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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八十四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三种假法的总纲
那虚妄之心是虚假不实的,这一点诸圣都共同推许。但众生的执著极为坚牢,所以必须详尽援引经论加以破斥。
依据经论,妄心有三种"假"(假立、非真实独立存在):
第一、因成假——必须依因前面的境界相对,才能生起心念。(心不能独立生起,要靠境作因缘才成立,故称"因成"。)
第二、相续假——最初一念因境而起,后念便生分别,念念相续不断,乃至构成一桩事相。(单独一念也立不住,要靠前后相续才显现,故称"相续"。)
第三、相待假——比如要相对于"虚空无生",才说有"心生";或者要相对于"无心",才计执有"心";就像短要待长才成短,近要待远才成近一样。(一切法都是相待而立,无有独立自性,故称"相待"。)
这三种心相,都不是真实存在的,所以统称为"假"。 【译注】这一节是全卷的总纲。三假是天台宗破妄心的利器:因成假破"心能独立从境而生";相续假破"心能前后相续真实存在";相待假破"心能相对于他法而成立"。三假层层深入,把众生执"心实有"的命根斩断。要记住一点——凡是要靠"别的东西"才能成立的,就不是真的。
二、长短互无——一切相对法本不可得
正因为这三种假法都不真实,所以一切"差异之相"也是互相没有的。
《中观论》偈颂说:"异中无异相,不异中亦无,无有异相故,则无彼此异。"(在"差异"本身中找不到差异相,在"不差异"中也找不到差异相,既然差异相根本不存在,哪里还有彼此的差异呢?)
比如以"长"与"短"这一对差异为例:
- 长中无短相——长本身没有可对的短,所以"长"也无从成立。
- 短中无长相——短本身没有可对的长,所以"短"也无从成立。
- 长中无长相——因为"长"必须靠短来对比才叫长,自身并无独立的"长性"。
- 短中无短相——同理,短自身也没有独立的"短性"。
既然长短二相都不能成立,又怎么能说有"差异"呢? 【译注】这一段用"长短互破"的方式,说明一切相对概念都没有自性。长不是独立的长,要靠短;短也不是独立的短,要靠长。两个都立不住,差异从何而起?这是中观破"异"的经典手法,后面要用它来破"心"和"境"的相待。
三、百论引证与性相双显
《百论》也说:如果"长"是真实有自相的,那么这"长相"是在长中、在短中、还是在长短共合中?三处推求都不可得。为什么?
- 长中无长相——因为长是依"他"(短)才成立的,要靠对比短才叫长。
- 短中无长相——长短性相违背,短中怎能藏着长?
- 若短中有长,就不能叫短——这就自相矛盾。
- 长短共合中也无长——因为长短二者各自都没有,合起来仍然是过失叠加。
长相既然不可得,短相也是同样的道理。既然长短都不存在,凭什么说"相待"?所以遮遣"差异"之言时,并不是说有一个"无差异"实存,而是要契合那本来无差无异的"性"。
若从双显的角度看——上面只显"实"(真性),那只是"性"而非"相"。现在性相皆具,所以叫"双显":由本体是一,所以"非异";由相上有差别,所以"非不异"。这是用"双是"来显"双非",于是非一非异,而又能一能异,遮(否定)与照(肯定)无碍,性相融通。
长短既然如此,万法都是这个道理。 【译注】这一节是由破入立的关键转折。前面层层"遮",好像把一切都否定掉了,这里却告诉你:否定不是为了断灭,而是为了显出那"非一非异、能一能异"的圆融真性。这就是中观的"双遮双照",也是后面一心圆融的根本。记住:遮是为了显,不是为了空空如也。
四、初心破三假,一念无生入空观
如果以最初的一念心来破这三假,使一念当下无生,就能进入"空观"。
空观,是一切观法的根本。从空观再次第进入"假观"——因为不滞于"假",才能入"空";又因为不滞于"空",才能入"假";由于既非空又非假,最后入"中观",乃至到达"绝观"(言思路绝、能所双亡)的境界。
所以《摩诃止观》广破妄计:用"四句"(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推检而不可得,横竖推求而无生可得。最终性相俱空,连"名字"也归于寂灭。 【译注】这里点出修观的次第骨架:空观→假观→中观→绝观。但关要不在次第,而在"四句推检"——任何"心"或"法",若说它从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都立不住。四句既破,无生自现。这是天台止观最锋利的法器。
五、破因成假——四句推求心不可得
若一念心起,就具足三假。当观这一念心:
(一)推"自生"——心从根生?从识生?
如果说心是自己生起的,那就是前念为根、后念为识。试问:是从根生心,还是从识生心?
如果说"根能生识",那么:
- 根是有识所以生识?——若根本来就有识,那根识并存,就没有"能生所生"的关系了。
- 根是无识所以生识?——可是诸如石头瓦块等无识之物,都不能生识。根既然无识,凭什么生识?
如果有人辩解说:"根虽无识,但有'识性'(能生识的潜能),所以能生识。"那再追问:这"识性"是有还是无?
- 若说有——已经是识了,等于和根并存,凭什么叫"性"?
