无论说什么做什么,直到成佛时,一切言行都能度脱世间。就像人看见自己的影子——见如来藏也是这样,故说"如影随形"。
"意法前行,意胜意生,意法为恶,若说若作,众苦自追,如轮随迹。"
这个偈颂说的是烦恼面。"意法为恶"是指被无量烦恼所覆盖,造作各种恶业。自性清净心如来藏,入于无量烦恼之中,躁动浑浊不停息,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一切众苦恒常跟随。"如轮随迹"是说诸恶积聚,生死轮回转动,一切众生在三恶道中,就像车轮跟随车辙一样。 【译注】两个偈颂对举,揭示同一个"意"(如来藏心)的两面:净信则快乐如影随形,为恶则众苦如轮随迹。用"影随身"喻善果不离——恒常不分离;用"轮随迹"喻恶报相逐——快速辗转。关键在于:善恶随心,从未间断。善于观察的人,当下一转念就得解脱。
心为善恶之根
所以《大乘理趣经》说:菩萨应当观察五盖(贪欲盖、嗔恚盖、昏沉睡眠盖、掉举恶作盖、疑盖),它们是什么原因生起的?如何才能远离?菩萨应当首先观察:色欲就像水中月,水动月就动,心生法就生。贪欲之心也是这样,念念不住,快速生起又快速消灭。
《大乘本生心地观经》说:以清净心作为善业的根本,以不善心作为恶业的根本。心清净故世界清净,心杂染故世界杂染。在我佛法中,以心为主。一切诸法,没有不是由心所造的。
所以像树提童子生在猛火之中,火却不能伤害他。佛说:这是这个孩子的业报(善业的果报),不是我所造作的。由此可知,都是自心所造,他力不能改变。那么升沉的道路并不遥远,善恶的果报就在眼前。
镜喻——如实知心则分别不生
善恶果报虽然不同,都是从妄想心如镜子一般映现出来的。如《入楞伽经》偈颂说:
"譬如镜中像,虽见而非有。熏习镜心见,凡夫言有二。不知唯心见,是故分别二。如实但知心,分别则不生。" 【译注】这个偈颂的要义:心如镜子,一切境界如镜中像——虽然看得到,却并非实有。凡夫不知道一切所见都是自心映现(唯心所见),所以把能见和所见分成两个实体。如果如实了知一切唯心,就不会再生起能所对立的分别。
由此可知,如果真正认识自心,就像在镜中看见自己的面像,终究不会再对外境妄生执取。既然解开了对相的执著束缚,业海就完全枯竭了。
如《贤劫定意经》说:消灭一切所有的业,照见一切众生的根源,这就叫做智慧。
五位无心的行相
问:意识在五种情况下不生起,这五种情况各是什么行相,能让意识不起?
答:《成唯识论》说:
一、无想天
修习无想定的人,因为厌离粗重想心所的力量,命终投生到那个天界(第四禅的广果天中)。在该天中,违背了不恒常运行的心和心所(前六识及其心所),令其灭除,以想灭为主要特征,所以叫无想天。
二、无心二定
就是无想定和灭尽定,两者都没有六识活动,所以叫无心。
无想定——有些异生凡夫(尚未证得圣果的众生)已经调伏了第三禅的遍净贪(对遍净天乐受的贪著),但还没有调伏更上层的染污(第四禅以上的烦恼)。由出离想(把无想当作真正的解脱涅槃)的作意为先导,让不恒常运行的心和心所灭除,以想灭为主要特征,所以立"无想"之名。能让身体安和,所以也叫"定"。
灭尽定——有些无学圣者(阿罗汉等已证究竟果位者)或有学圣者(身证不还果的三果圣人),已经调伏或远离了无所有处定的贪(对无所有处的执著),上面的贪(非想非非想处的贪)不一定都离(菩萨只是调伏而不完全远离)。由止息想的作意为先导(以暂息一切心行为目的),让不恒常运行以及恒常运行的染污心和心所都灭除(连第七识的染污分也灭),所以立"灭尽"之名。能让心安和,所以也叫"定"。 【译注】无想定和灭尽定的根本区别:无想定是外道凡夫所修,误以为灭除想心就是涅槃,实际上只灭了前六识,第七、八识的染污仍在,所以出定后一切如故;灭尽定是圣者所修,不但灭前六识,还灭第七识的染污分,是真正趋向解脱的修行。
