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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四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问:何谓心法?具体而言,什么是心?什么是心法?

答:能够了知外境共同特征的,称为心王,即主导的心识。这是因为本源的一心,乃是一切法的根本来源。而能了知外境个别特征的,称为心所法,即伴随心王的各种心理作用。这是由于根本无明迷失了平等本性的缘故。《辩中边论》说:了知外境共同特征的称为心,了知外境个别特征的称为心法。

问:这一心法包含几种含义?

答:心法总共有四种含义。第一是事相,即随着境界而产生分别,包括见闻觉知。第二是法相,从本体来说只是生灭的法数。这两种含义,从世俗谛来说是存在的,从胜义谛来说是不存在的。第三是理体,究竟来说是空寂的。第四是实相,论其本性,唯是真实的如来藏法。

问:在心的四种含义中,前两种属于缘虑妄心,即能攀缘思虑的虚妄之心;后两种属于常住真心。就真心而言,其本性深奥难测,究竟是空寂的,既然没有数量可言,也就不必再详细说明了。那么就妄心来说,既然涉及见闻,又说是生灭的,这种缘虑之心有几种行相?

答:有五种心。第一是率尔心,即突然产生的心,指刚开始遇到境界时立即生起的心。第二是寻求心,即探寻的心,对于境界还不了解时而生起探求的心。第三是决定心,即确定的心,清楚了知法的本体后而生起的确定之心。第四是染净心,即染污和清净的心,对法生起欢喜或厌恶而产生染污和清净的心。第五是等流心,即相续的心,念念缘着境界,前后相续的缘故。

《法苑义林》说:"解释五种心的相状是这样的:以眼识为例,最初落在境界上时,称为率尔堕心。与之同时的意识,之前没有缘虑这个境界,现在最初同时生起,也称为率尔堕心。所以《瑜伽论》说:'意识任运散乱,缘着不熟悉的境界时,如果没有欲望等生起,这时的意识称为率尔堕心。如果有欲望生起,就被寻求等所摄。'另外《解深密经》和《瑜伽师地论·决择分》说:五识同时,必定有一分别意识与之同时运转。所以与眼识同时的意识称为率尔心,因为是最初突然落入境界的缘故。这既然是最初缘虑,还不知道是什么境界,是善是恶,为了了知这些,接着就生起寻求心,与欲望一起运转,希望了知境界的缘故。"

寻求之后,识别了知先前的境界,接着生起决定心,即了解境界的缘故。决定之后,识别境界的差别,取正因等相,对怨敌住于恶念,对亲人住于善念,对中庸者保持舍心,这时染净心生起。由这个染净意识为先导,引生眼识,具有相同的善或染污性质,顺着前面的心而生起,称为等流心。如同眼识的生起,耳等识的生起也是这样。

古代大德问:五种心在八识中,各有几种心?

答:前五识有四种心,除去寻求心,因为前五识无分别的缘故。第六识具足五种心。第七识没有率尔和寻求两种心,有决定、染净、等流三种心,这是因为第七识恒常缘虑现在的境界的缘故,所以没有率尔心。

问:第七识现在有计度分别,即深细的思惟分别,为什么没有寻求心?

答:凡是寻求心都要依靠率尔心,在率尔心之后寻求心才能生起。第七识既然没有率尔心,寻求心也就不存在了。

问:前五识既然有率尔心,为什么没有寻求心?

答:寻求心需要两个条件才能存在:一是率尔心的引导,二是计度分别心。前五识虽然有率尔心,但没有计度分别,所以没有寻求心。第八识有三种心:率尔、决定、等流,没有染净和寻求。

问:第八识和第七识一样恒常缘虑现在的境界,为什么还有率尔心?

答:第七识缘虑境界是没有间断的,第八识缘虑境界是有间断的。第八识在最初受生时,才开始缘虑三界的三种境界,所以有率尔心。

问:在最初受生时,第七识也是刚开始缘虑三界,为什么第七识没有率尔心?

