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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八十六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第一节 一心与十如是 ​

问 ​

确定无疑地说"心外无法",这是圣教所印证、理事圆通的宗旨。可是《法华经·方便品》开示十法界、十如是(相、性、体、力、作、因、缘、果、报、本末究竟),因果相状从头到尾历然不乱,这些行相都不是虚妄的。如今宗镜唯说一心,如何与这样的教法相契合呢?

答 ​

所谓"一心",就是诸法的实相,也就是诸法的实性。诸法即是实相,实相即是诸法,一切都从心所现,所以性与相完全相同。依着根本(理体)而垂示痕迹(事相),理与事并非两物。譬如群波涌动而水的本体始终显露——若以水夺波,则波无不尽;虽然万法似乎纷然生起,而心性恒常现前——若以心收法,则法无不空。《大品般若经》说,不见有一法出于法性之外;又说,一切法都趣向"色"这一相,这种趣向无可超越(意即任举一法皆摄一切法,皆归一心)。

天台教在解释《法华经》"一切唯心造"时,正是说心具一切法。一切法是什么?就是十如。十如就是:如是相、如是性、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下面逐一说明。

如是相。相是从外表上看的,一望就能分别。《大智度论》说"容易了知所以叫作相",比如水与火的相状截然不同,一看就知。又如观人面色,可以从外相窥知内里的吉凶休咎。从前孙权、刘备的帝王相显露出来,曹操的相则隐藏不露,会看相的人放声大哭,因为他知道天下要三分,百姓将受荼毒。如果说"有相",不会看的人看不出来;如果说"无相",会看相的人却洞然明了。可见应当随顺善看相的人,相信人面之外具有一切相。心也是这样,具足一切相。众生位上,这相隐而未显;弥勒菩萨位上,此相已经显现;而如来则彻底善知,所以对一切众生远近成佛之事都能授记。不善观心的人不信"心具一切相",我们应当随顺如实观照的人,相信心确实具足一切相。

如是性。性是从内在说的,不可改易叫作"性"。又"性"还有"性分、种类"的意思——各分各类各不相同,各各无可改变。比如火以热为性,水以湿为性。"不改"是从理上说,"种类"是从事上说。再者,性就是实性,实性即是理性,究极真实再无超过它的,这就是"一心""佛性"的别名而已。《无行经》说"称不动性",正是不改之义。如今所明的"内性不可改",好比竹中本具火性,虽然眼不能见,但不能说没有——燧人取火时干草遍烧一切,便是明证。心也是这样,具足一切五阴之性,虽然不可见,却不能说无;以智眼观察,便见心具一切性。

如是体。体是"主、质"的意思,十法界的五阴十二入,都以色心二法为体质。

如是力。力是堪能任运之义。譬如大力士本有千万种技能,生病时似乎无用,病好了便能施展。心也是这样,本具如来十力,只因烦恼之病覆盖,不能运动施展;如实观照,便见心具一切力。

如是作。作是运为建造之义。若离开心,更无所作,所以心具一切作。

如是因。能招感果报的就是因,也叫作业。十法界的业都从心起,只要有心,诸业就具足;若没有心,就没有诸业。一切善恶凡圣等业,都是唯心所造。

如是缘。缘就是缘由、助伴,凡是助成业的都叫缘。无明、爱取等能滋润业种,这正是以心为缘——离开心,缘也无从生起。

如是果。能克获到的便是果。自心造善,便克获乐果;自心造恶,便克获苦果。

如是报。酬答因的叫作报。一念心正,妙报相酬;一念心邪,劣果潜然现前。风和则响顺,形直则影端,所以邪正在于心,得失由于自己。

如是本末究竟等。"相"是本,"报"是末。本末全都纳入缘生——缘生故空,这是从空上等同;相只是个假名,报也只是个假名,皆是假施设而已,这是从假上等同;又相即无相、无相而相、非相非无相,报也如此,一一皆契入如实之际,这是从中上等同。三者都"等",所以叫本末究竟等。

接着以三恶趣为例:以表苦为相,以恶聚集为性,以摧折色心为体,以登刀入镬受刑为力,以起十不善为作,以有漏恶业为因,以爱取等烦恼为缘,以恶习果为果,以三恶趣为报,本末都以痴为根本,贯通始终,这就是恶法的本末究竟等。

再以菩萨佛界为例:以缘因(助显佛性的善根)为相,以了因(能显发佛性的智慧)为性,以正因(本有佛性)为体,以四弘誓愿为力,以六度万行为作,以智慧庄严为因,以福德庄严为缘,以三菩提为果,以大涅槃为报,本末都以智慧为先导,贯通始终,这就是圣法的本末究竟等。

由此可知,十法界、十如是,无论善恶因缘、凡圣果报,全都是这一心,终究没有别法。这一心宗,正是发究竟菩提心者的慈父,是度脱虚妄生死旷野者的导师,是转凡入圣的津梁,是会俗归真的蹊径。譬如忉利天的天乐,随众生心念而出种种妙音;又如摩尼宝珠,随人意所求而雨种种珍宝。这一心无尽,孕育万法又何曾有穷尽?连色法都尚且如此具一切德,何况这真灵之心,岂会比色法逊色?

