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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十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一心的自在力用
问:凡夫与圣者的一心境界,其自在无碍的生起力量是什么?
答:总的来说有三个方面:第一,这是法性本然如此;第二,是由诸佛菩萨的愿行所致;第三,是众生的信解和业力感召而显现。
更详细地说,具有十种力:一、法性本然的力量;二、空无自性的力量;三、诸佛的神通力量;四、菩萨善根的力量;五、普贤行愿的力量;六、众生净业的力量;七、深信胜解的力量;八、如幻法生起的力量;九、如梦法生起的力量;十、无作真心显现的力量。
二、一多相即的十种玄义
《华严经疏》解释说:一与多相互维系,互为本末,都是一心所显现。总的来说有十个方面:
第一,孤标独立。因为它是唯一的,所以独立为主。
第二,双现同时。相互资助而无碍。
第三,两相俱泯。相互抵消而同时消失。
第四,自在无碍。隐显同时,在一个层面上显现。
第五,去来不动。各住本位,不坏自性。
第六,无力相持。以有力支持无力。
第七,彼此无知。因为各无自性,法法不相知,不相到达。
第八,力用交融。因为不同体性相互渗入,有力相持。
第九,自性非有。因为无自体性,才能相即相入无碍。
第十,究竟离言。契入性德,归入果海(佛果的境界)。
疏文解释说:"孤标独立"就是经文偈颂所说的"多中无一性,一也无有多"。两法互相否定,所以是独立的。一即多而唯是多,多即一而唯是一,舍弃自身同于他,所以称为独立。
"双现同时"就是经文偈颂所说的"知以一故众,知以众故一。无一即无多,无多即无一"。因此二者同时显现,没有先后,就像牛的两只角。
"两相俱亡"就是前面两个方面都舍弃了。
"自在无碍"是指想一就是一而不坏相,想多就是多因为一即是多。一是这样,多也是这样。常一常多,常即不即,所以称为自在。
"去来不动"是指一进入多而一仍在,多进入一而多依然存在。就像两面镜子相互映照,而不动本相。相即(相互融即)也是如此。
"无力相持"是指因一有多,多无力而持一;因多有一,一无力而持多。
"彼此无知"是指二者互相依存,都无体用,所以不相知。如经文偈颂说:"诸法无作用,也无有体性,是故彼一切,各各不相知。"
"力用交融"就是经文偈颂所说的"一中解无量,无量中解一"的道理。
"自性非有"是指互为因起,整体性空。
"究竟离言"是指不可说是一,不可说是非一,不可说亦一亦非一,不可说非一非非一。不可说相即,因为有相入;不可说相入,因为有相即;不可说即入,因为不坏相;不可说不即入,因为互相交融。口欲言说而词穷,心欲思虑而念息。唯有证悟的智慧才能知道,同于果海的境界。
一多既是如此,染净等法无不皆然。
三、圆教与别教的差别
另外关于一心圆别(圆教和别教)之理,自在无碍的力量是:圆别遍满之理,微细难分。别教则要有差别才能遍满,如果没有差别就不能遍满。圆教则不需要差别就能遍满,能遍满的每一法都圆满具足,所以无差别。所谓圆融,就是一会即是一切会,也不是这个会处处到达。即此即彼,即一即多,所以称为圆融。
再从所遍满的处所来论总别:东方的名称不是西方的名称,这是所遍满的差别;这个法会即是彼法会,这是所遍满处的总体。
再从能遍满来论圆别:需要用差别之法才能普遍遍满,这叫做别;现在是圆融无差别之法就能遍满,这叫做圆。前面的别,就像众星遍布九天;这里的圆,就像一轮明月映现百川。前面的总,就像一朵云遍满宇宙;这里的圆,就像香气遍满一室。所以说总体与圆融是不同的。
四、华藏世界的隐现自在
《华严论》说:这个华藏世界,能够自在地隐现。为了利益众生显示殊胜福德,所以具足相好差别,光明显耀照射。如果要让众生心无执著,就如幻云散去,一物也不可得,因为存有计度的缘故。以这样的大愿智慧力,法性自体空无性力,能够自在隐现。如果随顺法性,万相都无;如果随顺智慧力,众相随缘显现。隐现都是随缘,完全无有造作者。凡夫执著,将之用作无明;执著的障碍若无,智慧就能自在运用。不离一真法界,教化方式千变万化。
因此,箭穿石虎,不是靠功力能做到的;醉告三军,不是靠酒力能造成的;竹笋冒出寒谷,不是靠阳和之气能生发的;鱼跃冰河,不是靠网罗能致使的。这都是心感所致,显示这种灵妙通达的力量。
所以要知道,万法的施为都是自心的力量。如果能够信受,具足这种力量,就能广开障碍之门,干枯业力之海。因此《仁王经》说:"能够生起一念清净信心的人,就能超越百劫千劫、无量无边恒河沙劫的一切苦难,不会生在恶道,不久就会证得无上菩提。"
因此,了知心无造作,就悟到业力是空的。当观察到业力是空的时候,就称为得道。这个道若显现,什么智慧不明了呢?当心智明了时,在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自然能显现自利利他的力量。