三、无心睡眠与闷绝
有些极重的睡眠和昏厥(闷绝),能让前六识都不现行。 【译注】这里说的是"极重"的情况。一般的浅睡仍有第六意识的微细活动(所以会做梦),只有极深沉的无梦睡眠才属于无心位。闷绝则是因外力打击或重病等导致的昏厥。
各类众生所具的无心位
在这五种情况中:异生凡夫有四种(除灭尽定,因为凡夫不能入灭尽定);圣者只有后三种(灭尽定、睡眠、闷绝);其中如来和自在菩萨(八地以上),只有一种灭尽定(没有睡眠和昏厥,因为这两种是恶法所摄)。
补充解说
"无想天厌粗想力"——那些外道认为想(概念分别)是生死的原因,所以特别厌离它。但只有前六识的想是粗的,第七、八识的不是,所以说"粗想"。细想还在,只是外道不能了知第七、八识的微细活动,所以没有灭除。
"无想定伏遍净贪"——已离第三禅的贪欲,但第四禅以上的贪还没有调伏。"出离想"就是把无想当作涅槃。入定的修行者观想"想"如病、如痈(脓疮)、如箭,对种种想厌背而住,唯独认为无想是寂静微妙的,在无想中安住其心。这样渐次离开各种所缘,心就寂灭了。
"灭尽定是无学等"——有学圣者中,除了初果(须陀洹)、二果(斯陀含),只有身证不还果(以身证入灭尽定的三果阿那含)才能修入。"离无所有贪,上贪不障定"——灭尽定依非想非非想处定而起。对初修的二乘人说"离"(完全远离),菩萨则只是调伏而不完全远离(因为菩萨不舍众生,不住涅槃)。灭尽定也叫"灭受想定"(受和想是所灭心所中最显著的)。
佛和八地以上的菩萨没有睡眠和昏厥,因为这两种属于恶法(有覆无记或不善性)。虽然佛菩萨有时示现睡眠的样子,实际上没有真正的无心状态。即使是二乘无学(阿罗汉),也会有昏厥的情况。
灭尽定与无想定的差别
问:灭尽定和无想定都叫"无心",这两种定有什么差别?
答:有四点不同:
第一,得定的人不同。 灭尽定是圣人所得,无想定是凡夫所得。
第二,发愿不同。 入灭尽定的人,作"正息想"(正确地止息心行)求功德而入;入无想定的人,作"解脱想"(误以为无想就是解脱)而入。 【译注】这一点是核心差别:灭尽定的动机是暂止心行以修功德,知道这不是最终解脱;无想定的动机是把灭想本身当作真正的涅槃,这是根本性的见解错误。
第三,感果与否不同。 无想定是有漏的(带有烦恼染污),能感得无想天的异熟果报;灭尽定是无漏的(已断或伏尽相应烦恼),不感三界的果报。
第四,灭识多少不同。 灭尽定灭的识多,兼灭第七识的染污分(末那识执我的部分);无想定灭的识少,只灭前六识(第七、八识的活动完全不受影响)。
无心位为何不出三界
问:像灭尽定等无心位,既然是无心,为什么不出三界?
答:所谓"无心",只是调伏了前六识的粗心,称为无心。第七、八识的微细心还在,并非完全无心。
如《成业论》说:心有两种——第一是"集起心"(无量种子集聚生起之处,即第八识),无始以来一切经验的种子都储藏于此;第二是"种种心"(所缘行相差别转动,即前六识的多样认识活动)。灭定等位,缺少第二种心,所以叫"无心"。就像一匹缺了一只脚的马,因为缺一只脚,也可以叫"无脚"——并不是真的完全没有脚。 【译注】这个比喻精妙:说无心位"无心",就像说三脚马"无脚"。不是真的完全没有心,只是缺少了前六识的粗显活动。第八识(集起心)始终在运行,所以有情不会死亡,三界的轮回也没有中断。这就是为什么仅靠无想定不能出三界——根本的执持识还在。
四大与五根的分析
问:五根和四大种,构成内外一切诸法。什么法具足"大"义?什么法具足"种"义?
