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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十三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周遍含容观的引入 ​

前文已经阐明了理事无碍(事物现象与真理之间互不妨碍)的道理。现在要讲解周遍含容观(一切事物互相圆融无碍的观法)中事事无碍(一切事物之间互不妨碍)的内容。

正如《法界观》序言中所说:让修行者观察到每一事物中完全显现的真理,随着每个现象都能看到;也能观察到真理中完全显现的事物,随着真理而圆融无碍。这样一和多就不会相妨碍,大和小就能互相包容,显现和隐藏自如,神妙作用不可思议。乃至让修学者将这种境界与自心相应。当智慧明了时,自然就能见到无尽的义理。

二、周遍含容观的十门 ​

这个周遍含容观包含十个方面:

第一、理如事门 ​

所谓"理如事",是指真理完全显现为事物的道理。事物的表相虽然虚幻,但无不显示真理;真理的本体虽然真实,也无不显现为事物。这说明事物不是独立的事物,而是完全以真理为事物。因此菩萨虽然在观察事物,实际上就是在观察真理。

然而说这个事物不等同于理体。因为这个真理完全成为事物,所以如同事物一样显现,如同事物一样差别,大小一多,变化无量。而且这个真理,就与一切千差万别的事物同时清楚显现,就像眼耳所对的境界,也像芥子(一种植物的种子)和瓶子的关系,也像黄金做成佛、菩萨、比丘和六道众生的形像时,与这些形像同时显现,没有一丝一毫隐藏,也没有一丝一毫不成为形像。

现在真理的本性也是这样,没有一丝一毫隐藏,也没有一丝一毫不成为事物。这与空性(一切事物无实体性)的观点不同,在观察真理消融事物的层面,只显现空性的理体。

第二、事如理门 ​

所谓"事如理",是指事物如同真理一样圆融无碍。一切事物与真理不是对立的,所以事物随着真理而遍及一切。因此一粒微尘也能普遍遍及法界(整个宇宙)。当法界的全体遍及一切法时,这一粒微尘也像真理的本性一样完全存在于一切法中。就像一粒微尘这样,一切事物也是如此。

第三、事含理事门 ​

所谓"事含理事",是指每个事物都包含理与事。一切事物与真理不是完全相同的,所以保持着本来一个事物的状态,而能广大包容。就像一粒微尘,它的相状不大,却能容纳包摄无边的法界。因为佛国等所有法都不离开法界的缘故,所以都能在一粒微尘中显现。就像一粒微尘这样,一切法也是这样。

这种理事融通,既不是一也不是异,总共有四句:一是一中一,二是一切中一,三是一中一切,四是一切中一切。每一句都有其道理,应当思维。其中"一中一"是说,上面的"一"是能包含的,下面的"一"是所包含的,下面的"一"是能遍及的,上面的"一"是所遍及的。其余三句也都按这样理解。

第四、通局无碍门 ​

所谓"通局无碍",是指普遍与局限互不妨碍。事物与真理既不是一也不是异的缘故,使得这个事物不离开一处,就能完全遍及十方一切微尘之内。因为既不异又不一的缘故,完全遍及十方而不动原来的位置。既远又近,既遍及又安住,没有任何障碍。

第五、广狭无碍门 ​

所谓"广狭无碍",是指广大与狭小互不妨碍。事物与真理既不是一也不是异的缘故,不破坏一粒微尘的状态,而能广大容纳十方所有佛国。因为既不异又不一的缘故,广大容纳十方法界,而微尘不会变大。这样一粒微尘既是广大又是狭小,既是大又是小,没有任何障碍。

第六、遍容无碍门 ​

所谓"遍容无碍",是指遍及与容纳互不妨碍。这一粒微尘对于一切来说,因为普遍遍及就是广大容纳的缘故,当遍在一切中时,又能收摄一切诸法完全住在自己之中。又因为广大容纳就是普遍遍及的缘故,使得这一粒微尘又能遍在自己内部一切差别的法中。因此这粒微尘自己遍及他时,他也遍及自己,能容纳能进入,同时遍及摄受没有障碍。这个道理应当深入思维。