五、善见比丘的证量境界
如《华严经》说:善见比丘在林中经行时,告诉善财童子说:"善男子,我在经行时,一刹那中,十方世界都显现在眼前,这是因为智慧清净的缘故。一刹那中,一切世界都显现在眼前,这是因为经过不可说不可说世界的缘故。一刹那中,不可说不可说佛国土都庄严清净,这是因为成就大愿力的缘故。一刹那中,不可说不可说众生差别的行为都显现在眼前,这是因为圆满十力智慧的缘故。一刹那中,不可说不可说诸佛清净身都显现在眼前,这是因为成就普贤行愿力的缘故。
一刹那中,恭敬供养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的如来,这是因为成就柔软心与供养如来的愿力的缘故。一刹那中,领受不可说不可说如来的法,这是因为证得无量差别法,并住持法轮陀罗尼(总持法门)力的缘故。一刹那中,不可说不可说菩萨行海都显现在眼前,这是因为获得能净化一切行、如因陀罗网(帝释天的宝网,珠珠相映无尽)愿力的缘故。一刹那中,不可说不可说诸三昧海都显现在眼前,这是因为获得于一三昧门中能入一切三昧门、都令清净的愿力的缘故。一刹那中,不可说不可说诸根海都显现在眼前,这是因为获得了知诸根边际、于一根中见一切根的愿力的缘故。一刹那中,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的时节都显现在眼前,这是因为获得于一切时转法轮、众生界尽而法轮无尽的愿力的缘故。一刹那中,不可说不可说一切三世海都显现在眼前,这是因为获得了知一切世界中一切三世分位、智慧光明愿力的缘故。"
经行是这样,坐立也是如此。因此《法华经》偈颂说:"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
六、法界缘起的十种意义
问:在这《宗镜录》中,功德受用从何而来?是什么因缘使得这些法门如此融通无碍?
答:依据华严宗的教义,有十种意义:
第一,唯心所现。一切诸法都是真心所显现的。就像大海之水全体成波一样,因为一切法无不是一心的缘故。大小等相随心转变,所以能相即相入无碍。
第二,无定性。既然是唯心所现,从因缘而生,就没有固定的自性,性相都是空寂的。小不是定小,所以能容纳太虚而有余,这是因为与大无外同等的缘故。大不是定大,所以能入小微尘而无间隙,这是因为与小无内同等的缘故。因此,等同太虚的微尘能含摄如微尘般的广大刹土,这有什么难呢?所以一不是定一,故能是一切;多不是定多,故能是一;边不是定边,故能即是中;中不是定中,故能即是边。时间的延促、动静等一切法都是如此。
第三,缘起相由。在大法界中缘起法海中,义理门类无量,略有十门,详细内容在后面法性因缘中说明。
第四,法性融通门。如果只约事相来说,则互相障碍,不能相即相入。如果只约理体来说,则只是一味,没有可相即相入的。现在是理事融通,具足这种无碍。就是说,不异于理的一事,当它完全摄取理性时,使得那些不异于理的众多事,随所依的理,都在一中显现。如果一中摄理不尽,则真理就有分限的过失。如果一中摄理圆满,而多事不随现,则事就在理外的过失。现在既然一事之中完全摄取理尽,多事怎能不随理而现呢?《华藏品》偈颂说:"华藏世界所有尘,一一尘中见法界。"这里的法界就是事法界。
七、十玄门的分别义
这是总的意思,分别来说也具足十种玄门:
第一门,既然真理与一切法相应,摄理无遗,这就是诸门诸法同时具足门。
第二门,事既然如理能包容,也如理广遍,而不坏狭小相,所以有广狭纯杂无碍门。又因性常平等故纯,普遍摄取诸法故杂。
第三门,理既然遍在一切众多事中,所以使一事随理遍一切中。遍理完全在一事中,则一切随理在一事中,所以有一多相容门。
又如微尘自相是一,因为自一不动,才能遍应成多。如果动了自一就失去遍应,多也不成一。一、二、三都是如此。又一多相互依持而成立,如一完全是多才名为一,多完全是一才名为多。多之外无别的一,明知是多中一;一之外无别的多,明知是一中多。正因为非多却能为一多,非一却能为多一,因为不失无性,才有一多之智。经偈说:"譬如算数法,增一至无量,都是本数,因智慧而有差别。"
第四门,真理既然不离诸法,则一事即是真理,真理即是一切事。所以此一即是彼一切事,一切即一反过来也可以知道,所以有相即自在门。
第五门,因为真理在事中,各自完全而非部分,所以正在此时,彼就隐藏起来,所以有隐显门。
第六门,真理既然普遍摄取诸法,带着那能依的事,顿时在一中,所以有微细门。
第七门,此完全摄取理,所以能现一切;彼完全摄取理,同此顿时显现。此现彼时,彼能现所现都现此中;彼现此时,此能现所现也现彼中。如此重重无尽,所以有帝网门(因陀罗网无尽相摄门)。所以真如毕竟无尽。
第八门,即事同理,所以随举一事,就是真实法门,所以有托事门。
第九门,因为真如遍在,所以昼夜日月年劫都完全存在。在日之时,不异于在劫,所以有十世异成门。况且时间因法而有,法既然融通,时间怎能不融通呢?