答:第七识是随着所系属的界,恒常缘虑当界的第八识。现在再补充一个解释:第七识常常向内缘虑一个境界,所以没有率尔心;第八识向外缘虑多个境界,所以有率尔心。因为没有分别,所以没有寻求心。

问:在五种心当中,哪些心能熏习种子,哪些心不能熏习种子?

答:关于率尔心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说法认为不熏习种子,因为是任运缘境,力量不够强盛的缘故。第二种说法认为,如果缘取生疏的境界就不熏习种子,如果缘取曾经听闻过的熟悉境界就熏习种子,这是由于串习力的缘故。其余的心都能熏习种子。现在我的理解是,就像最初听到声音境界时,不管是生疏还是熟悉的声音境界,都能熏习真实的声音种子。

另外还有九心成轮,广略不同。真理是一个,其心如轮,随着境界而转动。所以经中说:"身体不是念轮,而是随着念头转动。"这是什么意思呢?

上座部的老师们立九心轮:一是有分,即基础意识;二是能引发,即警觉;三是见,即认知;四是寻求,即探究;五是贯彻,即通达;六是安立,即确定;七是势用,即作用;八是返缘,即回顾;九是有分体,即基础意识的本体。

比如说,最初受生的时候,还不能分别,心只是任运地缘虑境界而转,称为有分。如果有境界到来,心想要缘虑时,就生起警觉,称为能引发。心既然在这个境界上转动,就看到照见那个境界,既然看到了那个境界,就开始寻求,察其善恶。既然察觉到了,就贯通理解其善恶。而后安立心,生起语言分别,说其善恶。随其善恶,就有动作的势用。既然动作已经生起,想要休止时,就返回缘虑前面所作的事。既然返回缘虑了,就还归于有分,任运缘虑境界。这就是九心的轮转义。其中见心通于六识,其余的都只是意识。有分心通于生死,返缘心只在死亡时有。

如果是已经离欲的人,死亡时只有有分心,因为没有我爱,所以没有什么可返缘的,不会生起留恋。未离欲的人是以返缘心而死,因为有恋爱的缘故。如果有境界到来,心就可以生起;如果没有异境,就恒时安住于有分,任运相续。然而见与寻求的先后次序不是固定的。

问:如果随着分别,建立真妄心,那么约这两种心来说,总共有几种?

答:《大智度论》说:"有两种道:一是毕竟空道,二是分别好恶道。若是毕竟空道,连'一'都不可得,更何况说有多种?若是分别好恶道,其理随义而分别,其事多如恒河沙数。"

就一心而言,古人解释有四种:

一、纥利陀耶,梵语音译,汉译为肉团心,是身体中的五脏心,如《黄庭经》所说的那样。

二、缘虑心,这是八识,因为都能缘虑自己分别的境界。色是眼识的境界,根身、种子、器世界是阿赖耶识的境界,各自缘虑一分,所以说是自分。

三、质多耶,梵语音译,汉译为集起心,唯指第八识,能积集种子,生起现行。

四、干栗陀耶,梵语音译,汉译为坚实心,也称为贞实心,这是真心。

然而第八识并没有独立的自体,只是真心,因为不觉的缘故,与诸多妄想有和合不和合的两种意义。和合的意义是,能含藏染污和清净,称为藏识;不和合的意义是,体性常住不变,称为真如。这都是如来藏。

所以《楞伽经》说:"寂灭,称为一心;一心,就是如来藏。"如来藏也就是被烦恼缠缚时的法身。经中说:"隐藏时称为如来藏,显现时称为法身。"因此知道四种心本来同一体性,只是从迷悟上分出多种。

经偈说:"佛说如来藏,就是阿赖耶,恶慧不能知,藏就是赖耶识。""佛说如来藏",即是法身被烦恼缠缚时的名称;"就是阿赖耶",即是藏识;"恶慧不能知,藏就是赖耶识",有人执着真如与阿赖耶识体性不同,这就是恶慧。