第七、摄入无碍门 ​

所谓"摄入无碍",是指摄受与进入互不妨碍。那一切对于一法来说,因为进入他就是摄受他的缘故,一切完全进入一中时,那完整的一又回到自己一切之内,同时无碍。又因为摄受他就是进入他的缘故,一法完全在一切中时,又使一切常在一内,同时无碍。

这里的无碍,就像镜子和灯一样。比如十面镜子互相映入,当九面镜子进入那一面镜子中时,就摄受那一面镜子又进入九面镜子之内,同时相互映照,所以说无碍。

第八、交涉无碍门 ​

所谓"交涉无碍",是指事物之间互相交融无碍。一对一切,有摄受也有进入,总共有四种情况:一个摄受一切、一个进入一切、一切摄受一个、一切进入一个、一个摄受一个、一个进入一个、一切摄受一切、一切进入一切,同时交互无碍。

这就像东面的镜子摄受西面的镜子,进入我东面的镜子中时,我东面的镜子也进入到西面的镜子中去。一切摄受一切,一切进入一切,是圆满常如的境界。这个道理,只是因为语言不能一下子完全表达,所以要借助前面三句来说明,但每一句都是圆满的。

第九、相在无碍门 ​

所谓"相在无碍",是指事物互相包含无碍。一切对一来说也有摄受和进入,也有四种情况:摄受一个进入一个、摄受一切进入一个、摄受一个进入一切、摄受一切进入一切,同时交互无碍。

这与前面四句不同,前面只是此彼同时摄入,现在则是要进入彼时,必须另外摄受其他法,带着它一起进入彼中,引发重重无尽的势用。

摄受一个进入一个,就像东面的镜子能摄受南面的镜子,带着它一起进入西面的镜子中,这时东面的镜子是能摄受能进入,南面的镜子是被摄受,西面的镜子是被进入。这就像释迦牟尼佛摄受文殊菩萨进入普贤菩萨中一样。

摄受一切进入一个,就像东面镜子摄受其余八面镜子,带着它们一起进入南面镜子中时,东面镜子是能摄受能进入,八面镜子是被摄受,南面镜子是被进入。这就像一尊佛摄受一切众生带着他们一起进入一个众生中。

摄受一个进入一切,就像东面镜子能摄受南面镜子,带着它一起进入其余八面镜子中。

摄受一切进入一切,就像东面镜子摄受九面镜子,带着它们一起进入九面镜子中时,东面的一面镜子是能摄受能进入,九面镜子既是被摄受,也同时成为被进入。这个境界正是说明诸法互相涉入,一时圆满,重重无尽。

现在我们看到的镜灯,当进入一盏灯的当中时,每面镜子中就同时显现无数的灯,没有前后之分。这说明诸佛菩萨和六道众生,不是有就算了,一旦有了,就在一刹那中贯通过去未来现在十方一切凡圣之中。

第十、普融无碍门 ​

所谓"普融无碍",是指一切事物普遍融通无碍。一切和一普遍同时,互相对望,每一个都具备前面两重四句,普遍融通无碍。按照前面思维就能理解,使圆满明了显现,称合修行的境界,没有障碍也没有妨碍。应当深入思维使其现前。

前面九个层面,因为文字不能一下子完全显示,所以这里把它们摄归在同一刹那中。既然总体和个别同时,就成为重重无尽了。

三、无碍成就的四种条件 ​

《华严演义》又说:能摄受和被摄受相互进入,心和境互相包含,总共具备四种意义,才能成就无碍:

一是称性义(符合实相的道理)

二是不坏相义(不破坏现象)

三是不即义(不完全等同)

四是不离义(不完全分离)

因为符合实相所以不分离,因为不破坏现象所以不等同。

又如诸多佛国进入毫毛(极细小的毛孔),都具有符合实相和不坏相的意义。从毫毛的角度来说具有符合实相的意义,所以知道法性(事物的真实本性)是无边际的。从佛国的角度来说具有不坏相的意义,所以不会完全等同于符合实相的毫毛。因为一根毫毛符合实相的缘故,所以能包含广大的佛国。因为广大的佛国不破坏现象的缘故,所以能进入一根毫毛。

又内外的因缘生起,既不等同也不分离,也有两种意义:

一是从内外共同构成因缘生起来说。因为不等同所以有能入和所入,因为不分离所以能够相入。

二是从内外因缘生起与真实法性既不等同也不分离来说。这又有两种含义:一是因为内外与法性不等同,所以有能入和所入;因为不离开法性,所以毫毛能广大包容,佛国能普遍进入。二是毫毛从不离开法性的角度来说,能如实包容;佛国从不等同于法性的角度来说,不完全等同于毫毛孔。这个道理应当深入思维。

四、事事无碍的譬喻 ​

这种事事无碍的观法,就像众臣面对国王,每个人都完全得到王的力量;也像众子面对父亲,每个人都完全得到父亲的身份。又像百位僧人同住一座寺院,每个人都完全得到受用,而寺院并不分散。又如空中大小的花朵,每一朵都完全容纳无边的虚空,而花朵并不破坏。

这说明十方一切众生完全就是佛的本体而没有分际,因为不知道的缘故,心甘情愿地自称渺小低劣。具有如来的智慧功德,反而堕入愚昧;具有广大的威神力,却甘于局限在小器量中。

所以志公和尚说:"法性的量等同太虚,众生发心自己却要小。"

五、一心显现的无碍境界 ​

如上所说的无碍境界,都只是一心的显现。就像大海涌起千重波浪,明镜含摄万般影像,既不是一也不是异,周遍圆融。互相夺取又互相成就,既不停留又不消灭。因此就能一粒微尘含摄整个法界而不损害大小的差别,一个念头包含九世(过去世的过去、现在、未来,现在世的过去、现在、未来,未来世的过去、现在、未来)而延促同时等现象显现在眼前。

这就是《华严经》一部经典中法界缘起自在法门(一切法互相缘起无碍自在的法门)的道理,如同在掌中,清楚可见。不仅是《华严经》的教法,乃至整个佛教的深奥旨意,十方诸佛无功用的神通,观音菩萨秘密的慈悲法门,文殊菩萨法界的智慧海,都一时显现出来,透彻了解毫无疑惑。如果不是智慧照见深入自心,又怎能悟到这种希有难得的境界?

正如古德说:证得佛的境界,是因为认识到微尘和虚空都是无我无实性。乃至从究竟的道理来说,不是智慧所能了知的,就像空中鸟飞的痕迹,不可寻求它所依止的地方。然而空中的痕迹,虽然没有实体相可得,但痕迹并非没有。这个痕迹越寻求就越广大,必须依靠鸟飞才能说明痕迹的深广。应当知道佛的境界,必须依靠心的相状,才能证得佛境界的深广。

然而证入这个境界,不可住于寂灭(完全消灭一切现象的状态)。一切诸佛的法不应该这样。应当示现教导,让众生欢喜,学习佛的方便,学习佛的智慧。

六、一切种智与无碍智慧 ​

所谓佛的智慧,就是一切种智(了知一切事物的智慧)。所以《般若经》中以种智称为佛,就是没有任何事物不知道,没有任何事物看不见。这就是以无知来知一切知,以无见来见一切见。

就像《华严经·离世间品》中十种无下劣心中说:菩萨摩诃萨又这样想:三世一切诸佛,一切佛法,一切众生,一切国土,一切世间,一切三世,一切虚空界,一切法界,一切语言施设界,一切寂灭涅槃界,如是一切种种诸法,我当以一念相应的智慧,全部了知、觉悟、看见、证得、修习、断除。

然而在这其中,没有分别,离开分别,没有种种,没有差别,没有功德,没有境界,既非有也非无,既非一也非二。用不二的智慧来了知一切二,用无相的智慧来了知一切相,用无分别的智慧来了知一切分别,用无异的智慧来了知一切差异,用无差别的智慧来了知一切差别,用无世间的智慧来了知一切世间,用无世的智慧来了知一切世,用无众生的智慧来了知一切众生,用无执著的智慧来了知一切执著,用无住处的智慧来了知一切住处,用无杂染的智慧来了知一切杂染,用无尽的智慧来了知一切尽,用究竟法界的智慧在一切世界示现身相,用离开言音的智慧示现不可说的言音,用一自性的智慧进入于无自性,用一境界的智慧显现种种境界,知道一切法不可说,而显现大自在的言说,证得一切智慧的境地,为了教化调伏一切众生的缘故,在一切世间示现大神通变化,这是第十无下劣心。

