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earance
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八十九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三身差别,体一用三
问: 诸佛只有一个法身,为什么要说有三身的差别?
答: 从作用上分为三身,但其本体始终是一个。《成唯识论》说:这样的法身,有三种相的差别——
第一是自性身(法身)。 是指诸如来的真净法界(诸佛自证的真实清净境界),它是受用身、变化身平等所依的根本;离一切相,寂静安然,断绝一切戏论(超越概念思辨),具有无边际的真常功德(永恒真实的功德),是一切法平等的真实本性。这个自性身,也叫做法身,因为它是一切大功德法所依止的缘故。
第二是受用身。 这又分两种:
- 自受用身: 诸如来修集无量福德智慧资粮,所引发的无边真实功德,以及极圆满清净、恒常遍在的色身,相续不断、湛然明净,尽未来际恒常自己受用广大法乐(佛自证的法乐境界)。
- 他受用身: 诸如来凭借平等性智(转第七识所得之智),示现微妙清净功德之身,住在纯净佛土,为住于十地的菩萨众,示现大神通、转正法轮、决断种种疑网,令他们受用大乘法乐。
第三是变化身。 诸如来凭借成所作智(转前五识所得之智),变现出无量随类化身(随众生根机所现之身),住在净土或秽土,为未登地的菩萨众、二乘人(声闻、缘觉)和异生(凡夫),相应他们的根机因缘而示现神通、宣说妙法,令他们各自获得种种利乐之事。
所以,转灭三心而证得三身:
- 一、根本心,即第八识(阿赖耶识),转为法身;
- 二、依本心,即第七识(末那识),转为报身;
- 三、起事心,即前六识(眼耳鼻舌身意),转为化身。
又从功德上分:
- 一、断德——断一切烦恼,即法身;
- 二、智德——总摄四智(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为报身;
- 三、恩德——恩怜悲育一切有情,为化身。
这样,八解脱、六神通,都是从一心中生起;三身四智、八识所成,没有一个道理、一种行门是从外面来的,都是从自己一心中的识体变现施为。乃至从一身化现无量身,就像《华严经》中所明示的无量身云,重重无尽,都从自性生起,无碍圆融。 【译注】本节是全卷纲骨。三身与八识、四智的对应关系是关要——阿赖耶识转为法身,末那识转为报身,前六识转为化身;而体上始终只是一心。"转"字不是把旧的扔掉换新的,而是迷时为识、悟时为智,识智本一。所以"终无一理一行而从外来"是这一节的眼目:三身不是外得的,是自心本具的显现。
二、法身的轨持义与分别辨
又有古德问:所谓法身,"法"是轨持的意思——"轨"是轨则,能令万物生起理解,即法身能令上中下三根人依根本智(无分别智)而生起理解的缘故;"持"是任持,不舍自性,是说法身凝然不动之体,不舍无为的自体。那么,像根本智正证真如时,并不起"这是真如"的分别,能所冥合为一体,如同日光与虚空相合,不分彼此,这就是无分别。那么怎么说还有"轨解"的意义呢?如果有轨解的意义,就有分别了;如果有分别,又与后得智(证真如后生起分别的智慧)有什么区别呢?
答: 凡说分别,有三种:
- 一、随念分别:后一刹那之念相续于前念——即对过去的追忆分别。
- 二、计度分别:周遍计度(广泛推度分辨)。
- 三、自性分别:任运缘境,不带名言概念。
现在根本智证真如时,只是没有随念分别和计度分别,所以称为"无分别";但并不妨碍它有自性分别。就像人喝水,虽然没有言说,然而冷暖自知。所以说,根本智也有"轨则令物生解"的意义。 【译注】这段是精微处。"无分别智"不是死水一潭、什么都不知道,而是不起名言推度,但仍有"自知"的明了性。"冷暖自知"的比喻最切——无言而知,无分别而了了。若执"无分别"为全无了知,就堕入顽空;若执"有了知"为有分别,就混同后得。本节把这条中道线划得清楚。
三、变化身与他受用身的真化关系
问: 变化身与他受用身,是真实的心,还是化现的心?
