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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四十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以事验体:真心虽无相,可从作用而知
问:真心本来没有形相,我们怎么知道它有不空、常住、湛然的本体呢?
答:通过事相来验证,从作用来辨别。事相能显现真理,作用能彰显本体——就像看到波浪涌起,便知道水体存在。
《十八空论》说:不舍离空的菩萨修习此定,只是为了让功德善根永无穷尽。为什么呢?一切诸佛即使进入无余涅槃(彻底的寂灭),也不舍弃功德善根之门。有漏的果报虽然已经穷尽,但功德善根本来就是为了化度众生,所以恒常起用。如来虽然入了涅槃,仍会随众生的机缘,示现应身(随缘示现之身)与化身(变化所现之身),引导利益一切有情——这就是"重新起用"的意义。众生无尽,应化的作用也就无尽,所以说虽入无余涅槃,却不舍弃功德善根。
如果是二乘人(声闻、缘觉)入灭,就没有这种重新起用,因为他们慈悲心薄,不去化度众生。佛入无余涅槃而能重新起用,是因为诸佛菩萨以法身、报身、应身三身利益众生,永无穷尽。如来法身是一切无漏清净法的依处,所以说不舍功德。之所以知道涅槃中还有法身,正是"以用证体"——既然看到应化的作用不尽,就知道法身本体恒常湛然,永远没有迁变坏灭。
又如毗婆沙师(部派佛教学者)说涅槃是"无",但并不是有个独立的自相可以说"无"。为什么呢?因为涅槃能显现事用。如果不依止涅槃,智慧就不能成就;智慧不成就,烦恼就不能灭除。涅槃既然能生起道,道能灭除迷惑,这就是涅槃的事业。既然看见有事业,就知道必有本体,所以不能说涅槃是"无"。
宗镜示人:直达道场,速证菩提
问:广泛汇集一心正宗,有什么殊胜的意义?对后学修行的人,真能快速入道吗?
答:以宗镜来指示人,直达道场,速证菩提,再没有迂回绕远的路。《法华经》偈颂说:"演畅实相义,开阐一乘法,广导诸众生,令速成菩提。"又有颂说:"行自境界中,获得所应得;行他境界中,如鱼堕陆地。"
所以,如果行在自己的境界内,就像取自家之物,有什么困难呢?如果行在别人的境界中,就不得自在,如同国王失去国土,鸟儿离开天空。这是千圣入道的门径,诸佛证真的道路。若有人进入此门,一入便全体真实,博地凡夫(初发心的凡夫)的地位便等同诸佛。《法华经》说:"乘此宝乘,直至道场。"可谓顿入顿超,其他任何乘法都比不上。
三乘行人不知道一切尘境唯是心识所现,所以执着心外实有境界。凡夫和二乘人虽然发心趣向解脱,却仍然认为有生死可厌、有涅槃可求,不了解唯心的道理。
如果知道一切法只是识的分量,放下那种执着心外有境的分别,既然明了唯心,趣向真理就快速,不同于从前的渐悟,所以论典说"速趣涅槃"。
再者,凡夫和二乘人不觉悟阿赖耶识(第八识,一切法的根本识),只依靠分别事识(前六识对事物的分别作用)的力量发心修行。因为不通达根本,向大菩提的路就疏远而漫长,所以说"渐"。菩萨既然了达阿赖耶这个根本识,就依此识的力量发心修行。因为通达了根本,向大菩提的路就亲近而迅捷,所以说"速"。
直指自心:闻即能入
这宗镜开示的大意,只论自心的妙悟妙达,哪里需要观待别人的文字?只是为了那些还未能领悟的人,才借助文字语言,指示他们亲自悟入。一听闻就能契入,目光所及之处道便存在。所以《止观》说:"直接听闻其言,病就除愈。"
如经中说:佛告诉菩提树神,过去有佛名叫宝胜,灭度后有位长者名叫持水,善知医方,能治各种病苦。持水有个儿子叫流水。当时国内天降灾变,流水心想:父亲年迈,不能亲赴各地。于是到父亲那里问明医方,便遍至城邑,说道:"我是医师,善知方药,能疗治一切。"众生听到他的话,直接闻言,所患之病便已除去。
这个比喻是说:听闻妙境便得入初住(菩萨十住位的第一位)。因为不思议境本来自己圆满成就,长时显现,上根利器之人一经观览,直接契入,毫无疑惑,不需要再举灯照明、反复指示。如《华严经·回向品》颂说:"诸佛随宜所作业,无量无边等法界,智者能以一方便,一切了知无不尽。"
所以如果入此宗镜,自己的眼目便圆明透彻,一一皆照见自心,决定不需从别人那里学。法藏全部在自身中开启,智慧灯高悬于灵台(心识之所),步步显现无尽法门,念念成就六波罗蜜(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六度)。
念念六度:首楞严三昧的境界
如《首楞严三昧经》说:佛告坚意菩萨——安住首楞严三昧(究竟坚固的正定)的人,六波罗蜜世世自然了知,不从他人学。举足下足,入息出息,念念之中常具六波罗蜜。为什么呢?坚意,这样的菩萨,身就是法,行就是法。
坚意,譬如有国王或大臣,将百千种香捣碎成末。如果有人来取其中一种,想不夹杂其余的香,坚意,百千种香末混在一起,能单独取出一种不杂其余的吗?不可能,世尊。坚意,菩萨正是因为以一切波罗蜜熏习了身心,所以在念念之中,自然生起六波罗蜜。
怎样在念念中生六波罗蜜呢?
