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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四十七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一、八识的建立与《成唯识论》的由来 ​

问:按照唯识学的正确义理,总共有几种识?

答:经论中普遍认定有八种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深层的自我执着意识)、阿赖耶识(含藏万法种子的根本识)。这方面最权威的文献,就是护法菩萨所造的《成唯识论》十卷。这部论是解释世亲菩萨(天亲菩萨)《唯识三十颂》的。后来慈恩大师窥基为此论又作了疏释。

说到这部颂文的来历,其中有一段感人的故事。这个颂文最初由一位居士保管,后来想看的人需要交纳一两黄金。慈恩大师在《成唯识论掌中枢要》里记载了事情的原委——

世亲菩萨早年喜欢广学三乘教法,遍游各个部派。后来他认识到小乘教法并非究竟了义,便回心转向大乘。起因是他听到有人诵读《华严经·十地品》和《阿毗达磨摄大乘品》,深受震动,对自己以前诽谤大乘的过失悔恨不已,竟然拿起刀要割断舌头,以表忏悔之心。

他的兄长无著菩萨赶紧阻止了他,对他说明利害:你虽然用舌头诽谤过大乘,但割掉舌头就能消除罪过吗?应该用这条舌头去赞叹、解释大乘佛法,以此来忏悔以前的过失。世亲菩萨恭敬接受了兄长的劝告,从此归向大乘妙法,著作了《十地经论》和《摄大乘论释》。这两部论典,就是他刚刚回归大乘时的作品。

此后世亲菩萨长期沉浸于甚深义理之中,胸怀越来越开阔。他又著作了更为宏大的论典,来阐发极深的道理。最终,他提炼精华中的精华,著作了《唯识三十颂》,用以阐发大乘的精妙宗旨。这部颂文可以说万法含于一字、千教备于一句,义理超越群经,声誉光耀诸圣。可惜的是,简略的颂文虽已完成,广泛的注释才刚开始构思,菩萨就因缘不具而辞世了。

后来护法等十位菩萨各自为这个颂文作了义理解释。虽然各家都有高明之处,但其中真正独放光彩、见解超群的,只有护法菩萨一人。护法菩萨在以前的劫中果位已经成就,在当今贤劫中示现度化众生。他二十九岁时知道自己即将圆寂,便发誓不离菩提树,在三年中专修禅定,利用禅修和礼拜的间隙来注解这部论典。他的注释文采超绝、宗旨深远,一句话就能破除坚固的执着,半个颂文就能穷尽纷乱的疑问。

当时有位玄鉴居士,眼光独到,能识别真正的法宝。他常常竭尽全部财产来供养护法菩萨,诚心不断,多年如一。菩萨被他的诚心感动,答应把这部注释留给他,并嘱咐说:"我圆寂之后,有人想来看这部论释,就收取一两黄金。如果遇到真正有慧根的人,就应当传授流通。"

护法菩萨圆寂之后,这部论释的名声远播。五天竺的学人都翘首企望,但并没有广泛流传。后来玄奘大师西行求法,天资聪慧,识别真伪的眼光极为精准。他听说了这部妙论,便殷切恳求。居士记起先圣的遗言,认定玄奘就是应当传授的那位贤者,于是把这部论释连同《五蕴论释》一起奉献给了他。玄奘大师得到之后,如获至宝,爱不释手,感叹说:"现在才真正让我心满意足了。"就像孔子说的:"我有美玉藏在匣子里,终于等到了识货的人。"

窥基法师自述说:他九岁丧父,从小就志在出家。十七岁入了僧团,后来又奉皇帝诏令成为玄奘大师的弟子。翻译《成唯识论》之初,十位大师分别承担翻译工作,昉师、尚师、光师、基师四人负责润色修饰。几天之后,窥基法师请求退出这种分工方式,向大师恳切进言说——

印度十位论师各自的注释,文字虽然各自完备,但义理并不统一在一个版本中。各人见解不同,学的人无所适从。况且末法时代,众生寿命短促、智慧浅薄,如果去研究十个不同版本,只会支离破碎、难以通达。不如将众家之说糅合成一部完整的论典,确定正误、权衡取舍,让后学有一个完整的依据。

玄奘大师考虑了很久才答应。于是遣退其他三位助手,独自将这部论典传授给窥基,由他一人负责笔录。这就是《成唯识论》以十师之说糅合为一部的因缘。这部论典包含了众经的精要、群圣的宗旨,实在是旷古未有的伟大著作。虽然原本出自印度,但印度本身也没有这样融合十家之说的版本。

二、八识的三种能变 ​

问:这八种识的运作方式是怎样的?