第十门,此事即理时不碍,与其余一切恒相应,所以有主伴门。又说微尘就是法界,体无分际,普遍通达一切,这是主;即彼一切各各差别,这是伴。伴不异主,必定要完全是主才成伴;主不异伴,也要完全是伴才成主。主之与伴,互相资助摄取。若相摄,则彼此互无,不可别说一切;若相资,则彼此互有,不可同说一切。都因为即主即伴,所以既同又异。应当知道主中也有主有伴,伴中也有伴有主。
所以一理融通,十门具足。因此应知此理,尘尘具足,念念圆融,没有一法不是所被摄的。
八、善财亲证尘中法界
如《华严经》说:"那时,普救众生妙德夜神为善财童子示现菩萨调伏众生解脱神力,以诸相好庄严其身,于两眉间放大光明,名为智灯普照清净幢,无量光明以为眷属。其光普照一切世间,照世间已,入善财顶,充满其身。善财当时即得究竟清净轮三昧。得此三昧已,悉见二神两处中间所有一切地尘水尘,及以火尘,金刚摩尼众宝微尘,华香缨络诸庄严具。如是一切所有微尘,一一尘中各见佛刹微尘数世界成坏,及见一切地水火风诸大积聚。
也见一切世界相连,都以地轮承托而住,种种山海,种种河池,种种树林,种种宫殿。所谓天宫殿、龙宫殿、夜叉宫殿,乃至摩睺罗伽、人、非人等的宫殿屋宅,地狱、畜生、阎罗王界,一切住处,诸趣轮转,生死往来,随业受报,各各差别,无不都能看见。又见一切世界差别,所谓或有世界杂染,或有世界清净,或有世界趣向杂染,或有世界趣向清净,或有世界杂染清净,或有世界清净杂染,或有世界一向清净,或有世界其形平正,或有倒住,或有侧住。如是等一切世界,一切趣中,都看见这普救众生夜神于一切时、一切处,随诸众生形貌言词、行解差别,以方便力普遍现在其前,随宜化度。"
九、十种无碍的因缘
第五,如幻如梦。就像幻师能将一物变为种种,幻变种种物为一物等。经中说:"或现须臾作百年等。"一切诸法都是业力幻化所作,所以一异无碍。所谓如梦,就像梦中所见广大,还未离开枕头;经历时间久远,还未经过片刻。
第六,如影像。经云:"远物近物,虽都能映现其影,但影并不随物而有远近等。"
第七,因无限。是说诸佛菩萨在过去因地时,常修缘起无性等观,大愿回向等都等同法界,修习这些和其他无量殊胜因,所以现在如所发起的果报,具足这种无碍。
第八,佛证穷尽。因为契入真实性,得到如性的妙用。所以经云:"因为有无比功德,所以能这样。"
第九,深定妙用。因为有如海印定等诸三昧力的缘故。所以《贤首品》偈颂云:"入微尘数的诸三昧,一一能生出如微尘那么多的禅定,而那微尘却也不增加等。"
第十,神通解脱。因为有十种神通,及不可思议等解脱的缘故。《不思议法品》中说十种解脱时说:"在一微尘中,建立三世一切佛法等。"
十、心镜的四种大义
问:为什么将心比喻为镜子,有什么经论依据?