- 若根本没有识性——无,就不能生识。
再追问:识性与识,是一还是异?
- 若是一——性即是识,没有能生所生。
- 若是异——那就成了"他生",不是心自生。 【译注】这一段是破"自生"的核心。要点很简单:"根"和"识"必须有先后能所,才能说"生";一旦有先后能所,就不是"自生"而是"他生"了。所谓"自生",其实是个自相矛盾的概念——自己怎么能生自己?这是龙树《中论》"诸法不自生"的具体运用。
(二)推"他生"——心由尘(外境)发起?
若说心不是自生,而是由外尘(境)来发动内心,所以才有心生。引经说:"有缘则思生,无缘则思不生。"如果是这样,外尘在意根之外,来发起内识,那心就是由"他"而生了。
现在推求这个"尘":是因为尘"是心"才生心,还是因为尘"非心"才生心?
- 若尘是心——那它就不叫"尘"了,也不在意根之外,等于"自生"。而且就成了两个心并存,无能无所。
- 若尘非心——那它怎么能生出心来?
如果说"尘中本有'生心之性',所以能生心",那再追问:这"性"是有是无?
- 若性是有——性与尘并存,也无能所。
- 若性是无——无,怎么能生? 【译注】这一段破"他生"。要害是:尘若就是心,谈不上"他";尘若不是心,又怎么生心?中间的"性"也是逃不掉的——一加细推就消失。这正是把唯识"心境二法"逼到墙角,让人发现"境生心"也是一个自欺的说法。
(三)推"共生"——根尘合而生心?
若说根尘合在一起所以生心,那要问:
- 根尘各各都"有心"所以合生心吗?——若各各都有,合起来就有两个心,落入"他性"的过失。
- 根尘各各都"无心"所以合生心吗?——各各都无,合起来还是无。
若说"根尘各有心性,合则心生",那要追问这"心性"是有是无?(还是前面的破法。)
(四)推"无因生"——根尘各各离散而生心?
若说根尘各自分离,而心却生出来了,那要问:
- 是有这"离散"还是无这"离散"?
- 若有此离——还是从因缘生,不能叫"离"。
- 若无此离——无,凭什么生?
- 若说"此离中有生性",还是用前面有无的方式破除。
用如此自、他、共、无因四句推求,知道心毕竟不生。这就是所谓"从假入空观"。 【译注】至此,因成假已被四句完整破完——自不生、他不生、共不生、无因不生。四门皆塞,心无可生处。这就是"从假入空"。注意:这不是知识上的破斥,而是要在一念现起时当下推检,推到无可推处,空观自然现前。
六、破相续假——念念生灭中无心可得
如果不能由因成假悟入,就转入"相续假"来破。
为什么?因为虽然用四句推因成假"心生不可得",但现前明明看到心念念生灭、相续不断,怎么能说"不生"呢?
那么这念念相续的心,要这样推:
- 当前念灭后,后念才生?
- 还是前念不灭,后念就生?
- 还是前念亦灭亦不灭,后念才生?
- 还是前念非灭非不灭,后念才生?
(一)前念不灭,后念生
若前念不灭而后念生,那就是"念自生念"——两念并存,也没有能所。若说"前念有'生性'生出后念",这"性"是有是无?有,则不是"性";无,则不能生。(同前破法。)
(二)前念灭,后念生
若前念灭了后念才生,前念不灭叫"自性",现在由"灭"而生,"不灭"对望"灭",岂不就是"他性"?
进一步追问:这"灭"中是"有生"故生,还是"无生"故生?
- 有生即是生,生灭相违(已灭之中怎么还有生?),乃至生上生生,无穷过失。
- 若灭中无生,无凭什么能生?
- 若说灭中有"生性",这"性"还是有无两难,如前所破。
(三)前念亦灭亦不灭,后念生
若说前念既灭又不灭——灭的部分归灭,不灭的部分归不灭。两种相违的状态同时存在,怎么能合起来生?这就是"共生",共生本身自相违背。
- 若各自都有生,就有两个生(过失)。
- 若各自都无生,合起来也不生。
- 若说"灭不灭中有生性",这性是有是无?有则不能叫"灭不灭",无则更不能叫"灭不灭"。这就免不了"断常"两边的过失,还是落入"共生"的过失。
(四)前念非灭非不灭,后念生
若说前念既不是灭也不是不灭,而后念生——那要问:有没有这个"非灭非不灭"?
- 若有,就不是"无因"。
- 若无,无怎能生?
- 若说"无因中有生性",那"性"就是因,凭什么叫"无因"?
- 若说性是无,无,不能生。
用这四句推"相续假",求心了不可得。心没有这四种"实性",只有"心"这个名字而已。这名字不住于内、外、中间,也不是恒常自有,相续即无自性。
- 从世俗谛破"性"执——叫做"性空"。
- 相续既无独立的名字——从真谛破"假相",叫做"相空"。
性相俱空,乃至广至"十八空"。 【译注】这一段破相续假是全卷最难的一环,也是最妙的一环。重点要把握:前念若不灭,就没有"后";前念若已灭,就没有"生"的来处;两种合起来自相矛盾;两种都否定就是"无因"。生灭相续的表象,经不起一刹那的逼问。看似念念不断的"心流",其实每个接缝处都漏底——这正是"相续即无生"的真义。
七、破相待假——待无生而说心生?