七、理事圆融与修证要诀 ​

如上细致分析理事的根源,才能看到完全是佛的众生清醒明白不迷惑,完全是众生的佛历历分明无疑惑。悟得本性就像回到家乡,得到受用就像亲近手足。

为什么要迷失真实执著虚妄,舍弃实在依靠虚假,辜负自己的灵明埋没家里的宝藏,高推上圣自轻下凡呢?这都是因为只是诵读空洞的文字,没有通达实际的义理。只是记住"即心是佛"(心就是佛)的语言,什么时候才能亲自省察?只是学习"万法唯识"(一切法都是由心识变现)的言辞,谁能当下证悟?既违背教理和观行,又缺乏明师指导,虽然自称继承弘扬佛法,只是自己欺骗自己罢了。

《宗镜录》详细具体地阐述,正是为了这样的人,让他们通达义理而认识自心,研读文字而见到实法。感悟诸圣苦口婆心的教诲,惭愧古德用心良苦的教导。阅读经卷才知道,决不会虚妄错误。就像高处拂去云雾,豁然见到青天;又像深入龙宫,亲自遇到至宝。才明白从前一直没有真正理解,学习的地方都很粗浅。可以验证平时修行完全没有力量。没有到达实地,不要说它太深奥;没有到达劳苦,不要说它太辛苦。只有见到本性,才可以止息言说。

八、诸圣留教的四种对象 ​

况且诸圣之所以留下言教,是为了普遍帮助:

生盲的凡夫(对真理完全不见的人),让他们不执著生死

眇目的二乘(声闻缘觉,比喻见解狭隘),让他们不住于涅槃

夜视的小菩萨(见解不够明了的菩萨),让他们舍弃权乘(方便教法)

有隔膜的别教菩萨(见解还不圆融的菩萨),让他们不执著教道

这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自心本具如此广大的神通德能、无边的妙用,所以明确开示,让每个人都知道:十方诸佛无不承受我的威光,一切异生(凡夫)无不依赖我的恩力。劝励生起欢喜向往之心,精进修行。

破一粒微尘,能出现大千世界的经卷。然后用定慧的力量,内外庄严,发起本具的觉悟心,真如的体相和作用。就像磨拭古镜,如同擦亮神珠,光明透彻十方,影像遍及法界。不让任何一个有情众生不承受这种光明。

九、一念成佛的速疾法门 ​

就像善财童子一生就能成就,又像龙女亲自来到灵山(灵鹫山)献珠,佛为印证。所以经中说:"我献宝珠,世尊接受,这件事快不快?"回答说:"很快。"龙女说:"以你的神通力,看我成佛比这还要快。"可见刚一悟到这个法,因和果就同时了,成佛度生不出一刹那的时间。

就像《法华经·信解品》说"疾走往捉",又像《譬喻品》说"其疾如风",哪里还需要多生曲折修行功德?具有如此迅速念念相应的力量,却不肯承担。所以诸圣感叹惊奇,广为开演,布下八教之网,备有三乘之车,大小兼收,权实并载。提携诱导,暗中契合根机,或见或闻,或在前或在后,全都让他们进入这个一乘金刚宝藏,以此为究竟。

就像《方便品》中引述:十方三世诸佛,都以无量无数方便,种种因缘,比喻言词,为众生演说诸法,这些法都是为了一佛乘。这些众生从佛听闻法,最终都能获得一切种智。因此不应该迷执诸佛的方便法门,执著自己的知解,领受现成之语,生起法我之心。

就像《般若经》中佛说:我对一切法都没有执著,所以获得一寻(古代长度单位)常光,身相金色。因此只要对人和法两种执著都消除,一道常光自然显现,就和释迦牟尼佛一样,亲证金色之身。所以诸佛的教法,都是为了显示宗旨破除执著。如果仍然依照前面的执著,反而增加迷惑之心。就像滚烫的金丸,执取就会烧手。使得甘露般的圣教、出离痛苦的良方,遇到这种人反而有损无益。