一切悉舍,心无贪著——这是檀波罗蜜(布施度);心善寂灭,毕竟无恶——这是尸波罗蜜(持戒度);了知心的究竟之相,于一切境中而无所伤——这是羼提波罗蜜(忍辱度);精勤观察抉择心性,了知心离一切相——这是毗梨耶波罗蜜(精进度);毕竟善寂,调伏其心——这是禅波罗蜜(禅定度);观心知心,通达心的实相——这是般若波罗蜜(智慧度)。
菩萨安住首楞严三昧,如此法门,念念皆具六波罗蜜。
非断非空:绝待之门不落断见
问:依这寂灭无为之道进入绝待(超越一切对待)的门,岂不是沉沦于顽空,成为断见吗?
答:没有进入这个门的时候,处处虚幻,要对着"真"才能立"俗",要对着"色"才能明"空"。一旦证入此宗,万缘俱寂——如同各色飞鸟投入须弥山而纯变金光,如同三十三天的天人进入杂林而一切不再分别。
诸法本无自体,相待而成,本质上都是"无待"而"成待"。如果执着有法互相对待而成立,那反而不成对待了——因为如果各有自体,各自已经确定,还需要什么对待呢?
如《中观论》偈说:"若法有待成,未成云何待?若成已有待,成已何用待?"意思是说:如果一个法要靠对待才成立,那它还没成立之前,拿什么来对待呢?如果已经成立了,又何必再对待?所以不论未成还是已成,都没有真实的对待可言。如果悟入宗镜,连虚空都是幻化所生,哪里还有什么法可以互相对待呢?
如《首楞严经》说:"若一人反真归原,此十方空一时消殒。"《菩萨璎珞经》说:佛告天子——我过去求道,从无数劫来分别本末,始终不能穷尽一法定意。什么是一法?就是"无念"。菩萨得无念者,观一切法都没有形相。天子,我今成佛,就是由此一行,成就无上正道。
既然万法无形,对着什么称"有"呢?有既然不是有,怎能说"常"?空又怎样空,凭谁说"断"?如果心外有法,就落入断常二见;如果法外无心,谁来说空说有?
所以傅大士说:"你看这自心,非断也非常,遍在一切处却不入任何方所,不依前后际,非圆非短长。寂然无生灭,非黑非白也非青黄。虽然有念虑了知诸法,实际并不住在念头之中。众生入而无所入,虽趣六境实无损伤。智者分明了达此理,所以号为法中之王。"
《思益经》说:"若有人对法生起定见,对此人来说,佛等于没有出世。世尊,若有人决定执着涅槃的相,此人不能度脱生死。为什么呢?涅槃的意思就是除灭一切相,远离一切动念戏论。"
所以,如果谈论成坏有空,都不过是随顺世间名字,跳不出外道的各种见解——好比狗追逐土块,怎能通达自宗?名字就如土块,真理如同人。无明痴犬追逐名言的土块,种智(一切种智)的狮子得了真理便忘了名相。言语从觉观(思维分别)中生起,觉观息灭,名言便断绝;言思断绝,对待也就消亡了。
无成无坏:尽与不尽,俱无变异
《中观论疏》说:关于"尽与不尽"这一门——如果念念迁灭,灭就无所成立;如果念念相续,续也不是从头成立。如果念念迁灭,灭就无始可坏;如果念念相续,续就不可坏。所以"尽"和"不尽",都没有成坏可言。
又,诸法在日夜之中念念灭尽,过去如水流不停,这叫做"尽"。但这件事不可取、不可说,如阳焰一般没有决定性,怎么能分别说它"有成"呢?