译注 ​

此节关要在"以水夺波"四字。十如是看似条目繁多,其实只是从十个角度描述同一颗心的展现——相、性、体、力、作是当下一念心的五重显现,因、缘、果、报是这一念在时间中的延伸,本末究竟等是收归实相。读者只需记住:十法界中任何一法,从外相到果报,都是一心当下的全体起用,不是心外另有十界。永明在此把法华的"一心三千"思想,完全收归宗镜的"举一心为宗"。

第二节 凡圣同心异用 ​

问 ​

凡夫与圣人既然同是这一心,为什么圣人能成就一切种智,而凡夫触事便茫然无知呢?

答 ​

只因为凡夫背弃觉性而合于尘境,被尘境所隔;迷失真性而追逐妄相,被妄相所遮。所以经教中讥他为"生盲",不开智慧之眼;呵他为"聋俗",哪里能通达真闻。连自己的心和他人的心都两不能了知,又怎么能博通万类、成一切种智呢?

《守护国界主陀罗尼经》中,佛说:善男子,若诸佛弟子想要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想要善能了知自心的人,应当先发起大慈悲心,普为众生归依三宝、受菩萨戒等等。可见自心难知,寻常人无法善加省察,若不入这宗镜法门,怎么能照得分明?倘若能了达自心,当下即是顿发菩提心的人。

心的隐微绵密,世间难以测度。古人有一篇《心隐篇》说:天地这样大,可以用章程来推测;三纲五常的运行,可以用圭表来测度;雷霆的声响,可以用钟鼓来传递;风雨的变化,可以用音律来察知。因为有形象可见,就藏不住它的体量;有光辉可观,就藏不住它的踪迹;有声音可闻,就藏不住它的回响;有颜色可察,就藏不住它的本性。但天地阴阳虽然难明,毕竟还能用术数推算、用耳目觉知;至于人心,就完全不同了。心居于内,情伏于衷,不是可以用算数测得的。凡人之心比山川更险,比天还难知——天还有春秋冬夏、旦暮的节令可循,而人却厚貌深情,无从测知。所以有的人心刚而色柔,容貌坚毅而本质懦弱,意志强而行动迟缓,性子急而办事迂缓,假饰外表来掩盖内情。喜不一定就爱,怒不一定就憎,笑不一定就乐,哭不一定就哀。藏情隐行,难以测度。

他人之心尚且不可测,外境又怎能了知?所以《起信论》说,众生因为依染心而能见能现,妄取境界,迷失了平等之性。一切法本来常静,本无生起之相,只因无明不觉,与法相违,所以不能随顺世间一切境界种种了知。

由此可知,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只要了达一心,诸尘自然归会;若起心背离法性,便乖违法体——既与法相违,自然不能通达。倘能顺着法界之性,契合真如之心,则般若虽无知,而无所不知。

译注 ​

此节点出"为何凡夫不知"的根本病因——背觉合尘。引《心隐篇》一段是永明的妙笔:他先承认人心难测,以反衬连一颗心都测不透,何况外境?由此逼出唯一出路——只能反归自心。"般若无知,无所不知",此句出自肇公《般若无知论》,正是宗镜的眼目:真知不是向外攀求所得,而是顺真如而自然遍照。

第三节 一心是总,诸法是别 ​

问 ​

如果已经了达一心,何必还要广泛了知诸法呢?

答 ​

一心是总相,诸法是别相。别相虽从总相而出,但事相千差万别。若不仔细通达明了、遮诠表诠双运,那就理孤事寡,不能契入圆通。《维摩经》说,要善能分别诸法之相,而于第一义谛不动。天台教也说,在一切法门、文义、教海当中,必须了知"非字非非字、双照字与非字"——既不可执言说,也不可执无言说,既不可执见,也不可执无见。

这里没有什么是该简择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该简择的;没有什么是该摄取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该摄取的;没有什么该舍弃的,也没有什么不该舍弃的。说"是"则一切皆是,说"非"则一切皆非——能在墨色文字上通达一切非,又能在一切非上通达一切是,这才叫通达。一切非中,非非即是;一切法可邪可正。如果对墨色文字作不到这样的解会,就分不清字与非字,有如蛀虫吃木头,偶然成字也不知所归;又像鹦鹉学话说"空",根本不知"空"的旨趣何在。

译注 ​

此节回答"既悟一心,何必广学"的疑情。永明的态度极为清醒:总不离别,别不离总。一心是总持,诸法是开演;若只守一心而废诸法,便是孤陋;若只知诸法而失一心,便是支离。"虫食木"与"鸟言空"两喻特别醒人——前者讥死守文字,后者讥口头说空,皆非真通达。

第四节 中道四句辨 ​

问 ​

经中说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什么叫中道?