答:古德用四句来分析:
第一,是大而非种——虚空。因为周遍一切,所以叫"大";但它不能生起其他法(虚空是无为法,无生起作用),所以不是"种"。
第二,是种而非大——五根等。因为能生起其他法(感官能引生识等),所以叫"种";但它不周遍一切(各有局限),所以不是"大"。
第三,既是种也是大——地、水、火、风四大。因为体性宽广周遍,所以叫"大";又因为能作为所造色(一切物质现象)的依托和种因,所以叫"种"。
第四,非大也非种——趣寂声闻的无漏心(已入无余涅槃的声闻,心识灭尽,既不周遍也不生法)。
六根的见闻觉知与三量
问:六根分为见、闻、觉、知,总共具足几种量?
答:根据《瑜伽师地论》有三种量:一是现量(证量,直接认识),二是比量(推理认识),三是圣言量(至教量,依据圣教的认识)。
论中说:三量建立六根的认识活动——
- 依现量中,眼根的心和心所叫做"见"(亲眼目睹);
- 依其余耳等五根的心和心所叫做"知"(直接感知到);
- 依比量的心和心所叫做"觉"(推理而知);
- 依圣言量的心和心所叫做"闻"(听闻圣教而知)。 【译注】这里"见闻觉知"四个字各有特定含义:见=眼识的现量认识;知=耳鼻舌身意五根的现量认识;觉=比量(推理),如隔墙见角知有牛;闻=圣言量,即依据佛陀等圣者的教导而获得的认识。印度因明学以这三量作为检验一切认识是否正确的标准。
心为诸法之主
问:四大和六根中,以什么为主?
答:以心为主。因为四大等没有自体,互相之间没有独立的力用,都是因心而有,所以称心为主。
《遗教经》说:"此五根者,心为其主。"这是说明托胎之初,心识最先到来,在诸根形成之先,所以叫做主。
天台教义的辩证观点
然而虽然一期生命中以心为主,也不是绝对的。天台教义指出:心并不能完全控制诸根。心是领受的总门,但如果身体生病,心也随着受影响,怎么能说是绝对的主呢?
有时候可以互相论主。比如:地具足四微(地水火风都有),所以迟钝,被水所制约;水有三微(水火风),被火所制约;火只有二微(火风),被风所制约;风只有一微(风),被心所制约;心没有微(非物质性),所以能作主。但心又被四大所恼(身体不适影响心理),主的意义也不成立。所以没有绝对的主。 【译注】这段论述体现了天台宗的圆融辩证思维:不立绝对的主从关系。心能支配身,身也能影响心,相互为缘,没有一方是绝对的主宰。这恰恰说明一切法无自性。
四大无实——入于如实之际
又,如果四大各自守住自己的性质:地守坚性就不应该动,水守湿性就不应该起波浪,火守热性就不应该有火焰摇动,风守动性就不应该有支撑力。可是它们都失去了固有本性(地能动、水能波、火能摇、风能撑),这就说明四大是不实的。不实就是空性。
《请观音经》说:"地无坚性,水性不住,火从缘生,风性无碍。"一一都入于如实之际(真如实相)。
心亦无定——业力牵引
又,心也不是固定的。善恶互相争夺,最终由强的、成熟的业力来牵引。《成唯识论》说:心、意、识是同一法的不同名称——对着积集义叫"心"(积集种子),能思量义叫"意"(恒审思量),分别了知义叫"识"(了别境界)。又,先起的叫心,次起的叫意,后了别的叫识。
有时这一世的心虽然行善,但前世的恶业成熟了,既然业报时节到了,就受恶报——这是被成熟的业(定业)所牵引。有时一生的心虽然行恶,但临终时善心猛利强盛,就随善业上升——这是被强业(猛利的临终善念)所牵引。
万法归宗镜
由此可知,世间没有一法有固定的自体,只是随缘转变。念念不可得,不可以固定执著一个门类而生取舍。既然一一法都没有自体自用、不能自在、念念不可得,那就全都入于如实之际。在真如实际中,名字和义理都止息了。
就像肉眼、天眼、慧眼、法眼四眼入于佛眼,十智入于一切种智(实智),都失去了各自独立的名字。就像各种东西投入蜂蜜,都变成甜味;又像百川汇入大海,都变成咸味。一一不同的滋味,无不归于统一的味道。万法归入宗镜之中也是这样,同遵一道。 【译注】这一段是本章的总结升华:从四大无实、心无定性,推出一切法无自性、念念不可得,最终归入真如实际。"宗镜"之名的深意在此——如同一面大镜子,万象森罗都在其中显现,而镜体本身不增不减。
自在位的诸根互用
问:随着境界各自建立六识的名称,这是依据五色根尚未得自在来说的。在得自在的位次,如何分别?