答: 这两身都是化现的,但化现不离真实。《成唯识论》说:这两身虽然没有真实的心和心所(心的作用),却有化现的心心所法。无上觉者(佛)的神通力难以思议,所以能化现没有形质的法(心法)。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解释如来示现贪嗔等相(佛已经久远断除了),为什么声闻及畜生等还能知道如来的心呢(如来真实的心,等觉菩萨尚且不知道)?由这个缘故,经中说化无量类众生,都令他们有心;又说如来的成所作智能化作身口意三业;又说变化有所依的心,即依真实心的相分而显现。
这样来看:
- 自性法身: 只有真实的常乐我净(涅槃四德),离一切杂染,是众善所依,具无为功德,没有色法心法等差别相用。
- 自受用身: 具有无量种妙色、妙心等真实功德。
- 他受用身与变化身: 只具有无边似色、似心等利乐他人之用的化相功德。
所以如来的妙体清净法身,不去不来,如影像一般。好像四天王天的日月,显现在清净水中——不出不入;又像帝释天(憍尸迦)的宫殿,映现在琉璃地上——非有非无。 【译注】"非有非无"是关键。化身有"相"而无"实体心",却又不是空无一物的幻影,因为它依真实心的相分而现。佛的真心是水、是琉璃地,化身是水中月、地中宫。月不是水,但离水无月;宫不是地,但离地无宫。
四、法身应物如影——肇公、复礼法师的影喻
《涅槃无名论》(僧肇)说:法身无像,应物而现形;般若无知,对缘而照察。万机顿赴而不扰其神,千难殊对而不干其虑。动时如行云,止时如深谷。神岂是有心于彼此、情系于动静的呢?既然对动无心,对静也就无像于去来。去来不因像故,无器(众生之机)而不现形;动静不因心故,无感而不应。然则,心生于有心者,像出于有像者;像不从我生,故金石可流而我不焦灼;心不从我起,故日用而不劳累。纭纭万象在彼,于我有何干涉?所以佛的智慧周遍万物而不劳,形体充满八极而无患。增益不可使盈,减损不可使亏——哪里还谈得上中年染病、寿极双树、灵柩竭于天棺、肉身尽于焚燎呢?
所以诸佛不出世,亦不入涅槃。本来悟得真心而成道,真心无形,哪有出没?只是随那些机缘成熟的众生,感见报化之身。所有见闻,都是众生心中的影像。所以说"心生于有心,像出于有像"——诸佛本无心无身,哪里有劳虑疲患呢?
复礼法师《三身义》说:
- 法身好比虚空的本性:云蒸则翳蔽,雾敛则明朗,而虚空之性本来恒常。
- 报身如同行于空中的太阳:赫然高升,朗然普照,其体恒在。
- 化身如同照在水中的影子:水清则显现,水浊则昏暗,显晦不定,往来无常。
化佛是什么?是报身圆满应物的作用。报身是什么?是悲、智所成就的体性。悲以广济为用,智以善权(善巧方便)为业。所以因时降迹,随物现身。身迹是用,悲智是体。体是其本,用是其末。依体起用,摄末归本。想说它们有何不同,道理上能这样吗?报身即化身,化身即法身。
化身即法身的道理微妙,还是借水中月影来讲——
水中的日影,不从外来,不从内出;不在此,不在彼;不异不一;不是没有形状,也没有实质;倏然而存,忽焉而失。像似显著却能动,性却虚灵而静谧。执为实有是妄,知其虚妄才得真实。
月影何谓也?如果从外来,水外宁有月影乎?如果从内出,水内先有月影乎?如果说在此,彼处为什么不见?如果说在彼,此处为什么也睹?如果说是异,一见为何有二?如果说是一,两见怎么是一?如果说是无,何以可见?如果说是有,求其体何曾可得?说它生,无所从生;说它灭,无所从往。不生不灭,性相寂然,心言路断(思议言说都断绝)——这才算真正看见了水中影的实性。
见水影之性,便可见化身的实性;见化身之性,便证法身的体。《维摩经》(净名经)说:"佛身即是法身。"又说:"观身实相,观佛亦然。"《般若经》说:"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又说:"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所以举足下足,道场处处无尽;开眼闭眼,诸佛现前不灭。 【译注】这一段是整卷最精彩的文学段落。僧肇以"云行谷止"状法身应机之无心,复礼以"水中月影"四句推求——不从外来不从内出、不此不彼、不一不异、非无其状非有其质——把化身的"不实而显、显而不实"说到了极处。诸佛不是某处来某处去,而是众生心机熟则感见。换言之,佛不曾出世入灭,是你看见的那个"佛出世入灭"的影像,在你心中生灭。
五、一体三身,理事相成
如上所说,一体三身,理事相成,体用交彻,不出不在,隐显同时——都是一心本宗的正义。
所以一身与多身,都是法界。所悟的一法,即是无碍法界。即事之理,全在多中所现;即理之事,全在一内所居。又成与坏同一际,缘起同时。比如开始打造众宝像时,十年像成,百年像坏。初得一宝之时,十年像成、百年像坏,都含摄在得宝缘起之时——因为百年不去、现在不住,众宝因缘中本无成坏之实体。以此明示:智慧、慈悲、万行、诸波罗蜜、三十七道品(四念处、四正勤等三十七种修行法)等一切善法中,成就如来之身。然而一一因缘之中,无我、无作者、无成坏之体——这才叫做正觉。 【译注】"众宝像"的譬喻妙在打破时间相——十年成、百年坏的全过程,都在"得一宝之初"缘起同时。这就是华严"十世隔法异成"的意趣:成与坏不是前后两件事,是一缘起中同时圆具。修行亦然,因位万行与果位三身,缘起同时,非次第外得。
六、法身如何起六根之相
问: 诸佛法身湛然明净,怎么会起六根之相?
答:
- 第一,以即相明真——即在相上显真,何尝违背大用?