答 ​

姑且依古德的四句来分别。如《中论玄枢》中问:你以"不生不灭"为中道,究竟有没有这个"中道"呢?若说有,就不叫中道;若说无,无也不叫中道——两边俱不可得,凭什么叫中道呢?

回答有四义:

第一,有此中道。为什么?本来是用中道来破偏执,怎能说没有中道?因为有空义的缘故,一切法才得以成立;若没有空义,一切法皆不能成。空就是中道。

第二,无此中道。为什么?说中道是为了破偏执之病;偏病既然消除,中道这味药也要遣除——若再执有中道,中道反成新病。

第三,亦有中道,亦无中道。为什么?至理虚然常存,所以叫"亦有";无形无相,所以叫"亦无"。如《涅槃经》说"内外合故名为中道",正是此义。

第四,非有中道,非无中道。为什么?既叫中道,怎么会是有?既叫中道,怎么会是无?这只是一往的方便言说。若再深一层论,就连四句也用不上了——所谓"言语道断,心行处灭"。

问 ​

既然如此,怎样取定?

答 ​

如果有所执着,则无处不障碍;如果无所执着,则无处不通达。《大智度论》说:若人见般若,这就叫被缚;若人不见般若,也叫被缚。又说:若人见般若,这就是解脱;若人不见般若,这也是解脱(意思是:执见执不见皆缚,不执见不执不见皆脱,关键在于执与不执)。

中道即是实相——这是"有";中道即是性空——这是"无";亦名为"假名"——这是"亦有亦无";亦名为"中道"——这是"非有非无"。可见无所执着时,四句皆是。《涅槃经》说:有缘的人服毒反而生,无缘的人服毒就死;有人服甘露却伤命早夭,有人服甘露却得长寿。说的正是这个道理——药本无定,执与不执是关键。

问 ​

是"中"就是道,还是离开"中"另有道?是"道"就是中,还是离开"道"另有中?

答 ​

像那中品根性的人,只是中而非道;像那三乘行人所行,只是道而非中;像那菩萨所行,既是中也是道;像那外道所行,既非中也非道。如今所说的中道,就是菩萨道——离中无别道,离道无别中,即以道为中,即以中为道。这样的中道之义,就是一心。道即是心,心即是道,因为真心遍一切处。所以说一色一香无非中道。

前面所辨,各家所见不同,故有得失之论。若入了宗镜,则一切平等,泯然无别——三乘五性、内道外道,无非一心中道。

再者,所谓中道,是因这一真心不住于"有""无"两边,所以称为中道。若说它有,相却不可寻得;若说它无,性又不可改易。所以菩萨以行契理,观照一切法,双遮双照、双亡双流。

译注 ​

此节最关要处在最后一段——"一心即中道"。前面四句的辩驳看似缠绕,目的只是打破学人对"中道"二字的执取。永明最后一笔点醒:中道不是悬在空中的一个概念,它就是这一念真心。心遍处即中道遍处,所以一色一香都是中道。"双遮双照、双亡双流"是天台止观的术语,下一节会展开。

第五节 遮照双运与六度成观 ​

天台教明示:双亡而正入,常常冥契中道,无心而忘照,任运地寂而又知。"双亡"就是亡空亡假,所以名之为"寂";"正入"只是入中,所以名之为"照"。又亡又照,所以叫"双流"。"遮"与"流"约智的妙用说,"亡"与"照"约智的本体说,"无心"是解释智体——智体一旦成就,不须再作意,念念忘照而又常任运,既寂又知。寂就是亡,知就是照。再者,能所双双寂灭,所以叫双亡;门门理理历历分明,所以称正入。正入则无理不契,双亡则无相不寂。这就是不住空有、遮照分明、不滞二边,方成正入。

僧肇的《肇论》说:有心者,凡夫众生是也;无心者,虚空太虚是也。众生处于妄想,太虚断绝灵照——不可以处妄想或断灵照来谈圣人之心。所以必须遮照无碍、体用自在,才能成就理行之门。

《华严经》说:菩萨住于这不可思议境界,在其中思议,也不可穷尽;住于这不可思议地,思与非思都俱寂灭。倘若只是遮断思议境,那凡圣便绝了交涉——所以不但要遮平常的心,也要融通平常的心。这样才能"在其中思议不可尽",遮与融无二,思与非思的体性俱寂灭,才能称为真正的不可思议。

总之,遮照无滞,理事不亏。即遮而照,所以"双非"就是"双行";即照而遮,所以"双行"就是"双遣"。不坏本而常显末,所以万行纷然兴起;不坏末而常归本,所以一心恒常寂静。所以色尘的体本来是寂的,香界的性本来是空的——执着它有或无,就是边见邪见;通达它是唯心所现,才是中道之理。法法都是圆满的愿海,尘尘都具足修行的法门,应念之间六度全成,目击当下真心普遍。

