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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延寿《宗镜录》卷第四十九 ​

慧日永明寺主智觉禅师延寿 集

第八识对万法的执受与缘虑 ​

什么是"执受" ​

一切心识活动之所以得名为"情识",都是因为有"执受"的作用。那么第八识(阿赖耶识,即藏识)对于种子、根身(我们的身体)、器世间(山河大地等外在世界),到底哪些有执受、哪些没有呢?

种子和器世界,第八识只是攀缘它们,并不执受。这里所说的"执受",包含两层含义:

所谓"执",有两个意思——一是摄取,就是把对方摄入自己、归为自己的一部分;二是执持,就是牢牢把持住,让它不散失坏灭。

所谓"受",也有两个意思——一是领纳,就是把对方纳入自己的认识范围,作为自己的对境;二是觉受,就是与对方安危与共、苦乐同感。

根身具足执受的四个条件 ​

我们的身体(根身)完整地具备执受的全部四个条件:

第一,摄为自体——根身和第八识一样都是无记性(非善非恶),性质相顺,所以第八识能把根身摄入自体。

第二,持令不散——第八识时刻任持着这个身体,使它不至于腐烂坏灭。

第三,领为境界——根身正是第八识亲自变现出来的相分(所缘对境),第八识以它为自己的认识对象。

第四,令生觉受——第八识与根身安危与共。第八识若有危险,眼耳鼻舌身五根就跟着危险;第八识安稳,五根也安稳。

器世间为何不被执受 ​

至于器世间(山河大地等外境),第八识只是"缘"它,而非"执受"。具体来说,在"受"的两个含义中,器世间只满足"领为境界"这一条,却不具备"摄为自体""持令不散""令生觉受"这三个条件。它不像根身那样与第八识紧密相连,所以称为"非执受"。

为什么器世界不能像根身那样被第八识亲自执受呢?因为器世界与第八识之间距离远、关系疏。距离远,所以不能"摄为自体"。关系疏,所以当器世界损坏时,第八识不会随之感到安危与共。

打个比方:头发、指甲、牙齿、膀胱中的粪尿等物,虽然紧挨着身体,但它们已经属于"外物"的范畴,所以第八识也不执受它们。

第八识对万法的四种关系 ​

因此,第八识与一切法的关系,可以从"执持"和"缘虑"两个维度,分成四种情况:

第一种,执持但不缘虑——这就是无漏种子(清净功德的种子)。第八识虽然保持着它不让散失,却不把它作为认识的对象。

第二种,缘虑但不执持——这就是器世界的现行相(显现的外境)。第八识虽然缘虑器世界,却不执持它。

第三种,既执持又缘虑——这就是根身和内在的触尘等。第八识既保持它不坏,又把它作为认识对象。

第四种,既不执持也不缘虑——这就是前七识的现行活动。第八识对前七识当下的活动,既不执持也不缘虑。

第八识为何不缘前七识的现行 ​

第八识如果缘前七识的现行,会产生种种过失。如果是"变出一个影像来缘",第八识就犯了"缘假法"的毛病——因为第八识只缘实法,不缘假法。如果是"亲自直接缘",就违背了唯识的道理——等于亲自取了他心,成了心外取法。

唐代西明法师进一步解释:如果变影像来缘前七识,就会出现"有情数量增加"的过失——因为变出前七识的现行影像,等于多出一重第七识等,重复了。另一种解释是:心法必须从种子生起,而异熟第八识(果报识)体性极其微劣,即便缘了前七识,也不能由此熏成种子,所以不缘。

第八识不缘假法和无为法 ​

第八识为什么不缘"长短"之类的法?因为长短是概念安立的假法,不是实有之法,所以不缘。

那无为法(常住不变之法)是真实的,第八识为什么也不缘呢?如果是真实无为,在因位(尚未成佛时)还没有亲证。如果是假安立的无为,又不具备实体,自然不是第八识的对境。

第八识是标准的现量 ​

从三量(现量、比量、非量)来分别,散乱心的心和心所,如果同时具备四个条件,就称为现量(直接的如实认知):一是任运而缘(自然而然地认识),二是不带名言(不夹杂概念),三是唯缘性境(只认识真实的境界),四是无计度分别(没有推理思维的介入)。第八识完整地具足这四个条件,所以是标准的现量。

从假法和实法来分别,因位的第八识见分(能认识的功能),肯定只缘实法、不缘假法。为什么?因为第八识的变现属于"因缘变"——境界从种子中生起,识自然而然地缘它,这就叫因缘变。因缘变有两个特点:一是任运性,即自然而然、不假造作;二是种子性,即一切都从种子中生起。第八识所缘的境界,一定是从见分的种子中生出来的,是地地道道的因缘变。