如果还不能悟入,众生还会执"有心"要相对于"无心"才成立——这就是"相待惑"。
这与前面两假不同。因成假是横向取根尘两法和合为因;相续假是纵向取意根前后念为相续,只针对"别灭"(具体生灭),范围较窄。相待假则是相对于"通灭"(普遍意义的无生)而立,范围更宽。
什么叫"通灭"?例如三种无为法(虚空、择灭、非择灭),它们本不属于"灭",却同样是"无生"。众生就拿"虚空无生"来对待,说"心是有生"——这就叫相待假。
现在推检这个心:
- 是相对于"无生"而生心?
- 是相对于"有心"而生心?
- 是相对于"亦生亦无生"而生心?
- 是相对于"非生非无生"而生心?
(一)待无生而生心
如果是相对于无生而生心,那要问:有没有这个"无生"?
- 若有"无生"可待,那还是相待于"有",凭什么叫"待无"?
- 若有有相待,即同自生(同一边)。
- 若没有这个"无生",无,凭什么所待?
- 若只是相待于这"无无"而生心,那一切的"无无"都应该生心了。
- "无"对于"有"来说,无即是"他",这又落入"他生"。
如果说"无生虽然没有,但有'生性',待此性才知道有心",那"性"是已生还是未生?
- 已生,生本身就是"生",凭什么叫"性"?
- 未生,未生怎能生?
(二)待生而生心
若说相待于"生"而生心——那"生"还要待"生"(无穷),好比"长还要待长",就没有"长"的意义了。这哪里还是"待"?
(三)待生与无生而心生
若说相待于"既生又无生"才有心生——好比待"短"才有"长"——这就堕入两种过失:
- 各有,则两生并存。
- 各无,生根本不可得。 (如前破。)
(四)待非生非无生而心生
若说相对于"非生非无生"而有心生——《中论》说:"从因缘生尚不可得,何况无因缘?"
这"无因"是有是无?
- 若有,还是相待于"有"。
- 若无,还是相待于"无"。
凭什么叫"无因"?
若说"有性"——性是有是无?
- 若有——是"生"还是"非生"?若已是生,凭什么叫"性"?若是无生,怎能生?
用这四句推求"相待假",求心了不可得。不立"性实",只有名字;名字之生,生即无生。 【译注】三假至此全部破完。要点抓住:相待假是最微细的执著——众生以为"我至少相对于'无心'还有个'有心'吧",但连这个"相对"也立不住。一切相对的概念,都是名言假立,本身就是"无生"。三假破尽,心已无可立处,真空之理自然显现。
八、法空与人空——辅行记释因成假
进一步说,在性相之中推求"五阴、十二入、十八界"都不可得,这就是法空;在性相之中推求"人我知见"都不可得,这就是众生空(人空)。乃至广至十八空等。
《辅行记》解释"因成假"中破"自生"时说:"前念为根、后念为识"——根没有别的体,只是指"无间灭意"为体。根之所以叫"能生",是因为前一念意灭,生起后一念意识。所以《俱舍论》说:"由六识身无间灭为意。"——"身"就是"体",当无间灭的时候,即是意根之体。
这时五识也依"无间灭意"作为亲因缘,以五色根作为疏因缘,而生起五识。五识无间生分别时,即名为"意识"。
现在这段文意,不是说五识,而是说第六识——它缘"有见"作为法尘,即名为"识"。即用此识对根研责,所以说"根是有识故生识?根是无识故生识?" 【译注】这里把唯识的"无间灭意"概念引进来,作进一步说明。"根"不是肉体的眼耳鼻舌身,而是指前念刚灭那一刹那,作为后念生起的依止。这个解释让"根识相生"的推求更精细,也让破自生的逻辑更彻底。
九、念念灭、念念生——大智度论的辨明
《大智度论》问:前念若已灭,怎么还能生后念?
答:有两层意义——一是念念灭,二是念念生。因为有这两种,所以"灭"才能"生"。这是为了恐怕众生堕入"断见",所以必须建立。
但现在为了破执,所以必须责难。"生"和"灭"虽然不同,但根和识都是"自心";从根从识都属"自性"。在自性中,根识互相责问推求都不可得。
而且,心与识都对境立"心"的名字。如果说"根有识",就有两个过失:
- 根识并存
- 能所并存
- 这就有"生生无穷"的过失。
- 若没有能所,"生"的意义不成立,凭什么叫"生"?
- 而且,必须"无间灭"才叫"生识"。根若有识,生灭相违,所以"并存"就是过失。
- 根若无识,就同于无识(无情)之物,凭什么能生识?