答:《大乘起信论》说:"觉体的体相,有四种大义,与虚空相等,就像清净的镜子:
第一,如实空镜。远离一切心的境界相,没有法可现,不是觉照的意义。
第二,因熏习镜。就是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都在其中显现,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常住一心,因为一切法就是真实性。又因为一切染法都不能染污,智慧体性不动,具足无漏,熏习众生的缘故。
第三,法出离镜。就是不空,出离烦恼障碍,远离和合相,纯净明朗的缘故。
第四,缘熏习镜。就是依法出离的缘故,遍照众生之心,令修善根,随念示现的缘故。"
十一、释摩诃衍论对四镜的详释
《释摩诃衍论》对性净本觉(本来清净的觉性)解释说:"论中说'觉体相有四种大义,与虚空相等,犹如净镜',这四种大义中,各有两种含义,与那大义不相分离:一是等同虚空的义理,二是如同明镜的义理。"
如何解释如实空镜及其两种含义呢?论中偈颂说:"性净本觉中,远离思虑知,如远离妄境,实示远离义。镜摩奢趺娑,举一示一。"
解释说:性净本觉的体性中,远离一切攀缘思虑的妄识,成就一味平等的义理,所以称为"如"。远离一切虚妄境界的种种相,成就决定真实的体相,所以称为"实"。为了显示远离的义理,所以称为"空"。镜是比喻,是指摩奢趺娑珠镜(一种只映现同类珠子的特殊宝镜),不是其他种类的油摩等镜子作为比喻。
为什么呢?因为把这摩奢趺娑珠镜放在一处,珠镜前放种种石头,或放种种饮食,或放种种庄严具,或放同类珠镜,那珠镜中其他影像不现,只有同类珠子清晰显现。如实空镜也是这样,在这镜中,只有同类清净功德安立聚集,各种异类过患的法都远离了。
如论中说:"第一如实空镜,远离一切心境界相,无法可现。"每个都有两种义理,而只显示如同镜子的义理,为什么不显示等同虚空的义理呢?因为举一义就兼显另一义。
那么,什么是等同虚空的义理呢?就像虚空清净无染,四种障碍都不能遮蔽,广大无边,三世所不能摄。如实空镜也是这样。
所说"非觉照义故",就是显示远离因缘。就像那摩奢趺娑珠镜中石头等物的影像不现前,是因为石头等法都是粗劣的缘故。这本觉珠镜中,种种妄法不现前,是因为一切染法都是无明不觉的相,没有照达的意义。
十二、因熏习镜的义理
什么是因熏习镜及其两种义理呢?偈颂说:"性净本觉智,三种世间法,皆悉不舍离,为一觉熏习,庄严法身果,故名因熏习。镜轮多梨华,空容受遍一。"
解释说:性净本觉与三种世间都不相离,熏习彼三而成为一觉的熏习,庄严一大法身之果,所以称为因熏习镜。
什么是三种世间?第一,众生世间,指凡夫众生的境界;第二,器世间,指众生所依止的国土;第三,智正觉世间,指佛菩萨。
这里的镜子,指的是轮多梨华镜。就像取轮多梨华,放在一处,周围放置诸物,由于这花的熏习,一切物都变得明净。而且明净的物在花中显现,都是完全无余的。在一切物中,那花的显现也是完全无余的。因熏习镜也是这样,熏习一切法成为清净觉,熏习令其平等。
再说虚空的义理有两种:第一,容受义,能容受诸色而无障碍;第二,遍一义,种种诸色都同属于一个大虚空。
如论中说:"第二因熏习镜,谓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都在其中显现。"这样的本觉从无始以来,远离四种过失,自性清净,常住一心:
第一,远离不遍的过失。三种世间不出本觉清净镜故,如论说"不出故"。
第二,远离杂乱的过失。一切诸法不入本觉清净镜故,如论说"不入故"。
第三,远离过患的过失。本觉镜中现前的诸法,无不是本觉净功德故,如论说"不失故"。
第四,远离无常的过失。本觉镜中现前的诸法,无不是常住无为智故,如论说"不坏故"。