又,念念生灭却常相续不断,所以叫"不尽"。怎么能分别说"现在是成的时候"呢?所以尽也无成,不尽也无成。既然无成,也就无坏。一切诸法连"成"都没有,怎么说"断"呢?都以实际为准量,便没有变异可言。
如经中问:"什么是真智慧?"答:"无变异之相。如众生无变异相,真智慧也无变异。"又问:"什么是众生相?"答:"假名字毕竟远离,就是众生相。如此之相便无变异,乃至如虚空无变异相,一切诸法也无变异相。"怎样才是无变异?因为无二。也无"无二",才是真智——只说"没有二",不是"有一个无二"。
如《华严经》颂说:"常于诸法不作二,亦复不作于不二,于二不二并皆离,知其悉是语言道。"由此可知一切言语都从觉观而生。只要有了觉观,便成纹彩,在境上发芽,在心中起兆。心境对治,便成障碍。如果入了宗镜,自然言思断绝,妙旨潜通,了无所得。
先悟后修:以佛知见治习气
如果一切修行趣向佛乘的人,只要先得到宗旨之后,才可以用佛知见来对治其他习气,以正定之水澄净禅支(禅定的各个分支),用多闻的智慧助发观力,乃至读诵熏修,万行庄严。
如果未入宗镜,不了解自心,纵然多闻读诵,都不能成就。比如善星比丘受持读诵十二部经,获得四禅定,但因为不通达无生之理,反而堕入地狱。又如阿难号称多闻,不明实相,遭摩登伽女的淫难所缚,被文殊菩萨所诃责。
应当先入正宗,后修福智——如同琉璃含宝月,摩尼珠置于高幢之上,才能通透无瑕,普雨众宝,自利利他,这岂是虚说呢?
空非断空:绝待真心不同顽空
这绝待无作的真心,并不是断灭之空、单纯的空。之所以对众生的一切妄心、世间的一切幻法称之为"空",是因为情识分别到达不了的地方,才权且称为空。
如洞山和尚偈说:"世间尘事乱如毛,不向空门何处消?若待境缘除荡尽,古人那得喻芭蕉。"
庞居士偈说:"识乐众生乐,缘绳妄走作。智乐菩萨乐,无绳亦无缚。若有发心者,直须学无作。莫道怕落空,得空亦不恶。见矿不识金,入炉始知错。"
黄檗和尚说:"无人敢入此门,都怕落空,望着边涯就退了。"
《证道歌》说:"嗟末法,恶时代,众生薄福难调制。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强法弱多冤害。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作在心殃在身,不须怨诉更尤人。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普贤之行:一毛孔中圆满法界
问:悟此心宗来修行的人,能圆满普贤行愿吗?
