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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十六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即心成佛:真心还是妄心?
问:如果说"即心成佛",是指即真心还是即妄心呢?
答:只是指即真心。因为悟到心的真实性,就成就大觉的意义,所以称为佛。
问:如果是即真心,有什么殊胜的意义?如果是即妄心,会产生什么过失?
答:在究竟空性的法门中,理体上没有任何痕迹。但在分别的层面上,事相上有开显与遮止的不同。
妄心的特性
所谓妄心,是从能所(能观的心、所观的境)中产生,因分别而起,只是产生暂时的浮浅作用,形成对境界的虚妄认知。如果离开前尘境界,这个心就没有自体。境界生起则有照见,境界灭了照见就消失;随念头生起尘相,念头空了尘相就泯灭。如果把这种影像当作佛身,既然是虚妄的因,就只能成就断灭的果。
真心的特性
所谓真心,是寂静而又明照的,不是从境界中生起的。它含摄虚空、随顺因缘,从未生起造作的意念。明明白白而不昧,了了分明而常知。展开来找不到踪迹,收摄起来没有痕迹。就像清澄的潭水映照旷野,明亮的镜子悬挂虚空,万象森罗,豁然虚映。不出不入,非有非无。这就是千圣默默相契的归宿,万灵交汇的地方。
信解它的人,能通达大道的本源;契证它的人,能成就常住的法身(佛的真实身)。
祖师和佛陀都是指示这个心而成佛的。也称为天真佛、法身佛、性佛、如如佛。这不是离开妄心,因为妄心本无自体;也不是即于真心,因为真心不是可以"即"的对象。真妄的名称都尽,即与离的分别都消,妙圆觉心才能显现。又因为本具,所以才能开示。
经中说:"如来正觉心与众生分别心契同无二。"这是为了开示悟入的方便。因此,如果众生心与诸佛心各不相同,如何说开示?正是因为契同,才施设方便。就像宝藏中若无宝物,徒劳挖掘;正因为有宝,才不会辜负人的努力。只要发起信心,最终必定见性。所以佛说:"我为你保证此事,绝不会有虚假。"
有偈颂说:"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颗圆光色非色。"如此明确指示,何必另外寻求呢?
心丹诀说:"茫茫天下虚寻觅,未肯回头自相识。信师行到无为乡,始觉从来枉施力。"
《华严论》说:以无明住地烦恼,就是一切诸佛的不动智。一切众生本自具有,只因智体无性无依,不能自己了悟,要遇缘才能了悟。所以知道一切众生都具有佛智,只是因为不能了悟因缘,所以无法觉悟。一旦了悟就成佛。
《大品经》说:有菩萨初发心就坐道场成就如佛。
庞居士偈颂说:"心若如,神自虚,不服药,病自除。白莲花,如意珠,无劳觅,莫驱驱。智者观财色,了了如幻虚。衣食支身命,相劝学如如。时至移庵去,无物可盈余。"
古人说:"一丸疗万病,不假药方多。"
二、真妄不二的圆融
问:如果说即真心成佛,妄觉堕入凡夫,那么妄念违背宗旨,真心顺应觉悟,这岂不是说真妄有两个体用分离?如何会通圆融一致的宗旨?
答:真妄本无自性,常与一个根源相契合。哪里有两个心而互相即呢?因为性本清净无染,妄念不可得。就像幻化的刀不能砍石头,苦雾不能染污虚空。为了让不了解一心的人明白,所以说"即"。
天台教中问:"无明即法性,无复无明,与谁相即?"
答:"就像为不识冰的人指出水就是冰、冰就是水。只是名字不同,哪里真有两个东西相即呢?"
要知道时节有不同,融结随缘,但湿性常在,从未变动。乃至即凡即圣,也是如此。凡圣只是名字,一体无异。
先德解释《华严经》说:"一个世界遍及整个法界也是如此。知道一只眼的如(真实性)如何,一切眼的如也是如此。打个比方,就像一个人身上有手有脚,一切人都有手有脚。"
因此,不了解这个一心,都会成为二见。凡夫执著这个心,就造作轮回的业;二乘厌弃这个心,追求灰身灭智的果报。又如凡夫没有眼目,把菩提的智慧之光变成烦恼的火烧,就像大富人家的盲孩子,坐在宝藏中,举动碰撞,反被宝物所伤。二乘把如来四德秘藏(常、乐、我、净)当作无常的五阴(色、受、想、行、识),认为是贼虎龙蛇,恐惧奔逃。虽然束缚与解脱不同,但取与舍都错失了。
如果能真正通达明了的人,就不生不灭,无得无失。了知这个妄心念念无体,从何处起执著?念念自然离,不需要断灭。连一都得不到,何况二呢?