- 第二,以利他的胜业,不断化门。
如《宝性论》说:"依自利利他成就业的缘故。"偈云:
无漏及遍至,不灭法与恒, 清凉不变异,不退寂静处。 诸佛如来身,如虚空无相, 妙色常湛然,六根甚明净。 佛眼见众色,耳闻一切声, 鼻能嗅诸香,舌能练众味, 身觉三昧触,意知一切法。 除诸稠林行,佛离虚空相。
(大意:如来之身无漏、遍至、不灭、恒常,清凉不变、安住寂静不退之处;虽如虚空无相,而六根明净,能见闻觉知一切境界,除灭烦恼稠林;而又超出"虚空无相"的这一对治相。)
又偈云:
如虚空无相,而现色等相, 法身亦如是,具足六根相。
(大意:虚空虽无相,却能容现一切色相;法身亦如此,虽无相而具足六根妙用。)
又偈云:
如来镜像身,而不离本体, 犹如一切色,不离于虚空。
(大意:如来示现的镜像之身,不离本体;就像一切色相不离虚空。)
如《法华经》中所说的六根清净:眼见一切色、耳闻一切声、鼻嗅一切香、舌了一切味、身现一切境、意知一切法等。 【译注】法身是体,六根是用。体无相而能具相,用差别而不离体。《宝性论》偈是关键——"如虚空无相,而现色等相",一句定宗。修行上的受用是:不必离见闻觉知求无相法身,见闻觉知本身就是法身妙用。
七、众生界增减辨
问: 如果众生可度,那诸佛界就会增加、众生界就会减少;如果众生不可度,那一切行愿都是白费。怎么会通这两头、断除邪见?
答: 经中说:"一切愚痴凡夫,因为不能如实了知一法界,不能如实见一法界,就起邪见心,以为众生界增加、众生界减少。"所以只是因为不能如实了悟一法界之心,才见有增减。又经云:"众生定相不可得(没有固定的众生相)。"又云:"众生界无性(无自性)故,众生界无边故。"
古德说:简要地说,众生界犹如虚空。假使有无量殊胜神通的人,各自用无量劫行于虚空中求虚空的边际,终究不可穷尽。并不是因为不穷尽就不叫游行,也不是因为游行就能得到它的边际。应当知道其中佛度众生的道理也是这样——不是因为"当有一天会度尽"而令其有终止,也不是因为"无终止"就说没有度生的作为。所以,如果难诘说"一切众生皆当作佛,那众生虽多,必有终尽"的疑虑,没有不通达的。
《起信论》所说的"不思议业相",即是诸佛境界。为什么不思议?因为非一非异、不有不无,非言思可以确定、情解可以测度的,所以称为"不思议之业相"。此不思议业相,即是与众生作六根的境界。《宝性论》说:"诸佛如来身,如虚空无相。为殊胜智者作六根境界——示现微妙色、出显妙音声、令嗅佛戒香、与佛妙法味、便觉三昧触、令知深妙法。"常常化导众生,这是真如的作用,所以叫做"不思议业"。
此本觉之用与众生心,本来无二。只是因为不觉而随流转,用就不显现。一显现,就在众生心中应根显现,而不起作意说"我显现这差别"。所以叫做"随根自然相应",见闻无不得益,这就是随染本觉之相。
所以菩萨能行非道、通达正道。如果入宗镜门(究竟一心之道),则染净由心,无所谓非、无所谓正;如果入方便门(分别之道),则菩萨依大悲力,常行无碍。 【译注】"虚空求边"的比喻把"度尽"与"不度"两难破得干净。度生不是搬砖——搬一块少一块;也不是空转——搬了等于没搬。众生相本如虚空无边,度而无能度所度,所以不落"终尽"也不落"徒劳"。这叫"不思议业"。
八、菩萨行非道义
古德问:行非道是烦恼业,菩萨应当断除,为什么反而要行呢?
答: 有三义:
- 一、渐舍门:止恶行善。
- 二、舍相门:善恶俱离。
- 三、随相利益门:染净俱行。
第三门又有三层意思:
- 一、约行:自己修净,化他随染。
- 二、约人:化凡同染,化圣同净。
- 三、约法:随世间法必须现染,修菩萨法必须修净。
又问:菩萨行非道时通修何道?
答: 道有三种:
- 一、证道:二空真如(人空、法空之真如),正体智所证。
- 二、助道:缘修万行,助显真理。
- 三、不住道:即悲智双运,不住生死、不住涅槃。
所以菩萨示现行非道,是为了同事摄化——同恶以止恶,同善以进善。如果疏远隔异,教化就难了。所以须行非道来度脱众生,都令他们悟入同体真心而已。
所以《入楞伽经》说:"出世间上上波罗蜜者(究竟出世的最上度法),如实能知:但是自心虚妄分别见外境界。这时真实了知:唯是自心。见内外一切法,不虚妄分别,不取内外自心色相。菩萨摩诃萨(大菩萨)如实知一切法,所以行布施度(檀波罗蜜),为令一切众生得无怖畏的安稳乐……乃至菩萨如实观察自心分别之相,不见有分别,不堕二边,依如实修行,转身不见一法生、不见一法灭——这是菩萨自身内证的圣行修行,这是菩萨的般若波罗蜜(智慧度)。"
《还原观》(法藏《妄尽还源观》)说:"智身影现众缘观":智体唯一,能鉴照众缘;缘相本空,智体寂照;诸缘相尽,如如独存。是说有为之法无不俱含真性。所以真心遍一切处,无一缘不具,无一法不随。
所以《华严经》说:
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众生前, 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
(大意:佛身遍满法界,应众生机而普现,随缘赴感无有不至,同时又恒常安住菩提座而不动摇。)
《大智度论》说:"如日照天下,不能令高者下、下者高,但显现而已。佛亦如是,于诸法无所作故。"经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不落有为数量)。" 【译注】"不住道"是关要。不住生死是不染,不住涅槃是不舍。菩萨行非道不是真染,是"示现"——好比医生进病房不是去感染,是去治疗。但他进得去,因为他"同";他治得了,因为他"净"。太阳照高下是妙喻:佛普照众生,不改众生差别相,只是因其自身明而令所照者显。
九、真化佛身的供养福田义
问: 一心实相,福报与智慧同于真如,怎么还要分"真佛"与"化佛"、说供养福田有优劣?