答:一切理智、无边行愿,都不出普贤的一个毛孔。如果真实进入此宗镜,乃至凡圣之身一一毛孔,都能圆满普贤之行。
如《华严经》中海幢比丘入般若波罗蜜境界清净光明三昧,在经行处旁结跏趺坐入于三昧,离出入息,无别思觉,身安不动,从身体各部分出十法界身云、一切供具,降下无量法雨。
又如善见比丘告诉善财童子:"我经行时,一念中十方一切世界全部现前——因为智慧清净的缘故。一念中经过不可说不可说世界。"
又如喜目观察众生夜神,入大势力普喜幢解脱门,身上一一毛孔出无量种变化身云,随众生所应,以微妙音声为之说法,普摄无量众生,都令欢喜利益。
又如善财童子重新观察普贤菩萨的一一身分、一一毛孔,其中都有三千大千世界的风轮、水轮、地轮、火轮,大海江河及诸宝山,须弥山与铁围山,村落城邑,宫殿园苑,一切地狱、饿鬼、畜生、阎罗王界,天龙八部,人与非人,欲界色界无色界,日月星宿,风云雷电,昼夜时节年劫,诸佛出世,菩萨众会,道场庄严——如是等事都清晰明见。如同此世界所见,十方一切世界也如此见;如同现在十方世界所见,过去未来一切世界也如此见,各各差别不相杂乱。
海幢比丘的身分之上,善见比丘一念之中,普贤菩萨毛孔之内,尽十方法界虚空界所有一切凡圣境界、净秽国土,无所不现——足以证明宗镜之外无余法,无法不包含。好比卷收大海的波澜归入一滴水,又如将十方刹土收摄到一粒微尘之中。
如古德所说:"以毗卢遮那的境界、众妙的玄门——善知识说之不穷,善财取之不竭,文殊体之而寂寂,普贤证之而重重。"为什么呢?因为文殊是自心如理之体(契合真理的本体),体常湛然;普贤是自心如量之用(随缘起用的妙用),用周遍法界。
如理如量:二种修行成就真如
所以《宝性论》说明有二种修行:一是如实修行,了达如理一味(契合真理的平等一味);二是遍满修行,遍知一心中有恒河沙数法界。
悟此真如无尽之心,便成就普贤无尽之行,也就是梵行已立、己事已办。如果不了解这个道理而盲目修行,不仅不具普贤行门,乃至三归(归依佛法僧)、五戒等一切修行之门,都不能成就——因为不通达根本的缘故。
所以《法华经》说:"若不能见闻读诵书写供养此法华经者,当知此人未善行菩萨道。"因为自他之间的隔碍,只因爱见之心(贪爱与执见),未通达一乘,怎能成就同体之行呢?
又说:"此经难持,若暂时持者,我则欢喜,诸佛亦然。如是之人,诸佛所赞叹,是真勇猛,是真精进,是名持戒行头陀者,则为快速得无上佛道。"所以,见性修行,性便周遍万行。
如《华严经》说:"菩萨行即如来性,如来性即菩萨行。"明见此旨,才称得上圆满的修行。权教(方便教法)难以思议,下位与上位天隔地远。即便是一念随喜,福报尚且无量,何况正念修行、为人开示呢?
一念随喜:横竖圆融的功德
所以《文句疏》解释一念随喜说:自己还没有修行,只是随喜法和人,功德果报尚且很多,何况亲自修行到呢?
随喜心有二层意思:
一、竖论随喜——如果听闻开权显实(开方便门,显真实义)的道理,即于一念心中,领解非权非实之理,信入佛知见,又同时理解权和实,事理圆融。虽然还有烦恼习性,却能知如来秘密之藏。
二、横论随喜——如果听闻开权显实的深意,即于一心,广解一切心,又了达一切法皆是佛法,没有障碍。若要分别解说,穷尽无际,四个月乃至一年,旋转不尽。虽然还没有证得真正的随喜心,但能如此理解——法既如此,人也如此。
即横即竖,即竖即横。所以《大涅槃经》说:"宁愿少闻,多解义味。"正是此意。才闻一心,能生随喜,就洞然了达诸法,没有遗漏。可谓一闻千悟,得大总持(陀罗尼,能总摄一切法义)。在凡夫心中能生圆信,这份功德的分量,唯佛方知。
外道即使得了五神通,能移山竭海,但不能降伏见惑和爱惑,还不如暖法位的人(小乘加行位初阶)。二乘无学(阿罗汉),虽然子缚果缚俱脱,仍被涅槃所缚,不知因果都是方便。通教的人修因虽巧,发心却不识五百由旬(比喻距离宝所尚远),得果只除四住烦恼(欲爱住地、色爱住地、无色爱住地、见一切住地)。别教虽胜过二乘,修因偏执,其门又拙,不是佛所赞叹的——这些都不如初发随喜一念圆信之人。