所以要知道,诸法顺如(契合真如),证得圆成实性(诸法的真实性),而情无理有;群情违背宗旨,执著遍计所执(妄想分别),而情有理无。顺常在违中,一道而何曾失去本体;情不乖理,千途而未曾分岐。洞察它时情理绝名,了达它时顺违无地。因此法法都归于无言之道,念念都契合无得之宗。天真自然,不是造作而成。
《无言菩萨经》说:那时舍利弗对无言菩萨说:"你这个族姓子,不能说话,怎么想要请问如来的义理呢?"无言菩萨说:"一切诸法,本来无文字,也无言词。为什么呢?因为一切众生,本来自然,没有言教,也没有种种想念。"
所以如果依事相详细陈述,则凡圣无差别而有差别;如果就理体融通,则众生与佛有差别而无差别。因此,差别与无差别,都不离开真如的体性。
《华严演义》说:"无差别中的差别,是圆融中显现的行布(次第修行);差别中的无差别,是行布中显现的圆融。"就像摄别成总,不是离开别相之外另有此总相。如此融摄,无法不归。所以三乘不是三,五性不是五。如此妙解,才照见宗镜之光;离开此见,都违背不二之旨。
三、即心是佛与三大阿僧祇劫
问:如果一切众生即心是佛,那诸佛为什么还要经过三大阿僧祇劫,积累功德才能成佛呢?
答:这是要看是为了学习一乘实法,还是为了随顺五性权机。这里讨论的是自证法门,不是讲述教化方便。
四种佛
《楞伽经》说有四种佛:
一、化佛:随机感应而示现。
二、报生佛:酬报往昔因缘而成。
三、如如佛:理体无二。
四、智慧佛:本觉显照。
十种佛
《华严经》明十种佛:
一、安住世间成正觉佛(无著见) 二、愿佛(出生见) 三、业报佛(深信见) 四、住持佛(随顺见) 五、涅槃佛(深入见) 六、法界佛(普至见) 七、心佛(安住见) 八、三昧佛(无量无依见) 九、本性佛(明了见) 十、随乐佛(普授见)
佛的十身
佛总共具有十身:
一、众生身 二、国土身 三、业报身 四、声闻身 五、缘觉身 六、菩萨身 七、如来身 八、智身 九、法身 十、虚空身
五教所说的佛身差别
按五教区分,随教不同:
一、小乘教:有二身佛——生身和法身。
二、大乘初教:有三身佛——法身、应身和化身。
三、终教:有四身佛——理性身、法身、报身和应化身。
四、顿教:唯一佛身——实性佛。
五、一乘圆教:有十身佛。
五教所说的佛性差别
关于性成佛,五教差别不同:
小乘:唯悉达多一人为佛性。
初教:一半能成一半不能成,因为有性无性分而成佛。
终教:凡有心者都将得以成佛,除了草木等。
顿教:无佛无性,离言说相为佛。
圆教:无所不具佛性,因为三种世间(器世间、众生世间、正觉世间)都是佛性。
若三种世间皆是佛性,则内外心境,无非是佛。
五教所说的心成佛
小乘:以善心修所得为佛。
初教:以心性为佛。
终教:以心相性泯为佛。
顿教:以心本不生为佛。
圆教:以心无碍无尽为佛。
天台四教佛
天台明四教佛:藏教佛、通教佛、别教佛、圆教佛。
若以如如佛、心佛、本性佛,谁人不具?若以国土身、法身、虚空身,何法不圆?则处处都是宝坊,哪有丘陵立处;念念都成正觉,哪有妄想分别?