答: 佛并非有真化两种,真化都从心来。心真则真福无边,心假则假报有限。比如以恶心出佛身血(五逆罪之一),执着佛身实有,那么血从心生;如果以敬心欲见佛化身,佛就从心显现。所以知道隐显在我,佛身本来无为;优劣唯在于心,福田本来平等。
如《大智度论》问:佛如果无分别,供养真佛乃至到无余涅槃福德不尽,那供养化佛也是一样吗?
佛答:供养化佛与真佛,福报无异。为什么?因为佛得诸法实相,所以供养之福无尽;化佛也不离实相,所以如果供养者心能无异,福报也相等。
又问:化佛没有十力(佛的十种智力)等诸功德,怎么能与真佛相等?
答:十力等诸功德,都入诸法实相。如果十力等离开诸法实相,就不是佛法,堕入颠倒邪见了。
又问:若真化中都决定有诸法实相,为什么只说以恶心出佛身血得逆罪,不说化佛也是如此?
答:经中只说恶心出佛身血,没有分辨真化。如果供养化佛能得具足福德,那么恶心毁骂化佛,也应当得逆罪。恶人决定以为化佛是真佛,以恶心出血,血就流出来,就得逆罪了。所以知道,随心之虚实,佛无定形;实相理中,罪福俱寂。 【译注】这一节翻"真化"二元的执着。佛身本身无所谓真化,优劣在于能供养者的心。敬心对化佛,福与真佛等;恶心对化佛,罪与对真佛等。关要在"随心"二字——境界随心转。
十、佛寿量义
问: 报身、化身既然同于实相,为什么教中又说佛寿量有长短?
答: 一心真如性无穷尽的缘故,即是十方诸佛的寿量。所以山的斤两、海的滴数还可以测量,虚空之界、大地之尘还能知其数目,更何况如来常乐我净的法身慧命,岂能穷其边际?所以说:法性之寿,不是得命根,也没有相连相持,勉强指那不迁不变的,称之为"寿"。此寿非长量、亦非短量,无延无促,勉强指法界同于虚空之量——这就是"非身之身、无寿之寿、不量之量"。
所以《金光明经》偈云:
一切诸水,可知几滴, 无有能数释尊寿命。 诸须弥山,可知斤两, 无有能量释尊寿命。 一切大地,可知尘数, 无有能算释尊寿命。 虚空分界,尚可尽边, 无有能计释尊寿命。
(大意:水滴、山斤、地尘、空边都还可测,唯有世尊寿命不可称计。)
《法华疏》释《如来寿量品》说:"寿者,受也。"
- 法身寿: 真如不隔诸法,故名为受。
- 报身寿: 境知相应(智慧与真如境相应),故名为受。
- 应身寿: 一期报得百年不断,故名为受。
又:
- 法身如来: 以如理(真如之理)为命。
- 报身如来: 以智慧为命。
- 应身如来: 以同缘之理为命。
法身如来"如理为命"的意思: 有佛无佛,性相常然,不论相应与相续,也没有有量无量。经云:"非如非异,非虚非实。"这是诠量法身如理之命。
诠量报身如来: 以如如智契如如境,境发智为报,智冥境为受。境既无量无边,常住不灭,智亦如是,函大盖大(函盒多大,盖子就多大——智慧量等于境界量)。经偈云:
我智力如是,久修业所得, 慧光照无量,寿命无数劫。
(大意:佛的智慧力是久劫修业所得,慧光照无量境界,寿命也历无数劫。)
这是诠量报身如来的智慧之命。
诠量应身: 应身同缘,缘长则寿长,缘促则寿短,纭纭自彼,于我无为。经云:"数数现生,数数现灭,或复自说名字不同、年纪大小。"这是诠量应佛同缘之命。
《无生义》说:性自尔者,即是法性空,空即菩提。今生身命,从过去贪取中生起;既然是法性空,当知今生身命也是从法性空中出、还到法性空中去。所以《涅槃经》说:"如八大河(恒河、阎摩罗河等)及诸小河,悉入大海。如是一切人中、天上、地及虚空的寿命大河,都入如来寿命之海。"又如阿耨达池(神话中雪山北的圣池)出四大河,如来也是这样,出一切命。命既然从如(真如)出,还从如去。六根也是这样,从如出、还如去。
如果相信如上所说,如来的寿量,佛亲自校量功德说:譬如有人,于无量亿劫中行五波罗蜜(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不如以般若正智发一念信心——比前功德百千万倍。《法华经》偈云:
是人于百千,万亿劫数中, 行此诸功德,如上之所说。 有善男女等,闻我说寿命, 乃至一念信,其福过于彼。
(大意:百千万亿劫行五度之福,不及闻佛寿量而生一念信心之福。) 【译注】"函大盖大"四字最可玩味——智慧就是境界的盖子。境界多大,智慧多大。法身寿不在长短,而在"不迁不变";报身寿与智慧等量;应身寿随缘。最后一偈的关键在于"一念信"胜于劫数的修——因为信即契入寿量的本性,劫数修若不契本性,终有限量。
十一、依报土义——五土说
问: 既然立一心正报之身,必然要有一心依报之土。身已具三,土有几种?