第八识不需要本质境 ​

前五识(眼耳鼻舌身识)和第八识虽然都是因缘变,但前五识缘境界时需要有"本质"(所依托的实境)作支撑,第八识却不需要。为什么呢?因为前五识不是根本识,认识境界时必须依托一个实在的本质。而第八识是一切识的根本,如果在它自己变现的种子、根身、器界这三种境界之外,还需要另外的法来做本质,那就等于承认心外有法了,违背唯识的道理。

不过,第八识如果缘到定果色(禅定所变现的色法)、他人的扶尘根(粗显的身体)、别的世界的器界,这些情况下有本质是可以成立的,并不遮止。总之要明白:第八识缘三种境界,只缘实法、不缘假法。

无漏种子的特殊情况 ​

识中的无漏种子(清净功德的种子),是否也具备上面所说的三种意义呢?

一切有漏种子(染污的种子)完整地具备三种意义。但无漏种子的情况特殊——它是善性的,不会随第八识成为无记性。第八识与它性质相违,所以不把它"领为境界"。但这并不妨碍第八识"执持而不缘虑"无漏种子。在三种意义中,无漏种子只具备两种。

如果不把无漏种子领为境界,那它岂不是成了心外之法?不会。虽然不领为境,但第八识执持着它不让散失,它始终不离识体,所以仍然是唯识,并不违背万法唯识的道理。

无漏种子既然在识中存在,第八识为什么不缘它呢?有三个原因:第一,无漏法能对治染污法,也能破坏有漏法,与第八识的有漏性质相冲突。第二,体性不同——第八识是无记性,无漏种子是善性。第三,不相顺应——无漏种子不随顺有漏的第八识,善性不随顺无记性。所以第八识不缘它。

无漏种子算不算相分(所缘境界)呢?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认为,第八识不缘它,所以不算相分。第二种认为,它也算相分——虽然在因位不被缘虑,但它是果位(成佛时)相分的同类流,归属上算得进去。

见分不缘自证分 ​

种子与自证分(识的自体)既然不分离,第八识的见分为什么不缘自证分呢?

种子虽然和自证分不分离,但见分在认识的时候,只缘种子,不缘自证分。如果缘了自证分,就犯了"自己缘自己"的过失。这就好比水中的咸味、颜色中的胶青——它们混在一起、不可分离,但并不意味着可以分别去缘虑。

两种执受 ​

第八识有几种执受呢?《摄大乘论》说有两种:一切种子心识成熟展转、和合增长、广大发展,都依靠两种执受——第一种是对有色诸根(眼耳鼻舌身五根)及其所依身体的执受;第二种是对相、名、分别、言说、戏论等习气(即名言种子)的执受。

三量的行相 ​

什么是现量、比量、非量 ​

前面说第八识具足四个条件所以属于现量。那么三量的具体含义是怎样的?八个识各自具备哪几种量呢?

古德解释说:

现量——"现"就是显现,指分分明明地证知境界,不夹杂名言概念,没有推理思考,心直接亲证法的本体,远离一切虚妄分别。"量"就是量度、确定。心在境界上准确无误地量度出法的自相(事物独有的真实面貌),不会搞错,所以叫"量"。合起来说,分明证知而准确无误,就叫现量。

比量——"比"就是比类、类推。"量"就是量度。通过类推的方式来量度而了知某个事物的存在,就叫比量。

非量——心缘境界时产生了错乱,虚妄分别,不能正确地认知对象,心与境不相符合,就叫非量。

现量的三种特征 ​

《显扬圣教论》说,现量有三种特征:第一,非不现见相;第二,非思构所成相;第三,非错乱所见相。

非不现见相 ​

"非不现见",又可以从四个方面来理解,就是诸根(感官)没有损坏、注意力集中于当前时,还要满足四个条件——同类生、异类生、无障碍、不极远。

"同类生"是说:欲界的感官对应欲界的境界,上界(色界、无色界)的感官对应上界的境界,已经生起的、正在生起的、将要生起的,叫做同类生。

"异类生"是说:上界的感官对应下界的境界——比如色界天人用色界的眼根看欲界的事物——叫做异类生。

"无障碍"又分四种:

覆障所碍——被黑暗、无明或不清净的色法遮蔽隔绝,看不见了。

隐障所碍——被药草的力量、咒术的力量、神通的力量所隐藏遮蔽。

映障所碍——少的被多的、小的被大的所掩映夺去,以至于看不见。比如饮食中的毒被其他味道掩盖,比如细微的毫毛被粗大的物体遮没,比如小光被大光吞噬——就像日光一出,星月的光就看不见了。又比如修行中,能对治的法映夺所对治的法:修不净观就映夺了对身体的净相执着,修无常苦无我观就映夺了常乐我的错觉,修无相观的力量映夺了种种虚妄相。