就像盲人不见光明,不是朝阳夕阳的过错。似小乘不闻圆顿,岂是佛心妙旨有亲疏之别。只是因为法弱由于根机微弱,道广在于量大。浅机自感,妙有被证作无常;薄福所宜,珍宝化为瓦砾。空自迷失自己的眼目,错认他人的身相,把实际分成千差,致使化仪有百变。
四、如来秘密之义
《大方等无想经》说:那时佛告大云密藏菩萨:"善男子,你现在应当点燃大智慧灯,破除众生狂愚的黑暗。如果说如来真实出生在输头檀家,出家学道,修习苦行,降伏魔军,坐道场成就菩提道,要知道这个人就是谤佛。宁可断头拔舌,也不要说这样虚妄的言语。为什么呢?因为不善解如来秘密语的缘故。"
《大涅槃经》说:如果说释迦如来从兜率天降神母胎,直至八相成道,这是声闻的曲见。所以说为劣解众生,示现母胎出生。
因此进入此宗镜,出语无过,举念皆真。如果没有到达这个门,说是成非,摄心仍是错误。
《圆觉经》说:"动念与息念,都归于迷闷。"
《信心铭》说:"不识玄旨,徒劳念净。"
融大师说:"悟此宗的人,说佛不是也可以。如果未信的人,即使念佛也成妄语。"
所以要知道不通达宗镜,凡有见解,都成谤佛谤法谤僧。任凭千思万虑,也没有相应的时候。一旦了悟此旨,自然一念无差。
五、成佛说法不离一念
《华严论》说:从初发心十住之首,以三昧力,顿时印证三界,三世一际,诸法一味,解脱涅槃,常寂灭味,更无始终,因果一际,诸性一性,诸智一智,诸相一相,诸行一行,三世一念,一念三世,乃至十世。如此等法,自在无碍。
此经法门无始无终,称为常转法轮。此经教门依本而立,为大根机准备,依本一际,不立始终,为非虚妄见故。入一总得余,为法界一际故。不同权学,见未尽故。入余总得一,为法界体无碍故。如圆珠无方,如明镜顿照,如虚空无隔,如响无依,如影不碍,如化人所生。
此法门该括始终一际,圆满无碍,无成无坏,无出无没,常转法轮。如果有人了达此法门,佛智、自然智、无师智就会现前。因为此法无出没,所以还以自然无出没智而自能得之,非情识思量所能得到。一切权教法门都在其中,一时而说。因为诸权教不出法界,无三世故。各依自见,无量差殊。此一乘教是始成正觉时说。若依情,是最初成佛时说;若依智,无始终说。
所以要知道成佛说法不离一念。
《华严经》中,毗目仙人执善财手,那时善财立即见到自己的身体,往十方十佛刹微尘数世界中,到十佛刹微尘数诸佛处,见到彼佛刹及其众会,诸佛相好,种种庄严。乃至或经百千亿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劫。那时仙人放开善财手,善财童子就见自己的身体还在本处。
由此可知,不动本位之地而身遍十方,未离一念之中而时经亿劫。本位不动,远近之刹历然;一念未移,延促之时宛然。不依宗镜,如何消文?万法冥归,终无别旨。
六、见佛差别:随心显现
问:如果无性理体相同,一时成佛,为何三乘等人见佛有差别呢?
答:随心感应显现,影像不同,是自己业力差别,不是佛有差异。观一水而俄然分四等(天人见是琉璃,人见是水,饿鬼见是脓血,鱼见是宫殿),都是自己见到的不同;共用宝器而饭色不同,不是他人业力变化。
因此,全心即是佛,全佛即是心,即真如心就是法身佛。且法身无相,真性无形,形相尚且没有,哪里有差别?都是自己的识(心识)照见影像不同。
见佛各异的例证
就像五百婆罗门见灰身而生起信心,劬师罗长者见三尺身而发心,无边身菩萨穷尽上界而还有余,住小圣位的凡夫观丈六身而无尽。
《观佛三昧经》说:佛告诉父王并嘱咐阿难:"我现在为你们显现具足身相。"说完这话,佛从座位起来,令大众一起起立,让他们观察如来,从顶上顺观到足轮相,又从足相逆观到顶,一一身分,明明了了,如人手执明镜,自见面像。如果生起垢染恶不善心,如果有破坏佛禁戒的,就会见到纯黑的像,如同灰人。
五百释子只见灰人,有千位比丘见赤土色,十六位优婆塞见黑象脚色,二十四位优婆夷见如墨聚,比丘尼见如白银,优婆塞、优婆夷有的见如蓝染青色。
四众悲泣,释子拔发碎身,自述所见。然后佛为他们各自说明过去宿世因缘,导致如此异色。
《唯识论》说:"境随业识转,是故说唯心。"
《密迹经》说:一切天人见佛的色相大小,或如黄金白银,或如诸种杂宝等。乃至或见丈六,或见一里,或见十里,乃至百亿,无量无边,遍满虚空中。这就称为如来身密。
由此可知,随见不同,表现分多种。不仅见佛如此,观法也是这样。随智慧的浅深,法成高下。
《大涅槃经》说:十二因缘,下智观察故得声闻菩提,中智观察故得缘觉菩提,上智观察故得菩萨菩提,上上智观察故得佛菩提。
乃至八相成道,不出刹那际三昧门。随众生见闻,自分时分。