十、修习与亲证的关键 ​

就像《方便品》偈颂说:舍利弗当知,诸佛的法就是这样,以万亿方便,随顺众生根机而说法。那些不修习学习的人,不能了解这个道理。你们既然已经知道,诸佛是世间的导师,随顺根机的方便事,就不会再有疑惑。心生大欢喜,自知当来必定成佛。

由此可知,如果不修习禅定、学习智慧,连随顺根机的说法都不知道,妄认为是究竟真实,不可以只执著文字,以为这就是悟道。

直到像善财童子登上楼阁、龙女献上宝珠的时候,自然就能亲见。应当克服自己完成修行,日夜不知疲倦。如果只问路而不走,家乡就越来越远。就像看见宝物而不取,还要继续受贫穷之苦。

所以古德偈颂说:学道首先要细心认识自心,细中之细难以寻找。若能寻到无可寻处,才信凡心就是佛心。

由此可知,就在一念生死心中,能够相信有诸佛不可思议的事,实在难得。就像《大涅槃经》说:佛说:如果有人能用莲藕的丝线悬挂须弥山,这可思议不?不可思议,世尊。善男子,菩萨摩诃萨在一念间能够度量一切生死,因此又称为不可思议。

十一、一心与万法的关系 ​

问:理只是一道,事却有万般差别。为什么只要了悟一心,无边佛事就都圆满了?

答:出世间的道理,是由心而成就。世间的门径,是由心而造作。如果以唯心的事来说,一法就是一切法,展开来没有边际。以唯心的理来说,一切法就是一法,收摄起来没有痕迹。因为收摄而说一,这个法从未是一;因为展开而说多,这个法从未是多。既不是一也不是多,有而不是有。既多又一,无而不是无。一和多互相依靠,互为本末。

一多互融的四种意义 ​

这总共有四种意义:

相成义:就是一和多都成立,因为互相支持,都有力量共同存在。

相害义:形相夺取两边都消失,因为互相依靠,各自都没有自性。

互存义:用此支持彼,不破坏彼而存在于此,彼支持此也是这样。经偈说:一中理解无量,无量中理解一。

互泯义:用此支持彼,彼的相状尽了而只剩此,用彼支持此,此的相状尽了而只剩彼。经中说:知道一就是多、多就是一。

又因为彼此互相成就,资助摄受无碍,所以能够有大小相入,一多相容,远近互相持存,主伴融合摄受。这使得每一粒微尘都显现无尽,如同帝网般重重交错。因此每一事物都显现而无穷,就像定光(比喻佛的智慧光明)那样隐显映照。

十二、一多无碍的异体与同体 ​

又关于一多无碍的义理,古德用比喻来显示,就像数十个钱的道理。这有两种体性:一是异体,二是同体。就异体来说有两种:一是相即,二是相入。又以诸法因缘生起有两种义理:一是空有义,这是指自体;二是有力无力义,这是从作用来看。因为第一个义理所以说相即,因为后面的义理所以能相入。

空有义与相即 ​

在第一个空有义中:

因为自己若有时他必定无,所以他就是自己。为什么?因为他无自性,是由自己所造作。

因为自己若空时他必定有,所以自己就是他。为什么?因为自己无自性,是由他所造作。因为空和有没有二体的缘故,所以常常相即。如果不这样,因缘生起就不能成立,会有自性等过失。

力用义与相入 ​

在第二个力用中,自己有完全的力量,所以能摄受他;他完全没有力量,所以能进入自己。不是从自体来说,所以不是相即;力用交融渗透,所以成为相入。

异体门 ​

用十个数为比喻,又有两个方面:异体门和同体门。

在异体门中又有两种:

一中多、多中一。如经偈说:一中理解无量,无量中理解一,了解彼此互相生起,当能成就无所畏惧。这是从现象来说。

一即多、多即一。如经偈说:一就是多、多就是一,义理和味都寂灭平等,远离一异颠倒相状,这就叫做菩萨不退住。这是从道理来说。

问:既然各个都无自性,怎么能成立一和多呢?