答:经论中明确建立,八种识具有三种能变(转变的功能):

第一是异熟能变(因果成熟的转变),就是第八阿赖耶识。 第二是思量能变(恒常思量的转变),就是第七末那识。 第三是了别能变(分别认知的转变),就是前六识。

《成唯识论》说:识所变现的相状虽然无量无边,但能变的识,归纳起来只有三类。第一叫异熟,就是第八识,因为它主要呈现异熟(前世业因在今世成熟为果)的特性。第二叫思量,就是第七识,因为它恒常不断地审察思量。第三叫了境(了别境界),就是前六识,因为它们了别对境的粗显相状。

论中的颂文说:"最初阿赖耶识,异熟一切种。不可知执受,处了常与触。作意受想思,相应唯舍受。是无覆无记,触等亦如是。恒转如瀑流,阿罗汉位舍。"

三、阿赖耶识的三层含义 ​

第一种能变识,大乘教法中名为"阿赖耶"(梵语,意为"藏")。这个识有三层含义——能藏、所藏、执藏。

第一,能藏:好比仓库能收藏宝贝,这个识能含藏一切杂染清净法的种子(潜在的功能),所以叫做"藏"。这也是"持守"的意思。

第二,所藏:好比仓库是宝物的依靠处,这个识是一切杂染法的所依之处。

第三,执藏:好比人对金银珠宝坚固守护、执为己有。这个识被染污的末那识(第七识)坚固地执着为"我",所以叫做"藏"。

《大乘起信论》的注疏进一步解释说:所藏的意思,是说阿赖耶识的本体就是一个"藏",是根身(感觉器官和身体)、种子、器世间(外部环境)的存放之处。因为根身等都是这个识的相分(所呈现的对象),就像仓库里的物品、就像人在房间里。要找阿赖耶识,就在身心世界之中去找;要找摩尼宝珠,就在它显现的各种颜色之中去找。

能藏的意思则反过来:根身等一切法都含藏在识体之中,就像影像在宝珠之内。要找一切万法,总在阿赖耶识之中;要找一切影像,总在摩尼珠之内。两层意思互为能所、相辅相成。

四、证明第八识存在的经典依据 ​

《瑜伽师地论》用八个角度证明本识(阿赖耶识)的存在:一是依止执受相,二是最初生起相,三是有明了性相,四是有种子性相,五是业用差别相,六是身受差别相,七是处无心定相,八是命终时分相。

又有古德依据论典指出:第八识不是世间现量(直接感知)所能见到的境界,只能凭借圣言量(佛陀等圣者的教言)和真正的道理来了知它的存在。为此引用了七部根本经典来证明。

《阿毗达磨经》第一个颂文说:"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诸趣,及涅槃证得。"

这里"界"是"因"的意思。意思是:第八识从无始以来到现在,能执持一切有漏(有烦恼的)无漏(清净的)色心诸法的种子,又能给这些种子提供力量,让它们生起现行(实际显现的活动)。也就是说,第八识与一切种子,分别充当依止和生起两种因的角色。

"一切法等依"中的"依"是"缘"的意思。就是说第八识能变现为身体和器世间,作为有情众生的依靠,也作为一切有漏无漏现行法的所依缘。因为它能执受五种色根(眼耳鼻舌身),又与前七识互为俱有依(同时存在、互相依靠的根据),所以第八识能给一切现行的色法和心法作增上缘(助力条件)。

"由此有诸趣,及涅槃证得",说明第八识不仅是有漏轮回法的依靠,同时也是一切无漏还灭法(趋向解脱的清净法)的依靠。

第二个颂文说:"由摄藏诸法,一切种子识。故名阿赖耶,胜者我开演。"就是说第八识的自证分(自己证知自己的那个核心部分)能执持种子,所以又名"种子识"。

《解深密经》的颂文说:"阿陀那识甚深细,一切种子如瀑流。我于凡愚不开演,恐彼分别执为我。"

"阿陀那"(梵语),汉语叫"执持"。因为这个识能执持一切法的种子,能执受色根(身体感官)及其依处,也能执取结生相续(维持轮回投生的连续性),所以又名"阿陀那识"。

"一切种子如瀑流",是说第八识中的一切种子,遇到适当的条件就生起转识的现行活动;种子本身也有生、住、异、灭(产生、维持、变化、消失)的刹那变化,从不停留,就像急速奔流的瀑布一样。

《楞伽经》颂文说:"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风起。洪波鼓溟壑,无有断绝时。藏识海常住,境界风所动。种种诸识浪,腾跃而转生。"

又如小乘《增一阿含经》也说:"有根本识,是诸识所依。"这个根本识就是第八识,因为它能发起前六转识(会转变、有间断的六种识)。

此外,各个部派也从不同角度承认了这个识——

上座部称之为"有分识"(三有之因的识),认为它的体性常常不间断,遍满三界。

化地部称之为"穷生死蕴"(贯穿生死全过程的蕴),因为第八识遍及三界九地,恒常存在。只要有生死的地方,就有它作为依靠,直到大乘金刚心(成佛前最后一刹那)的末尾、烦恼穷尽时才舍弃,所以叫"穷生死蕴"。前六识就不具备这个功能,因为第六意识经常有间断——进入五种无心位时(熟睡、闷绝、无想定、无想天、灭尽定),六识全部停止活动。如果那时没有第八识在维持,有情就不成其为有情了,身体也应该腐烂毁坏。