再来推"识性"——这是纵步破:
- "有"还同"有",同样落入并生。
- "无"还同"无",同于无情生识。
- 又"识性"和"识"作"一异"两难:
- 若"一",凡是叫"性"的,后才能生。识与性既然是一,就无能所。
- 若"异",识和性既然不同,识就如同外境一样,境能生识,即落入"他生",怎能算"自生"? 【译注】这一段是把前面"破自生"的推论再细细复述一遍。要害在:"性"是个含糊的词,只要追问它"是有是无、是一是异",立刻就消失。所谓"识性",不是真的有一个东西藏在根里,而是众生的妄执而已。
十、破他生与共生(细解)
接下来是破"他生":虽然说心不是自生,而是由外尘来发心,但尘对于根来说,尘叫做"他"。先责难"是心":就有三种过失——
- 尘非心的过失——尘不能叫心。
- 尘非意外的过失——同于自生。
- 并生的过失——尘若是心,即心处生心,就是并生。
比如种子生苗,有能所;种子还生种子,就是两个种子并生,有什么能所?
尘若非心,就和前面"根中无识"的破法一样。"尘有识性"也是同样的破法。
破共生:堕入自他二性的就叫"共生"。现在破:
- 若自他各各都"无生",和合也无生——就像两堆沙都没有油,合起来也无油。
- 破"无因不生"也是这个道理。
二空的结论:总结性、相二空——只要没有"性"的妄计,就叫"性空"。"性"破了之后,只有色心内外的"相",而这相也不住于"无四句"中,所以"相"也不可得,叫"相空"。
经文说"不在内外中间"——"内"就是因,"外"就是缘,"中间"就是共。"常自有"就是"无因"。这四种妄计都没有,就没有"四性"。这"二空",虽然在文字上有先后,但意义上不分时间。 【译注】这里把性空、相空合起来讲。要点是:性空是破"有自体"的执著,相空是破"有差别相"的执著。两个看起来分先后,其实是一体两面——性既空,相也空;相既空,性也空。这就是天台讲"一空一切空"的意思。
十一、二谛同时——性相俱空的圆融
再以"二谛"结成"二空":
- 若有"性执",这是"世"而不是"谛"(只是世俗,不堪称谛理)。破了性执之后,才叫"世谛"。所以说世谛破性。
- 性执破完之后,只有名字,这名字就叫"假"。"假"即是"相",为了空这个相,就观察"法性",观理证真,这叫真谛破相。
"空"没有前后,二谛同时。只是为了分辨"性、相",才分前后说而已。 【译注】这里讲"二谛同时"非常关键。世俗的"破性"和真谛的"破相",不是先后两个动作,而是一念之中同时圆成。看到性空,自然相空;看到相空,自然性空。这就是天台"一心三观"的根据。
十二、四运推心——傅大士颂
又有"四运心":
- 未运(还未生起)
- 欲运(将要生起)
- 正运(正在生起)
- 运已(已经生起)
傅大士颂说:
「独自作,问我心中何所著。 推检四运并无生,千端万累何能缚。」
解释:
- 未起、欲起——这两运的心属"未来"。未来何处有心?
- 正起一运——属"现在"。现在不住,何处有心?又属"生时"——因为有"未生"和"已生"才立"生时"。可未生和已生都没有"生",生时也无生。这就像《中论》所破的"已去、未去、去时"都没有"去法"一样。
- 起已一运——属"过去"。过去已经过去,何处有心?
所以《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
三际俱空,一心何有?既然连所依止的根本心都没有,那能依的枝末一切万法,又怎么可能是真实的呢?
所以说"千端万累何能缚"。由此可知,只要悟一念是空,诸尘自然破除;所依既然不有,能依何得生?就像源头干了,流水自止;根危了,枝叶自然凋落。 【译注】这"四运推心"是一种实修的禅观法门——把当下一念心拆成"将起、欲起、正起、起已"四段,每一段都推。推到最后会发现:三世皆空,一心了不可得。这正是傅大士为什么唱"千端万累何能缚"——只要这一念被推空,一切烦恼系缚顿时解除,不需要一一对治。这是禅宗"直指人心"的根据。
十三、阿难七处徵心与二祖安心
所以阿难在七处寻心而无所依据——可知邪法难以扶持。 二祖慧可直下求心而不可得——可验证悟空之时方能彻悟。
佛祖大意,只指此宗。既然不可得能起之心,也不可得所生之境。心不可得故,即"我"丧;境不可得故,即"法"亡。
若能人法俱空,即显一心妙理。
只要心和尘相对,万法纵横纷乱;一旦境智一如,千差顿时寂灭。这样才能豁然悟到本觉灵智的真心——无住无依,遍周法界。 【译注】这一节把"破三假"的禅观推到顶峰——直接对接禅宗。阿难七处徵心(《楞严经》)和二祖安心(达摩公案)是禅宗最有名的两个"求心不得"的故事。前面所破的"心",到这里完全转成"显本觉真心"——破到无可破处,真心自然现前。这就是"破即是显,显即是破",和前面"二谛同时"的道理一致。
十四、《广百论》——唯识理成,真空究竟
《广百论》说:经中讲"无有少法自性可得,唯有能造"。能造是什么?就是"心及心所"。
又说:"三界唯心。"这一类经文不可胜数。所以一切法唯识的道理是成立的,这难道还不决定?