远离边际的过失,圆满中实,所以说常住一心。从此以下,显示因缘。为什么本觉智慧中的种种诸法,都像本觉那样离诸过失呢?因为种种诸法都无不是真实的体性。如论说:"因为一切法就是真实性故。"
从此以下,解答疑惑。有众生会这样怀疑:三世间中,众生世间的无明染法具足圆满,流转不息,无有休止。这样的世间如何能现在本觉中呢?不能说本觉清净,远离诸过。为了这个道理,现在解释说:一切染法都不能染污,般若实智的体性不动,自性清净,具足无漏,常恒熏习众生世间使其清净。如论说:"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体不动,具足无漏,熏习众生故。"
十三、法出离镜的义理
什么是法出离镜及其两种义理呢?偈颂说:"如实不空法,出离三过失,圆满三种德,故名法出离。镜销炼玻璃,空出离色义。"
解释说:无漏性德,出离三种过失,圆满三种功德,称为法出离。什么是三种过失?第一,无明染品,称为烦恼障;第二,根本无明,称为智障(所知障);第三,俱合转相,称为戏论识。这就是三种。彻底远离这三种,称为出离。
如论说:"第三法出离镜,谓不空法,出离烦恼障、智障,离和合相故。"
什么是三种功德?第一,淳成就功德;第二,净成就功德;第三,明成就功德。这就是三种。如论说:"淳净明故。"
出离什么过失,圆满什么功德呢?出离烦恼障,圆满净成就功德;出离智障,圆满明成就功德;出离和合转相,圆满淳成就功德。为什么?因为这是相对应的法则。
这里的镜子指的是玻璃珠。比如玻璃珠沉在深泥中,就会自然浮出,离开泥土升至一丈高。如果放在浑浊的水中,就会搅动成细尘累积。只有在清净的水中才安住。如果放在福多伽林中,就会散发出香气,阻碍秽香,远离而住。法出离镜也是这样。这里的比喻是比喻自体清净的意义。等同虚空的义理是指出离色法的意义,就像虚空远离四大种性,一向清净,法出离镜也是这样。
十四、缘熏习镜的义理
什么是缘熏习镜及其两种义理呢?偈颂说:"于无量无边,诸众生缘中,出无量无边,殊胜应化身,熏习众生心,出生诸善根,增长两轮华,庄严法身果,故名缘熏习。镜中玻璃空,随顺成就义。如法应观察。"
解释说:就像取一块玻璃珠,放在一处,周围堆积各种颜色的珠子,那玻璃珠就会随着周围珠子的颜色显现转变。缘熏习镜也是这样。又比如虚空因为有自在力,所以在一切所作的事中都能随顺成立。缘熏习境界也是如此,在一切众生修行的事中,都能随应建立。
如论说:"第四缘熏习镜,因为依法出离的缘故,遍照众生之心,令修善根,随念示现。"
所以这样的四种本觉大义,遍于一切众生界、一切二乘界、一切菩萨界、一切如来界中,无不住处,无不照处,无不通处,无不至处,具足圆满。
十五、起信论疏对四镜的解释
《起信论疏》解释说:"性净本觉用空和镜来比喻,分别解释四种意义。论说:'第一如实空镜,远离一切心境界相,无法可现,非觉照义故'。最初在真如中妄法本来就没有,不是先有后无,所以说如实空。下面解释空的意义,颠倒心与妄境本来就不相应,所以说远离。不是说有而不现,只是因为妄法在理上本无,所以没有可现的境界,不是不能显现,只是因为兔角本无,所以无可现也。"
"非觉照"有两层含义:第一,从妄念来看真智,没有觉照的功能,因为情执违背真理。就像镜子不是外物,因为外物没有照见的功能,这就显示镜中没有外物的体性。第二,从本觉来看妄法,也没有觉照的功能,因为妄本来就不存在。就像清净的眼睛看空中花,没有照见的功能,也像镜子照兔角。
问: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在后面因熏习镜中,又说能现一切世间法呢?
答:这是约依他起性(依因缘而起的现象)的似有之法来说,这是真心随顺熏习所作,没有自体,所以不异于真如。所以论说:"因为一切法就是真实性。"现在这里是约遍计所执(普遍执著为实有)的实性来说,所以说无可现。
问:所现的似有之法,难道不是由执著实有而有的吗?