如《无尽意菩萨经》说,普贤如来国土的诸菩萨,见佛之时立即能分别诸般深妙义,具足成就六波罗蜜。为什么呢?因为不取色相,便是具足布施波罗蜜;除去色相,便是具足持戒波罗蜜;观色穷尽,便是具足忍辱波罗蜜;见色寂灭,便是具足精进波罗蜜;不行色相,便是具足禅定波罗蜜;不戏论色相,便是具足般若波罗蜜。这些菩萨,只在观佛的当下,便具足了如是六波罗蜜,得无生法忍。

译注 ​

这一节是宗镜把天台止观与华严圆融打成一片的精彩处。"遮"是遣除,"照"是显发。一般人以为遮照是两步,永明告诉你:真到家时,遮就是照,照就是遮——无所执处即是无所不知处。后段引《无尽意经》尤其妙——六度本来要修无量劫,这里却在"观色"一念间圆满。关要在"色尘体寂、香界性空",一切六度的对治义,都收归于不再向色尘上作有无之解。

第六节 唯识比知门 ​

问 ​

这唯识的法门,对于尚未了达的人,要用什么方便加以开导?

答 ​

初觉的人,先用比量推知,然后再以信心验证。《摄大乘论》说,一切时一切处都唯有识。如果未得真智正觉的人,在唯识中要怎样比量推知呢?要靠圣教与正理。如圣教中说"如是三界,皆唯有心";从正理上显示,如在禅定心中,随所观照而见到诸如青瘀等种种所知影像,一切都没有真实的青瘀等事,但见自心而已。又说"外种以内种为缘",外法的种子,都是众生感受用业所熏的种子,依阿赖耶识的力量所变现——所以外种离了内种,并无别有外种。

有偈语说:

天地风虚空,陂池方大海, 皆真内所作,外义俱非有。

(这首偈是说:天地、风、虚空、池沼、四方、大海,这些看似在外的东西,其实都是真心内识所作;所谓"外境"的意义,本来都不存在。)

又有偈说:

圣教及正理,各别有功能, 为生于信慧,无一不成故。

(这首偈是说:圣教与正理,各自都有它独特的功能,目的是要在学人心中生起信心和智慧——两者缺一,都不能成就唯识之解。)

所以识能生此识,叫作"相分"——要知道这相分,只是内心所变,外境之义是不能成立的。

又有偈说:

于一端严淫女身,出家耽欲及饿狗, 嗅尸昌艳美饮食,三种分别各不同。

(这首偈是说:对着同一位端严的女身,出家人见之如尸臭可厌,贪欲世人见之以为艳美,饿狗见之只当是一堆饮食——三种心所起的分别各不相同,可见同一物上并无定相。)

前境本无决定不变之相,唯是各人的心自分美丑。如果外法是真实的,怎么会随各人的所见而各不相同呢?所以从比量上推知,唯是心自现,并不是外别有什么境界。

古德说,菩萨从最初正信发心起,就观本识(阿赖耶识)的自性缘起因果之体,从而成就正信。所以《摄论》说"得彼本识,说菩萨初起",意思是应当先观诸法如实的因缘——如实者,无非是一心,其余皆虚妄。

倘若有猛利提持、直入向上的人,顿悟圆信的根器,就在初发心之时便成正觉,不动尘劳之位而遍坐一切道场,不离原来所习之门而游戏十方国土。所以《法华经》偈说:

得如是乘,令诸子等, 日夜劫数,常得游戏。 与诸菩萨,及声闻众, 乘此宝乘,直至道场。

(这首偈是说:一旦悟入这一心大乘,不论诸佛弟子在长夜中经过多少劫数,都常能乘此自在游戏;与诸菩萨声闻同乘这宝乘,任运直抵佛果道场,不必再借他途。)

因此十方求觅,更无别的乘法,除非是佛的方便施设。

倘能依实修行,果地的圆满不离当下一念。如《还原观》说:卷舒无碍,隐显同时;一际之中绝其始终,出入之上忘其表里;最初一念正觉,便摄无量生于刹那之间;十信道圆,便以一念该括佛地。无生显现而幻有自然成立,二相双泯而事用恒然双存——能摄整个法界于一微尘,能于举一身处现十身。

译注 ​

此节回答"刚入门的人怎么悟唯识"。永明给的台阶很清楚:先用圣教(经论之言)比知,再用正理(梦中境、定中境、各人见同一物而所见不同)来推知,最后心里生起决定的胜解。"一女三见"的譬喻最为有力——同一女身,圣人见尸、凡夫见美、饿狗见食,可见境本无定相,皆随自心。这是唯识入门最直截的一刀。后段引法华、还原观,是说一旦真信入,顿根人便可一念顿成佛果,不必次第。

第七节 唯识修证门 ​

问 ​

既已用圣教正理比知,生起殊胜的信解,要进入圣位时,缘什么境界来亲证修行呢?