但若执"一切法实在只有识",那也是颠倒——境若是无,识又怎能有?
经中讲"唯识",目的是让人观察"识",从而舍弃外尘。外尘既舍,妄心随之止息;妄心息故,证会中道。
所以经偈说:
「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 达境唯心已,分别则不生。 若知境唯心,便舍外尘相; 从此息分别,悟平等真空。」 【译注】《广百论》这段很关键——"唯识"不是终点,只是一座桥。先用"唯识"破"外境实有",再用"无境"破"唯识实有",境识双亡,才入真空中道。执唯识为实,和执外境为实,过失是一样的。
十五、《显识论》——境识俱遣,即阿摩罗识
《显识论》问:境与识都遣除了,那么"识"又依什么而成?
答:境识俱泯,即是实性。实性即是"阿摩罗识"(无垢识、第九清净识)。
《维摩经》中,华严菩萨说:"从我起二为二,见我实相者,不起二法。若不住二法,则无有识。无所识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所以可知:只要见有"二法"(能所对立),乃至纤毫之分,都还属于"识"。境识俱亡,才入真空之理。
所以智光论师立"中根说":"法相大乘"讲"境空心有"的唯识道理,还不能完全进入平等真空。为"上根"则说"无相大乘",辨明心境俱空、平等一味,这才是真了义。
因此,因唯识而入真空,是究竟之门;离此别求,不是真解脱。 【译注】这里讲的是从唯识到真空的次第。"阿摩罗识"是境识双亡之后所显的本净体——不是又一个新的"识",而是对前八识全部超越后的清净本性。所谓"中根说唯识、上根说无相",不是说唯识不究竟,而是说唯识是入真空的方便门,不能停在唯识上。
十六、《唯识钞》——唯识非真实有
《唯识钞》问:内心唯识,是真实有,还是不是真实有?
答:论中说——诸心、心所(前面所讲的)依他起故(因缘所生),亦如幻事(譬如幻象),非真实有(结论)。
问:如果这样,心和境都没有差别,为什么还要说"唯有识"?
答:为了遣除外道等"心心所之外另有实境"的执著,所以假说"唯有识"。"唯识"这个说法,并不意味着"识"就是真实存在的。
《识论》说:"为遣妄执心心所外实有境故,说唯有识。若执唯识真实有者,如执外境,亦是法执。"若法执不生,即入真空。 【译注】这一节最直白:"唯识"是为了破"外境实有"而设的方便,不是要立"识实有"。如果听了"唯识"反而执识为实,就和执外境为实一样,都是法执。要点抓住:任何"立"都是为了"破";破完了,"立"也要放下。
十七、人法俱空——所受用的只是六尘
问:依"唯识理"讲人法俱空,那么现在所受用的是什么东西?
答:所受用的法,只是"六尘"——因缘故生,因缘故灭。决定内无"能受之人",外无"可用之尘"。
《十八空论》说:"外空,亦名所受空。离六外入,无别法可受。"如果众生所受所用,只是六尘——内既无"能受之人",外亦无"可受之法",即人法俱空,唯识无境,故名外空。
既然无境,也就无识——这就是"内空"。乃至广至十八空。
问:人法俱空,识又不立,那么现在的见闻是从哪里来的?
答:一切前尘所现的诸法,都是随念头而至,都是对妄想而生。念息则境空,意虚则法寂。
所以经说:"想灭闲静,识停无为。" 又经说:"一切诸佛、一切诸法,从意生形。" 又经说:"诸法不牢固,唯立在于念。"
所以解了"见空"的人,一切都无想念。可知见闻只是缘起,见毕竟空——就像世间幻师所变,似空中花朵起灭。所以说"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华"。 【译注】这一段把"人法俱空"落到日常经验上。要害是:你所谓的"见闻觉知",其实是"念头—境界"的对生现象,既不是有个真实的"我"在受用,也不是有个真实的"境"被受用。所以"念息境空"四个字最关键——一旦念头停下来,境界自然不立。这正是禅宗"歇即菩提"的根据。
十八、五缘和合中无见者
比如眼根具足五缘(根、境、空、明、作意)才能见。但这"能见",只是五缘,没有一个"见者"在里面。
如果说"具五缘就能发识能见",那不知是哪一缘真能生识?
若说"每一缘单独都不生,而和合才能生见"——那就如同五个盲人和合,应该能成"一见"了。可众盲既然都不见,和合怎么能生见?
所以可知:不是别有一个"识"在生,只要"见"现起,就是众缘——所以叫做"缘起"。
所以经说:"眼不自见,属诸因缘;缘非见性,眼即是空。"眼根既然如此,其他诸根都是这样。
只是起即唯缘起,灭即唯缘灭——起灭唯缘,人法俱寂。
若了此"我法二空",即证圆理。所以说:"若见因缘法,是名为见佛。" 【译注】"五盲合不成一见"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譬喻——单独的因素若没有"见性",再多的因素叠加也变不出"见性"来。现代人也可以这样体会:神经元单个不会"看",一万亿个神经元就能"看"了吗?这正是缘起无我的最好说明。见性本来就是空,空不是没有,而是"缘聚则现,缘散则寂"——这就叫"见因缘即见佛"。
十九、根境融通,一切如意
问:凡夫境界中,取舍分别、逆顺挂念、欣厌满怀,常被六尘所缚,如同隔碍。怎么才能根境融通、一切如意?