一切有部则称这个识为"阿赖耶",指出它有爱、乐、欣、喜四种含义。其中"爱"是总说,总缘三世为对境;"乐"缘现在,"欣"缘过去,"喜"缘未来。就是说第八识是一切有情恒常执着为"自内我"的地方,是真正贪爱执着的对象,所以叫"阿赖耶"。

五、十种道理证明第八识 ​

从正理方面来说,有十种道理可以证明第八识的存在:

第一,持种心。《成唯识论》说:经典讲一切杂染清净诸法的种子所集起之处叫做"心"。如果没有第八识,这个持种心就不应该有。因为前六转识在灭尽定等时会中断,根、境、作意、善恶等心所也时有时无,像闪电一样不能安住,不具备受熏(接受习气熏染)的条件,都不能担当持种的角色。

第二,异熟心。经典说有一种异熟心(前世善恶业成熟而感得的果报心),是善恶业所感招的。如果没有第八识,这个异熟心就不应该有。就是说前世以善或不善业为因,感招今生的第八异熟心为果。论中说:我们必须承认有一个真正的异熟识,它酬答过去牵引业(决定投生去向的主要业力)的力量,遍满而无间断,变现为身体和器世间,作为有情的依靠。因为身体和器世间离开心识,在道理上是不存在的。

第三,界趣生体。经典说有情在五趣(天、人、畜生、饿鬼、地狱)四生(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中流转。如果没有第八识,那个贯穿轮回、承担转生的主体就不应该存在。

第四,执受。经典说色根身(有形体的感官和身体)是有执受的(被一种力量所摄持)。如果没有第八识,这个能够执受身体的功能就不应该有。色界有情的五种色根和五种内境,都是第八识亲自变现的相分,只有第八识才能执受它们。

第五,寿暖识。经典说寿命、体温、识这三样东西互相依靠才能维持。如果没有第八识,那个能够支持寿命和体温让它们持续存在的识就不应该有。

第六,生死时有心。经典说有情在投生和死亡的时候心仍然在活动。另外临终时由于善恶业力,身体上下部分的冷感逐渐产生。如果没有第八识,这些现象就无法解释。

第七,缘起依。经典说"识缘名色,名色缘识"——识与名色(精神和物质)展转相依,如同一束芦苇互相支撑。小乘说用六识就可以充当名色的依靠,不需要第八识。但论典反驳说:眼识等六识已经包含在"名"(精神部分)里面了,如果没有第八识,那"识缘名色"中的"识"是指什么呢?比如众生投生时,中阴身最初一念心执取身体,在结生的那一刹那,前六识还没有生起,名色只有三蕴(受、想、行),这三蕴在那一念之间依靠什么而存在?所以必须有第八识作为名色之外的"识支",与名色互为依靠。

第八,识食。经典说一切有情都依靠食物生存。佛告诉外道:"说一切有情皆依食住,这是正觉的说法,你们外道不能了知。"食有四种——段食(物质饮食)、触食(感官接触)、思食(意志追求)、识食(识的执持)。如果没有第八识,识食的本体就不应该有。

第九,灭定有心。经典说住在灭尽定中的圣者,身语心的活动全都停止了,但寿命不断、体温不离、根不变坏、识不离身。如果没有第八识,"识不离身"这件事就无法成立。论主解释说:出入息是身行(身体的活动),受和想是心行(心的活动),寻和伺是语行(语言的活动)。这三种行与第六识相应,在灭尽定中全部停止。但寿命不断——这是因为第八识的种子上有连接一期生命的功能,叫做"寿命"。体温也不离——体温是第八识的相分。这两样都不离开第八识。既然在灭尽定中六识全部不运行,而寿命和体温仍然存在,就明确证明是第八识在作为它们的依靠。

第十,染净心。经典说"心杂染故有情杂染,心清净故有情清净"。如果没有第八识,这个作为染净根本的心就不应该有。一切染净法以心为根本、因心而产生、依心而安住、受心的熏习、由心持其种子——这里说的"心"就是第八识。一切染净的有为法和无为法都以第八识为根本;前七识的现行都依靠第八识而安住;第八识接受前七识的熏习,又保持前七识三性(善、恶、无记)染净的种子。

六、识与世间的运转——一切唯心 ​

《密严经》说:这个身体如同被魂灵驱动的尸体,也像炎热天气中的阳焰(热气蒸腾的幻象)。它随着业力因缘而运转,既不是完全虚妄也不是真实。被感受所牵引,本性是空的、没有实我。意识等各种识所认知的对象,都与心一同产生。五识又进一步依靠意识而生起。就这样在一切时候运转不息。阿赖耶被爱欲所熏习而增长,自己增长了又增长其余的识,展转不断绝,就像井轮汲水一样。因为有各种识的活动,各种投生就产生了;在这些投生之中,识又得到增长。识与世间法互为因缘,如同河水前后相续地流动,也像种子与芽互相辗转生长。各各差别、分别显现,就这样流转不息。内外一切法都因此而生起。愚痴的人不了解唯心的道理,应当勤加观察。