答 ​

只要了达"人空、法空"二空,即可入此观门。人法何以成空?因为唯有意言分别罢了。

《摄大乘论》说:从愿乐位到究竟位,若要修入唯识观,在加行位中应缘何境界?应缘"意言分别"为境——离此之外更无别的外境。为什么?因为这意言分别,似有文字、言说与义理显现,但实际上唯是意言分别,并没有别的"名言"实体。菩萨能通达"名"本无所有,便离了对外尘的邪执。

又这"义"是依于"名言"而成,也唯是意言分别。前面用以遣除"名",这里依"名"来遣除"义"。"义"就是六识所缘的境——离了"名",并无别的"境"可得。"名"既然唯是意分别,那么"义"也没有别的体。菩萨通达"义"无所有,也就离了对外尘的邪执。

又这"名义"的自性与差别,唯是假说之量。前面已经遣除"名"和"义",名义既然没有自性,也没有差别相,凭什么可以建立呢?若离了假说,并没有别的"名义自性"和"名义差别"可立。由于亲证亲见这两者都不可得,所以叫作"通达"。

智整禅师的《六行法》说:大乘顿悟菩萨,能观唯识而无外,所谓"空"——只是能空之解,心作"空"解,并没有外面别有一个"空"相。所以大根性人,知唯识者,便灭去"空解",离一切缘观。所以《大智度论》说:菩萨行般若波罗蜜时,普观诸法皆空,空亦复空,灭尽诸观,得无碍般若波罗蜜。以这段文为证,可知并没有外在的"相空"可得。

大根观智一旦证空,这"空"是指法空。其实"空"和"有"都是妄见,都是当时意分别所作。如人心起,则只见到人;微尘心起,则只见到微尘;空心起时,则只见到空。所以空和有都是心所作。诸凡圣所见的境界各不相同,正是因为当时的意言各有差异。

因此从世俗谛上,各唯是识;从觉了无外的角度,便名真谛。两谛不相离,所以以"无外"名为真谛。所以若能观见唯识,便知无外境,也就通达了真谛。这通达真时,便没有"外"的执解,从而遣除世俗中妄取之心。所以《摄论》说:知尘无所有,通达真谛;知唯有识,通达俗谛。若不通达俗谛,无以见真谛——因为离俗别无真;若不通达真谛,也无以遣俗谛——因为俗本无别体。所以能通达真俗二谛,是因为能解唯识之理。

以此文为证:观唯识者即达二谛,能遣妄心。虽然就实理而言,唯识无境;但顺随有情之情则有凡圣大小的差别——若见尘以为是人,这样的意言便是凡夫;若观此身,意谓是尘的聚合,这样的意言便是二乘;若观细尘,意谓体是空的,这样的意言便是小菩萨;若观空有都知是意言所作,便是大乘大菩萨。所以诸众生虽都是唯识,但意言不同,凡圣各异。

故大根性人知唯识者,恒常观自心的意言为境。这初观之时,虽未成圣,但已分知是意言所作,便算是菩萨。所以《摄论》说:"初修观者,即是凡夫菩萨。"这些能观深法空者,也曾经过小乘观法而来,并不是不解众生无我而能一往顿见法空的。所以《摄论》说,若得法无我,必先得人无我。可知学大乘的人,要先从小乘起步。虽然都是从小乘起,但渐根与顿根仍有差别——观生空便执为究竟,以后再观相空进学,这是"渐";若有久习的人,知道小乘不究竟,当下便解得"空空"之义,这是"顿悟"。

译注 ​

这一节是宗镜把"怎样修唯识观"讲得最到家的地方。关要只有一句:缘自心的意言分别为境。"意言分别"即心中默默生起的名相分别——念头一动,就给眼前这堆色尘安上"人""身""尘""空"等等名号。从凡夫到菩萨,所执取的名号越来越细,但都还在"意言"中。真到家时,连"空"这个名号都要放下——这就是"空亦复空"。永明在此点出渐顿的根本差别:渐根人步步破执,顿根人一刀两断。

第八节 相结、相识与凡夫的妄见机制 ​

虽然知道心外无境,然而入观时也是从尘相起观——因为一切色尘,唯佛能不见。佛为何能不见?因为佛常证唯识无境,妄想已尽,所以不见外尘。所以《摄论》说,如来恒不出观,故常寂静。若大菩萨入真观时,便知唯识,也就不见尘相。所以《摄论》说,菩萨若入无分别观,一切尘都不显现。