答:只要见法性,证大涅槃——尚且没有一法可以"通",哪里还有诸法作"碍"?那就常常如意,没有不如意的时候。
所以《涅槃论》说:"今言涅槃如意者,一切苦乐善恶无不是理,故名如意。"
解释:"无不是理"——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一心真如理"。苦乐是心受,善恶从心生——则没有外尘所违、所隔。若了一心,岂非如意?
如果有"一法当情",就成诤竞。《楞伽经》偈说:
「乃至有所立,一切皆错乱; 若见唯自心,是则无违诤。」
所以迷时人逐法,悟后法由人。
就像摩尼宝珠,它是无情的色法,尚能无私地变出两宝,周济一切群情,所以叫"如意";何况灵台妙性(真心),岂不能更如意?
只要归于一心,即得大无碍。所以说:"转变天地,自在纵横。" 【译注】这一段把前面的玄理落到生命受用上。"如意"不是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而是对一切境界都不再起"违顺"之心——苦乐善恶都是一心所现,既然都是自家家具,还有什么可"碍"的?这正是"迷时人逐法,悟后法由人"——同一个境界,迷悟两般受用。
二十、真如二义——空与不空
问:论说"唯是一心,故名真如"——"真"就是不假,"如"就是不变,妙色湛然不空之性。为什么经中又说"心空则一切法空"?
答:所谓"空",是说世间一切妄心染法是空——因为遍计情执没有道理可言。至于出世佛法的真心,则不空——因为有道理可循。
《起信论》说:真如有二义——
- 如实空——能究竟显现"实"。
- 如实不空——有自体,具足无漏性功德。
所言"空"者:从本以来,一切染法不相应,谓离一切法差别之相,以无虚妄心念故。
应当知道:真如自性,不是有无、一异等相。乃至总说,依一切众生有妄心念念分别,皆与真如不相应,故说为"空"。若离妄心,实无可空。
所言"不空"者:已显法体空无虚妄,即是真心,常恒不变,净法满足,所以叫"不空"。 【译注】这是《起信论》最核心的"真如二义"。要点抓住:"空"是空掉妄染,"不空"是不空真性。就像擦镜子——擦掉的是尘,擦不掉的是明。不是空了之后再立一个"不空",而是空到彻底处,不空自然显现。这就是"显法体空无妄,即是真心"的意思。
二十一、清凉记——空藏与不空藏
清凉国师(澄观)的《疏记》解释:
不与妄合,即名为"空"; 性具万德,即名"不空"。
到了释文时,又说:"若离妄心,实无可空。"——则显空藏因妄而显,而不空藏要由"翻染"才显出"不空"。所以说"以显法体空无妄故,即是真心"等等。
譬如:本有"檀(布施)德",今为悭贪所覆;本有"尸(持戒)德",今随五欲所染;本有"寂定",今为散乱所乱;本有"大智",今为愚痴所迷。
这就是悭藏布施,乃至痴藏智慧。所以论说:"以知法性无悭贪故,随顺修行檀波罗蜜。"——其余万行都是这样。
所以论说:"本有真实识知义。"又说:"若心有动,非真识知。"这是说妄心一动,就藏起了真知。所以即妄之"空",反而藏着不空的万德。
经颂说:"知妄本自真,见佛则清净。"
所以论说:"以能究竟显实,故名为空。"
由此可知:空藏能藏不空——能藏既空,则显不空之藏本来具足。
第二种解:自性心上无妄为"空",随所"无"的当下,即是"不空"之德。例如:空无悭吝,即显有"檀";空无妄动,即显有"性空"。所以是空藏藏不空。
由此可知:一切众生的本觉佛智,本自圆满具足,只因妄覆而不自知。若了妄是空,真觉顿时显现——如云开月朗,尘去镜明。见性的那一刻,所以说"发得",而不是"修成"。
三身圆满之日,也叫做"万行引出"——不从外来,都是约这一心本有具足而言。 【译注】这一节是全卷最温暖的地方。"空藏"和"不空藏"——前者藏着妄染,要把妄染空掉;后者藏着万德,要把万德显出。关键一句:"发得,非是修成"。修行不是从外面添加什么,而是把本来就有的东西"显发"出来。譬喻最美:云开月朗——月本来在那里,只是云遮住了;尘去镜明——镜本来是明的,只是尘蒙住了。这就是禅宗"见性"二字的真正意思。
二十二、空有齐行,中道圆宗
由此可知:不空之空,体含万德;不有之有,理合圆宗。空有相成,无有障碍。
- 若离"空"而说"有",有就成了常见。
- 若离"有"而说"空",空就成了断见。
现在有无齐行,不违一旨。所以智能达有,慧能观空——
- 若达有而不知空,就失"慧眼"。
- 若观空而不鉴有,就丧"智心"。