《华严经》说:善男子,各种业力虚妄积集,这就叫做"心"。末那思量、意识分别、眼等五识了别各自不同的境界。愚痴凡夫不能觉知,害怕老病死而想求入涅槃,但生死和涅槃这两样他都认不清,对一切境界只是虚妄地起分别。又因为未来根和尘境终将断灭,凡愚之人就以为那是涅槃。而诸佛菩萨自证的时候,是转阿赖耶识而得本觉智慧。

善男子,一切凡愚迷失了佛的方便,执着有三乘的差别,不了解三界由心所起,不知道三世一切佛法都是自心现量(自心所显现的范围)。他们看到外面的色声香味触,执着为真实存在,如同牛羊一般懵懂无知,在生死轮回中没有办法出离。

善男子,佛说诸法无生无灭,也没有三世的差别。为什么呢?因为自心所现的五尘境界,本来就没有实体。有也好无也好,一切法本来不曾真实生起。圣者自证的境界就是这样。

善男子,愚痴凡夫虚妄起分别——在没有的地方执着为有,在有的地方执着为没有。取阿赖耶识种种行相,落入生灭两种见解之中,不了解自心而妄起分别。

善男子,应当知道自心就是一切佛菩萨法。由于了知自心就是佛法的缘故,就能净化一切刹土、进入一切劫。所以藏识顿时变现根身器世间,这是极甚深的义理,现量(直接感知)和比量(推理认知)都无法测度,又超越了"有量"和"无量"的范畴。如经中偈颂说:"法界不是有量,也不是无量。牟尼全都超越,有量及无量。"

因此可以知道,识的本性,浅薄的智慧是难以明白的。究竟穷尽通达,只有佛才能完全了解。《宗镜录》之所以广泛引用这些经论,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微妙秘密、极难了知。

七、破除我法二执——"我"和"法"只是假名 ​

问:唯识的正确义理,是为了破除我执和法执(对"自我"和"万法"的错误执着),显示人无我和法无我的二空道理,最终证入一真心。那为什么世间以及佛教各种圣教中,还要说有"我"有"法"呢?

答:那只是假名安立,实际上唯独依靠识的变现。如《唯识三十颂》说:"由假说我法,有种种相转。彼依识所变,此能变唯三。谓异熟思量,及了别境识。"

世间和圣教中说的"我"和"法",只是假名施设,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所谓"我"是指主宰(能自在做主的实体),所谓"法"是指轨持(有固定规律可循的事物)。

那么,怎么知道实际上并没有心外的境界,而只是内识变现得好像有外境一样呢?因为真实的我和真实的法,都是找不到的。

真实的"我"为什么找不到呢?人们所执着的"我",大概有三种:

第一种:执着我的本体恒常遍满,大小如同虚空,随处造业受苦乐。这不合理——既然恒常遍满如虚空,就不应该随着身体而有苦乐的感受。又既然恒常遍满,就应该没有运动变化,怎么能随身体造作各种业呢?

第二种:执着我的本体虽然恒常,但大小不定,随身体大小而有伸缩。这也不合理——既然说本体恒常,就不应该随身体而伸缩变化。既然有伸缩变化,就像风箱里的风一样,怎么能说是恒常的呢?

第三种:执着我的本体恒常但极其微细,如一个极微尘,潜藏在身体里转来转去做事。这也不合理——那么微小的东西怎么能快速巡游整个身体?就像旋转的火轮(点燃的线香快速转动,看起来像一个火圈),因为不断转动,所以不是一个、不是恒常。有种种往来,就不可能是恒常一体的。

又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所执着的"我"还有三种——

第一种,"即蕴我"(就是五蕴本身)。道理不对——如果我就是五蕴,那我就应该和五蕴一样不是恒常一体的。又,身体等色法(物质)肯定不是真实的我,因为它们有质碍(互相障碍的物理属性),和外面的桌椅石头没有本质区别。心、心所法也不是真实的我,因为它们不恒常、要依靠众多条件才能生起。其余行蕴中的一些非色非心法也不是真实的我,因为它们像虚空一样没有觉知性。

第二种,"离蕴我"(离开五蕴另有一个我)。也不对——如果离开五蕴,就应该像虚空一样,没有任何作用和感受。

第三种,"非即非离我"(与五蕴既不是同一个也不是分开的)。也不对——既然说依靠五蕴来建立,不即不离五蕴,那就应该像瓶子依靠泥土一样,只是假名安立,不是真实的我。又既然说不清楚是有为法还是无为法,那也就说不清是我还是非我了。

总之,所有的我执,都是缘着无常的五取蕴(被执取的五蕴)之相,虚妄地执着为"我"。然而五蕴的种种相都是因缘所生,如幻如化;虚妄所执着的"我",是横加臆想出来的,决定不存在。所以经典说:"比丘应当知道,世间一切沙门婆罗门的我见,都是缘着五取蕴而生起的。"