以此文为证,可知大圣入真观时都不见色;此外凡圣不论大小,只要未入空观,便都见尘。大根之人出观之后,虽妄见外尘,但一入观时便知唯识——因为他自知是妄作的尘解,无尘可破,便证唯心。

若能在观中了知唯心,即便出观后妄见自他,寻而思之时也知是自家妄见,所以与凡夫小乘"一定执有外境"不同。乃至观空之时,犹见有能所二相。故《摄论》说:菩萨以无分别的后得智观这因果之相,然而无颠倒,不执有外尘内根——只是唯识为实有法。可知大根人一旦证入唯心,后来虽出观,也不再执有外境。

若观自心妄见境时,便知一切众生各唯有识。所以大菩萨乃至佛,常常了知众生唯心妄见。如众生或作"名"解——名,就是凡夫的意言分别,情上看似有外名外字显现,理上其实是心所作,是自心相;或作"名下所说之法"的解——法义,也是意言分别,情上看似有外法外义显现,理上法义也是心所现的相。

所以《摄论》说:十二部经叫作教,十二部经所诠的叫作理;心相似这理与教而显现。以此文为证,所缘的境界都是心所作,故名"心相"。但这心相,亦名"心影",亦名"相识"和"境界识"。诸凡夫小乘人误以为它与心有别,理上其实并无别体,实唯是一识。所以《摄论》说:唯识不出二法——一是相识,二是见识。似尘显现的叫"相",即所缘境;似识显现的叫"见",即能缘识。定心也是这样,显现似尘——只是一分似识、一分似尘,而二者实唯是识。

以此文为证,境界的"相"识就是心,并无别物,只是有情妄见而已。因为它唯是妄念所作,这就叫作"相识",也叫"相结"。《摄论》说,结有二种:一是相结,二是粗重结。相结难解,粗重结难灭。心分别诸尘,这叫"相结";由这分别起欲嗔等惑,这叫"粗重结"。若得无分别智,即解相结;相结一不起,粗重结便随之堕灭。

以此文为证,境是相结,凡夫小乘迷执难解。所以诸法名与义,都是心所作。凡小不知,理上其实无始以来所缘的"名义",一向都是凡夫意言分别。《摄论》说:凡夫从无始以来,意言分别有二种——一似名,二似义,名义二者摄一切法尽。这名义,但是意言分别所作,离此并无别的法。

以此文为证,可知凡夫妄见境界,或名或义,皆是当时意言分别。如人误食蒗荡草,迷乱中妄见针火;就他妄情来看,以为是真,不知是妄见——以为外面有火,实际上唯是意作的"火"解。"火"只是意言分别——所谓"有火名",这名是意言;所谓"有火事",这事也是意言。众生妄见自身他身、地水火风等等,都和这相似。

虽然就实义言,唯识无外;但顺凡夫之情,谓有能所。所以《摄论》说:唯识之义不失,亦不失能取所取之义。虽然就情上谓有内外,理上唯是一心,并无别的尘体。所以《摄论》说:识所变异虽有内外事相不同,实唯一识,并无尘等别体。

可知自他内外的事相,都是一心转变出来的妄解。所以诸大圣知道众生的妄见,自己却不见凡所见的境——譬如不食蒗荡的人,只能看见食蒗荡者的妄见,自己却不见空中的针火事。佛知唯识的境相,正如此例。所以佛不同凡夫所见的境界——凡夫的妄见本就没有外尘,所以如来恒常不见色。

唯有"凡夫与圣人有见与不见"的差别,但真心不异,都是唯识。凡夫的唯识只是妄心,所以《唯识论》偈说:

唯识无境界,无尘虚妄见。

(这首偈是说:就唯识之理而言,根本没有外境;但因为有识的虚妄分别,所以好像见到种种外尘。)

佛则唯有真心,所以《摄论》说,唯有真如及真智独存,这就名为"法身"。《唯识论》也说,诸佛如来的行处,唯有真识,更无余识。以此为证,佛因没有妄识,所以不同凡夫妄见外境——因为实唯是识,本无外境。

业不同的缘故,一种物质却生异见。如人见之是水,饿鬼见之是火,鱼以为是住处,天人以为是琉璃地。又如舍利弗妄见秽土,而螺髻梵王却于此见为净土。倘若实有水、火、染、净,同处便要相妨,不能和合;正因为各各妄见、本无外境,所以多种心可同处,各作别解。倘若众生同业,妄见便同,更无别解。这同业的众生递互为因,妄想见闻,都是唯心之缘和合而成。

故《唯识论》说,一切众生虚妄分别、思惟忆念,他所谓"我闻",其实是依对方说话者的意识,在这听的人的意识上起这样的心——他说,我闻,而实际上没有外面的境界。论偈说"递共增上因,彼此心缘合"(意思是:能说与能听二人的心识互相为增上因,各自的心缘和合,似乎成立了一场对话,其实并无外境流通)。以此文为证,业的相互生起,只是递互为因,各起妄见妄闻——因为六道都是心缘所合,三界都是唯心所转。