唯心观:万途虽别,一性无差
又《止观》说:"能如此入唯心观的人,就具足一切法门,包括周备,从初心开始一路护送行人直到萨云地(等觉位),如来历劫勤求、道场所妙悟的,正在这里。"
所以万途虽然不同,一性并无差别。如果未归此自心之性,终究不是究竟。凡有所作,心境不忘,都堕在轮回中,不能入真实。
如《大智度论》说:"又如水性向下流,最终归于大海,合为一味,诸法也是如此——一切总相别相,都归入法性,同为一相,这就叫做法性。如同金刚从山顶渐渐穿透而下,到金刚地际才停止,到了自性便不再往下——诸法也是如此,智慧分别推求,到了真如便从真如入于自性,真如没有本末生灭的戏论,这就叫做法性。又如小牛犊到处奔走鸣叫,找到母牛才停止——诸法也是如此,种种差异、取舍不同,到了自性才安歇,再没有超过之处,这就叫做法性。"
一切菩萨求道修行,如果没有到达宗镜,心始终不会安歇。所以宗镜大略有二层意思:一是顿悟知宗,二是圆修办事。
先悟后修:以无生为因地
如《首楞严经》说,佛诃责阿难道:"并非你历劫辛苦修证,虽然你忆持十方如来十二部经清净妙理如恒河沙之多,也只是增益戏论。你虽然谈说因缘与自然,说得明明白白,人间称你多闻第一,但以此积劫多闻的熏习,却不能免除摩登伽女之难。何须等我以佛顶神咒,令摩登伽心中淫火顿歇,证得阿那含果(三果,不还果),在我法中成为精进林,爱河干枯,令你解脱。所以阿难,你虽历劫忆持如来秘密妙严,不如一日修无漏业,远离世间憎爱二苦。如摩登伽女过去生为淫女,由神咒之力消除爱欲,现今在法中名为性比丘尼,与罗睺罗之母耶输陀罗同悟宿因,知历世以来因贪欲而苦,一念熏修无漏善故,有的得以出缠,有的蒙佛授记。你为什么自欺,还停留在听闻观看上呢?"
阿难等人开悟之后,又重新请问妙修行路。如经中说:"世尊,我今虽承如是法音,知如来藏妙觉明心遍满十方界,含育如来十方国土清净宝严妙觉王刹——"如来又再次指出多闻无功,不及实修——"我今犹如旅途之人,忽蒙天王赐以华屋,虽获大宅,还要从门而入。唯愿如来不舍大悲,为我与在会蒙昧之人,开示捐舍小乘、毕获如来无余涅槃本发心路。"
佛告阿难:"你们若想捐舍声闻、修菩萨乘、入佛知见,应当审观因地发心与果地觉为同为异。阿难,若于因地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灭,绝无是处。以此道理,你当审观诸器世间可造作之法,皆从变灭。阿难,你观世间可造作之法,哪一个是不坏的?然而终究没有听说虚空会烂坏。为什么?空不是造作法,所以始终无坏灭。"
解说:细看各大乘经与祖师佛陀的正意——凡是从今日起绍继佛乘的人,先要得本,悟自真心不生不灭为因,然后以无生之旨遍治一切。
所以《华严论》说:"若有习气,还以佛知见治之。若不入佛知见,即使有修行,也只是折伏表面,终究不能进入诸佛的急流。"如《法华经》所明,开示悟入佛之知见,只是在众生心中而论,因为佛知见蕴藏在众生心中。在宗门中,从古来也说:"先须知有,然后保任。"又说:"头尾须相称,不可理行有缺、心口相违,入我宗中,绝无是处。"
如果未悟自心无生之理,只以生灭心为因,欲求无生之果——如蒸沙作饭、种苦求甜,因果不同,体用俱失。邪修妄习,犹如九十六种外道捏目生花(揉眼睛看到空花);趣寂执权,似三乘道人劳神费力。如果入了宗镜,理行俱圆,可称为二见(断见常见)的良医,真理的皎日。
宗镜正法:如日消雾
所以《大涅槃经》说:"譬如雾露,虽然势力想要停留,但抵不过日出,太阳一出,消灭无余。善男子,众生所有恶业也是如此,其势力抵不过见到大涅槃之日,此日一出,能除灭一切恶业。"
没有遇到宗镜正法之日、一心实智之海以前,过去所有一切修行三昧诸行,都是无常,不成为上善——因为未究竟的缘故。