答:虽然是由执实有而有,但似有永远不是实有。就像影像由实物而有,影像永远不是实物。镜中现影而不现实物,因为不现实物,所以说空镜;因为能现影像,所以是因熏习。
论说:"第二因熏习镜,就是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都在其中显现,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常住一心,因为一切法就是真实性。又一切染法所不能染,智体不动,具足无漏,熏习众生。"
这里面有两种因的意义:第一,能作现法之因;第二,作内熏之因。也可以说前者是"因"的意义,后者是"熏习"的意义,所以称为"因熏习"。
所说"如实不空",是总说明因熏的体性,指有自体及功能。在两种因中,"一切世间境界都显现",说明一切法离此心外无别体性,就像镜中能现影像。
"不出"表示心需要熏习,现诸法时不是不经熏习就自己跑出来的。"不入"表示离心之外没有能熏的,所以不从外入。"不失"表示虽然不从内出外入,但因缘和合时,显现不是没有。"不坏"表示诸法因缘和合而起无所从来,不异真如,所以不可坏。就像镜中影像,因为依镜而有所以不可坏。"常住一心"是会相同体。
"染法不能染"是因为性本清净。"智体不动"是因为本来无染,现在始终清净,所以本觉之智从未动摇。又虽现染法,不被染污,所以说不动。就像镜中影像随物体转变,但镜体从未动过。
十六、四种镜的总结
又有四种镜的解释:第一,空镜,离一切外物之体;第二,不空镜,体性不无,能现万象;第三,净镜,已经磨治,离开尘垢;第四,受用镜,置于高堂,需要者受用。
前两种是自性清净,后两种是离垢清净。又前两种是从因位隐藏时说,后两种是从果位显现时说。又前两种约空与不空来说,后两种约体用来说。
十七、佛地经的大圆镜智
如《佛地经》说:"复次妙生,大圆镜智就像依靠圆镜,众多影像显现。如是依止如来智镜,诸处境识的众多影像显现。单单用圆镜作为比喻,应知圆镜与如来智镜平等平等,所以智镜名为圆镜智。如来大圆镜,有福德的人将它悬挂在高胜处,不动不摇。无量众生来来往往,在此观察自身的得失,为了要保持所得舍弃过失。如是如来悬挂圆镜智,住于清净法界,无有间断,不动不摇,欲令无量无数众生观察染净,为了要取净舍染的缘故。"
又说:"就像圆镜,极善磨莹,照见清净无垢,光明遍照。如是如来大圆镜智,于佛智上,一切烦恼所知障垢永远出离,所以极善磨莹;因为依止禅定所摄持,所以照见清净无垢;因为作诸众生利乐事,所以光明遍照。"
又说:"就像圆镜,依缘本质,种种影像相貌生起。如是如来大圆镜智,于一切时依诸缘故,种种智慧影像相貌生起。就像圆镜上,不是一也不是多的诸影像生起,而圆镜上没有诸影像,而此圆镜无动无作。如是如来圆镜智上,不是一也不是多的诸智影生起,圆镜智上无诸智影,而此智镜无动无作。"
又说:"就像圆镜,与众影像非合非离,因为不聚集的缘故,现彼缘故。如是如来大圆镜智,与众智影非合非离,因为不聚集的缘故,不散失的缘故。"
十八、大涅槃经的法镜
《大涅槃经》说:"如果能听受这《大涅槃经》,就能完全了知一切方等大乘经典甚深的义理。譬如男女,在明净镜中,见到自己的形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大涅槃镜也是这样,菩萨执持它,就能清楚见到大乘经典甚深的义理。"
又说:"什么叫做伊帝目多伽经(本事经)?乃至拘那牟尼佛时期,名为法镜。"由此可知古佛都称此为镜,因为教法万义、真俗万缘,无不在其中显现。
天台宗顶尊者在《涅槃疏》中说:"般若就是无上调御一切种智,名为大涅槃明净之镜。这镜一照即一切照,照中故称为镜,照真故称为净,照俗故称为明。明所以影像光亮而假相显现,净所以瑕疵尽除而真理显现,镜所以体圆而中道显现。三智在一心中获得,所以说明净镜。摄一切法,所以称为调御,佛智藏,所以名为般若德。"由此可知诸圣都将心喻为镜,深得其中妙义。
《大乘千钵经》说:"谛观心境照见心性,唯照唯清,唯照唯净,遍观十方,广周法界,朗然寂静,无有障碍。"
所以先德说:"这真如性就像明镜,万象都在其中显现。"
十九、万法互为镜像
又一切万法有二义:第一,都像明镜含有明了性,因为是一心所成;第二,是分别所现,如同影像。
因为第一个意义,所以能现;因为后一个意义,所以为所现。因此一切法互为镜像,像镜子互相照射而不破坏本相。经说:"远物近物,虽都能映现其影,但影不随物而有远近。"