惑障所碍——被幻化、相貌相似的事物所迷惑,或者因为眼花、昏沉、做梦、闷乱、醉酒、放逸、癫狂等内在因素导致认知错乱。

如果不被这四种障碍妨碍,就叫"无障碍"。

"不极远"是说不落入三种"极远":处所极远(距离太远看不清)、时间极远(年代太久远无法现见)、推析极远(分析到极微细处超出感官范围)。

以上这些条件全部满足,就叫"非不现见"。因为不是看不见的,所以算现量。

非思构所成相 ​

"非思构所成"是说:认识境界时,刚一接触就直接领会了,不是经过思考推敲、构画拼凑出来的。不假思索便已了然,所以叫现量。

非错乱所见相 ​

"非错乱所见",要排除七种错乱:

想错乱——把不是那个东西的,想成了那个东西。比如沙漠中的阳焰(热气蒸腾的景象),明明不是水,却以为是水。

数错乱——明明是少数,却看成多数。比如眼睛有翳病的人,天上明明只有一个月亮,却看成好几个。

形错乱——把一种形状看成另一种形状。比如旋转的火把,明明是一个点在动,却看成一个完整的火轮。

显错乱——把一种颜色看成另一种颜色。比如得了黄疸病(迦末罗病)的人,眼根受损,看什么都是黄色的。

业错乱——明明没有运动,却看成在运动。比如自己拿着画卷奔跑,却觉得是路旁的树木在倒退飞奔。

心错乱——对以上五种错乱的假象,心里信以为真,还觉得很欢喜。

见错乱——对以上五种错乱的假象,不但认可接受,还郑重其事地宣说、安立、珍视、执着不放。

如果不是这些错乱所见,就叫做现量。

现量如何亲证法的自相 ​

进一步来说,像色声香味触这五种尘境,本是第八识变现的相分(所缘境)。前五识(眼耳鼻舌身识)以及与五识同时起用的明了意识,在缘这些境界时,最初一刹那接触到对象,尚未生起任何分别,不带名言概念,能缘的智慧直接亲证境界的本体,得到法的自相(真实面貌),这就叫"现量得自相"。

前五识和第八识,在任何时候都是现量,得的是法的自相。不管是因位还是果位,有漏还是无漏,一概如此。

但如果第六意识在缘五尘境时,对那个法体起了分别心,而且生出语言概念——凡是语言概念所能触及的,就不是亲证了。因为这是假智(概念性的认识)所缘,叫做"得共相"(事物的普遍性质,而非独特本相)。不管因位还是果位,只要对境体起分别心、加上语言概念的诠释,都叫得共相。

即使是佛的后得智(如实了知世俗事物的智慧)在缘事境时,因为带有分别和言说,也属于假智。不过佛的后得智不是得那个共相的法体本身,而是得共相的意义——层次上有差别。

从因明学解释"现量" ​

再依据因明学(佛教逻辑学)来解释现量,大致有两种理解方式:

第一种,"现之量"——前五识依靠各自的根(眼耳鼻舌身根),在当下这一刻缘现前的境界。根也和识一起照见前方的境界,有发起识的作用。根的作用显著突出,所以得到"现"的名称。但根的本质是色法(物质),没有缘虑功能,不能量度境界,所以只有"现"的意义,没有"量"的资格。唯有心和心所能够量度境界,缘虑功能强盛,既具备"现"的意义,又有量境的能力。现在从能发起识的根,来彰显所发起的识,称为"现之量",这是依主释(从属关系的复合词)。

第二种,"现即量"——明了意识中的一部分(取禅定中的意识,排除散乱意识和独头意识),以及第八识的能缘见分,亲自缘现前境界,作用直接显现。它们所依的意根,本身并不显现,所以不取意根为"现"。只就能缘的见分来说,现本身就是量,称为"现即量",这是持业释(自体即是的复合词)。

现量缘火会不会烧心 ​

有古代法师提出一个有趣的问题:前面说假智(概念性认识)所诠表的只得共相的意义,得不到共相的法体。比如嘴巴说"色"的时候,嘴巴并不会被堵住——因为色法的自相是占据空间、有质碍的,而嘴巴没有被色法挡住,可见假智得不到色法的本体,只得到色法的意义。

那么,当第八识、眼识以及明了意识生起现量智、缘火的时候,既然说现量能得法的自相,火的自相是能烧,岂不是要烧毁心识吗?如果不被烧,那就没有得到火的自相,怎么能叫现量呢?如果承认被烧,那明明看火时眼睛不会被烧坏,就与日常经验矛盾了。

回答是:虽然不被烧,也确实得到了火的自相,叫做现量。为什么呢?因为心细色粗。心是极其细微的、没有形状的;色法是粗显的、有形体的。所以心缘火时,虽然亲证了火的自相,却不会被烧,同样是现量。况且,粗显的色法连更细微的色法都烧不了,何况无形无相的心法?比如火灾生起时,欲界的火灾只能烧欲界的东西,烧不了色界禅定境界中的微妙细色。色界的火灾,也只烧色界自己那一层的东西。

有人进一步追问:你说心细色粗、心缘火不被烧,那阿罗汉临终时用三昧真火焚烧自身,心智也随之灭尽,这怎么解释?