然而虽然四心同体,真妄的意义不同,本末也有差异。前三者是相,后一者是性。性相无碍,都是一心,即以第四真心作为宗旨。

古德又广泛解释一心说:观待一个如来藏心,含有两种意义:

一、约体绝相义,即真如门。指非染非净,非生非灭,不动不转,平等一味,性无差别。众生即涅槃,不待灭除;凡夫与弥勒,同一境界。

二、随缘起灭义,即生灭门。指随熏习而转动,成就染污和清净。虽然染净得以成就,性恒常不动。正因为不动,才能成就染净。所以不动也在动门之中。

《楞伽经》说:"如来藏名为阿赖耶识,与无明和七识共同存在,就像大海波浪,常不断绝。"又说:"所谓如来藏,是被无始以来虚妄恶习所熏染,称为识藏。"

如果对这一心追寻到本源,也就是证得第一义,就能获得解脱。第一义,是一切缘的本性,如果见到缘的本性,就能解脱缘的束缚。《华严经》说:"都是一心所造。"论中说:"但是一心",这是因为一切三界唯是心的转变。诸多教法都引用这个道理,证成唯心。

一心是如何造作三界的呢?有三种说法:

一、二乘人认为有前境,即外在的对境,不了解唯心,即使听闻一心,也只认为是真谛的一,或者认为由心转变,而不是都是心。

二、异熟赖耶,即第八识,称为一心,简别没有外境,所以说一心。

三、如来藏性,清净一心,理上没有二体,所以说一心。

由此可知,凡圣二法,染净二门,无非都是一心。又这一心,约性相、体用、本末、即入等意义,还有十个方面:

第一、假说一心,就是二乘人认为实有外法,只是由心变动,所以说一心。以下九门,实在是唯一心。

第二、相见俱存,所以说一心。这通于八识及诸心所,以及所变现的相分,本影具足。由于有支等熏习力的缘故,变现三界依正等报。

第三、摄相归见,所以说一心。也通于心王心所,但所变现的相分,没有别的种子生起,能见的识生起时,带着那个影像生起。

第四、摄数归王,所以说一心。只通于八识,因为那些心所,依靠心王没有自体,也是心变现的缘故。解释说:摄相归见者,唯识偈说:"唯识无境界,以无尘妄见,如人目有翳,见毛月等事。"凡是作论有三个意义:一是立义,即第一句;二是引证,即第二句;三是譬喻,即下两句。《所缘缘论》说:"内识如外显现,为识的所缘缘,承认那个相在识中,以及能生起识的缘故。"意思是说:内识好像外境显现,作为所缘缘,承认眼等识,带着那个相生起,以及从那里生起识的缘故。结论说:诸识只有内境,相为所缘缘,这个道理最为成立。因此不是完全没有相,相完全属于识,所以说归见。

摄数归王的意思是,如《庄严论》偈颂说:"自界及二光,痴共诸惑起,如是诸分别,二实应远离。"解释说:自界,是指自己阿赖耶识的种子;二光,是指能取光和所取光。这些分别,是由无明和其他烦恼共同生起的。对于这些分别,应当远离两种实执。两种实执,指所取实和能取实。这两种实执都是染污的,应当求远离。所以论偈说:"能取及所取,此二唯心光,贪光及信光,二光无二法。"解释说:求唯识的人应当知道,能取和所取这两种,只是心的光明;贪欲的光明和信心的光明,这两种光明没有二法。

第五、以末归本,说一心。是指七转识都是本识的差别功能,没有别的体性的缘故。经偈说:"譬如巨海浪,无有若干相,诸识心如是,异亦不可得。"

第六、摄相归性,说一心。是指这八识都没有自体,只是如来藏平等显现,其他相都已灭尽。一切众生即是涅槃相。经说:"不坏相有八,无相亦无相。"

