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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八十七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入道之门,触途皆是——圆教四门总说 ​

进入佛道的门径,随处都是。但若要简明扼要地加以分别,不出四门。现在依天台宗的四教(藏、通、别、圆)来说,每一教都有四门可以入道。前面三教(藏教、通教、别教)的四门,在天台教典中已有详细说明。这里单引圆教的四门,它最堪作为入道之路。

圆教四门是:

一、有门 二、空门 三、亦有亦空门 四、非有非空门

《摩诃止观》中说:圆教的四门,是把最微妙的道理直接顿然宣说出来,不同于前面藏、通二教的说法,它是圆融无碍的;也不同于别教那种一个阶位一个阶位隔别而修的方式。

比如有门,就是即假(当下就是假观的境界),借「有」作为言说的端绪。但这个「有门」同时也就是其它三门——一门即是无量门,无量门即是一门;本非一也非四,而假说有一有四。这就是圆门的相状。

如果以「有」为门,那么生死之有当下就是实相之有,一切法都趣归于「有」,这个「有」当下就是法界。在法界之外,更没有别的法可论。生死即是涅槃,涅槃即是生死,无二无别。只是举「有」作为言说的开端罢了,实际上它具足一切法,圆通无碍。这就叫做有门。其它空门、亦有亦空门、非有非空门也都是这样。

这四门微妙不可思议,哪里像藏教、通教那样用笨拙的析法入空、只是但空之理;也不像别教那样不能圆融、历别隔碍。 【译注】此段是卷首总纲。关要在于:圆教的「四门」不是四条互相排斥的路,而是一即一切的四种入口。举任一门,都直通法界全体。这与藏、通、别三教的四门根本不同——前三教的四门是「阶梯」,圆教的四门是「窗口」,每扇窗看出去都是同一个整全天地。

二、四门皆妙、法相平等 ​

再者,圆教的四门都是妙法,没有粗法。如果「有门」即是法界,能摄一切法,何况其它三门呢?「空门」也是法界,能摄一切法,何况其它三门?剩下两门亦复如是。法相平等,没有谁优谁劣。

既然如此,那不就没有四门的差别了吗?只是因为顺应众生的根机,随缘开为四种说法罢了。就像四根手指同指一个月亮——月亮只有一个,手指却有四根。又像藏、通、别、圆四教,犹如虚空中的四个点,四点虽看似有别,却不出同一个虚空;四指虽不同,却只指同一个月。

一、有门:观察见思二惑所起的假法,当下即是法界,具足一切佛法。又观一切法即是法性的因缘,乃至第一义谛也是因缘。《大涅槃经》说:「因为灭了无明,就能炽然点燃三菩提(正等正觉)的明灯。」这就叫做有门。

二、空门:观察这些如幻如化的见思惑以及一切法,不在因中、也不属缘中——「我」与「涅槃」这两者都是空的;只剩下一个「空」的病见,而这空病本身也是空。这就是三谛(空、假、中)都归于空。

三、亦空亦有门:那些如幻化的见思惑,虽然没有真实自体,但分别所成的假名却无穷无尽。正如一粒微尘中含藏着大千世界的经卷,于第一义谛寂然不动,却又能善巧分别一切法相。也如同大地一体,却能生出种种芽苗。于无名相之中假立名相而说,乃至连「佛」也只是一个名字。这就叫做亦空亦有门。

四、非空非有门:观察如幻化的见思惑当下就是法性,而法性不可思议——它不属于世间,所以非有;也不出世间,所以非空。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一处是中,处处是中;毗卢遮那佛遍一切处,哪里有见思惑而不是实法的呢?这就叫做非空非有门。 【译注】此段的关要是「平等」二字。四门各自都是法界全体的入口,差别只在众生根机的偏好。最要紧的一句是:「一色一香,无非中道」——这是圆教的根本立场,也是天台「一念三千」的直接表达。没有一法在法界之外,所以随拈一门都直抵究竟。

三、一门即三门,三门即一门 ​

为什么说一门就是三门呢?其实一门尚且就是一切法,何止三门而已。

为什么这样说?观「因缘所生法」,这是第一门(有门);一切法都从这里入手,所以说一切皆初门。而这个初门当下即空——一空一切空,这就是第二门(空门)。这个初门当下即假——一假一切假,这就是第三门(亦空亦有门)。这个初门当下即中——一中一切中,这就是第四门(非空非有门)。所以,初门本身就是三门,三门也就是一门,只是随举其中一门作为名目罢了。

四门虽有四个名字,道理上没有隔别,这就是圆教的四门,也正是本卷现在所用的法门。

既然如此,为何前面还要种种分别地讲说呢?那是因为凡夫心识暗钝,不说就不能明白,所以先用种种方便引导开示,然后才能让人进入正道。《法华经》说:「虽说种种道,其实为一乘。」如果领会了这层意思,那么就算终日作种种分别,也实在没有什么可分别的。