比如在河流泉水中看见日月,这是能现;如果河泉作为所现,那么长河飞泉进入镜中,就是所现之相。登楼持镜,则黄河整条河都入于镜中,千丈瀑布见于方寸之间。王维诗云:"隔窗云雾生衣上,卷帘山泉入镜中。"明显是所现的意思。
如高悬心镜,无法不包容;似广阔性空,何门不能入。所以唐太宗皇帝说:"朕听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现在以心为镜,可以照见法界。"
又明镜只照其形,不照其心;只照生灭,不照无生;但照世间,不照出世间;有形才照,无形不照。至于心镜,则通达性地,照见心源,遍了无生,广明真俗,有无俱察,隐显皆通,优劣悬殊,略能相比。
如《华严普贤行愿品》说,当时婆罗门为善财童子赞叹甘露大王,偈颂说:"我主胜端严,惩忿诫诸欲,心如净明镜,鉴物未曾私。明镜唯照形,不鉴于心想,我王心镜净,洞见于心原。"
二十、心镜与如来藏
先德说:"就像大摩尼宝镜悬挂于太虚,十方色相都立即显现,而此镜性净光中没有影像。诸佛法身也是如此,澄明清净而无影像。因为过去大悲不倦,随众生业缘,感应差别,普现一切色身三昧。众生闻见,无不得益。诸佛以无漏金刚心为身,普现一切众生界,只是被烦恼习气所覆,无体不现。就像瓶中的灯光不灭,称为如来藏,也称为功德藏,也称为无尽藏。"
诸祖共同传承:诸佛清净自觉圣智、真如妙心,不同于世间文字所得。为什么呢?因为无碍解脱是一真法性,不与世间出世间所共有。经云:"无比是菩提,因为不可比喻。"如果有人悟入这真实法性,此人就能了知三世诸佛及一切众生同一法界,本来平等,常恒不变。诸佛在一切时中,离开观相。
经偈云:"心净已度诸禅定。"因为心净的缘故,就能孤光一照,万虑全消。如暗室悬灯,重云见日。如古德偈云:"岂知一念蒙光处,亿劫昏迷灭此时。"
所以说,法有应照之能,所以用镜来比喻;教有可传之义,所以用灯来比喻。可谓慧月入怀,灵珠在握,法界洞彻,无不照见。
《才命论》说:"心彻宝镜。"注解说:"心以鉴物,万类不遗,洞彻幽明,如同宝镜。"又《庄子》说:"志士之心如镜。"又如世间之镜尚能照见人的肝胆,何况灵台心镜而不洞鉴呢?昔日秦宫以玉为镜,照见群臣的肝胆脏腑,都清晰可见。
所以古人说:"不游大海,未见沃日之奇;不仰太山,未见耸入云霄之状。如未临宗镜,怎知自心,广大而体纳太虚,澄湛而影含万象。不信入者,无法测其高深。"所以真觉大师歌云:"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象森罗影现中,一性圆光非内外。"
二十一、一心法的信入
因此依据这《起信论》四种空镜的义理,广泛记录祖师教法,显现一心,证成宗镜。所以论说:"有法能起大乘信根。'有法'指的是一心法。如若能理解这个法,必定生起广大信根。"信根一旦建立,就能入于佛道。因为成就佛道,所以离开两种现行:第一,凡夫现行,生死,成就杂染事;第二,二乘现行,涅槃,失去利乐事。
束缚与解脱虽然不同,都是迷失宗镜。现在成就佛道,无有二种现行,圆证一心,具足大乘行。因为有大智慧,所以不住生死;因为有大慈悲,所以不住涅槃。作为一种光明,为万途的津梁。
问:宗镜广照,万法同归,是不是这就是镜的意义?
答:无论凡夫还是圣者,说异说同,都是镜中的影像。这只是一面镜子,圆满遍及十方。镜外无法,彼我都绝。古德说:"如果说众生心性同诸佛心性,那是别教。圆教的心性是一个寂光,无彼无此,穷尽十方三世佛及众生的边际,成为一个大圆镜。只是一镜,无有同异。佛及众生只是一镜上的影像而已。"
二十二、法相宗与法性宗的会通
问:现在《宗镜录》以镜为义,是依据法相宗而立,还是依据法性宗而立?
答:若从因缘对待门来说:法相宗以本识(阿赖耶识)为镜,如《楞伽经》说:"譬如明镜,现众色像,现识处现,也是这样。"现识就是第八识。法性宗以如来藏为镜,如《起信论》说:"复次觉体相者,有四种大义,与虚空等,犹如净镜。"
又《占察善恶业报经》立两种观门:为钝根人立唯心识观,为利根人立真如实观。
《起信论》说:"心若驰散,就当摄来令住正念。其正念者,当知唯心,无外境界。即这个心,也无自相,念念不可得。"如果是唯心识观及正念唯心,就属于法相宗;如果是真如实观与其心念念不可得,就属于法性宗。
若从法性融通门来说,都归于一旨,不再有分别。今论正宗,取其殊胜而言,是约法性宗而说。若总体包含,如海纳百川,以本摄末,岂止是性相,没有一法不被照见。
二十三、信入宗镜的方法
问:在这《宗镜录》中,如何信入?