答:如果在自在位(佛果或八地以上菩萨的境界)中,诸根就能互用。如《法华经》所说,鼻根就能见色。
《观心论》等说:如果得到自在,诸根互用。一根发识,能缘取一切境界,只要随顺任何一根就行,不会有混乱的过失。
乃至《佛地经》说:成所作智(前五识转成的无漏智慧),能决择有情心行的差别,发起身语意三业的教化,作四种记答等。如果不能遍缘一切境界,就没有这个能力。
三业十种教化
身化有三——一是现神通化(示现神变),二是现受生化(示现投生),三是现业果化(示现因果报应)。
语化有三——一是庆慰语化(安慰鼓励),二是方便语化(善巧引导),三是辩物语化(辨析事理)。
意化有四——一是决择意化(抉择判断),二是造作意化(发起运作),三是发起意化(启发引导),四是领受意化(摄受接引)。
领受化中的四种记答:一是一向记(直接明确回答),二是分别记(分析不同情况回答),三是反问记(反问对方后再回答),四是默置记(以沉默作为回答)。
六识的染净转依
流转门——染污的六识
以上所说的六识相状,总成为身语意三业的门户。在没有转依(转识成智)之前,随顺流转、攀缘境界,发起杂染的种子,结成生死的根本。只是生起盖障缠缚,尽是苦谛集谛(苦的现象和苦的原因)。背离清净的觉性,合于十八界(六根六境六识)的妄尘,建立三有(欲有、色有、无色有——三界存在)的围墙,作为四流(见流、欲流、有流、无明流——四种烦恼洪流)的波浪。
还灭门——清净的转依
到了转依位(转识成智的阶段),冥合真如、返流归源,随顺智慧而行,成就无漏善法,属于道谛所摄,与正理相应。第六识转成妙观察智,决断四生(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众生的疑惑网;前五识转成成所作智,发起三轮(神通轮、记心轮、教诫轮)教化的本源。
迷悟一心
如果能够究明于心,尘劳烦恼就是菩提的妙用;如果迷失了宗旨,常乐就变作生灭的苦轮。由此可知,染净不在别处,得失在于自己。
就像手的反覆——反过来也是手,覆过去也是手,但反的时候不是覆的时候,覆的时候不是反的时候,然而都不离开手。醉也是人,醒也是人,但醉的时候不是醒的时候,醒的时候不是醉的时候,然而不离开醉有醒,也不是醉就是醒。
迷也是心,悟也是心,但迷的时候不是悟的时候,悟的时候不是迷的时候,然而迷悟并非两样,只是时节有异。关键在于般若智慧,临时转变。一体没有移动,千差万别自然显现。迷了它,枉受沉沦,念念成为凡夫;悟了它,本自圆明,心心证入圣境。 【译注】"反覆手"和"醉醒人"是永明延寿大师极为精妙的比喻,说明迷悟之间不是换了一个东西,而是同一个心体的不同状态。反手覆手都是手,醉人醒人都是人,迷心悟心都是心。差别只在当下一念的般若观照——这正是"宗镜"的实践意义。
八识各具几缘
问:一切诸法都依靠因缘而生。八识之中,各自具足多少缘才能成立?