先德说:如来于一念中八相成道,不出刹那际。这是因为降生时即是成道时,即是度人时,即是入灭时。为什么呢?因为一切法同时俱成的缘故。一成一切成。
七、不离觉树而升天宫
《华严经》说:"不离觉树而升释天。"
疏文解释说:佛得菩提,智慧无所不周,体性无所不在,无依无住,无去无来。然而以自在即体之应,应随体遍,因缘感应前后,有住有升。阎浮提有感,见在道树;天宫有感,见升天上。不是移动觉树之佛而升天宫,所以说不离觉树而升释殿。
法慧偈说:"佛子你应观,如来自在力,一切阎浮提,皆言佛在中。"这是不离的意思。"我等今见佛,住于须弥顶。"这是升的意思。
古德解释的十种意义
一、约处相入门:因为一处中有一切处,这个天宫等本在树下,所以不需起身。然而是彼用,所以说升。
二、也约相入门:因为一处入一切处,树遍天中,也不须起身。欲用天宫表法升进,所以说升。
三、由一切即一:所以天在树下。
四、由一即一切:所以树在天上。不起等准前。
五、约佛身:即此树下身,即满法界,遍一切处,则本来在彼,不待起也。机缘成熟令见,所以说升。因此如来以法界身,常在此即是在彼。
六、约佛自在不思议解脱:即坐就是行住等,在此即在彼,都不是下位所能测量。
七、约缘起相由门。
八、约法性融通门。
九、约表示显法门。
十、约成法界大会门。
八、一切唯心所现
《不思议经》说:因为一切佛、一切诸法,平等平等,都同一理,如阳焰等。一切众生及诸如来一切佛土,都不离想。乃至若我分别,佛即现前;若无分别,都无所见。想能作佛,离想无有。如是三界一切诸法,都不离心。
《普贤观经》说:那时修行者听到普贤所说,深解义趣,忆持不忘。日日如是,其心渐利。普贤菩萨教他忆念十方诸佛,随普贤教导,正心正意,渐渐以心眼见东方佛,身黄金色,端严微妙。见一佛已,又见一佛,如是渐渐遍见东方一切诸佛。心想利故,遍见十方一切诸佛。
《无量寿经》说:诸佛如来是法界身,入一切众生心想中。因此,你们心想佛时,是心即具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诸佛正遍知海,从心想生。
此《无量寿经》为中下根机作十六观想,令韦提夫人等暂现佛身。恐生外解,故有此说"是心是佛"之文,令生实见。
《华严经·出现品》说:佛子,譬如大海,其水潜流四天下地及八十亿诸小洲中,有开凿者,无不得水。而彼大海不作分别说我出水。佛智慧海也是如此,流入一切众生心中。若诸众生观察境界,修习法门,则得智慧清净明了。而如来智平等无二,无有分别。只是随众生心行不同,所得智慧各各不同。佛子,这就是如来心相。
又《问明品》颂说:"譬如水一味,因器有差别,佛福田亦然,众生心故异。"
又颂说:"譬如净明镜,随色而现像,佛福田如是,随心获众报。"
九、起信论释真如之用
《起信论》说:复次,真如用者,是说一切诸佛在因地时,发大慈悲,修行诸度(六波罗蜜)和四摄等行,观一切众生如己普皆救脱,尽未来际,不限劫数。如实了知自他平等,而也不取众生之相。以如是大方便智,灭无始无明,证得本法身,任运生起不可思议业,种种自在,差别作用,周遍法界真如等,而也无有用相可得。
为什么呢?一切如来唯是法身,第一义谛,无有世谛境界作用。但随众生见闻等故,而有种种不同作用。
真如之用有二种
一、依分别事识所见——化身
即凡夫二乘心所见者,称为化身。这些人不知是转识所现,见从外来,取色分限。然而佛化身无有限量。
二、依业识所见——受用身
即诸菩萨从初发心乃至菩萨究竟地,心所见者,称为受用身。此身有无量色,色有无量相,相有无量好,所住依果也有无量功德庄严,随所应见,无量无边,无际无断,非于心外如是而见。这些功德,都是因波罗蜜等无漏行熏习及不思议熏之所成就,具足无边喜乐功德相,所以也称为报身。
又凡夫等所见是其粗用,随六趣差异,种种不同,没有无边功德乐相,称为化身。初行菩萨见中品用,因为深信真如的缘故,得少分见,知道如来身无去无来,无有断绝,唯心所现,不离真如。然而这些菩萨还未能离开微细分别,因为还未入法身位的缘故。净心菩萨见微细用,如是转胜,乃至菩萨究竟地中,见之方尽。
这微细用就是受用身,因为有业识,所以见受用身;若离业识,则无可见。一切如来都是法身,无有彼此差别色相互相见故。
古德解释
古德解释说:依分别事识,即凡夫二乘心所见者,称为化身,是说凡夫二乘未知唯识,执著有外境,这就是分别事识的含义。现在见佛身,也认为在心外,顺着那个事识分别计度,迷于唯心,所以说从外来。不了达即色是心,无有分际,所以说取色分际而不能尽知。
十、佛身即众生真心
问:佛身为什么唯是众生真心与诸佛体平等无二?