所以《十地经》说,三界虚妄,但一心作。论自释说"一心作者,唯心转故"。可知三界的同见、别见,都是自心的转变与解会差异。同见同闻者虽是心缘和合,而心本无形相,恒非内外。若说心外另有他人之心,那就是妄解,实际并没有外识。所以《唯识论》说,实无有外识可取。乃至二乘的他心智,以为有外识,也仍是妄。所以论说:虚妄分别,以为此心知彼心,彼心知此心。以此为证,实无外识,只是凡夫小乘妄作的"外解"。所以论又说:他心智者,不如实知。为什么?因为以自己的内心虚妄分别,以为是他人的心,所以不能了知。

译注 ​

这一节最核心的概念是"相结"与"相识"。相结就是心生起时同时显现的相分——这相分本是心的一部分,凡夫却把它当成外境,这一念错认就叫"相结"。一切烦恼都从这里生起。永明用蒗荡草中毒妄见针火的譬喻特别精妙——中毒者眼前的火明明白白,但它根本不在外面,只在他的意识中。我们日常所见的山河大地、人我是非,也是同一个机制。这一节是宗镜唯识门最重的一段,是修观的真正落脚处。

第九节 佛知他心与变化身唯识 ​

问 ​

倘若说凡夫小乘也作"他心"之解,他怎么能与他人的心相应呢?

答 ​

由于先前在方便位中作意"想他",作了相似于"他"的解,所以能与对方相应。凡小自己不知是自心作的他解,便以为"我现在知他人的心",虽然作了他解能与之相应,但谓有能所,毕竟还不是真知。所以《摄论》说:世间的他心智者,对那能取与可取这二法不如实知,因为以彼能取可取的境界都是虚妄分别所成。

以此等文为证,实无外识,所以作的"外解"皆非真知。倘若观心识本无形相,非彼非此,无来无去,不依外解,息了分别之时,这才是真正"实知一切众生心"。所以《大智度论》说:若一切众生心心数法的体性是真实不虚的,那么佛就不能知一切众生心心数法。正因为一切众生心心数法的体性是虚诳的、无来无去的,所以佛才能知一切众生心心数法。

譬如比丘有所贪求,反而得不到供养;无所贪求,便无所欠缺。心外取相也是这样——若起分别取相,便不得实法;不得实法,便不能通达知一切众生心心数法。若不取相,无所分别,便得实法,故能通达知一切众生心心数法,无所挂碍。

以此文为证,心无去来,佛知无外,称合实理而能知,不同凡夫小乘的他心智向外缘心、犹杂妄识。所以《唯识论》偈说:

他心知于境,不如实觉知, 以非离识境,唯佛如实知。

(这首偈是说:凡夫小乘所谓的他心智,对于所知之境其实不是如实觉知;因为他们没有体认到境本不离识,只有佛证知"境境唯识",才是真正的如实知他心。)

以此文为证,佛知唯识,自作他解,并无外可取——因为知自心作诸心解,永断了向外分别之心。《入楞伽经》说:如实知一切诸法唯是自心,所以不生分别之心。以此为证,佛知"他心"即是知"自心"——离了向外分别,只缘自心的意言为境。

为什么佛能"一念遍知"众生无量无边、各各异解、差别难量的心识呢?因为佛离了向外攀缘之念,以一心遍知。如水不动,万像现于其中。这佛一心知诸心时,一作多解,多即是一——譬如那一片明水,照现万像,虽即一水,而能与水外的万像一一相应。佛心也是这样,遍照他人之心,虽是一心作诸心解,却能与一切他心相应。这是由于久修唯识观成,所以离了外念,方能遍知。

故《华严经》偈说:

摩醯首罗智自在,大海龙王降雨时, 悉能分别数其滴,于一念中皆明了。 无量亿劫勤修学,得是无上菩提智, 云何当于一念中,不知一切众生心?

(这首偈是说:大自在天王智慧自在,大海龙王降雨之时,他都能在一念之间数清雨滴的多寡——一个外道天王尚有此智;何况如来无量亿劫勤修苦行,所得乃无上菩提之智,岂会不能在一念中遍知一切众生的心呢?)