  • 《涅槃经》称之为「复有一行,是如来行」;
  • 《法华经》称之为「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
  • 《大品般若》称之为「一切种智,遍知一切法」;
  • 《净名经》(维摩诘经)称之为「瞻卜林中不嗅余香」;
  • 《华严经》称之为「法界」。

这些都是此四门的意趣。 【译注】此段是圆教四门最精要的收束。「一空一切空,一假一切假,一中一切中」——这是天台三观同时、三谛圆融的经典表述。关要在于:四门不是四个对象,而是同一圆珠的四个切面。悟得此意,种种分别当下消融于无分别。所引五经一致印证,正显示大乘了义教的归趣无二。

四、一心总持:地、海、车、城之喻 ​

所以应知,若能彻了一心而修行,因果便自然圆备。这一心——

  • 犹如大地,能出生万物;
  • 犹如大海,众宝都聚集其中;
  • 犹如车乘,能运载到达目的地;
  • 犹如城池,善能防护不使散失。

所以《大涅槃经》中佛对须达长者说:「长者啊,心是城主。长者,如果不护守自心,就不能护守身与口。」

五、华严经「守护心城」——宝眼主城神说三十事 ​

《华严经·入法界品》中,宝眼主城神与眷属围绕,于虚空中现身,用种种妙物庄严,手持无量众色宝华散向善财童子,对他这样说:

「善男子,你应当——

  1. 守护心城:就是不贪著一切生死境界;
  2. 庄严心城:就是专心一意趣求如来的十力;
  3. 净治心城:就是彻底断除悭吝、嫉妒、谄曲、欺诳;
  4. 清凉心城:就是思惟一切诸法的实相本性;
  5. 增长心城:就是成办一切助道之法;
  6. 严饰心城:就是造立诸禅定解脱的宫殿;
  7. 照耀心城:就是普入一切诸佛道场听受般若波罗蜜法;
  8. 增益心城:就是普摄一切佛的方便之道;
  9. 坚固心城:就是恒勤修习普贤行愿;
  10. 防护心城:就是常常专心抵御恶友魔军;
  11. 廓彻心城:就是开引一切佛的智慧光明;
  12. 善补心城:就是听受一切佛所说的法;
  13. 扶助心城:就是深信一切佛的功德大海;
  14. 广大心城:就是以大慈普及一切世间;
  15. 善覆心城:就是集众善法覆盖其上;
  16. 宽广心城:就是以大悲哀愍一切众生;
  17. 开豁心城:就是悉舍所有,随应布施;
  18. 密护心城:就是防住诸恶欲,不令得入;
  19. 严肃心城:就是驱逐诸恶法,不令停住;
  20. 决定心城:就是集一切智助道之法,恒无退转;
  21. 安立心城:就是正念三世一切如来所有境界;
  22. 莹彻心城:就是明达一切佛正法轮经典中所有法门、种种缘起;
  23. 部分心城(条理心城):就是普晓示一切众生,皆令得见一切智(萨婆若)之道;
  24. 住持心城:就是发起一切三世如来的诸大愿海;
  25. 富贵心城:就是积集一切周遍法界的大福德聚;
  26. 令心城明了:就是普知众生的根性欲乐等法;
  27. 令心城自在:就是普摄一切十方法界;
  28. 令心城清净:就是正念一切诸佛如来;
  29. 知心城自性:就是了知一切法皆无有自性;
  30. 知心城如幻:就是以一切智了达诸法之性。

佛子啊,菩萨摩诃萨如果能这样净修心城,就能积集一切善法。」 【译注】此段以「守护心城」之喻总摄菩萨全部修行。关要是把「心」类比为「城」——城池之所以为城,在于有内有外、有守有引。守者防魔,引者摄众。三十种修法覆盖了从持戒防非、止观净治,到发愿入智、慈悲度生的全体佛道。最后两条「知自性、知如幻」收归般若,正是前二十八种的根本保障——若不契空性,一切庄严终成有为。

六、永明延寿释曰:心城之要 ​

延寿禅师解释说:城这个东西,能防御外寇、护卫国土、安定人民,坚固严密、牢强不摧,就能没有种种祸患。何况是「心城」,更需要守护——严密地守住六根关津,不让外缘六尘魔贼来侵犯,也不让内结烦恼奸臣来作乱。防非禁恶,常加莹净的功夫;立德行慈,广备庄严之事。这样才能四门畅通无滞,一道常常贯通,力能敌过大千世界,威德遍临整个法界。