答: 随义区分,相也多种。《华严》具十土;或一、或二、或三等,开合不定。天台教说佛国有四:
- 一、染净国:凡圣同居土。
- 二、有余国:方便人(二乘)所住。
- 三、果报国:纯法身菩萨所居,即因陀罗网无障碍土。
- 四、常寂光土:妙觉(佛)所居。
又经论通辩有五种土,古师解释:
一、法性土: 以真如为体。或在五法(相、名、分别、正智、如如)中,以清净法界为体。真如与法界,总相门中无别,别相门中有异——真如遍一切,因果兼该故通而广;清净法界狭,因唯局果位。
二、实报土: 以力(十力)、无畏(四无所畏)等一切功德、无漏五阴为体性。摄相归性,以真如为体。由于因中修万行,果上起酬因之真实果报所招感,名实报土。在佛的自受用身中,以四智为身,所依的十力四无所畏等功德为土。
三、色相土: 摄境从心,以自利后得智为体;以最极自在净识为相。第八识离垢位称"净识",是大圆镜智后得智所变。摄相归性,也以真如为体。若约相别,以四尘(色、香、味、触)为体。
四、他受用土: 摄境从心,以利他后得智为体。摄相归性,以真如为体。若约相别,以四尘为体。
五、变化土:
- 菩萨变化土有漏者,同前所说,摄境从心,以本识(第八识)为体;
- 无漏者,同前所说,以自利后得智为体。
- 佛也同此体。约性,真如为体;约相别,以四尘、五尘(加上声尘)为体。
然而,所变之土:
- 若从第八识中由种子变生四尘五尘现行者,名"因缘变"。佛唯无漏;菩萨有漏通于净秽。
- 若六、七识所变者,名"分别变"。佛唯无漏;报化二土或通净秽。
- 若第七识在有漏位中,只是内缘第八识的见分,不能变土;若在无漏六七后得智中能变者,唯通于影像(似带质境),不可真实受用,因为不是从种子生的,但可以显现净秽之相,教化众生。
以上所说的身土,若就总体说,都以一心法界如来藏性为体,因为法尔(法本来如此)的缘故。若就别体说,则如上所辩。 【译注】这一段是唯识学的土论纲目。"因缘变"与"分别变"的区分是关要——从种子现行生出的是因缘变(有实用),纯由分别心变的是分别变(只有影像)。佛的变化无漏,菩萨的变化通净秽。无论哪种土,总体上都不出一心法界如来藏——这是宗镜的收归处。
十二、净秽二土四句
问: 净土秽土,是同体异见?还是别体异见?还是无体妄见?还是有体妄见?
答: 非同非异,不有不无,只是随自心因业所显现。安法师说,净秽二土有四句分别:
- 一质不成:净秽有亏盈之别,不能说同一质。
- 异质不成:理体齐平,不能说异质。
- 无质不成:缘起现万形,不能说全无。
- 有质不成:推其本源即冥寂,不能说实有。
所以《楞伽经》偈云:
不知唯心现,是故分二见。 如实但知心,分别即不生。
(大意:不知一切唯心所现,才起净秽二见;如实知唯心,分别即不生。)
《密严经》偈云:
是心有二性,如镜含众像。 亦如水现月,翳者见毛轮。 毛轮璎珞珠,此皆无所有, 但从病翳眼,若斯而显现。 瓶衣皆自识,众生亦复然。 虚妄计我人,不知恒执取。 众生及瓶等,种种诸形相, 内外虽不同,一切从心起。 依止赖耶识,一切诸种子。 心如境界现,是故说世间。 世间非作者,业及微尘作, 但是阿赖耶,变现似于境。
(大意:心有能所二性,如镜现像、水现月。翳眼见毛轮璎珞,本无所有,只因眼病而现。瓶、衣、众生一切形相,都从心起,依阿赖耶识种子变现似境。世间非造物主所作,也不只是业与微尘所作,只是阿赖耶识变现似境。)
《清凉疏钞》说:以上分别净秽二土的四句,是一向遮诠过失。实际上即异即同、即有即无。若互相形夺,则一异双亡、有无俱寂;若圆融无碍,则即一即多、即无即有——有是无有,无是有无;多是即一之多,一是即多之一。有无即事理无碍,一多兼事事无碍。由此重重无尽,所以华严藏刹,一一尘中皆见法界。
又依正(依报、正报)无二,四句浑融:
- 一、佛身即刹(土)者: 佛体就是法性土,"废他从己"——佛体虚故,土外无佛,法性无二故。
- 二、刹即佛身者: 刹体就是法性身,"废己从他"——刹体虚故,佛外无法,性无二故。由性无二、以性融相,所以身刹相即。
- 三、俱者: 有身有土,不坏其相;若无身土,则无可相即。
- 四、泯者: 佛即刹故非佛,刹即佛故非刹,以互夺故双泯。 【译注】四句"一异有无"皆遮,是为破执。破执之后,华严圆融门显:即一即多、即有即无。"互夺"与"圆融"是一对——互夺时双亡,圆融时双存。到了依正四句(即、即、俱、泯),就是华严"四法界"中的理事无碍进入事事无碍。一尘见法界,不是尘大了,是尘与法界本不二。
十三、身土互遍
问: 身土既然都唯是一心法界之体,那么自受用、他受用的身土,行相是怎样的?