八、假法不依靠真实而立 ​

问:如果心外没有真实的我和法,那假法也不应该有。因为假法是依靠真实事物才能建立的。

答:假法只是虚假的东西,看似存在而运转,实际上并不一定要依靠"真实的事物"才能成立。

《成唯识论》里有一段精彩的辩论——有人质疑说:如果没有离开识而独立存在的真实我法,那假的我法也应该不存在。因为假的东西必定要依靠真事、似事、共法才能安立。

论典回答说:说假名必定依靠真实的自相(事物独有的特征)而立,这也不合理。因为假名的概念认知和语言表达,根本够不到事物的自相,它们只在诸法的共相(共同特征)上运转。另外也不存在离开共相而另有某种方式来安设自相作为假名所依的情况。实际上,假名的概念和语言必定依靠声音而产生,声音到不了的地方,概念就不运转。能表达的语言和所表达的对象,都不是事物的自相。所以我们知道,假名并不依靠真实的事物。它只是依靠"似事"(好像有那个东西)而运转。"似"就是增益(在没有的地方添加上去),不是实有的相。声音依靠增益出来的假相而运转,所以不能说假名必定依靠真实。

九、第八识的两种能变 ​

问:第八识有几种能变的方式,让各种识生起显现?

答:有两种能变——

第一,因能变。就是第八识中储存的两类因地习气(潜在力量):等流习气(同类相续的习气)和异熟习气(善恶业成熟的习气)。等流习气,由七识中善恶无记的现行活动熏习而增长。异熟习气,由六识中有漏善恶的活动熏习而增长。

第二,果能变。就是由于上面两类习气的力量,八种识实际产生,现出种种相状。等流习气作为因缘,八识的体性和相状各自差别地生起,叫做"等流果"——因为果与因的性质相似。异熟习气作为增上缘,感招第八识来酬答牵引业(决定投生方向的主业力),恒常相续不断,所以叫做"异熟"。感招前六识来酬答满业(决定具体生活状况的业力)的,是从异熟识生起的,叫做"异熟生"——不直接叫"异熟",因为前六识有间断。前面的"异熟"加上"异熟生",合称"异熟果"——因为果的性质不同于因。

十、第八识的微妙体性——不可思议 ​

问:第八识广大周遍,是万法的根源,经论共同推崇,称为"第一"。它微细的体性到底是怎样的?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

答:这个本体不可言说,微妙极难了知。它周遍法界而没有固定的住处,任持一切而不显现形象。好比空中飞鸟,虽然往来飞翔,但踪迹无处可寻;又如眼中的瞳仁,任凭它照见森罗万象,眼睛却始终看不到自己。

它如同月亮含着一种光色,却能映现万物的形象;如同太阳放射千道光芒,普照四方天下;类似摩尼宝珠(如意宝),没有心思却能降下宝雨,广泛利益众生;又如磁石,没有觉知却能牵动铁器,在六道中周而复始地运转。

《密严经》用一系列生动的比喻来描述藏识——

藏识维持世间,犹如线穿珠子(串起一切)。又如车有轮子,随着业风转动。好比陶师(制陶工匠)运转轮杖,各种器皿随之成形、各有用处。藏识与诸界配合共同运作,无事不成。内外一切世间,它无所不在、周遍贯穿。

譬如众星布列在虚空之中,被风力所维持,运行永不停息。又如空中鸟的痕迹,想去找却看不见,但鸟并没有离开虚空,飞翔进退全在空中。藏识也是这样,不离开自身和他身。

如大海起波涛,如虚空含万象,藏识也是这样,蕴藏着一切习气。譬如水中的月影和莲花,与水不相离开,却也不被水所沾染。藏识也是这样,习气不能真正染污它。

如同眼中有瞳子,眼睛却永远看不见自己。藏识住在身中,摄藏一切种子,遍持寿命、体温和识,如同乌云覆盖世间。它的业用从不停歇,众生却看不见它。

经中又说:诸位仁者,一切色相都是阿赖耶识与色法习气相应,变现出类似那些相状的东西,并没有另外的独立实体。这跟愚夫虚妄分别出来的不一样。诸位仁者,一切众生无论坐卧行立、昏醉睡眠乃至疯狂奔跑,全都是赖耶识的作用。如同磁石能令铁转移,虽然没有心,却好像有心一样。阿赖耶识也是这样,被生死法所摄持,往来于各种投生之中,不是"我"却好像是"我"。如同水中有物,虽然没有思想觉知,却随着水流而流动不止。阿赖耶识也是这样,虽然没有分别,却依着身体而运行。如果有人能对此正确观察,了知一切世间都是自心所现,那些分别见解就会全部转灭。

又颂说:"能持世间因,所谓阿赖耶。第八丈夫识,运动于一切。如轮转众瓶(像陶轮转出各种瓶器),如油遍在麻(像油分布在芝麻的每一粒中),盐中有咸味,亦如无常性,普遍于诸色。"

十一、阿赖耶识与真如——不一不异 ​

问:这个识既然周遍一切、凡圣境界都能通达,那应该把它看作什么呢?是在它之外另有一个真如本性,还是它本身就是?