第七、性相俱融,说一心。是指如来藏整体随缘,成办诸事,而其自性本不生灭。这个理与事融合无碍,所以一心二谛都没有障碍。

第八、融事相入,说一心。是指由于心性圆融无碍,以性成事,事也融合无碍。一入一切,在每一粒尘中都能见到法界。天人修罗不离一尘。

第九、全事相即,说一心。是指依性的事,事没有别的事。心性既然没有彼此的差异,事也是一切即一,一即是多,多即是一等。

第十、帝网无碍,说一心。是指一中有一切,那一切中又有一切,重重无尽。都是以心识如来藏性,圆融无尽。因为真如性究竟无尽的缘故,观一切法即是真如的缘故,一切时处都是帝网的缘故。

如《漩涡颂》说:"若人想要了知真空的道理,身内真如还遍于外界。有情与无情共同一个体性,处处都同于真法界。不离幻色即能见到空性,这就是真如含摄一切。一念照入于多劫,一一念劫收摄一切。于一境内有一切智,于一智中有诸境界。只用一念观察诸境,一切诸境同时会合。时处帝网显现重重,一切智通无有挂碍。"

漩涡,是水的漩流回旋之处。一是极深的缘故,二是回转的缘故,三是难渡的缘故。法海的漩涡也是这样,一是唯有佛能究竟的缘故,二是真妄相循,难以穷尽始终的缘故,三是听说空就执着空,听说有就执着有,就沉溺于漩涡。如果不了解这个宗旨,难以超越有海,随着善恶的波浪,漂流于苦乐的洲岛。如果不遇到慈悲的法船,怎能登上觉悟的彼岸?

如偈所说:"真如清净法界,一旦消融就从未存在,随着染净的因缘,就成就十法界。"随染缘成就六凡法界,随净缘成就四圣法界。六凡法界是:天法界、人法界、修罗法界、地狱法界、饿鬼法界、畜生法界。四圣法界是:声闻法界、缘觉法界、菩萨法界、佛法界。

众生在真实的本性上,因为情见而产生差异,就有六道的升沉。诸圣在无为法中,因为智慧和修行的不同而有差别,就有四圣的高下之分。然而凡圣的迹象虽有升降,束缚和解脱似乎有别,但在一真法界之中,最初就没有移动。

又依据华严宗,一心随理事,建立四种法界:一、理法界,界是性的意思,无尽的事法同一性的缘故;二、事法界,界是分的意思,一一义别有分际的缘故;三、理事无碍法界,具有性和分的意义,圆融无碍;四、事事无碍法界,一切分际事法,一一如性,融通,重重无尽的缘故。

以这十法界,因理事四法界,性相即入,真俗融通,发展出无穷,成就重重无尽法界。然而这是完全一心的法界,完全法界的一心。随着有力无力,而建立一或建立多,因为相资相摄,而或隐或显。就像一个虚空,遍满森罗万象,似一水之收万叠波澜。进入宗镜中,坦然显现。

又有所入和能入两种法界。如《清凉疏》说:首先解释所入,总的说来只是一真无碍法界。说到它的性相,不出事理。随其意义差别,略有五门:有为法界、无为法界、俱是、俱非、无障碍。然而这五种各有两门。

首先有为的两种:一、本识能持诸法种子,称为法界。如论说:"无始时来界等。"这是约因义来说,而其界体不约法身。二、三世之法差别边际,称为法界。《不思议品》说:"一切诸佛知过去一切法界,悉无有余等。"这就是分际的意义。

无为法界两种:一、性净门,在凡夫位中,性恒常清净的缘故,真空一味,法无差别的缘故。二、离垢门,由对治才显现清净的缘故,随修行的浅深,分为十种的缘故。

亦有为亦无为法界两种:一、随相门,即受想行蕴及五种色并八无为,这十六法唯意识所知,在十八界中称为法界。二、无碍门,即一心法界具含两门:一是心真如门,二是心生灭门。虽然这两门都各自总摄一切诸法,然而这两种情况恒常不相混杂。就好比摄水之波非静,摄波之水非动。所以《回向品》说:"于有为界示无为法,而不灭坏有为之相;于无为界示有为法,而不分别无为之性。"这说明事理无碍。