答: 一体虽同,不妨互相遍及;同中有异,自入于他;异中有同,他遍于自。
古德问:自受用身土一一无边,诸佛身土互不障碍,行相如何?
答: 如水和乳在一处,其体无别。鹅王饮时只得其乳,不得其水。乍看以为水乳是一,若饮了就知道有异。又如众灯光同处一室,自色不可分辨;若论光体,元来各别。自受用身虽合在一处,元来各各有异,都自受用法乐,一一皆具八识,所以得以互遍,不是同一体无异,而是"非同非异"来辩佛身。
问: 既是真如,为什么还分身土?
答: 据义而立。于真如中,以"性成万德"为身,以"空之理"为土——约义即别,而体不相离。又真理中具四德(常乐我净),常、净二德为土,我、乐二德为身。所以说"我此土净而汝不见",则真身含万法为土。
若心外取土,见与相迷失真性,就成了妄想之垢,称为秽;若见心性,则名为净。所以一法不动,异见常生——迷则作尘劳,悟则成佛国。并非将妙喜世界(维摩诘所化世界)迁移过来,也不是改变娑婆世界,也不是神力所为——法性何曾迁变?就像患眼病(眩翳)的人,同处观看,蝇发毛轮所见各有差别。如同执外境界实有,皆是妄心。经云:"例如今目睹山河,皆是无始见病。"(今天眼睛所见山河,都是无始以来的见病而已。) 【译注】"水乳一处、鹅王饮乳"是精妙比喻——同处而体异,合而不混。诸佛自受用身互遍而各自圆满,不是糊成一团。"蝇发毛轮"是眼病见妄——你看见的秽土,不是秽土真秽,是你眼睛病了。山河不是山河,是你的"无始见病"显现的。
十四、心外无法与如来说法
问: 心外无法,道外无心,为什么诸佛还自称出世得道、广说教门?
答: 只因众生不了唯心,妄生外境。因其不真实,所以诸佛才出世。如果有一法是实,诸佛终不出世。所说的方便教门,不是为已知者说,只是为未知者破执除疑。似乎有言教形式,若执破疑消,则无道可得、无法可说。
《思益经》云:佛说:"我坐道场时,唯得颠倒所起的烦恼毕竟空性。以无所得故得,以无所知故知。"
又,思益梵天问文殊师利:"得什么法叫得道?"文殊师利说:"若法不自生、不彼生、亦不众缘生,从本已来常无有生——得是法故,说名得道。"又问:"若法不生,所得为何?"答言:"若知法不生,即名为得。所以佛说:若见诸有为法不生相,即入正位。"又问:"云何为正位?"答言:"我及涅槃等不作二,是名正位。"
所谓正位,即是自己的真心。入此位中,诸见自泯,入佛境界。经云:"如来不应以色见,不应以法见,不应以相见,不应以好见,不应以法性见。"
《大集经》中:有天子名"胜意",对"不可说菩萨"说:"善男子,若一切法不可说,众生怎么会有言说?"
不可说菩萨答:"善男子,你难道不知道回响也有言说吗?"
胜意说:"善男子,回响是从因缘而有。"
菩萨说:"善男子,这回响之因,是定在内、还是定在外?"
天子说:"善男子,这种因,不定在内、不定在外。"
菩萨说:"天子,一切众生强作内外二想,而有所说。诸法之性,实不可说。"
天子说:"善男子,若不可说,为什么如来宣说八万四千法聚,令诸声闻受持读诵?"
菩萨说:"天子,如来世尊实无所说。无所说者即是如来。天子,你知何等为如来?岂不是谓色受想行识是如来?岂不是说佛是过去、现在、未来、有为、无为、阴界诸入、三界所摄、是因是果、是和合、或想非想、亦想非想、非想非非想?"