答:既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正是因为"不合而合",才成就了它"藏"的含义。

阿赖耶识,就是真心不守自性(不固守自己的本来面目),随染净因缘而"不合而合"——能含藏一切真俗境界,所以叫做"藏识"。好比明镜并没有与影像融为一体,却含着影像——这是从和合义的角度来说。若从不和合义的角度来说,它的本体恒常不变,所以又叫"真如"。因为有"合"与"不合"两方面,才分出两层含义。归根结底,就是一个真心,湛然不动。

如果有人不相信阿赖耶识就是如来藏(觉悟本性的别名),另外去寻找一个真如的道理,那就如同离开影像去找镜子——这是错误的见解。因为没有了解"不变随缘、随缘不变"的道理,才会产生"我执"和"法执"这两种执着。

十二、识体如何变现——相分与见分 ​

问:第八识变化的道理是怎样的?

答:"变"就是说识的本体转变成好像有两个部分——相分(所认知的对象)和见分(能认知的作用)。

论中说明:各种识的本体就是自证分(自己证知自己的核心部分),它转变成好像有相分和见分这两个部分而产生作用。这说明识的本体属于依他起性(依靠因缘条件而有),它转现出来的相分和见分并非完全没有,也属于依他起。只是如果依据这两分而执着为实在的能取和所取(实在的主体和客体),那就是遍计所执(凭空妄加的执着),圣人说那是没有的。但这并不是说依他起性中没有这两分。论中明确说它们属于依他起性。

关于相分和见分的种子是同一个还是各别的,有两种说法:

如果说同种——就是一个识体转现出好像有两种功用。如同一只蜗牛变生两只角,角离开头就没有独立的性质,因为它是识的作用。

如果说各别种——见分是识的自体,相分是识所依的种子转现出来的。因为作用不同、性质各异,所以相分另有种子而生,在道理上更为合理。

不过无论哪种说法,都说二分依识体而生。论典打了很好的比方:如果没有头,角一定没有;如果没有镜子,面影也不会出现。相分和见分都是在识体上显现的,所以二分依识体而生。

而且不仅仅是相分和见分依识体而生——凡夫和圣者的身体、污秽和清净的国土,全都是从识变现出来的。

十三、弥勒菩萨的唯心识定——万法从心流出 ​

弥勒菩萨在《楞严经》中说:日月灯明如来教我修习唯心识定(观一切唯识所现的禅定)。我入三摩地以来,历劫修行,以此三昧侍奉恒河沙数的佛。追求世间名闻的心完全歇灭了。等到然灯佛出世,我才成就了无上妙圆识心三昧。乃至尽虚空界一切如来国土,不论清净污秽、有或没有,全都是我心变化所现。

世尊,我了悟了这唯心唯识的道理,从识的本性中流出无量如来。现在得到授记,下一次递补佛位。佛问圆通法门,我以如实观照十方唯识,识心圆明通达,契入圆成实性(最究竟的真实本性),远离依他起和遍计所执,证得无生法忍(对一切法不生不灭的深切领悟),这是第一殊胜的法门。

所以十方法界一切净土秽土,全都是我心中变出来的,都是我的家园。真与妄随心而现,善巧与拙劣由智慧决定。对大菩萨开示清净的国土,对根机较弱的众生示现这个娑婆秽土。十方如来,也全都是我心中流出的。

古德解释说:如同海上的泡沫各各不同,从差别心来看就有彼此之分。但水的本体是一,就知道一佛出现时一切佛土同时显现,因为离开了自他的对立。凡是有众生的地方,十方如来就以种种身形来助化。不但如来含摄在"一"的义理之中,一切众生也是从我心流出的。

十四、"转变"与"变现"的区别 ​

问:"转变"和"变现"这两个词,意思是相同还是不同?

答:古德解释说,有只是"转变"但不算"变现"的情况。"转变"这个词的范围比较广,包括种子层面和现行层面——现行能熏种子,种子能生种子,种子能生现行,这些都叫"转变"。"变现"这个词范围较窄,只是指现行的心识等能够产生见分和相分,才叫做"变现",不包括种子、相分和色法等。

十五、本识与种子——不一不异 ​

问:第八本识与它所生出的果,是同一个还是不同?

答:既不是一个也不是不同。论典说:本识中亲自生出自果的功能差别,与本识以及所生的果,不一不异。本体和作用、因和果的关系,道理应该如此。

这是什么意思呢?本识是体,种子是用。种子是因,所生的是果。这两者在道理上必定是不一不异的。本识对于种子,从"出体"(分析其本质)的角度来看,把相(外在表现)归入性(根本性质),所以都是无记性(非善非恶)。种子从现行活动的角度来看,对于本识来说,相和用要分开讨论,所以通于三性(善、恶、无记)。

如果完全是一个,就不能说有因果关系、有体用区别了。如果完全不同,那就应该谷子和麦子能生出豆子了——因为你既然认为因果完全不同嘛。又如果体和用完全不同,那法灭了才有作用——这也说不通。实际上,用与体相似、气势相同,因与果相似、功能相随顺,所以不是完全不同。

十六、阿赖耶识与五遍行心所 ​

问:阿赖耶识与几个心所(伴随心王活动的心理功能)相应?