非有为非无为法界两门:一、形夺门,因为缘无不是理的缘,所以非有为;理无不是缘的理,所以非无为。法体平等,形夺双泯。《大品般若经》说:"须菩提问佛:'是法平等,是有为还是无为?'佛说:'非有为法,非无为法。为什么呢?离有为法,无为法不可得;离无为法,有为法不可得。须菩提啊,这有为的性质,无为的性质,这两种法不相合也不相离。'这就是这个意思。"二、无寄门,是说此法界,离相离性,所以非此二者。又非二谛的缘故,又非二种名言所能到达的缘故,所以都离开。《解深密经》说:"一切法总略有两种,即有为无为。其中有为,非有为非无为;无为,非无为非有为等。"

无障碍法界两门:一、普摄门,即在上述四门中,随一即摄余一切的缘故。所以善财或见到山海,或见到堂宇,都称为入法界。二、圆融门,即以理融事的缘故,使事无分际,微尘虽小,能容纳十方刹土,刹海虽大,潜入一粒微尘。以事显理的缘故,使理非无分,即一多无碍。或说一法界,或说诸法界,然而由一非一故即诸,诸非诸故即一。乃至重重无尽。所以善财暂时执手,就经历多劫;才入楼阁,就普见无边。都是这一类。

以上五门十义,总说明所入法界。应当用六相融会它。说明能入,也有五门:净信、正解、修行、证得、圆满。这五个对于前面所入法界,有两种情况:一、随一能入通于五所入,随一所入遍于五能入。二、这五种能入,如其次第各入一门。以上心境二义十门,六相圆融,总为一体,无障碍法界。

《百门义海》说:"入法界就是说,尘的缘起就是法,法随智显现,作用有差别就是界。此法因为无自性,所以没有分际,融合无二相,同于真实际,与虚空相等,遍通一切,随处显现,无不明了。然而这一尘与一切法,彼此都不相见,也不相知。为什么呢?因为每个都完全是圆满法界,普遍摄取一切,更没有别的法可知可见。经说:'即法界无法界,法界不知法界。'如果是这样,更没有别的法可知可见,那么为什么说'入'呢?因为悟了的境界称为'入'。又虽然入而无所入,如果有所入,就失去诸法性空的意义。因为无性理相同的缘故,所以处处入法界。"

前面约情智凡小所见,随染净缘成就十法界,这是有过失的。现在依据华严性起法门,都是真法界,无论是成还是坏,无论是垢还是净,都完全是法界。如经说:"分别诸色无量坏相,这就称为上智。"古人解释说:"六道的色,坏善坏定;二乘的色,坏因坏果;菩萨的色,坏有坏无;佛的色,坏上述诸坏。坏即法界,非坏非不坏,都是法界。"

问:心分四名,义开十种,识的名义大约有多少?

答:如果约同门自相,不可分别;如果约异门共相,随义似乎可分。名约性相有九义,包内外具五。有九名者: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净识。具五义者:识自相,即识的自证分;识所变,一切境界从心显现;识相应,同时的受想等心法;识分位,识上的四相等;识实相,即二空真如是识的实性。以上诸法都不离识,总称唯识。因此知道无论是相还是性,无论是境还是心,乃至差别分位,都是唯识。卷舒不离,总别同时,就像云雾依于虚空,就像波澜涌于大海。