可知诸佛念念遍知。这正是佛的"意言分别"。虽然知世俗谛时各别了知诸心,这是佛的分别;但据其常自觉照,唯是自意言,离了"外念"那一边,便无复任何分别。所以诸大智观唯识者,缘自意言而知世俗谛之时,即也通达真谛,离了向外分别。

因此大乘从凡夫到佛,都观自心意言为境——可知心外无别他心,凡圣等心。

虽然心非内外,但仍有以因缘为他变现的事。如《维摩经》中,天女以神通力把舍利弗变得像天女,把自己变得像舍利弗。这"变",其实是变了舍利弗的心,使他心起异见——并非真有别身改形换质。

众生中修殊胜行的人,本无中妄见佛事——这是因为他有殊胜业感佛的神力,使自心变异,似见化身。所以《摄论》说:在他人修行地中,由于佛本愿自在力的缘故,他人的识似众生而变异显现,这就名"变化身"。以此为证,如来的化身如释迦等等,都是凡夫小乘自心变作。因为众生妄见佛成道度生,后又妄见如来灭度——这妄见,是由佛之愿力为增上缘而引起的变。所以《摄论》又说:菩提与涅槃为二,但是变异他心使他见为二,本体实在并非有此二相。以此为证,佛变他人的心,使他妄见有佛——心外其实并无佛。凡小不知是自家妄见,以为有外面的佛来度众生。所以经偈说:

佛不得佛道,亦不度众生, 众生强分别,作佛度众生。

(这首偈是说:在究竟实相中,佛没有所谓"得到佛道"这件事,也没有所谓"度脱众生"这件事;只是众生强生分别,才在自心中显出"佛在度我"这样一段戏。)

《摄论》又说:由观行人的识为增上缘,所以余人的识便变异如观行人愿力所显现。可知绝无外尘,唯有本识。又说:浅行菩萨欲作利益众生之事,在现在先发愿,然后入真观,出观后随所欲乐方得成就;若深行菩萨欲作利益众生之事,现在不须发愿、不须入观出观,只由本愿力,随所欲作一切皆成。若声闻得九次第定的自在,因这定的自在而得六通自在,于一物之中随愿乐力各能变异为无量种。倘若诸尘是真实有自性的,这事便不能成就。以此为证,本无外境,圣人之力使他人于无中见到化境——因为都是妄见,本无外境。

若多位圣人同处变现一物,各随意而成,亦不相妨。所以《摄论》说:于一物中若多位观行人各别愿同能变异一境,这变异得成。为什么得成?因为随各人意成。所以实无外境,唯有识故,随各人意得成。以此为证,在同一处中多圣同时变化,随意各别,使诸众生见境各异——和而不同、参而不乱。这义甚深,大根方知。

所以从凡夫到佛,都观唯识。所以《摄论》说:从愿乐位乃至究竟位,通名唯识观。学观唯识就是大根菩萨入道之门。所谓"愿乐位"——是从师友处听闻"唯识"之说便能领解,心生愿乐;由有愿乐而学习思量,这便是大乘愿乐位人。所以《摄论》说:诸菩萨但由听闻一切法唯有识,依这教随闻起信乐之心,在一切法唯识理中,生起意言分别——由此愿乐意言分别,故说菩萨已入唯识观——作这样的领会,叫作"入唯识愿乐位"。

以此为证,学观唯识,即是大根菩萨入道之门。

译注 ​

这一节的关键有两层:一是佛的"他心智"原来是自心智——佛不向外缘他人的心,而是于自心中自然显现一切心,如静水照万象。二是佛的化身、众生所见的释迦如来,本质上也是众生心识被佛愿力感动而变现的"自心相"。这一层翻覆下来,会让人觉得"佛度众生"也是一场自心的影戏。但永明的本意不是要否定佛的度化——而是要让你明白,所谓度化的现量,从来不曾离开一心。这样理解,信心反而更稳。

第十节 慧观为入道体 ​

上面总明大小乘入道,虽然浅深有别,都唯是修慧观——因为慧观是正道之体。若不修慧观,其余的行门都不是真正的道。这就明示:慧观是入道的本体。

如上所说,若能了一切境界唯是意言分别,则意无所思、口无所说;攀缘之心既息,名相之执自空,妙明真心从此显露。所以能尘劳之路顿绝,生死之河自枯,念念冥契真如,心心契合道体。所以《金刚三昧经》中佛说:善与不善之法,都从心化生;一切境界,都是意言分别;制心于一处,则众缘断灭。为什么?一本(一心)不起,三用(身口意三业)无所施设,住于如理之中,六道之门便都关闭了。

译注 ​

全卷收尾在"慧观是入道体"七字。永明的意思非常清楚——念佛、持戒、修定、行善,种种法门若不归到慧观,都只是助行,不是正道。慧观就是看破"一切境界唯是意言分别"。看破这一句,心便无所攀缘,生死之河便自然干涸。"制之一处,众缘断灭"是金刚三昧经的名句,正是宗镜整卷的注脚——一心不起,三业无施,六道之门便齐关。

本卷提要 ​

卷八十六以"一心摄十如"开宗,会通法华十法界因果于一心;次辨凡圣同心而异用,病在背觉合尘;复以中道四句、遮照双运,显一色一香无非中道;再开唯识比知、修证二门,以"缘自心意言分别为境"为修观之要;深说相结、相识,揭凡夫妄见之根;终明佛知他心即知自心,化身亦由识变,归宗于"慧观是入道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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