答:《成唯识论》说:阿赖耶识恒常与触、作意、受、想、思这五个心所相应。从无始以来直到转识成智(把识转为智慧),在一切位次中,始终与这五个遍行心所(无论何时何处都会出现的心理活动)相应。

第一,触。论中说:触就是根、境、识三者和合而引起变异,令心和心所接触对境。触是受、想、思等心所的所依(基础)。

为什么叫"三和"呢?根、境、识三者本体不同所以称"三",彼此不相矛盾而互相交涉所以称"和"。根可以作为识的依靠,境可以作为识的对象,识由三者的条件而生起,依根而取境。三者之上都有顺着生起一切心所的功能,叫做"变异"。触具有类似三者顺生心所的功能,叫做"分别"——这里"分别"是"领受相似"的意思,如同儿子像父亲,就叫"分别父亲"。

问:为什么根、境、识三者中,唯独根最为殊胜?

答:有四个原因——第一,根是主(主导者),具有特殊的优胜力量。第二,根最近,能就近生起心和心所。第三,根最遍(普遍),不仅能生心所,还能生心。第四,根最续(相续),恒常不断,境和识则不是这样。境虽然能生心心所,但缺少"主"和"近"两个条件。识虽然是主,又近生心所,但不能生起心自身,不够自在,缺少"遍"这个条件。境和识又都不相续——识有境才生起。所以唯独根具足四种优胜。

问:触的自性是真实有还是假立的?

答:触决定是真实有的,因为它是四食(段食、触食、思食、识食)之一。

第二,作意。论中说:作意就是能警觉心的功能,对所缘境引导心去注意,这是它的作用。作意有两种功力——一是让还没有生起的心生起来,二是让已经生起的心趋向对境。所以说,作意是警觉那应该生起的心种(心的种子),引导它趋向对境。

第三,受。论中说:受就是领纳顺境(令人愉悦的)、违境(令人不快的)和俱非境(不苦不乐的)之相。它的作用是引起贪爱。

第四,想。论中说:想就是对境界取相(摄取形象),进而施设种种名言(概念和语言),这是它的作用。也就是说,要先安立境界的特征和范围,然后才能随之生起种种名言。所谓"安立"就是取相的另一个说法——"这是青色不是青色"等等,确定分类而摄取其相,叫做安立。由这样的取相,便产生了语言概念。

第五,思。论中说:思就是令心造作的功能,驱使心趋向善品等。也就是能取境界中的正确因相,驱使自心去造作善等行为。

这五个心所属于遍行所摄(任何时候都必然伴随的),所以与藏识决定相应。它们与异熟识的行相虽然不同,但在时间上同一刹那,在所依上同一根,在所缘上也相似,所以叫做"相应"。

十七、第八识唯与舍受相应——五个原因 ​

这个识的行相极其不明了,不能分辨违逆和顺从的境相,微细而始终如一,所以只与舍受(不苦不乐的感受)相应。

与它相应的受,纯粹是异熟性的——随着先前的牵引业力而转,不等待当前的条件,任凭过去善恶业的势力运转,所以只是舍受。苦受和乐受属于"异熟生"(从异熟识中产生的),不是"真异熟"(不是异熟识本身的属性),因为它们需要等待当前条件才能生起,所以不与第八识相应。

又因为这个识恒常没有变动,有情才能始终把它执着为"自内我"。如果它与苦乐二受相应,就会有明显的变化波动,怎么还能被执着为"我"呢?所以只与舍受相应。

心所与识"相应"的标准有四个"等"——事等(本体各一、境相相似)、处等(所缘相似)、时等(同一刹那)、所依等(同一根、无有间隔)。唯识学以见分为行相,以影像相分为所缘,以自体为事。触等五个心所托本识之相而生,所缘既然相似,所以叫做"等"。

第八识唯与舍受相应,有五个原因——

一、行相极不明了,这是舍受的特征。苦乐受的行相必定是明了的。(受总共有五种:忧、喜、苦、乐、舍。这里把忧归入苦,喜归入乐,按三受来分类。)

二、不能分辨违逆和顺从的境相,取的是中性境,这是舍受的特征。其他受则取违逆或顺从的境。

三、微细。其他受的行相必定粗显。

四、一类(始终如一)。其他受容易变化脱落,而这个识的行相恒定不变。

五、相续不断地运转。其他受必定有间断,而此识恒常相续。

如果能分辨违逆顺从的境相,就不是真异熟了——异熟识取境是固定的。如果行相粗动,像其他识一样,也不能作为异熟的主体。正是由于这五个特征,第八识才能承担"受熏持种相续"(接受熏习、保持种子、相续不断)的重任。

另一种解释说:这五个原因中,第二个是正面显示只与舍受相应的理由。其余四个是从反面排除的——极不明了排除了慧和念(慧和念的行相极为明了),不取违顺境排除了苦乐和善染,一类排除了容易变化的心所,相续排除了有间断的欲。因为只有当前没有希求的时候才没有"欲",而此识恒常相续,所以没有欲。

十八、舍受如何能作恶业之果 ​

问:这个识既然与舍受相应,为什么也能作为恶业的异熟果?