答:这是由于法界的实德,因缘生起的力用,与普贤菩萨的境界相应,所以一和多常常成立,不增不减。

接着解释一即多、多即一:就像一就是十,因为是因缘生成的。如果十不是一,一就不能成立。不只是一不能成立,十也不能成立。就像柱子如果不是房子,那时就没有房子。如果有房子也就有柱子,就是因为柱子就是房子。所以有房子又有柱子,因为一就是十、十就是一的缘故,成就一又成就十。

问:如果一就是十,这就没有一了;如果十就是一,这就没有十了。怎么说有一和十,又说因为相即所以能成立呢?

答:一就不是一,是指凡夫情见中的一。现在所说的是因缘所成的一。因缘所成的一,不是凡夫情见中的一。所以经偈说:一也不是一,为了破除诸数的缘故。浅智执著诸法,见到一就认为是一。

问:前面说一中多、多中一,是说一中有十、十中有一,这和说一即十有什么区别呢?

答:前面说一中十,是说离开一就没有十,但十不是一。而这里说一即十,是说离开一就没有十,而且十就是一。这是因为都是因缘所成的缘故。

同体门 ​

同体门:还像前面的内容相似,也说一中多、多中一,一即多、多即一。现在从这个角度来说,前面异体门说一中十,是因为对望后面九个才说一中十。这个同体门说一中十,是说一中就有九个,所以说一中十。

问:如果一中就有九个,这与前面异体门中说的一即十有什么区别呢?

答:这里说有九个,是说有自体的九个而一不是九。如果前面异体门来说,一就是那个异体的十,而十不离开一。

问:如果一体中自己就有九个,应该不是因缘生成的道理吧?

答:如果不是因缘生成,怎么会有九呢?

问:一个体怎么能有九个呢?

答:如果没有九就没有一。

接着解释同体门中一即十:还是说一,因为是因缘生成,所以一就是十。为什么?因为如果十不是一,一就不成立。一即十是这样,一即二三也是这样。

问:这里说自体的一即十,与前面同体一中十有什么区别呢?

答:前面说自体中有十,而一不是十。这里说一即十而一就是十。这就是区别。

问:这里说一体即十,是否已经包括了所有法?

答:随着智慧的差别,既是尽也不尽。怎么说呢?比如一若摄十,就不算尽。如果完全说出来,就是无尽的。

问:是只摄受自门无尽,还是摄受其他门也无尽呢?

答:一个无尽,其他也无尽。如果其他不尽,一个也不尽。如果一个成立,一切就都成立。如果一个不成立,一切就都不成立。因此这种摄受法,就是无尽又无尽,成就一的意义。对于第三四种意义,就像虚空一样,这就是尽,不再摄受其他,所以叫做无尽。由此可知也摄受尽与不尽。

问:既然说一能摄受,是只摄受一中的十,还是也能摄受他处的十?

答:摄受他处的十也有尽与不尽的意义。为什么?因为离开他就没有自的缘故。一摄受他处,就是无尽,而成就一的意义。他处的十个意义如同虚空,所以有尽。经中说:菩萨在一地中,普遍摄受一切诸地的功德。

十三、一乘别教的圆融宗旨 ​

这《宗镜录》是一乘别教(华严宗特殊的教法),不可思议门,圆融无尽的宗旨。不同于三乘教中所说的。如上所说一多无碍的意义,不可以用意识理解思维,作有限量的见解。只有清净的智慧眼,用六相(总、别、同、异、成、坏)和十玄(十种玄妙的道理)来理解,才能穷尽其旨趣。

这就明白了融摄无边,包含无外。就像《法华经·神力品》说:诸佛在此得无上正等正觉,诸佛在此转法轮,诸佛在此而入涅槃。

又经中说:慈悲为佛眼,正念为佛头,妙音为佛耳,香林为佛鼻,甘露为佛口,四辩为佛舌,六度为佛身,四摄为佛手,平等为佛指,戒定为佛足,种智为佛心。

《金光明经疏》说:法性身佛(佛的真实本性身)不是凡夫、二乘和低地菩萨所能见到的,只有应当度化的人才能见到。这就是无身之身,无相之相。一切智为头,第一义谛(最高的真理)为发髻,八万四千法门为头发,大悲为眼睛,中道为白毫相,无漏为鼻子,十八空为舌头,四十不共法为牙齿,弘誓为肩膀,三三昧为腰,如来藏为腹部,权实二智为手,定慧为足。这些相状,都是庄严法性身佛的。