答:只要不动一心,不住诸法,无能证所证,泯灭智解之心,这就是无信之信,不入之入。人法二空,心境双寂。如《大般若经》中,文殊师利说:"系缘法界,一念法界,不动法界,知真法界,不应动摇。"意思是说,如果说"我入法界",就已经动了法界。能入所入两者都泯灭,入相也寂静。所以不动法界,才是入法界。
《大乘千钵大教王经》说:"什么是方便而能证入无性观呢?菩萨首先应当心中观照,本性寂静,悟入灭尽定,得到心识性,证见清净。唯清唯净,证见圣性,自性如如,一道寂静,悟达根源,返照见净。唯照唯莹,唯莹唯净,唯寂唯圣,这就叫做菩萨得入无动涅槃无性观。"
所以应知,若有能证,就成为有人;若有所证,就成为有法。因为只有一个真实法界,所以心外无法,不能用法界去证法界。如《无生义》说:"如经中说,舍利弗赞叹比丘说:'你们现在住于福田。'诸比丘说:'大师世尊尚且不能消受供养,何况我们?'大师解释说:'这是佛不住佛,佛则无有佛,也无福田,能消供养者,这才是真正的福田人。如果佛住于佛,就是有佛,也就是有福田,能消供养者,这就不是真正的福田了。'"
类似这样,若住于神通智慧,则有智慧,这就不是真智慧。若无所住,才是真有智慧。又《思益经论》解释说:"离开法界,再没有人能受供养,因为那法界本来清净。"
二十四、直显心宗
因此这部《宗镜录》,删除浮华,只谈真实,不依名字,直显心宗。如《普贤观经》说:"过去在灵山,演说一实之道。"又《究竟一乘宝性论》偈颂说:"虽无善巧言,但有真实义,彼法应受持,如取金舍石。妙义如真金,巧语如瓦石,依名不依义,彼人无明盲。"
如果亲自见性,入于宗镜中,这就是自信法门,决定无疑。即使日月可以变冷变热,纵有千种不同说法,终究不能改变。如《大法炬陀罗尼经》说:"佛说:'憍尸迦,如来的弟子见诸世间如同幻化,没有疑网。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信如来就是自见法,所以是自信,不是信他。为什么呢?如果世间人已经自己见到,他就不会再取他人的言说。憍尸迦,就像有人赤身露体在路上行走,假如有人对众人说:"这人稀有,身著锦衣。"憍尸迦,你觉得如何?虽然他这样说,其他众人会相信这话吗?''不会,世尊。为什么?因为亲眼所见的缘故。'佛说:'是这样,是这样。憍尸迦,诸佛如来的弟子自见法的缘故,不取他人言说,道理也是这样。'"
经文解释说:若见自法,什么法不是自己的?无论凡圣、是非,凡是所指示的,都不出自心的范围。如此信解的人,才能到达法的根源。如《入法界体性经》说:"佛又告诉文殊师利:'你知道实际吗?'文殊师利说:'是的,世尊,我知道实际。'佛说:'文殊师利,什么是实际?'文殊师利说:'世尊,有我所际,那就是实际;所有凡夫际,那就是实际;若业若果报,一切诸法,都是实际。世尊,如果这样信解,就是实信。世尊,若颠倒信,就是正信;若行非行,那就是正行。为什么呢?因为正与不正只是言说,实际上是不可得的。'"
由此可知,如果信解唯心实义的人,就不会被言语所转,听到深奥的不怖畏,听到浅显的不怀疑,听到非深非浅的不愚痴。如《清凉演义》说:"听深不怖,就是指大分深义,所谓空也。听说空,以为同于断灭,所以令人怖畏。所以《大品般若经》说:'既非先有,后也非无,自性常空,不要惊怖。'听浅不疑,浅是指涉事,方便多门,则令人怀疑。现在知道是随顺因缘,有什么可疑的呢?听非深非浅,是说无所依据,使身心湛然。知道非深为妙有,非浅为真空,离开身心相,才是勇猛,可以达到这境界。又这三句也就是三观:初是空观,次是假观,后是中道观。三句同时听闻,一念都契会,就是三观一心,有什么疑惑不能消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