菩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尽有则智业不成,住无则慧心不朗。
所以《华严义海》说:
- 若空异于有,即"净不名净",因为迷空。
- 若有异于空,即"染不名染",因为执有。
现在有即全空,方名"染分";空即全有,方名"净分"。由空有无碍,染净自在。
若空即有,有即空,乃至一切法都互相即入。既然互相即,则毕竟没有"一异、空有"等法在心外发现。即使有所发现,也都是自心相分——不像凡夫小乘那样不知,执有取著、舍而沉空。
若入此一心中道之门,即能成就万行方便之道。 【译注】这一段把"空"和"有"的关系讲到最圆满处。空和有不是对立的两边,而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切事物都是"全空全有"——空,所以缘起无碍;有,所以历历分明。菩萨的特色就在"不尽有为、不住无为":既不像凡夫执著有为而轮回,也不像二乘住于无为而沉空。这就是"中道圆宗"。
二十三、《大庄严法门经》——方便有六对
如《大庄严法门经》中,文殊师利说:方便有六对二种——
- 一者不舍生死,二者不住涅槃。
- 一者空门,二者恶见门。
- 一者无相门,二者相觉观门。
- 一者无愿门,二者愿生门。
- 一者无作门,二者种善根行门。
- 一者无生门,二者示生门。
所以悟宗则逆顺同归,达体则善恶并化。 【译注】这六对方便看似矛盾——"空"对"恶见","无相"对"有相觉观","无生"对"示生"——其实正是大菩萨的妙用。只有彻悟一心的人,才敢同时把握两边:既不离空,又不舍有;既无相,又能相;既无生,又能现生。凡夫只能取一边,菩萨能两边自在,这就叫"逆顺同归、善恶并化"。
二十四、般若有二种——实相与观照
问:论说"智及智处俱名为般若"——"智处"就是境,境怎么也叫般若?
答:般若有二种——
- 真实常住般若(实相般若)
- 观照有用般若
若是真实般若——其性遍一切处,寂而常照,唯是一真心,不分能所。
- 不同于世间顽境作所照(顽境无觉);
- 不同于偏小妄心作能照(妄心非真);
- 也不同于"假立真如"作所照(假立非实)。
现在则是一体潜通、心心互照——因为无心外境,亦无境外心;心是境心,境是心境。这样融镕,岂不是般若?
所以说"色无边故,般若无边"——可知离色无心,离心无色。 【译注】这一节讲般若最深一层。一般说般若是"能照之智",境是"所照之物"。但实相般若超越能所——心和境根本是一体,心即境心,境即心境。这就像镜子和影像——你能说镜照影,还是影照镜?所以"色无边即般若无边"——般若不是关在头脑里的一种"智慧",而是遍一切处的法性本身。
二十五、《般若经》——色非所缘
如《般若经》说:
"复次勇猛!菩萨摩诃萨应如是行——色非所缘。为什么?一切法无所缘,无有少法可取。彼若是可取的,此则是所缘。
如是,勇猛!非色行色,乃至非识行识。勇猛!一切法不行,故非色见,亦非识见,乃至非识知,亦非可见。
若色至识,非知非见——是名般若波罗蜜。" 【译注】这段经文很玄妙,要点是:真正的般若不是"用心去观一个境",而是没有能取所取。"非色行色"——表面上还在见色,但不以色为对象,也不以见为见者。这就是"行而无行,见而无见",超越了主客对立。
二十六、《文殊般若经》——不见诸法决定相
又《文殊般若经》中,文殊师利对佛说:
"世尊!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有'应住'与'不应住'之法,亦不见'境界可取舍'之相。为什么?如诸如来,不见一切法境界相。乃至不见诸佛境界,何况取声闻、缘觉、凡夫的境界?
不取'思议相',亦不取'不思议相';不见诸法有若干差别相;自证空法不可思议。
这样的菩萨摩诃萨,都已供养无量百千万亿诸佛,种诸善根,才能于此甚深般若波罗蜜不惊不怖。"
又说:"复次修般若波罗蜜时,不见凡夫相,不见佛法相,不见诸法有决定相——这就是修般若波罗蜜。" 【译注】这段文殊的说法更彻底:修般若没有什么"该执取"或"该舍弃"的境界,连"佛境界"都不取,何况凡夫境界?"不见诸法有决定相"——这是般若的命根。一旦你说"这一定是这样",般若就不在了;一切相都是流动、互摄、无定的,这才是真般若。
二十七、世出世唯一心,真妄内外但是文字
问:既然世出世间唯是一心,为什么又分真妄、内外?