天子说:"不是,善男子。"
菩萨说:"天子,若如是等不是如来,那如何可说?若不可说,如何说如来世尊演说八万四千法聚?所以八万四千法聚实不可说,声闻受持者亦不可说。不可说者即是正义。若无所说,即是真实。"
《楞伽经》说:"我唯说无始虚伪妄想习气,种种诸恶三有之因,不能觉知自心现量而生妄想,攀缘外性(向外攀缘外境)。"
这就是但了自心,外境无性。因为不觉自心现量,所以妄取外缘。若知心即是道、心即是法,岂于心外有法可说?所以《华严经》颂云:
诸佛不说法,佛于何有说? 但随其自心,为说如是法。
(大意:诸佛本无法可说,但随众生自心,显现说法的样子。)
《广百论》说:"诸有行愿,随顺世俗所见所闻,强假施设。胜义理中,二俱不许——一切分别戏论断绝故,非诸如来有法可说,亦无有法少有所得。"
问: 若这样,精进修行不是白费?难道要弃如来甘露圣教?
答: 为了方便除颠倒见执,所以施设(假立)此二事,俱无过失。
问: 既说一切所见能见都无所有,为什么无过?
答: 虽无真实的所见能见,而诸愚夫颠倒以为有。为除增上慢见,随顺世间施设,故无过。若能随此圣教修行,随俗说为真佛弟子。世俗愚夫随自心变颠倒境相而起见心,佛本非其境,于彼无用。乃至说,佛世尊在往昔因位时,为欲利乐一切有情,发起无边功用愿行,由此证得无分别慧;因此慧力,发起无量利乐有情的作用无尽。诸有情类,以佛的愿行所得的妙慧为增上缘,自心变现能顺世间最胜之生道及顺上缘。又,本愿行亦非颠倒——因为能了知诸法实义,于一切法无所执著,能为无上妙果的生因。虽复发心起诸胜行求无上果利乐有情,然而似幻师起诸幻事,都无所执,所以非颠倒。 【译注】这段对话里不可说菩萨与胜意天子的往来是最妙的——回响从哪来?不在内也不在外。言说也是如此。佛八万四千法聚"实无所说"——不是什么都没讲,是讲的东西没有独立的"所说之法"可得。听者也没有"能受之声闻"可得。说而无说,受而无受,方是真实。后段"似幻师起幻事"定住修行者的心——可以发愿修行,只是不执。
十五、度生即不度
又古德问:众生即是佛心中的众生,众生心中有佛,是佛自己教化佛心中的众生,为什么又说"佛的悲愿力"?
答: 就是此真心,即是佛悲愿。所谓"同体大悲"及"自体无障碍愿"等,就是性起大用。又,"众生"者,即是诸杂——杂心识念念生灭,所以叫"众生"。经云:"佛告比丘:汝等日夜常生无量百千众生。"若能以智照之,不起相续之念,就是度众生。又了知念即空,无有起处,即是度尽无量百千众生,而不见有一众生得灭度者。
天台教说:"无明为父,贪爱为母,六根为男,六尘为女,识为媒嫁,出生无量烦恼为子孙。"所以经云:"有念即生死,无念即尼洹(涅槃)。"
问: 如上所说,成佛度生不离一念。诸佛为何还发愿更度他众生?
答: 虽然发愿度生,都是令众生效仿这真修,究竟同归此,指归一念。所以先发誓度尽一切众生,方成正觉——则念尽心澄,天真独朗,即成佛义。先佛已这样自度完毕,然后转示他人,即是真实之慈。离此而兴悲,都成妄想。
如舍利弗问庵提遮女:"你何不转女身?"偈答:"自男生我女,徒生妄想悲。"——是说不了解自己本非男身,错认众生之相,却执着对方是女身,徒然兴起彼我的情执。于一真之内而妄立自他,向同体之中而强分爱见。
如古师说:有二义门,俱无可度:
- 一、契空:法性空寂,故无可度。
- 二、契不空:同一法性,法性平等,故无可度。
所以《金刚三昧经》说:"若化众生,无生于化,不生于化,其化大焉(度化而无度化之念,此度化最大)。"又《大虚空藏菩萨所问经》偈云:
犹如于幻师,害多幻化众, 实无有所害,所度生亦然。 幻化及有情,诸佛法亦尔。 若悟同一性,无自性为性。
(大意:如幻师杀害许多幻化人,实无所害;所度众生也一样。幻化、众生、诸佛之法都是如此——若悟同一性,就以"无自性"为性。)
所以先德说:八地以上菩萨得无生忍(安住不生不灭法),恒河沙世界之外有众生求救,菩萨都不起念,众生自然见菩萨到其面前,为其说法、四事供养(衣服、饮食、卧具、汤药)。菩萨得如此智慧,由于是"无心之心"的量,故我称之为"心量",亦是"无量之量"。 【译注】"度生即不度"不是消极不度,是度而不执。八地菩萨不起念而众生自见菩萨至前——这是无功用道的妙处。念尽心澄,应机自现。舍利弗与庵提遮女的公案,破的是执相:执自己是男、对方是女,就是一层无始妄想。一真法界中无男无女、无度无被度。
十六、涅槃正义
问: 《大涅槃经》说:"解脱之法亦非涅槃,如来之身亦非涅槃,摩诃般若亦非涅槃。"那什么才是涅槃的正义?