如经说:"佛言,善男子,虽修一切经典中的诸定,未闻如是大涅槃经,都说一切是无常。听闻此经之后,虽有烦恼如无烦恼,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为什么呢?因为晓了自身有佛性,这就叫做'常'。又善男子,譬如众水都归大海,一切经典中的诸定三昧,都归入大乘大涅槃经。为什么呢?因为究竟善说有佛性的缘故。"
所以一知有佛性,自然解行相应。如同编网终究是为了捕鱼,带上干粮必定是为了赶路。如果只有解而无行,好比沙漠中的井没有滋润;专务虚谈而不实修,好比空中的云不降雨。
此录完全是为了修习菩萨道、圆满普贤门,所以广泛汇集了义的金言、先德的遗旨,让人信顺奉行,与道相应,涵括始终,自利利他。因为真如一心的体性无尽,法尔如是顺性而行,永无匮乏——自然圆满一切智慧、一切慈悲、一切三昧、一切神通、一切行愿、一切因果、一切理事、一切权实、一切行布(次第行)、一切圆融。
十地菩萨:随心念力,自在无碍
所以《华严论》说:经中说明法云地菩萨(十地中的第十地),随心念之力,广大微细,自他相入,一多大小互参,神通德用自在——都是随自心的念力所成就的。如同一切众生的作用境界,都是自心执业所成,人天地狱、畜生饿鬼、善恶等报果,一一依心而造。此十地菩萨以无作法身大智之力,随心所念,十方同时自在,无不知见,以普光明智为体。
因为智体无依,称性周遍法界,与虚空等量,充满十方世界。以无性智(不执著自性的智慧),大用随念;以不忘失智,随念皆成;以具总别同异成坏而同时运作;以广狭大小自在智,化通无碍;以与一切众生同体之智,能将一切众生的境界转化为纯净的佛土;以自他无二之智,一身作多身,多身作一身;以法身无大小离量之智,能以毛孔广容佛刹;以等虚空无边无方之智,一念现生充满十方而无去无来;以如响之智(如回声般随缘应现的智慧),能随应现等众生的形相;以具足圆满福德之智,恒常居于妙刹,常与一切众生同居。如果不是圣者加持之力,众生便看不见。
摩尼不舍自性:菩萨不舍行愿
如《华严经》说:"佛子,譬如有人将摩尼宝放在有色的衣服中,摩尼宝虽然与衣服同色,却不舍弃自性。菩萨摩诃萨也是如此,以成就智慧为心宝,观一切智普皆明现,却不舍弃菩萨的种种行。为什么呢?菩萨摩诃萨发大誓愿:利益一切众生,度脱一切众生,承事一切诸佛,严净一切世界,安慰众生,深入法海,为净众生界现大自在,给施众生,普照世间,入于无边幻化法门,不退不转,无疲无厌。"
"佛子,譬如虚空持众世界,若成若住,无厌无倦,无损无朽,无散无坏,无变无异,不舍自性。为什么呢?虚空的自性,法尔如此。菩萨摩诃萨也是如此,立无量大愿度一切众生,心无厌倦。"
乃至"佛子,菩萨摩诃萨以此开示一切如来无差别性,此是无碍方便之门,此能出生菩萨众会,此法唯是三昧境界,此能勇进入一切智,此能开显诸三昧门,此能无碍普入诸刹,此能调伏一切众生,此能住于无众生际,此能开示一切佛法,此于境界皆无所得。"
虽知无生,而恒说法
虽一切时演说开示,而恒远离妄想分别; 虽知诸法皆无所作,而能示现一切作业; 虽知诸佛无有二相,而能显示一切诸佛; 虽知无色,而演说诸色; 虽知无受,而演说诸受; 虽知无想,而演说诸想; 虽知无行,而演说诸行; 虽知无识,而演说诸识; 恒以法轮开示一切; 虽知法无生,而常转法轮; 虽知法无差别,而说诸差别门; 虽知诸法无有生灭,而说一切生灭之相; 虽知诸法无粗无细,而说诸法粗细之相; 虽知诸法无上中下,而能宣说最上之法; 虽知诸法不可言说,而能演说清净言词; 虽知诸法无内无外,而说一切内外诸法; 虽知诸法不可了知,而说种种智慧观察; 虽知诸法无有真实,而说出离真实之道; 虽知诸法毕竟无尽,而能演说尽诸有漏; 虽知诸法无违无诤,然亦不无自他差别; 虽知诸法毕竟无师,而常尊敬一切师长; 虽知诸法不由他悟,而常尊敬诸善知识; 虽知法无转,而转法轮; 虽知法无起,而示诸因缘; 虽知诸法无有前际,而广说过去; 虽知诸法无有后际,而广说未来; 虽知诸法无有中际,而广说现在; 虽知诸法无有作者,而说诸作业; 虽知诸法无有因缘,而说诸集因; 虽知诸法无有等比,而说平等不平等道; 虽知诸法无有言说,而决定说三世之法; 虽知诸法无有所依,而说依善法而得出离; 虽知法无身,而广说法身; 虽知三世诸佛无边,而能演说唯有一佛; 虽知法无色,而现种种色; 虽知法无见,而广说诸见; 虽知法无相,而说种种相; 虽知诸法无有境界,而广宣说智慧境界; 虽知诸法无有差别,而说行果种种差别; 虽知诸法无有出离,而说清净诸出离行; 虽知诸法本来常住,而说一切诸流转法; 虽知诸法无有照明,而恒广说照明之法。