这样就可以抚恤提携那些沉沦的众生,摄化无所遗漏;降伏外道、降伏魔军,永固真如的根基。

《华严经疏》中说:城有三义—— 一者防御外敌,二者养育人民,三者开门引摄。

现在所说的「法城」,贯通于教、理、行、果四者:行若契合于理与教,则无不俱备庄严,所以各有三义。也就是说——

  • 了知心城的本性是空,则众多迷惑之敌不能入;
  • 见到恒河沙数般的性德,则万行得以增长;
  • 道路无不通达,则自利、利他皆能引摄。

这样便能契合佛果,断绝百非而成就解脱,长养众德而全彰法身,开启般若而无所不通。这才显出「教城」的意旨——没有一法不是所养育、所诠显的,句句通于神妙。

《净名经疏》中说:佛法如城,能为修行人防御是非、抵挡敌对,所以叫做城。若护佛法,就是护城。又,五阴、十八界、十二入等法当下即空,此即空之理就叫做涅槃。众生就是王,而众生种性中本具恒沙佛法,如同城中的人民和物产。所以说「一切众生即大涅槃,即菩提相」。

只是这个妙理,外被天魔外道所想破坏,内被通惑、别惑的见思二惑所侵扰。菩萨为了护持众生本有的涅槃之城,不使他们妄起种种爱见。 【译注】此段把「心城」从比喻提升到教理层面。三义(防、养、引)贯通于教、理、行、果。最关要的一句是「众生是王,而种性具足恒沙佛法,如城中人物」——这是华严、天台都共许的大乘根本立场:涅槃不是外求而得的,而是本自具足、需要护持的。菩萨所做的,不是给众生一座新城,而是帮他们认出自家本有的城。

七、修证位次:唯识五位总说 ​

问:圣人以大宝之位为贵。如果没有位次,那就成了天魔外道了。既然有信入之门,必须借位次来炼磨。那么在初心方便门中,要证解唯识的道理,依教理所分,共有几种位次呢?

答:有五位法门。依《成唯识论》说,凡是具足大乘二种种性的菩萨,大略依五位而渐次悟入。

所谓二种种性:

一、本性住种性:即从无始以来,依附于本识(阿赖耶识)中,法尔自然具有的无漏法因(无漏种子)。 二、习所成种性:即听闻法界等流之法后,由闻所成等熏习而成就的种性。

必须具足这两种种性,才能渐次悟入唯识。

如何渐次悟入唯识? ​

  • 在资粮位中,诸菩萨对唯识的性与相,能深信解;
  • 在加行位中,能渐渐伏除所取相与能取相,引发真见;
  • 在通达位中,如实通达真如;
  • 在修习位中,依所见之理数数修习,伏断其余的惑障;
  • 到究竟位中,出离一切障碍而圆满光明,能尽未来际化度有情,又使他们悟入唯识的性与相。

八、第一资粮位 ​

颂曰:

乃至未起识,求住唯识性, 于二取随眠,犹未能伏灭。

(大意:从发心以来、直到还没有生起「顺决择分」的加行智之前,菩萨求住于唯识真实义性;对于能取、所取二取的种子随眠,还没有力量完全伏灭。)

论曰:从发起深固的大菩提心开始,一直到还没有生起顺决择分(即加行位的四善根)之前,求安住于唯识真胜义性——这整个阶段都摄属于资粮位。

为了趣向无上正等菩提,需要修习种种殊胜的资粮;为了利益有情,要勤求解脱。所以此位也叫做「顺解脱分」。

此位菩萨依靠四种胜力—— 一、因力:本有的无漏种子; 二、善友力:值遇善知识教导; 三、作意力:如理作意; 四、资粮力:积集福德智慧。

对唯识的义理虽然能深信理解,却还不能真正了达能取、所取皆空,多半是住在外门修菩萨行。所以对于二取所引起的种子随眠,还没有能够伏灭的力量;只能让二取不起「现行」而已。

所谓「二取」,是指「二取取」——能执取能取与所取之性。「二取习气」就叫做「随眠」。为什么叫随眠?因为它随逐有情、眠伏在藏识中,或随其增长过失,所以叫随眠。这就是所知障与烦恼障的种子。

  • 烦恼障:即执着遍计所执的「实我」,以萨迦邪见(身见)为首,共有一百二十八种根本烦恼,以及由此等流出的诸随烦恼。这些都扰恼有情的身心,能障碍涅槃,所以叫烦恼障。
  • 所知障:即执着遍计所执的「实法」,也以萨迦邪见为首,包括见、疑、无明、贪爱、瞋恚、我慢等,覆蔽所知境界的无颠倒性,能障碍菩提,所以叫所知障。

菩萨住在此资粮位中,对于二障的「粗现行」虽有伏断,但对于细的现行以及二种随眠,止观之力还很微弱,没有能力伏灭。此位还未证得唯识真如,只是依胜解的力量修习诸胜行,应知此位也摄属于「解行地」。所修的胜行,就是福德资粮与智慧资粮等。 【译注】资粮位的关要在「深信而未能证」五字。就像要远行的人先备好干粮——虽然还没走出家门,但方向已经决定、装备已经齐全。「二取随眠」是此位的障碍:粗的现行可以压伏,但种子层面的根本执取还动不了。所以此位以信解为体、以福智二资粮为业。强调「依四胜力」(因、善友、作意、资粮),正显示大乘修行绝非孤立自得,而是内因外缘交资而成。

九、第二加行位 ​

颂曰:

现前立少物,谓是唯识性, 以有所得故,非实住唯识。

(大意:此位菩萨在现前还安立一个「少物」,认为这就是唯识真实性;由于仍有所得心,所以并未真正安住于唯识。)

论曰:菩萨先在最初无数劫中,善备福德智慧的资粮,顺解脱分已经圆满之后,为了进入见道、安住唯识性,再修加行以伏除能取所取,即修暖、顶、忍、世第一法四位,总名为「顺决择分」——因为它们顺趣于真实决择的缘故。

菩萨在这四加行中,还在现前安立一「少物」(心上所变的真如之相),认为这就是唯识真胜义性。因为能取所取二相还没有完全除去,带着影像而观心,有所得心还在,所以不是真实安住唯识之理。等到那个「少物之相」也灭去时,才算真正安住。

依此义,有颂说:

菩萨于定位,观影唯是心, 义想既灭除,审观唯自想。 如是住自心,知所取非有, 以能取亦无,后触无所得。

(大意:菩萨在定中观所缘影像唯是自心所现;外义之想既已灭除,便审观这只是自己的想;这样安住自心,知道所取境并非实有;所取既无,能取亦无;最后证得「无所得」。)

此加行位还未遣除「相缚」,对于「粗重缚」也未能断除;只是能伏除分别所生的二取——因为分别二取违逆见道。对于俱生的二取及它们的种子随眠,由于此位的观心还是有漏的、还有所得、还有分别,所以未能完全伏除,更未能灭。此位也摄属「解行地」,因为还未证得唯识真胜义。

  • 顺决择分:「决择」就是智慧,即「择法」之义——「决」简别疑品(疑是犹豫),「择」简别见品(见是不择)。「分」是因支之义,即择法觉支。
  • 现前立少物:心上变现出一个如相(真如之相),叫做「少物」。这不是无相,所以叫「带相」。若真正证真时,这个相就消灭了。此相就是空所执的相。 【译注】加行位的关要是「有所得的止观」。此位虽然已经明白「万法唯识」的道理,但还在心上立一个「唯识」的影子当作所证——这就像照镜子时还粘着镜中影像。四善根(暖、顶、忍、世第一)的次第,就是逐步放下这个「能所对待」的最后尾巴。到「世第一法」的一刹那,能所俱泯,紧接着便入见道。「少物」二字最为传神——不是大物,只是一点点、一丝丝残余的能所,也必须连根拔起。

十、第三通达位 ​

颂曰:

若时于所缘,智都无所得, 尔时住唯识,离二取相故。

(大意:什么时候智慧于所缘境全无所得、不取种种戏论之相,那个时候才算真正安住唯识真胜义性,因为已经远离能取所取二相。)

论曰:当菩萨对其余境界以无分别智都无所得、不取种种戏论相的时候,这才叫做真正安住于唯识真胜义性——即证到真如智,此智与真如平等平等,都远离能取、所取之相。因为能所二取之相都是分别,有所得的心戏论现起之故。

此智虽然还有「见分」,却没有分别,所以说它不是能取;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取」。虽然没有「相分」,但可以说它是带着真如之相而起的,不离真如故。就像自证分缘见分时,不变动而缘;此智亦应如是。如果变动而缘,那就不是亲证了——就像后得智那样,应该有分别。所以应当承认此智有见分而无相分。

从加行位无间(无间断地接续),此智生时,便体会真如,所以名为「通达位」,因为最初照见真理,所以也叫「见道」。

  • 真见道——证唯识性;
  • 相见道——证唯识相。

二者之中初者为胜,所以颂文偏说真见道。真见道属「根本智」所摄,相见道属「后得智」所摄。

问答:后得智是否有见分相分二分? ​

此智现出身相、国土等,为诸有情说正法之故。若不变现似色、似声等,怎能有现身说法等事?

如果转「色蕴」之依而不现色,那么转其余四蕴之依也就应该没有受等了。又,若此智不变似境,离开自体之外的法就不是所缘——比如缘色时应当也能缘声了。又如缘「无法」(不存在的境)等,也就没有所缘缘了;因为它的体非实有,没有殊胜的作用。由此之故,后得智的见、相二分都是存在的。

释曰:又说「若此智不变似境,离自体法应非所缘」——既没有相分,那自心、他心、他身、他土这些离开自己本体的法,若不带影像,就不能成为所缘缘,总不能直接亲照吧?也不能不变为相。这不同于真如——真如就是智的自体。

问:如果这样,那真如也应当不是所缘缘,因为它没有「似境之相」啊?