牛头宗初祖说:诸佛于此得菩提,是说在这心处得菩提,在色处转法轮,在眼处入涅槃。如果是这样的话,身中就有究竟解脱,法身常在,净土具足,还缺少什么?还要再求什么?在最初发心时,就已经成就正觉了。

十四、平等一际的法门 ​

在这《宗镜录》中,所有智慧行为和主伴,都是平等一际的。只要有信心的人,都同入法流。就像在一面圆镜中,没有分别分析。

如《华严论》说:这部经的法门,都是十方诸佛共同修行的,没有新旧之分。就像大王的道路,踏上去的人就是了,无奈不行的人何。一念随顺善根,少分见性,智慧现前,都是不离开佛的根本智慧,不离开普贤的行愿。就像普贤菩萨一念中少分善心,都是向着法流的。所以经中说:听闻如来名号及所说法门,听了不信的,尚且能最终到达金刚智慧的境地,何况信受修行的人呢。

又说:这《华严经》中解悟修行的法门,修学悟入,必定能成就十住法门,住于佛种性中,生在一乘家中,成为佛的真子。不同于权教中初地菩萨以誓愿成佛。这《华严经》直接讲述实证的境界,不谈誓愿。因为这个教门,都是一时一际,一法界,没有异念,前后情执断绝,凡圣同一性,不论情执。应当用无念无作的法界来观照就能看见。如果立有情见,就不可信受。即使生起信心,也只是玄妙地信受佛语,不是自己亲见。如果是自己亲见,情执消除妄想断灭,心与理契合,智与境融合,才知道万境的性相互相通摄。如果不是这样,心常有彼此,是非竞相产生,染净何时才能止息?

十五、契合实相与利益众生 ​

如果能契合实相而情执消失,法界重重玄妙的门径就自然通达。一和多、纯和杂,自在包容。总体和个别的门径,圆融自在。对于利益众生的法,善巧了达众生根机,随着他们的能力,都能获得利益。恭敬亲近的人,都能拔除烦恼。

所以契合实相,任何一件事都能遍及法界。如果随着事相而作,就有分限。

就像《大智度论》说:想用一份食物,供养十方如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诸佛及僧众,应当学习般若波罗蜜。想用一件衣服、花香、璎珞、粉香、涂香、烧香、灯烛、幢幡、华盖等,供养诸佛及僧众,应当学习般若波罗蜜。

问:菩萨如果用一份食物供养一尊佛及僧众,尚且是难事,何况十方如恒河沙数那么多的诸佛及僧众?

答:供养的功德在于心,不在于事。如果菩萨以一份食物发广大心,悉能供养十方诸佛及僧众,也不以远近为障碍。因此诸佛都能见到、都能接受。

由此可知,只要运用一心,广大无边际,功德智慧这两种庄严,六度万行,无不圆满。所以知道一毫空性,法界没有差别;一粒微尘中,具足十方分。

因此在《法华经》法会上,十方佛国都成为一土,分身佛共坐一处,同证一乘。也如《华严经》所说,此土说法,十方佛国都如此。仰慕古圣的共同归趣,让后学者坚定信心。遇到这种教法的人,没有比这更好的因缘了。就像手持大火炬照亮幽暗的关隘,明亮地见到本性;又像驾驭快船渡过深水,迅速到达真实境界。

所以说:一句话染于神识,必定要成佛;两个字入于耳根,七世不会沉沦。所利益的只是人,所依靠的只是自己。百种福德殊胜的相貌,同入无生法忍;万种善根不同的流类,都会归于平等。

十六、正直舍方便,只说无上道 ​

现在《宗镜录》中也是这样,正直地舍弃方便,只说无上的道理。在一切诸法中,只用平等的观法入门。如果执著方便,广泛辩论各种法门,就会失去佛的本怀,违背大旨。

就像《法王经》说:如果一定要分别根机,为小乘人说小乘法,为一阐提人(断绝善根的人)说一阐提法,这就是断绝佛性,灭绝佛身。这样说法的人,将会在百千万劫中堕入各种地狱。为什么?众生的本性就是法性,从本以来没有增减,怎么能在其中分别药和病呢?如此理解的话,一切法就都是佛法了。

问:什么是一切法都是佛法?