解说:譬如虚空持众世界,若成若住无厌无倦——这是以普贤之智了知一切法皆如虚空性。虚空之性就是凡圣之身,只因众生不了达,迷为生死,变作根尘。菩萨所以能对现色身、随应说法,所以说"普贤身相如虚空"。
又偈说:"心闻洞十方,生于大因力。"又偈说:"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由此可知,法也好、行也好,都是我的心性,犹如虚空,哪有厌倦呢?如果不了达一切法同虚空性,执着有前境可观、随相发心、缘尘起行,不达同体之旨,便全落入有为,尽成爱见之悲(出于贪爱执见的悲悯),终成厌倦。如果依宗镜如说修行,所有一毫之功,全都趣向菩提之果。
无缘之化:体融行而因圆
所以,无缘之缘,显无化之化。众生真心称理不可得,若是无缘,即无所化;但真心随缘而不坏缘起,则也有所化。如此则:不是从真如流出的行,无法契合真如;不是从行中显发的真如,不能从行来显现。
正因为体融入行而因圆,行涵摄真而果满——理行兼备,因果同时,圆解圆修,这才成就宗镜。此普贤之行,全是佛智;佛智即是真心。
如《华严经》颂说:"佛智广大同虚空,普遍一切众生心,悉了世间诸妄想,不起种种异分别。"那么全体佛智就是众生心,世间妄想都从众生心所变。能变之心既是佛智,所变之境怎会是真实的呢?了达世间妄想皆空,便终究不会起什么异见分别——说凡说圣、说有说无等。
又,了达世间妄想即是如量智(观照俗谛的智慧),不起异分别即是如理智(观照真谛的智慧)。如量观俗谛,如理了真谛。又,即体之相的包含,是如量智;即相之体的一味,是如理智。如理如量双泯双融,才契合佛智。
如理如量二智:成佛的因与果
如果想要真俗双照、因果俱圆,不出如理、如量二智。
如《佛性论》说:此理量二智有二种相:一是无著,二是无碍。无著者——见众生界自性清净,名为无著,是如理智之相。无碍者——能通达观察无量无边境界,名为无碍,是如量智之相。
又此二智有二义:如理智为因,如量智为果。如理为因者——能作生死及涅槃之因。如量为果者——由此理故,了知如来真俗等法具足成就。又如理智是清净因,如量智是圆满因。清净因者——由如理智,三惑(见惑、思惑、无明惑)灭尽。圆满因者——由如量智,三德(法身德、般若德、解脱德)圆满。
所以成佛皆由二智:如理智即一心之体为因,如量智即一心之用为果。体用相即,因果同时,初后开合,都在一心中圆满。乃至法界显于微尘之内,宝刹现于毛端之上,皆是如理智中如量的境界。如果只证如理之旨,普贤大用不得现前;如果唯行如量之宗,文殊正智不能究竟。二门具足,才明宗镜。
善财一生:长短由心,不定时分
所以善财童子一生,便能办多劫之行。
古释说:"善财因为毗目仙人善友之力,瞬息之间,或在某佛所经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劫修行不倦——怎么说一生不经多劫呢?仙人之力,长短自在的缘故。如世间王质遇仙人下棋,斧柄都烂了,三年还以为只吃了一顿饭的功夫。既能以长为短,也能以短为长。如周穆王随幻人所游,虽经多年,实只瞬息——所以不应以长短的时间、广狭的空间来定其旨。"
所以,随心转变,不定长短。心长则长,心短即短。延促是心,不在时分。一切万法皆是心成,离了心的计度,便失去宗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