答:论中说:舍受不违背善品也不违背恶品。好比无记法(非善非恶),善业和恶业都能感招它。

舍受虽然寂静平淡,但它不违背善恶任何一方,所以能够作为恶业的果报。这跟禅定的寂静不同——禅定寂静是善法,有明确的性质。而舍受因为"无所能为"(没有明确的善恶倾向),所以善恶业都能感招。其他七转识即使生起苦受或乐受,第八识仍然始终是舍受。因为舍受不违背苦乐——如果舍受与苦乐相违,那么人天中就不应该有苦的果报(因为人天总体是善业果报),三恶趣中也不应该有乐的果报(因为三恶趣总体是恶业果报)。但事实上,人天也有苦,三恶趣也有乐——这些苦乐都是分别感招的,与第八识的舍受并不矛盾。

十九、第八识为何不与别境心所相应 ​

问:本识为什么不与别境等五个心所相应?

答:因为彼此相违——

欲(欲求):要对所喜爱的事产生希求才能生起。但第八识任由业力运转,没有任何希求。

胜解(坚定理解):要对确定的事印持不移才能生起。但第八识昏昧模糊,没有任何印持。

念(记忆):要对曾经经历过的事明确记忆才能生起。但第八识昏昧低沉,不能明确记忆。

定(禅定):要让心专注于一个对象才能生起。但第八识任运而转,刹那刹那缘不同的境。定虽然影像相分也是刹那新起的,但在加行(修行用功)的时候,所观的本质对象是前后相续、恒常专注的。第八识则是任运不加功用,不对本质对象专注,只是恒常缘着当前的影像所缘,一念一念新起。而且定的行相是每一刹那深取专注、趋向所缘,第八识的行相则浮泛疏略,完全不是这样。所谓"任运"就是随业力而转。

慧(智慧):要对事物进行简择抉择才能生起。但第八识微暗昏昧,不能简择。

又因为第八识纯粹是异熟性(无记性),善法和染污法等也不与它相应。恶作(后悔)等四个不定心所虽然也是无记性的,但有间断,决定不是异熟。

所以我们知道,第八真识的状态恒常如同舍受之相——以任运的方式运转,契合恒常不变的大道。它不被垢法(烦恼)所染污,又哪里需要净法(对治)来治疗?它不被生死所束缚,又岂是涅槃所能寂灭?所以称它为"识主",号为"心王"。

二十、一念无明起——轮回的根源 ​

然而,就是因为一念无明生起,激起了七识的波浪,于是种种心所活动产生了。失去了本来的心王,全都因为强行在觉性上多加了一个"明了"——分出了能(主体)和所(客体)。一旦有了明了的认知,心与境就分明对立了。一旦运用了分别的情识,自和他就宛然呈现了。

于是在有情的心中,追逐憎爱而结下怨亲。在无情的境界中,随着念想而标立种种形相障碍。外面的世界桑田变沧海、沧海变桑田;里面的关系亲人成仇敌、仇敌成亲人。高下互换,反复酬偿。从此业果不断翻新,苦的因缘无有穷尽。

所以《楞严经》中,佛告诉富楼那说:虚妄不是别的东西,在本觉之上强加一个"明了"就是过失的根源。虚妄一旦成立,真正的光明就无法超越。因为这个缘故,听闻超不出声音,见闻超不出色相。乃至杀、盗、淫三种恶业成为根本。因为这个缘故,业果相续不断。

富楼那,这三种颠倒相续不断,都是因为在觉明的知性上,因了别而发起种种相状。从虚妄的见解中产生了山河大地等一切有为相,次第迁流不停。因此虚妄循环,终而复始。

所以如果要回归本源、旋转虚妄而冥合真如——只要一念不生,前后际断。分别心灭了,轮回的业就亡了。根拔尽了枝就枯了,因空了果就没了。无始以来的情尘(情执所染的尘境)和识垢(识所积累的垢染),应念之间全部消除。本来的佛眼和法身,随着真如而顿时显现。

本卷提要 ​

本卷核心:八识之中,阿赖耶识为万法根本,含藏一切种子,变现身心世界。它微细难知,恒与舍受相应,如瀑流不断、如明镜含影。一切我法皆是识变假立,并无实体。若能了悟万法唯识,一念回光,分别心灭则轮回业亡,本来佛性当下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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