答:不是这样。真如是「带如相而起」,并不离真如的自体。所以离开自体之外的法既然没有影像,就不能说它带着相而起,那怎么能说有所缘缘呢?它们都离开自体之故。既然也要「带相起」才能叫所缘缘,那么缘色时就不应缘到声(因为缘色之智不带声相)。又,缘「无法」时,本应无相,作为见分所缘——但因为没有相分直照于无,而「无」本非有体,所缘缘的意义怎能成立?由此可知,佛也不能亲缘于「无」。这是文证与理证。 【译注】通达位(见道位)的关要在于「无所得而知」。前面加行位还带一个「少物」,到此一关彻底放下,才算真见道。最精微处是:见道智有「见分」而无「相分」——它不缘任何影像,却亲证真如本身。这就像镜子不照影而自明,又像眼睛不对外物而自见。后面关于后得智有无二分的问答,实际是回答一个大问题:佛菩萨出定后说法度生,那个能现身土、能应机说法的智慧,必须有相分——否则根本没办法显现色声。所以根本智与后得智一体两面,一个入真、一个出俗,缺一则大悲大智不圆满。

十一、第四修习位 ​

颂曰:

无得不思议,是出世间智, 舍二粗重故,便证得转依。

(大意:无所得、不思议,这就是出世间的无分别智;由于舍弃了二障的粗重种子,便能证得「转依」之果。)

论曰:菩萨从前面的见道起以后,为了断除剩下的惑障、证得转依,再数数修习无分别智。此智远离所取、能取,所以说「无得」与「不思议」。或说「离诸戏论」故名「无得」,「妙用难测」故名「不思议」。这是出世间的无分别智——因为能断除世间(二取随眠是世间之本),唯有此智能断,独得「出世」之名。

或者「出世」之名从两个意义而立: 一、体是无漏; 二、亲证真如。 此智具足这两种义,所以独名出世,其余的智就不是这样。

即在十地菩萨中数数修此无分别智,因而舍离二种粗重。二障的种子立「粗重」之名,因为它们的性质没有堪任(沉重迟钝),违反轻细、轻安之故。现在令它们永灭,所以说「舍」。

转依的深义 ​

由于能舍彼二粗重,便能证得广大的转依之果。

所谓「依」,就是「所依」,即依他起性——它是染法与净法所共依之处:

  • 染,就是虚妄的遍计所执性;
  • 净,就是真实的圆成实性。

所谓「转」,就是二分转舍、转得: 由数数修习无分别智,断除本识中二障的粗重,便能转舍依他起上的遍计所执,同时转得依他起中的圆成实性。

由转烦恼障,而得大涅槃; 由转所知障,而证无上觉(大菩提)。

建立唯识的宗旨,意在使有情证得如此二种转依之果。

又,「依」也可以指唯识真如——它是生死与涅槃所依之体。愚夫颠倒,迷失此真如,无始以来受生死之苦;圣者离倒悟此真如,便得涅槃毕竟安乐。由数数修习无分别智,断本识中二障粗重,便能转灭「依如而起的生死」,同时转证「依如而有的涅槃」。这就是真如离杂染之性。真如虽然性净,但相上杂染,所以离杂染时假说为「新净」;即此新净就叫做「转依」。

在修习位中,虽然也得菩提,但不是此颂所显之意;颂意只显「转唯识性」。在二乘的满位叫「解脱身」,在大牟尼(佛)处就叫「法身」。

如何证得二种转依? ​

即是在十地中——修十种胜行、断十种重障、证十种真如——二种转依便由此证得。 【译注】修习位(十地位)的关要是「转依」二字。这是唯识学最核心的概念。「依」是依他起,它像一块布——染了杂色是凡夫生死,洗净了是佛果涅槃,布本身没换,换的是染净。所以转依不是换一个新东西,而是同一个所依,去掉染污的遮覆、显出本净的真性。「转烦恼得涅槃,转所知障证菩提」——这两句是大乘修行的总纲。十地菩萨的全部工作,就是在这同一块「依他起」上反复磨洗,直到它圆成实性彻底显露。

十二、第五究竟位 ​

颂曰:

此即无漏界,不思议善常, 安乐解脱身,大牟尼名法。

(大意:这就是无漏法界——不可思议、善、常、安乐,即是解脱身;在大牟尼佛处,则称为法身。)

论曰:前面修习位所得的转依,也就是究竟位之相。也就是说,此前的二转依果,就是究竟的无漏界所摄——诸漏永尽,不再有漏法随增;性净圆明,所以名为「无漏」。

「界」就是「藏」之义,因为其中含容无边稀有的大功德。或者「界」是因义,能出生五乘世间与出世间的利益安乐之事。 【译注】究竟位的关要是「性净圆明、含藏无边」。前面四位是路,此位是家。「界」字两义——作为「藏」是摄持功德的宝库,作为「因」是流出五乘利乐的源泉。佛果不是静止的终点,而是无尽利生事业的总源头。

十三、《庄严经论》说四加行位 ​

《庄严经论》中说四加行位,偈曰:

暖位:

尔时此菩萨,次第得定心, 唯见意言故,不见一切义。

(大意:此时菩萨次第证得定心,只见到「意言」——即自心的言诠分别,不再见到心外的一切「义」——即外境。)

释曰:此菩萨最初得定心时,离于意言的自相与总相分别——即一切诸义——只见到意言(自心所现的言诠)本身。这种见就是菩萨的暖位。此位名为「明」,如佛在《灰河经》中所说,此「明」名为「见法忍」。