答:只因众生迷于自性理体,起诸妄念,这时真如只显染相。因为本觉内在熏习妄心,所以有厌离和追求。因为有厌离和追求,真用就显现。厌离追求微劣,相用就粗糙;厌离追求渐增,用就微细。如是渐渐,乃至心的根源,无明既尽,厌离追求都息,始觉同于本觉,作用还归体性,平等平等,无二无别。
未到达心的根源以前,作用都在识中,随根机显现,所以说识中显现。
问:按照这个道理,作用是从真心生起的,为什么说是转识显现呢?
答:转识就是阿赖耶识中的转相。依此转相,才生起现识,显现诸境界。这个识就是真妄和合的。
问:按照这个道理,这是众生自心中真如的作用,为什么说是佛的报身和化身呢?
答:众生真心就是诸佛的体性,无有差别。如果随顺生死流转,就妄有功能;妄虽有功能,离开真就不能存在。如果返流出离束缚,真就有功能;真虽有功能,离开妄就不能显现。就在缘起和合中说它的作用。既然从法身生起报身化身的作用,怎么不是众生真心呢?因为真心是法的身体,凡圣共同一个法身的缘故。
经中说:"心造诸如来。"所以即心是佛。
问:如果真心即是佛,为什么说从波罗蜜等因缘生?
答:这是约本觉随染的意义来说的。然而其始觉觉悟到心的根源,平等一际,有什么差别?又正是以诸佛的悲智为增上缘,众生机感种子为因,托佛本质上自心变现影像,所以说在自识中显现。
十一、四种根机见佛不同
《法界品》中,弥伽长者彻见十方佛海,显示这个定是唯心之观,知道众生界无量无边都是心现的缘故。明白随心念佛,诸佛现前。以唯心观遍及万法。
现在约上中下根,随自心观,见佛有四种不同:
一、凡夫:由带过去六道恶业习气未尽,或见佛是树神、天神、黑脚象、三尺等身。
二、小乘:由带业生灭之见,见佛是金枪马麦、打身出血,都不是乐相。
三、大乘初教、终教、顿教等三教菩萨:由是唯识观,佛乃是阿赖耶识中转识所现之相。所以见此佛身,唯是心现,不离真如,无有分际,遍一切处,随众生根机自然显现。这是乐相。
四、一乘圆教菩萨:以法界圆明之智,依正该摄理事人法,以此之智,感见十身理事无碍。又三世融通一切,所以佛身不离十方道树,常往六天,智慧遍观一切,常无作念。
十二、法身义
《十四科法身义》说:经中所说的法身,迹指丈六同人身是聚义,而无非法,所以有法身之称。寻经的旨意,以如来照体虚存为身,烦恼尽净为法,这才是真法身。然而就是以善感应,应即随类成不同,但对见的人来说是有,佛常无身。所以经说:"如来之身是幻化身。"
问:如果佛必定无身,为什么以解悟感得丈六身呢?
答:众生以未圆满的善,仰慕感应如来至足的境地。道圆满就能应化无方,未圆满所以只见到自己所见的法,不了达即身是虚幻。
问:感应之道,都是由于情感通达冥契,所以致使事效于当时。内外道理应该相同。如妇人至情通于幽冥,城为之崩塌;孝心至诚而石头开裂。这就是事随心变,为什么以善感得丈六,而说是虚幻身呢?