答:一切法唯心,心就是佛,心就是法。

就像有学人问忠国师:经中说"一切法都是佛法",那么杀害还是佛法吗?

答:一切施为都是佛智的作用。就像用火,不嫌香臭;也像水一样,净秽都不能污染。这是表示佛的智慧。

由此可知,火没有分别,兰草和艾草都能焚烧;水同上德,方形圆形都随容器。所以文殊菩萨对瞿昙执剑,鸯掘摩罗对释迦持刀,岂不是佛事吗?如果在心外见法而生分别,即使广泛做殊胜妙好的事,也不是究竟。

十七、智慧照心的十种意义 ​

问:心性本来清净,寂静照见无遗,为什么还要用智慧光明来照察通达呢?

答:心是正因,虽然能了照,但被客尘烦恼所遮蔽。如果没有智慧的了因,就不能显现。

古德说:智慧照见心的根源,就是了因。就像虚空和太阳的关系,略有十种意义来辩明其不可思议:

一、太阳与空,既不相即也不相离。

二、既非住也非不住。

三、就像太阳善能作为破除黑暗的良好因缘,显现虚空的关键。

四、虽然能灭暗显空,但空无损益。

五、从道理上实在无损,从事相上推究,黑暗永远除去,性本无增,空界所包含的万象都能显现。

六、而这个虚空,性虽清净,若没有阳光,就会有黑暗生起。

七、不是因为虚空是空的缘故,就能自己除暗。暗若要除,必须依靠阳光。

八、太阳若无空,就无光无照。空若无日,暗不自除。

九、然而这个暗的本性,无来无去。太阳的体相,也是不生不灭。

十、只要有太阳照射虚空,天地就全部明朗。

对应心与智慧的十种意义 ​

以智慧日照心性空,也是这样:

一、智慧与心,既不相即也不相离。为什么不相即?因为智慧是能照,心是所照,能所不同。为什么不相离?智慧是心的作用,作用不离体。

二、既非住也非不住。为什么非住?因为智慧性离。为什么非不住?因为与心相应。

三、智慧能破除客尘,显了心性。

四、智慧虽然能去除尘染显现本性,但心本来无隐显。

五、心虽本空,必须尽除客尘,才能普遍显现法界。

六、心虽清净,若无智光,就会被客尘所遮蔽。

七、不是心自己空的缘故,就不染客尘。尘若要除,必须依靠智光。

八、智慧没有心就不能照见,心没有智慧就不能明了。

九、客尘虽尽,本来无来去。智慧虽起照用,也是无生灭。

十、只要得到智光,心性就湛然寂照,法界洞然明朗,究竟清净。

十八、修行的必要性 ​

因此要知道万法虽然无需修行,但要通过修行才能达到无修;本性虽然是空,也要通过修空才能显现空性。

现在《宗镜录》所记载的,深有其原因。只因为众生没有智慧不修行,而堕入愚昧黑暗,不能照见心性,枉自陷入轮回。如果不得到宗镜的智慧光明,怎么能显现心中的宝藏?

况且众生的无漏智慧本性,本来具足,因为客尘遮蔽,就像镜子蒙尘。只要能知道镜子本来明净,尘垢就会惭愧消尽。客尘尽处,真实本性就朗然显现。

就像《大涅槃经》说:比如大村外有沙罗树林,其中有一棵树早于整个林前生长,已有百年。这时林主用水浇灌,按时修理。这棵树陈旧衰朽,皮肤枝叶全都脱落,只剩下真实的果实。如来也是这样,所有陈旧的都已除尽,只有一切真实的法存在。

所以一钵和尚歌曰:万代金轮圣王子,就是这个真如灵觉。在菩提树下度众生,度尽众生出生死。不生不死,真正的丈夫。无形无相大毗卢(毗卢遮那佛),尘劳灭尽真如在,一颗圆明无价珠。

这首歌揭示了我们本具佛性,只要去除烦恼尘垢,就能显现真如本性,如同明珠一般光明圆满。它强调了通过修行除障,最终显露本有佛性的重要性。这也正是《宗镜录》记载这些教法的根本目的——让我们认识到虽然本性本来具足,但仍需通过实修实证才能真正显现这份本有的智慧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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