顶位:

为长法明故,坚固精进故, 法明增长已,通达唯心住。

(大意:为了增长法明而起坚固精进;法明增长已,便通达「唯心」而安住。)

释曰:此中菩萨为了增长法明,起坚固精进,安住于此法明中,通达「唯心」。这个通达就是菩萨的顶位。

忍位:

诸义悉是光,由见唯心故, 得断所执乱,是则住于忍。

(大意:由于见到唯心,所有外义都显为心光;能够断除所执之乱,就是安住于忍位。)

释曰:此中菩萨若见一切义都是心光,心光之外没有别的异见——此时得以灭除「所执乱」。这种见就是菩萨的忍位。

世第一法位:

所执乱虽断,尚余能执故, 断此复速证,无间三摩提。

(大意:所执之乱虽断,但还残留能执之乱,所以要断此能执,迅速证入「无间三摩地」。)

释曰:此中菩萨为了断能执之乱,再迅速证入「无间三摩地」。

问:什么意义之故,此三摩地名为「无间」?

答:由于能执之乱灭尽时,当时便进入「无间」(与见道无有间隔),所以得此名。此「入无间」就是菩萨的世间第一法位。 【译注】《庄严经论》的四加行位讲得极为细腻——暖位先见「意言」而舍外义;顶位进一步通达「唯心」;忍位见一切义都是心光、断「所执乱」;世第一位再断最后的「能执乱」,与见道衔接无间。关要是一条清晰的递进线索:先破所、再破能、最后能所俱泯。每一步都是向心的更深处回收,最后连「回收」这个动作本身也放下——于是自然跨入真见道。

十四、再依《庄严经论》说五位 ​

第一资粮位 ​

最初学习唯识,是发心的开始。这是第一「发心分」——依止大菩提心而发心。菩萨能善巧出生,有四种殊胜:

  1. 种子胜:以菩提心为种子;
  2. 生母胜:以般若波罗蜜为生母;
  3. 胎藏胜:以福德、智慧二聚住持为胎藏;
  4. 乳母胜:以大悲长养为乳母。

第二通达位 ​

颂曰:

已知义类性,善住唯心光, 现见法界故,解脱于二相。

(大意:已了知一切义类的性质,善住于唯心之光;因为现见法界,所以解脱于能取所取二相。)

论曰:此位由于了解一切诸义只是以意言为性,就明了一切义都是心光。菩萨此时名为「善住唯识」。从那以后现见法界,了达所有的二相,也就解脱了能执所执。

第三见道位 ​

颂曰:

心外无有物,物无心亦无, 以解二无故,善住真法界。

(大意:心外没有物,物既无则心亦无;由于解了能所二者皆无,便善住于真法界。)

论曰:此位就像现见法界那样,了知心外没有所取之物;所取之物无了,能取之心也就无了。由于离了所取、能取二相之故,应知便善住于法界的自性。

第四修道位 ​

颂曰:

无分别智力,恒平等遍行, 为坏过聚体,如药能除毒。

(大意:以无分别智之力恒常平等遍行一切,为的是破坏过失聚集之体,如同良药能除众毒。)

论曰:此位菩萨入了第一义智转依之后,以无分别智恒常平等作用、遍处而行。为什么?为了破坏依止「依他起性」熏习稠林的「过聚相」。此智之力,譬如阿伽陀药(万灵解毒之药),能除一切众毒。

第五究竟位 ​

颂曰:

缘佛善成法,心根安法界, 解念唯分别,速穷功德海。

(大意:缘佛所善成的法门,以心之根安于法界;了知所有的念头只是分别,迅速穷尽佛果功德之海。)

论曰:「缘佛善成法」,是说诸菩萨对佛所善成立的一切妙法作总聚而缘。

问:什么是总聚缘?

答:「心根安法界」——所以这个心名为「根」。此后起观,如前面所观的事相,处处念念转起;了解这些念头只是分别,并非实有。这样了知后,便速穷功德海——即佛果功德海,能迅速穷尽彼岸。 【译注】这一段是从《庄严经论》角度再讲五位,与前面唯识三十颂的讲法互相补充。四胜(种胜、母胜、胎胜、乳胜)的比喻尤其生动:菩萨的成长就像婴儿——菩提心是最初的受精卵,般若是母胎,福智是羊水,大悲是乳汁。缺任何一环,都不能圆满出生。究竟位「心根安法界」五字是眼目:心不再是攀缘的浮萍,而是扎根法界的大树。

十五、摄论现观伽他与释义 ​

《摄大乘论》中的偈颂说:

福德智慧二资粮,菩萨善备无边际, 于法思量善决已,故了义趣唯言类。 若知诸义唯是言,即住似彼唯心理, 便能现证真法界,是故二相悉蠲除。 体知离心无别物,由此即会心非有, 智者了达二皆无,等住二无真法界。 慧者无分别智力,周遍平等常顺行, 灭依榛梗过失聚,如大良药消众毒。 佛说妙法善成立,安慧并根法界中, 了知念趣唯分别,勇猛疾归德海岸。