答:城崩石开,这是因情感于物,物是实在的所以能崩能开,不是虚幻。解悟感应法身,法身本非实有,只是因为信解被惑业所障蔽,所以见丈六为实在。这岂不是人自己见到所感应的吗?
问:如果丈六是虚幻,怎么能传达实际的道理呢?
答:理妙非粗不能传,就像影子传达形体一样。
问:法身无形,是说法身即是丈六,还是法身之外另有丈六呢?
答:感应法身为丈六,哪有别的?如声音感应山谷而出响声,难道山谷之外另有响声吗?
问:众生是缘于法身生见,还是缘于丈六生见?
答:感见法身所应现,如何能缘见法身?就像见影知有树,不见树本身。
问:法身是常,丈六也是常吗?
答:丈六理上是常,但对人来说是无常。所以经说:"如暗中树影,非肉眼所见。"
古德解释
古德解释说:佛常无身,是说明感应非真实,法身才是实在。感是能感,属于众生;应是所应,属于佛。因为众生有感佛之善,自见不同。有见释迦丈六,弥勒千尺,或见无边之相,或见三尺之形。随着众生根机善根的浅深,就使应身精粗随之不同。
所以说:"佛真法身,犹如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
又说佛常无身,是指无分段生死和变易生死之身。因为法身至妙,不可以形质去求,所以说无身。就实际道理而言,并非无妙色妙心。妙色,所以能分形适变;妙心,所以能虚能鉴。
因此天亲菩萨偈颂说:"报化非真佛,亦非说法者。"
《金光明经》说:"应化二身是假名有,法身是真实有。"
道足即能应化无方,是说因为法身道德圆满,所以能随缘应化无方,就是无所不应,无有定一之身。众生位在信解,以未圆满之善,只随其所见丈六等身。未足之善指法云地已还的信解善。至足之地指佛果极照,道满菩提,称为至足之地。因为善未圆满,所以不能了达丈六三尺等身即是虚幻。唯有法身及自受用身,可称为真实。
十三、清凉大师释佛身
清凉大师疏文说:旧佛新成,从来无二体。新成旧佛,法报似有分别。无不应时,所以即真而应;应随性起,所以即应而真。三佛圆融,十身无碍。所以辨别应现即显示真实成就。
又说佛身无依,应机普现。这是说色无定色,就像金刚之合朱紫;形无定形,犹如光影之任修短;相无定相,似明镜之对妍媸。所以随乐欲皆见,乃至一身多身,都只是因众生分别心而起,所以无积无从。
就像并排放置千个器皿,走几步就见千月不同;一道澄江,万里而一月孤映。又如三条船共同观月,一船停住,二船南北而行。南行者见月千里随南,北行者见月千里随北,停船之人见月不移。这就是此月不离中流而往南北。假使百千人共观,八方各去,则百千月各随其去。
因此情感有隔即法身成异,心通则玄旨必然一致。纷纷自他,于佛有何相干?所以真身寥廓,与法界合其体;包罗无外,与万化齐其用。追究根源无二,执着迹象多端。一身多身,经论说法不同。
十四、此经所说之佛
现在说此经所说的佛,是真是应?是一是多?
如果说是真,为何称为释迦,住在娑婆界,人天同见?
如果说是应,为何说是毗卢遮那,处在莲华藏,为大菩萨所见的法身佛?
如果说是一,为什么在多处别现?
如果说是异,为何又说不分身?