古德又广泛解释唯识,义理有十门。解释这"唯识"二字,先分开解释,后合起来解释。先分开解释,先解释"唯"后解释"识"。

首先,"唯"字有三种含义:一是拣持的含义。"拣"是拣除,即拣除我法的执著;"持"是保持,即保持依他起性和圆成实性。《唯识论》说:"'唯'字是为了遣除离识的我法,而不是说没有不离识的心所、无为等。"二是决定的含义,决定没有离心的境界,决定有内识之心。即小乘认为离心有境,清辩论师破斥说没有内心。三是显胜的含义,即心王殊胜,心所等低劣,现在只显示殊胜,不彰显低劣。瞿波论师《二十唯识论》说:"这里说唯识,只举心王为胜,理上含摄心所,就像说王来,不是没有臣佐。"

接着解释"识"字,即了别的含义。即八种心王是识的自性等,五位百法,无论是理还是事,都不离识。不然的话,真如就不应该是唯识。摄其余归于识,总立识名。经说:"三界唯心。"

再合起来解释"唯识":唯是拣除,遮止没有外境,境无不是有;识能了别,诠释有内心,心有不是无。合称为唯识。唯是遮止无是作用,识表诠有是体,摄用归体,唯即是识,是持业释。

凡是六种复合词的解释方式,简别诸法为最妙。现在要性相俱辨,且略引持业依主两种解释,可称今文。

第一持业释有两种:持业和同依。且说持业,"持"是任持,"业"是业用。如果法体能任持作用,作用能显示体,称为持业。如说"藏识",识是体,藏是用,识体能任持藏用,即名持业。又如"妙法即莲花"等。同依释,即多种作用同时依于一个体,如说分段生死即身,变易生死即身等。

所以一切万法以心为体,万法是用。法不离心,用不离体。心体能任持万法,法即是心,用即是体,称为持业释。若无法,则无业用;若无用,不能显体。故知一切法是心,心是一切法,体用相成,非一非二。

第二依主释有两种:依主释和依士释。依主者,有法以殊胜释低劣,将低劣归于殊胜以彰显名称。如说"眼识",眼是所依即殊胜,识是能依即低劣。以殊胜的眼释低劣的识,将低劣归于殊胜,以彰显其名称。眼的识,故称依主释。或以别简通,依主,即别名殊胜,通名低劣。

依士释者,是说低劣的法是殊胜法的士用,如今将低劣的法解释殊胜的法,殊胜的法从低劣的法彰显名称。如说"择灭无为",择灭是有为即低劣,无为即殊胜,将殊胜归于低劣以彰显名称,这就是依士释。所以知道心王为殊胜,一切法都是心法。又心是所依即殊胜,法是能依即低劣,以低劣显示殊胜,心的法,故称依主释。没有一法不属于心。若以一切法显示心,以低劣彰显殊胜,法的心,故称依士释。

问:这里说"唯"遮遣外境不存在,是遮遣离心之境,还是遮遣不离心之境?

答:假设会有什么过失呢?两种都有过失。如果遮遣离心之境是无余,还有不离心的相分存在,为什么只说唯识,不说唯境识?如果遮遣不离心境是无,应该只有能变的三分,缺少所变的相分,这是过失。如何通解释呢?答:所说唯识,是遮遣心外境无,不是遮遣内境不离识的相分是无。

问:内境与识既然都不是无,为什么只说唯识,不说唯境识呢?

答:据护法菩萨说,境的名称通于内外,即有离心之境,不离心之境。恐怕混淆外境,所以只说唯识。所以《唯识论》说:"诸愚痴凡夫迷执外境,生起烦恼业,生死轮回,不解观心。不是说内境相分如同外境都没有。"

问:唯识性与唯识有什么相同与不同?