(大意:菩萨善于积备福德、智慧二种无边际的资粮;对法思量决了以后,便了知一切义趣只是言诠一类。若知一切义只是言说,就安住于「似义显现唯心」的道理中,便能现证真法界——因此能所二相都蠲除。体会到离心没有别的物,便领会到能缘的心也非实有。智者了达二者皆无,平等安住于「二无」的真法界中。有智慧的人以无分别智力,周遍、平等、恒常随顺而行——灭除所依中的「榛梗过失聚」,如同良药消除众毒。佛所说的妙法善为成立——将智慧和根本心都安于法界之中——了知一切念头的趋向只是分别,便勇猛疾速归入佛果功德之海岸。)

释曰:此是「现观伽他」(现前观察的偈颂),如《庄严论》所说。其中难解之处,在此显示。

「福德智慧二资粮,菩萨善备无边际」——资粮有二种: 一、福德资粮:即施、戒、忍三波罗蜜多; 二、智慧资粮:即第六般若波罗蜜多。 而精进波罗蜜多通摄二种——若为智慧而精进即智慧资粮,若为福德而精进即福德资粮。静虑波罗蜜多也通二种——若缘无量(慈悲喜舍四无量)而修静虑即福德资粮,其余即智慧资粮。

这些资粮是谁所有?是诸菩萨所有。长远难度,名为「无边际」——就像「无边」的语词,并非真的没有边,只是因为太多的缘故得「无边」之称;这里也是这样。

「于法思量善决已」——要由定后思惟诸法,才能善为决定,非其余方便所能。 「故了义趣唯言类」——所以了知诸义只是以意言为因。 「若知诸义唯是言,即住似彼唯心理」——若了知那些似义显现的,只是意言,便安住于「似义显现唯心」的正理。 「便能现证真法界,是故二相悉蠲除」——从此以后现证真如,永离所取能取二相。 「体知离心无别物,由此即会心非有」——体知离心之外没有所缘之义,那所缘既然没有,便领会到能缘之心也非实有。 「智者了达二皆无」——诸菩萨了达能所二者皆无。 「等住二无真法界」——平等安住于离义、离心的真实法界。 「慧者无分别智力」——即菩萨无分别智所具的势力。 「周遍平等常顺行」——在平等中随顺而行,观契经等一切法犹如虚空,性平等故;内外诸法都这样观,故名「周遍」;恒时如此,故名「常恒」。 「灭依榛梗过失聚,如大良药消众毒」——「灭」就是除灭;「依」就是所依;即所依中杂染法的因极难了达,如溪谷林中榛梗交错难入;「过失聚」就是杂染法熏习的自性。 「佛说妙法善成立,安慧并根法界中」——由于佛教善安自己的智慧,置于真如之中,以及能缘那真如的根本心中。「根本心」是缘如来所有正教、总为一相——应知就是无分别心。 「了知念趣唯分别」——安住根本心已,为说正教;由后得智念种种义趣,便知此念趣只是分别。 「勇猛疾归德海岸」——诸菩萨由无分别智与后得智的善巧方便之故,迅速趣向佛果功德的海岸。

总略义:这五颂中——

  • 第一颂显「资粮道」;
  • 第二颂前半显「加行道」,后半显「见道」;
  • 第四颂显「修道」;
  • 第五颂显「究竟道」。 【译注】此段将五位浓缩在五颂之中,次第井然。最精要的是「若知诸义唯是言,即住似彼唯心理」——这是从闻思过渡到修证的那个关键转折。要明白一个道理:所谓「外境」其实都是自心上的言诠分别,一旦明白这点,修观就从「看外面」彻底回到「看自心」。后面「灭依榛梗过失聚,如大良药消众毒」的比喻也极妙——杂染习气如同林中乱丛,必须靠无分别智这味「阿伽陀药」连根消除。

十六、《金刚三昧经》理入与行入 ​

《金刚三昧经》中说:大力菩萨问:「云何二入?不生于心,心本不生,云何有入?」

佛言:「二入者,一谓理入,二谓行入。」

理入 ​

「理入者——深信众生不异真性,不一不共,但以客尘之所翳障。不去不来,凝住觉观,谛观佛性不有不无,无己无他,凡圣不二。金刚心地,坚住不移,寂静无为,无有分别。是名理入。」

意思是:深信一切众生与真如本性无二无别,不是一、也不是共,只是被客尘烦恼所遮蔽。真性不去不来,应凝住觉观之心,谛实地观察佛性——既非有、也非无,无我无他,凡圣不二;以此金刚心地坚固安住、寂静无为,没有任何分别。这就叫做理入。