答:真妄内外,只是依世间文字分别而立。所以——
- 心非内外,而内外即是心;
- 体非真妄,而真妄即是体。
依"内"立"外",成立对治;假"妄"显"真",并非没有原因。
《进趣大乘方便经》说:心义有二种相——一者内心相,二者外心相。
内心相:真妄两种
所言"真"者——谓心体本相,如如不异,清净圆满,无障无碍,微密难见。因为遍一切处,常恒不坏,建立、生长一切法。
所言"妄"者——谓起念分别、觉知缘虑、忆想等事。虽然相续不断,能生一切种种境界,但内里虚伪,无有真实,不可得见。
外心相
所言外心相者——谓一切诸法种种境界等,随有所念,境界现前。
所以可知:有内心、内心差别——内"妄想"者为"因"为"体",外"妄想"者为"果"为"用"。依此义理,所以我说一切诸法皆名为"心"。 【译注】这里讲得非常细。"心"分内外、真妄,只是为了方便说,本质上都是一心。内心又分真和妄:真心是清净本体,妄心是念念分别。外境则是妄心所现。所以说"内妄是因,外妄是果"——一切外境都是内心的投影,而内心的妄分别又是真心的失真版本。但要注意:这一切层次都是"假名分别",真正了悟时只有一心。
二十八、外境如梦——心境同时寂灭
又应当知道:外心相——犹如梦中所见的种种境界,只是"心想"所造,没有真实的外事。一切境界都是这样,都是依"无明识梦"所见,妄想所造。
复次,应当知道:内心念念不住,所以"所见所缘"的一切境界,也随心念念不住——所谓"心生故种种法生,心灭故种种法灭"。
而"生灭相"只有名字,实在不可得。因为心不往至于境界,境界亦不来至于心——如镜中影像,无来无去。
所以一切法,求生灭定相,了不可得。所谓一切法毕竟无体,本来常空,实不生灭。
如是一切法实不生灭,则没有"一切境界差别之相"——寂静一味,名为真如第一义谛自性清净心。
这"自性清净心",湛然圆满,以无分别相故。"无分别相"——是因为能在一切处无所不在;无所不在——是因为能依持建立一切法。 【译注】"心不至境,境不至心,如镜中像,无来无去"——这十二个字是修行的命脉。大多数人以为是"心跑到境上去,所以执著",其实心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境也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心。两者就像镜和影,看似有交涉,实则无来无去。一旦看破这一点,生灭相当下消融,寂静一味的真如第一义谛自然现前。这就是禅宗讲的"本来无一物"。
二十九、《华严经》——金与金色,体性无异
所以《华严经》偈颂说:
「如金与金色,其性无差别; 法非法亦然,体性无有异。」
又说:
- 刹平等,不违众生平等;众生平等,不违刹平等。
- 一切众生平等,不违一切法平等;一切法平等,不违一切众生平等。
- 离欲际平等,不违一切众生安住平等;一切众生安住平等,不违离欲际平等。
- 过去不违未来,未来不违过去;过去未来不违现在,现在不违过去未来。
- 世平等,不违佛平等;佛平等,不违世平等。
- 菩萨行,不违一切智;一切智,不违菩萨行。 【译注】华严的"平等无违"是法界圆融的最高表达。金和金色不能分开——金就是金色,金色就是金。同样,刹土和众生不能分开,法和非法不能分开,过去未来现在不能分开,世间和佛不能分开,菩萨行和一切智不能分开。一切对立都在一心法界中"互不相违"——这就是华严"事事无碍"的境界。
三十、刹与众生云何平等?——理事无违
解释:刹土与众生如何平等?因为各各都没有自体,都不能独立成就。
- 若同类相望,如刹望刹,平等;
- 若异类相望,如刹望众生,平等。
由"一无性"之理,乃至心境、自他、同异、高下、十方、三世,全部平等。
又"事事无违"、"理理无违":
事事无违(略有三因)
- 法性融通
- 缘起相由门——这两条即"事事无碍"义。
- 直语同一缘起,通事通理——例如观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同一秋。由不坏之事、不变之性,皆同一缘起。
理理无违(亦有二门)
- 刹无性即众生无性
- 理同故,以无可即,亦无可违
(因为理本身就没有"自我",所以谈不上"相即"或"相违"。) 【译注】这是卷末最圆熟的话。"一叶落知天下秋同一秋"——这不是文学修辞,而是华严"一即一切"的实相。一片落叶里包含了整个秋天,因为它们同一个缘起、同一个法性。"理理无违"——理本身没有"自我",所以根本没有可"相即"或可"相违"的东西。这就回到全卷开头"非一非异、而一而异"的圆融境界——破到无可破,显到无可显,只有一心真如,周遍法界。
卷八十四 全卷关要总结
卷八十四以"破三假"开端,以"华严平等"收尾,形成一条完整的悟入路径:
- 破三假(因成、相续、相待)——把妄心从"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四门彻底逼到"无生"。
- 四运推心——把当下一念拆成"未起、欲起、正起、起已"四段,推到"三际俱空"。
- 唯识入真空——唯识不是终点,是"破外境实有"的桥;桥过了,识也要放下。
- 境识双亡,即阿摩罗识——这不是又立一法,而是显本来清净心。
- 空与不空、空与有齐行——真如不只是空,还含万德;不偏空、不偏有,才是中道圆宗。
- 般若不分能所——心即境心,境即心境,无所缘即真般若。
- 华严事事无违、理理无违——一切对立在一心法界中圆融无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