眼识九缘
答:眼识具足九缘:
一、空缘——空间敞开无障碍,前境没有东西遮挡,才能引发眼识生起。又因为眼识是"离中知"(不需接触对象就能认识)。
二、明缘——光明照耀,离开黑暗,境界分明显了,才能开发引导眼识。
三、根缘——以自己的眼根作为所依托(物质性的感官基础)。
四、境缘——色境作为眼识的所缘对象,牵引发生认识活动。
五、作意缘——作意心所发动心意,在种子位警觉令心生起现行,在现行位引导心趣向境界。
六、根本缘——第八识,给眼等识作为根株本源,为前七识提供依托。
七、染净缘——第七识,给前六识作为染净的所依(第七识执我,影响前六识的染净状态)。
八、分别缘——第六意识,分明了别前面的境界(意识的配合分别使认识更加清晰)。
九、种子缘——眼识自身的种子,能生起现行。也叫"亲办自果缘",亲自建办本识的现行果法。
其余诸识的缘数
耳识八缘——除去明缘。因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听闻。
鼻、舌、身三识七缘——除去空、明二缘。因为这三识是"合中知"(需要与对象接触才能认识),所以不需要空间距离,也不依赖光明。
第六意识五缘——根本缘、根缘(意根即第七识)、作意缘、种子缘、境缘。除去空、明、分别、染净四缘。 【译注】第六意识不需要"分别缘"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分别的主体;不需要"染净缘"是因为第七识已经作为它的"根缘"(意根)计入了,不重复计算。
又,第六意识的四种类型中,定中、梦中、独散三种具足五缘;明了意识随着前五识活动,或七或八或九等,具缘多少不定(视配合哪种前五识而定)。
第七识三缘——在有漏位中缘第八识的见分执为自我时,只具足:根本缘(第八识)、作意缘、种子缘。
第八识四缘——缘种子、根身(自身身体)、器世间(外在环境)时,具足:境缘(上述三种境界)、根缘(第七识作为意根)、种子缘、作意缘。
如果加上等无间缘(前念心灭,后念心生,前念为后念让路,中间没有间隔),在前八识上各再添一缘。这样眼识就具足十缘,以此类推。 【译注】等无间缘是四缘之一(因缘、等无间缘、所缘缘、增上缘),指前一刹那的心识灭去,为后一刹那的心识让出"空间"。之所以单独列出讨论,是因为它是一切心识共通必备的条件,与上述各别缘的性质不同。
八识在三界的分布
问:八识在三界中都具足吗?
答:不具足。
欲界一地——具足八种识。其中人、天、鬼、畜四趣都具足八识。地狱趣中,无间地狱没有前五识,只有后三识(第六、七、八识),或者兼没有第六识(因为处于极重的昏闷状态)。
色界初禅一地——有六识,没有鼻、舌二识(因为初禅天无段食之需,不需要嗅味功能)。
二禅以上乃至无色界——只有后三识(第六、七、八识),没有前五识(因为已远离色身和色境的束缚)。 【译注】越往上层天界,识的活动越少、越微细。这反映了三界结构的基本原理:欲界粗重,识用最多;色界渐细,部分识不再需要;无色界最微细,只余心意识的核心功能。
诸识的遍计与执著
问:诸识的遍计执著情况如何?
答:前五识和第八识没有执著,因为它们是因缘变现、只是现量(直接认识,不加分别计度)。凡是有执著的,必须有强烈的思虑计度等活动,才有执著。只有第六识和第七识有遍计分别,所以这两种识有执著。
四句分别
第一,遍而非计——第六独头意识。能周遍缘取一切对象,但(在某些状态下)不起计度执著。
第二,计而非遍——第七识。只缘赖耶识的见分起计度执著(只执一个对象为"我"),缘境范围极为狭窄。
第三,既遍又计——第六识在因地中(凡夫位),既能周遍缘一切,又能计度执著。
第四,非计非遍——前五识。只缘各自对应的五尘,既没有计度,也不能周遍。
前五识任运证知境界(自然而然地直接认识),不带名言概念(不附加语言分别),只是现量。第八识也是这样。 【译注】这段的核心要义是:执著(遍计所执)的根源在于第六识和第七识。第七识是深层的、恒常的我执(俱生我执),第六识是表层的、间断的分别我执。修行断执,就是要对治这两种识的执著活动。前五识和第八识本身没有执著,它们只是如实反映,问题出在第六、第七识的加工处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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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提要
本卷以法处所摄五色为起点,贯穿八识体系,阐明诸识缘起条件、三界分布与遍计执著之别,归结于一心迷悟:心如镜,万象唯心所现;迷则念念轮回,悟则本自圆明。四大无实、诸根非主、善恶随心——一切法无自性,念念不可得,终归如实之际,万法同入宗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