行入 ​

「行入者——心不倾倚,影无流易,于所有处静念无求,风鼓不动,犹如大地。捐离心我,救度众生,无生无相,不取不舍。菩萨心无出入,无出入心入不入故,故名为入。」

意思是:心不倾向、不依倚任何一边,影像也不流转迁易;于一切处静念无求,就算八风鼓动也不动摇,犹如大地。舍离「我」与「我心」,救度众生却又「无生无相、不取不舍」。菩萨的心没有出入,因「无出入之心」而契「入不入」——这样才叫做「入」。

「菩萨如此入法,法相不空;不空之法,法不虚弃。何以故?不无之法,具足功德,非心非影,法尔清净。」

菩萨这样入法门,法相并不是空无所有;这个不空之法,法体不虚也不弃——为什么呢?这「不无之法」本来具足功德,既非心、也非影,法尔清净(本来自然清净)。 【译注】理入与行入是金刚三昧经最有名的一对。理入重在「谛观佛性,凡圣不二」,是见地上的直入;行入重在「心无出入、不取不舍」,是行持上的圆融。最精妙的是「无出入心入不入」——没有「出入相」的那个心本身,就是真正的「入」。这与禅宗「无门为门」的宗旨完全相通。末后「非心非影,法尔清净」八字是总结,直指本来清净、现成本具。

十七、《金刚三昧经》说五等位 ​

又云,佛言:「从阐提心,乃至如来,如来实相,住五等位。」——从最初的一阐提心(信根薄弱的众生之心),一直到如来的实相境界,共安立五个平等的阶位。

一、信位 ​

「信此身中真如种子,为妄所翳;舍离妄心,净心清白;知诸境界意言分别。」

即深信自己身中有真如种子,只是被妄心所遮翳;要舍离妄心,令净心清白;了知一切境界只是「意言分别」。

二、思位 ​

「观诸境界唯是意言;意言分别随意显现;所见境界非我本识;知此本识非法非义,非所取非能取。」

观察一切境界都只是意言;意言分别随心显现;所见境界并不是真正的本识;了知此本识既非法也非义,既非所取也非能取。

三、修位 ​

「常起,能起所起同时故。先以智导,排诸障难,出离盖缠。」

恒常起观——能起与所起同时生起。先以智慧为导,排除诸种障难,出离种种盖缠(烦恼盖障)。

四、行位 ​

「离诸行地,心无取舍;极净根利,不动心;如决定实性大般涅槃,唯性空大。」

离开种种「行地」的阶次,心无取舍;根极清净、锋利,心不动摇;犹如决定的实相大般涅槃,只是性空之大。

五、舍位 ​

「不住性空,正智流易,大悲如相,相不住如;三藐三菩提虚心不证;心无边际,不见处所——是至如来。」

连「性空」也不住——以正智流注迁易,大悲与真如相应,而相却不住于如;三藐三菩提(正等正觉)以虚心而不执证;心无边际,不见处所——这就到达了如来之境。

「善男子,五位一觉,从本利入。若化众生,从其本处。」

——五位归于同一觉性,都是从本有的利益(本觉)契入。若要教化众生,也要从众生的本有之处入手。 【译注】《金刚三昧经》的五等位与唯识五位不同,它更重心地层面的递升。关要在「舍位」——前四位还要「住性空」、还要「修」、还要「行」;到舍位连这些都放下,连「空」也不住,以大悲无碍流注,却相不住如。这就是真正的「佛地」——不证之证、无住之住。最后「五位一觉,从本利入」八字是总纲:一切修行都是本觉的自显,没有第二个东西。这是大乘了义教的根本立场。

十八、总结:一心摄一切位 ​

如上所引诸经论——所说的诸佛菩萨「四加行位」、唯识「五位」等等——都是从一心上分其深浅。从本起末,似乎显现出初心;依末显本,又复归于根本之地。所以经中说:「五位一觉,从本利入;若化众生,从其本处。」

如上种种位次,都只是一心。因智慧有浅深,证分有初后,在「行布门」(次第展开)上似有阶降,但在「圆融门」上实无差别。

如悫疏中说:《首楞严经》于一念上立六十位,就像珠中的影像,物类虽多,而珠全是一;一中含众像,众像还入一珠中。又如六十位中,每一位都含摄六十位。

就像此中的位位,全都是「心证」——一心能生多心,多心还入一心。心心互含,有何障碍? 【译注】卷末总收,一句话说透:所有位次都是一心的自我展现。楞严经「一念立六十位」、华严「一位即一切位」,都是这个意思。行布门讲次第,是为钝根说方便;圆融门讲互含,是为利根说究竟。两门不相违——次第不碍圆融,圆融不碍次第。到此,卷八十七全部结束。

本卷提要 ​

本卷以圆教四门总摄入道方便,次以华严「守护心城」三十义显菩萨行持之要,继而详陈唯识五位(资粮、加行、通达、修习、究竟)及《庄严论》、摄论、《金刚三昧经》二入五等位等多种修证次第,末以「五位一觉、一念含六十位」归总,直显一切位次不离当下一心,次第与圆融不二,行布与圆融互融,立一心为万法总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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