所以说此经所说的佛,并非前面所说的那样。这就是法界无尽身云,真应相融,一多无碍。即毗卢遮那就是释迦,所以常在此处即是他处;远在他方恒住此处,身不分异亦非一,同时异处一身圆满皆全现,这是一切菩萨所不能思议的境界。
佛自有十身
一、菩提身
二、愿身
三、化身
四、力持身
五、相好庄严身
六、威势身
七、意生身
八、福德身
九、法身
十、智身
十种无碍
一、用周无碍:于念劫刹尘等处,毗卢遮那佛现法界身云,业用无边,悉皆周遍。经颂说:"如于此处见佛坐,一切尘中亦如是。"
二、相遍无碍:于一一差别用中,各摄一切业用。如在胎中,即有出家成道等类。如是一切自在无碍。
三、寂用无碍:虽现如是无边自在,然不作意,不起念,常在三昧,不碍起用。《不思议品》说:于一念中,皆能示现一切三世佛,教化一切众生,而不舍离诸佛寂灭无二三昧。这是诸佛不可譬喻、不可思议的境界。譬如摩尼珠雨宝,天鼓出声,皆无功用,任运成就。
四、依起无碍:如此所现,虽无功用,都依海印三昧之力而得显现。经颂说:"一切示现无有余,海印三昧威神力。"
五、真应无碍:即此应现无尽身云,即无生灭,即是法身平等一味,不碍业用,无有限量。
六、分圆无碍:即此遍法界毗卢遮那身,一一身、一一支分、一一毛孔,都有完整的毗卢遮那身。因此分处即圆满。经颂说:"如来无量功德海,一一毛孔皆悉见。"
七、因果无碍:于身分毛孔处,显现毗卢遮那往昔本生、行菩萨行所受之身,及佛眉间出胜音等尘数菩萨。
八、依正无碍:此身云即作一切器世间。经颂说:"或作日月游虚空,或作河池井泉等。"又亦潜身入彼诸刹,一一微细尘毛等处,皆有佛身圆满普遍。
九、潜入无碍:入众生界,如如来藏。虽作众生,不失自性。所以《出现品》说:"佛智潜入众生。"又说:"众生心中有佛成正觉等。"又亦摄一切众生在一毛孔。善化天王颂说:"你应观佛一毛孔,一切众生悉在中。"
十、圆通无碍:此佛身即理即事,即一即多,即依即正,即人即法,即此即彼,即情即非情,即深即广,即因即果,即三身即十身,同一无碍。如是无碍,只是一心。若有外尘,丝毫成滞。
《华严经》颂说:"佛身非过去,亦复非未来,一念现出生,成道及涅槃。"
十五、见佛差别的十种意义
《华严演义》解释见佛的差别。现借用清凉大师在五台山求见文殊的例子,来说明法界见佛的差别。总共有十种意义:
一:或多机缘异处各感见。
二:或同处各见。
三:或异时别见。
四:或同时异见。
五:或同时异处见。
六:或同处异时见。
七:或异时异处见。
八:或同时同处见。
九:或一人于同异交互时处,见多人所见。
十:或一人于同异俱时处,见一切人所见。
这是指同时同处、异时异处,名为同异俱时处。既是一人,时包含多时,处遍诸处,见通诸境界,所以是普眼机。由此可知,文殊真实体性尚且不是一个,见的人自有差别,可以验证唯心,更应深入观察。
十六、一处文殊即一切处文殊
又如说:"一个文殊从一处东来,即一切处文殊。"这有两层含义:
约义再说其实德
就像前溪的月亮,即是后溪及万江百川的月亮,全部进入前溪。为什么这样呢?因为一切处的月亮不离本月,所以本月落入溪中,则千处俱落。
约表法
文殊主般若门。若约观照般若,智慧了达万境,无非般若。就像白日丽天,无物不明。若实相般若,无法非实相,所以无非般若。就像水遍于波,无波非水。
即《大般若经》说:"般若波罗蜜多清净,所以色清净;色清净,所以一切智智清净。为什么?若般若波罗蜜多清净,若色清净,若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这通于观照及实相。
十七、普贤身的遍在
问:佛前唯一普贤,为何一一佛前各有多个?
答:含有两层意义:
缘起相由
正约主伴,兼明即入。为主须一,为伴必多。这个"一"是即多之一,一切一;"多"是全一之多,一一切。
力用交彻
一有一切,普贤之身不可思议,大略有三类:
随类身:随人天等见不同。
渐胜身:乘六牙象等相庄严。
穷尽法界身:帝网重重,无有穷尽。
这第三身含摄前两身及无尽身。
问:如上所说,则无一处无有普贤,为何现在见不到?
解释有三层意思:
一、约机不见:是盲者的过失。
二、不见即是见:见虚空身,因为虚空本不可见,若不见反而是真正见到虚空。
三、亦遍于不见处:明白见则不遍。为什么呢?因为可见与不可见都是普贤身。如果要让可见为身,则普贤身就不能遍及万有。比如智慧不可见,难道不是智慧身吗?要知道正因为有不见之处,才知道遍及一切。
这第三身是什么人能见?要用慧眼才能见到,不是肉眼所能见。如此慧眼,无见无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