答: 要知道涅槃正义,即是我的真如心性。经偈云:
如无生性佛出兴,如无灭性佛涅槃。 言辞譬喻悉皆断,一切义成无与等。
(大意:佛的出兴如同本无生的性一样,佛的涅槃如同本无灭的性一样。言辞譬喻都已断绝,一切义圆满成就,无可比等。)
所以非即三法(法身、般若、解脱)、非离三法;不纵不横,不并不别。岂能用"一"或"三"来指这个妙道呢?
《清凉疏钞》解释说:法身是所证,般若是能证,解脱是离障。又:佛身即是法性,有"佛身"义——作二者(般若、解脱)所依故;有"智慧"义——遍照法界光明故;有"解脱"义——性离一切障故。此三也不相离。
今三俱不思议——焉可纵?俱不思议——焉可横?俱不思议——焉可并?俱不思议——焉可别?意思是:即一而三,即三而一;非三非一,双照三一——怎可作"一"或"三"等思?
所以《肇论》说:"菩提之道,不可图度。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大包天地,细入无间。故谓之道。"
又《涅槃无名论》说:
涅槃之为道也,寂寥虚旷,不可以形名得;微妙无相,不可以有心知。超群有以幽升,量太虚而永久。随之不得其踪,迎之不见其首。六趣(六道)不能摄其生,力负不能化其体。潢漭惚恍,若存若往。五目(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莫睹其容,二听(天耳、肉耳)不闻其响。冥冥窈窈,谁见谁晓?弥纶靡所不在,而独独逸于有无之表。然则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反其愚,有之者乖其性,无之者伤其躯。
……
为什么?从"有境"的角度推之,则五阴永灭;从"无乡"的角度推之,而幽灵不竭。幽灵不竭,则抱一湛然;五阴永灭,则万累都捐。万累都捐故与道通同,抱一湛然故神而无功。神而无功,故至功常存;与道通同,故冲而不改。冲而不改,不可为有;至功常存,不可为无。然则有无绝于内,称谓沦于外。视听之所不及,四空(四空天)之所昏昧。恬焉而夷,泊焉而泰。九流于是乎交归,众圣于是乎冥会。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乡,而欲以有无题榜、标其方域、而语其神道者,不亦邈哉!
所以心道孤标,神无方所,岂在有无的迹象、见闻的影响之中?
所以《般若波罗蜜经》说:"文殊师利,如是应知:彼一切法不起不灭,名为如来。"又《梵王问经》说:"第一义中,佛不出世亦不涅槃,从本以来无起灭故。"《般若灯论》偈云:
不应舍生死,不应立涅槃。 生死及涅槃,无二无分别。
(大意:不应舍生死而另立涅槃,生死与涅槃无二无别。)
如《般若波罗蜜经》云:"佛告极勇猛菩萨:善男子,色无缚无脱,受想行识无缚无脱。若色至识无缚无脱,是名般若波罗蜜。"又如《梵王所问经》云:"佛言:梵王,我不得生死,不得涅槃。何以故?言生死者,但是如来假施设故,而无一人于中流转;说涅槃者,亦假施设,而无一人般涅槃者。" 【译注】僧肇《涅槃无名论》的这段是六朝佛学文学的巅峰。"抱一湛然"与"万累都捐"是一对——湛然是体,捐累是用;"神而无功故至功常存"。涅槃不能以有无言,不能以一三指。本节的关要:三法(法身、般若、解脱)即一即三、非一非三,涅槃就在这"即离"之间——说它一,失其三用;说它三,失其一体。所以不得不"双遮双照"。
十七、一心始末义
问: 宗镜唯心,为什么还分始末呢?
答: 始末是述心的"义用"——约行布门中,相虽历然分明,体却常融通相即。
《起信论钞》问:"依据论旨,开头是一心,结尾也是一心,初后有何区别?"
答:"开头的一心,指能起之心;结尾的一心,指所归之心。虽然前后体同,但始终义异。由此行布诸门历然分明。"
又说:本来是一心,离名绝相。任其或迷或悟,万法随之而生。生的法本空,但是一体。
宗镜也是这样——为广义用的缘故,前后不同;然而是一心的前后,前后的一心罢了。
所以理事平等。为什么?
- 非初,无以立后——初即等于后;
- 非后,无以成初——后即等于初。
- 又,理从事显,则理等于事;事因理成,则事等于理。
所以说"万法虽殊,不能自异"。况且宗镜中"一"尚且不能执为一,更何况执为"异"呢?
所以《起信论》云:"一切诸法,平等平等。"《钞》释有二义:
- 一、真性在一切法中平等,如像中镜(诸法如像,真性如镜)。
- 二、即诸法本空故平等,如镜中像(像本身虚而平等)。 【译注】"开头一心,结尾一心"是宗镜百卷的奥义。始是能起之心,末是所归之心——一心贯百卷。行布门中千门万法历然,圆融门中始终一心。钞两解妙在:第一义从性说(真性平等),第二义从相说(诸法皆空)——镜与像都是平等的譬喻。到这里整卷落幕。
本卷提要
本卷以三身四智八识对应为纲,借水月、云谷、翳眼诸喻,辨真化同实相、身土唯一心。度生即不度,说法本无说,涅槃非有无。终归一心始末——始是能起,末是所归,前后一心而已,宗镜全体毕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