答:各有两种含义。且说唯识性两种含义:一是虚妄唯识性,即遍计性,所遣的清净。二是真实唯识性,即圆成实性,所证的清净。若说唯识,也有两种含义:一是世俗唯识,即依他起所断的清净。二是胜义唯识,即圆成实所得的清净。

又说唯识性相不同:相是依他,唯是有为,通于有漏无漏;性即圆成,唯是真如,无为无漏。又说,所谓识是了别的含义,意思是说,五位一百法无论是理还是事,不离识。现在摄归识,总说识名,因为万法从心生起的缘故。然而即不是唯一人之识,也不是唯一识,再无其他识等。

说明唯识的体:从所观的角度说明体性,即取五位一百法为体,因为通观有为无为法的缘故,即以识相识性合为唯识体,都不离识的缘故。从能观的角度说明体性,即唯取心心所为体,心所与识常相应的缘故,即唯能非所。若约唯识观,即取于境中慧为体,于所观境观察殊胜的缘故。

又说明唯识的差别,总摄诸缘及理,有十种:

一、遣虚存实义:遣是除遣,虚是虚妄。观遍计所执唯是虚妄生起,完全没有体用,应当除遣,因为是情有理无的缘故。存是存留,实是实有。即观依他和圆成的法,体是实有,是本智和后得智的境界,应当存留,因为是理有情无的缘故。这是因为一切凡夫、小乘从无始以来,妄执我法为有,清辩菩萨等妄说理事为空。现在在唯识观中,遣虚是空观,对治有执;存实是有观,对治空执。非有非空,法无分别,离言诠的缘故。

二、舍滥留纯义:舍是舍离,滥是相滥,留是存留,纯是无杂。虽然观事理,有境有心,因为心不独自生起,必须依托境界而生;境不自生,识变才生起。因为境有混滥,舍之不称为"唯",心体既纯,留说唯识。

三、摄末归本义:摄是收摄,末即见相二分,归即归向,本即识的自证分,是所依的体的缘故。现在摄末见相分,归本自证分体,所以说唯识。所以《解深密经》说:"诸识所缘,唯是识所显现。"

四、隐劣显胜义:即心王心所都能显现,心所即劣,依他起的缘故,隐劣不取;心王即胜,是所依体的缘故,故说唯识,即是显胜的缘故。《庄严论》说:"许心似二现,如是似贪等。"

五、遣相证性义:识言所表,具有事理。事指相用,遣而不取;理为体性,应求作证。所以《摄论》偈说:"依绳起蛇解,见绳知是无,证见彼分明,方知明性乱。"

六、境义:境指所观境,识即能观心。此所观境由识变现,境不离识,立境唯识义。《阿毗达磨经》说:"鬼人天等所见各异。"

七、教义:即能诠教说有唯识义的缘故。《楞伽经》偈说:"由自心执著,心似外境转,彼所见非有,是故说唯心。"

八、理义:道理唯识。唯识颂说:"是诸识转变,分别所分别,由此彼皆无,故一切唯识。"

九、行义:行指观行,即菩萨在定位,作四寻伺观等,即观行及定都不离识的缘故。《瑜伽论》偈说:"菩萨于定位,观境唯是心等。"

十、果义:指佛果四智、菩萨所有功德,都不离识的缘故。《庄严论》说:"真如无境识,是净无漏界等。"

如上所说的十种含义,性相境智、教理行果等,都唯是识,没有一法不是所标举的。因此称为了义经典中的王者,诸圣所依的根本。若有遇到这样的教法,立即息灭希求之心,无一法可求,无一事不足。完全获得如来无上的珍宝,怎能与荆山璞玉相比?已经探寻到了教海中的秘密珍珠,岂能比作骊龙颔下的明珠?从此能够穷尽众生的苦际,断除烦恼的病源。一念功德圆满,千条路径自然正确。

所以《法华经》说:"如清凉池,能满足一切渴乏者;如寒者得火,如裸者得衣;如商人得主,如子得母;如渡得船,如病得医;如暗得灯,如贫得宝;如民得王,如贾客得海;如炬除暗。这部《法华经》也是如此,能使众生离一切苦,一切病痛,能解除一切生死的束缚。"

所以知道唯此真实,万法皆空。以此立宗,再无其他可比。如《观法经》说:"有一位名叫上首的菩萨,化作一个乞士,进入城中乞食。当时有一位比丘,名叫恒伽,问乞士说:'你从哪里来?'回答说:'我从真实中来。'又问:'什么是真实?'答说:'寂灭就是真实。'"

又问:"寂灭相中,有所求还是无所求呢?"答说:"无所求。"又问:"无所求中,何必还要求呢?"答说:"在无所求中,我仍然要求。"又问:"无所求中,为什么还要求呢?"答说:"有所求者,一切皆空;得者亦空,著者亦空;实者亦空,来者亦空;语者亦空,问者亦空;寂灭涅槃,一切虚空分界,也都是空。我为了这样次第空法,而求真实。"

所以知道,如果能在每一法上求空,就能在每一门中解脱。若人法问答言语往来,如同宗镜中的影像;若般若智慧照见,寂灭涅槃,如同宗镜中的光明。所以若影像若光明,一切皆空,唯有镜体恒常显露,遍一切处,从未出没。所以说:"我为了这样次第空法,而求真实。"即知一切法,都是真实的缘故,在无所求中,我仍然要求。

这也就是说,求法的人对一切法应当无所求。所以融大师说:"如果有一法可得,就不是适当时机的求法。"所以《维摩经》说:"空应当在何处求?"答说:"应当在六十二见中求。"又问:"六十二见应当在何处求?"答说:"应当在诸佛解脱中求。"又问:"诸佛解脱应当在何处求?"答说:"应当在一切众生心行中求。"

古人解释说:"空智因于见而生起,则空智无自性;无自性故智空,所以称为空智。邪见因诸佛解脱而有,邪因正生,邪见也空。诸佛解脱因悟众生心行,则解脱也空。"即约其空体无二,所以互相寻求,理无不遍。

解释说:邪正既然体性本同,空理又从未暂时隐藏。若在此平等性中,就不需要求了,为了未知者才说求。如《无生义》说:"如经说'愿求诸佛智慧',也不执著愿求。求佛智尚且不令贪著,何况其余善法。又菩萨以离愿求,但众生不知求佛道,菩萨故发愿,只说'我愿求佛道',众生因此才知道发心而求佛道,得意自知无所求。"

如上所解释,则念念与实相相应,更无余念。所以《楞伽经》说:"一一相相应,远离诸见过。"由此可知,如果对诸相常与实相相应,自然远离诸过,会契合第一义谛。清净真心,朗然明彻,而无念著。即事即如,唯心直进。这是佛所许可,自觉的境界。所以论偈说:"自知不随他,寂灭无戏论,无异无分别,是则名实相。"

问:这唯识大约有几种?

答:略有两种:一是具分,二是不具分。且说具分唯识,因为无性的道理,成就真如随缘的意义,那么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非一非异,称为阿赖耶识,这就是具分。如果不完全依靠真心,事不依理,所以只约生灭,就不是具分。有人说,影外有本质,为半头唯识;本质和影像都是影像,为具分,这只不过是唯识宗中的具分而已。

又如果决定信入此唯识正理,速达菩提,就像乘车而立即到达远方,犹如乘船而坐登彼岸。如《成唯识宝生论》说:"依据大乘建立三界,但唯是识。"解释说:"如经所说,所谓大乘,是菩提萨埵所行之路,及佛的胜果。为了证得这个,修习唯识观,这是无过失的方便正道。为了这类众生,显示那个方便,在诸多经中,以种种行相而广泛宣说。"

就像地水火风,以及所持的事物,种类难以穷尽,方位处所无有边际。由此审察可知,都是自心显现,于是在各处舍弃外相,远离欣喜忧戚。又观生死海,无论喧闹寂静都无差别。舍弃了小乘的道路,断绝了对大乘的希求。对于贪著诸有的众生,观之如险崖,深生怖畏。

正确趣向中道,如果知道只是自心所作,无边的资粮容易积集,不待多时,就像稍加用功就能成就大事。善巧游行之处,犹如掌中。因为这个道理,所有愿求都能圆满,随意而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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