回答是:三昧真火焚身,烧的只是扶尘根(粗显的肉身),并不烧五种清净色根(微细的胜义根)和心智。那五种清净色根和心智,是因为所依靠的粗显肉身已经没有了,缺少了生起的条件,自然灭尽,这叫"得非择灭"(因缘散尽而自然消灭)。即使是禅定之火,也烧不了心智——因为定火虽然比世间火微细,但对心法而言仍然是粗的,因为它毕竟还是色法、还有形质。

比量的五种类型 ​

比量(推理性的认识),又细分为五种:

相比量——根据事物的相貌、属性和关联关系来推理。比如看见旗幡飘动,就推知那里有车队;看见远处有烟,就推知下面有火。

体比量——从亲眼看见的事物本体,推知看不见的那部分。或者从看见的一部分,推知其余的部分。比如用现在所见的情况,推知过去和未来的情况。

业比量——从事物的作用和行为,推知事物本身。比如远远看见一个东西一动不动、有鸟儿停在上面,就推断那是木桩。如果看到它在动,就推断那是人。

法比量——从一种法的性质,推知与之相关的另一种法。比如既然是无常的,就推知必有生灭;既然是苦的,就推知是空、无我;有生就推知必有老,有老就推知必有死。

因果比量——因和果互相推导。比如看见有人在行走,就推知他一定有要到达的地方;看见有人到达了某处,就推知他之前一定走过路。又比如看见有人恭敬如法地侍奉国王,就推知将来他会获得丰厚的俸禄;看见有人拥有高官厚禄,就推知他先前一定恭敬如法地侍奉过国王。

八识各具几种量 ​

前五识只是现量 ​

前五识(眼耳鼻舌身识),只是现量。因为前五识直接显现证知境界,不加任何概念判断,得到法的自性,自然而然地运转。

第六意识通三量 ​

第六意识通达三量,又分两种情况:

明了意识(与前五识同时起用的意识)通三量——第一刹那直接认识五尘的自性,是现量;第二刹那开始作出判断时,如果量度境界没有差错,是比量;如果心与境不相符合、认知出了偏差,就是非量。

独头意识(不依五根而独自生起的意识)有三种:第一,散位独头(在散乱心中独起),也通三量,但大多属于比量和非量。如果属于现量,那是由五识引起的独散意识,指第一刹那缘着前五识所缘的五尘境界,得到它的自性。第二,定中独头(在禅定中独起),只是现量。第三,梦中独头(做梦时),只是非量——不过这里说的"非量"是指见分(能认识的部分),识的内二分(自证分和证自证分,即识的自体层面)仍然是现量。

第七末那识只是非量 ​

第七末那识在有漏位中只是非量。为什么?因为它虚妄执着第八识的见分,把它当作"我"、当作"法"。第八识的见分本来是白净无记的(清净而非善非恶),根本不是"我"。现在被第七识妄执为我,心与境完全不相符合,所以叫非量。不过第七识的内二分(自证分和证自证分)仍然只是现量。

第八识是现量 ​

第八阿赖耶识和前五识一样,是现量,理由如前所述。

真现量与似现量 ​

真现量的体性 ​

真现量和似现量(貌似现量却不是真正的现量),如何区分呢?

真现量的体性,包括五识身(前五识)、五俱意(与五识同时起用的意识)、诸自证分(一切识的自体层面)、诸定心(禅定中的心)、以及第八识。这些心和心所,从六个方面来说明"现"的含义:

现有——排除龟毛兔角之类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现在——排除过去和未来。

显现——排除种子,因为种子隐而不显,没有现行的作用。

现离——能缘的心远离一切分别,没有回忆、推理、名言、种类等种种分别心的介入。《因明论》说:"此中现量,即是无分别。"意思是能缘的行相不筹量、不推度,自然因循,如实照见前境。

明现——禅定中的心澄清湛然,缘什么境界都看得分分明明、了了分明,叫做明现。

亲现——亲自冥合境界的自体。一切散心(非定心),只要能亲自对境明了认识自体,也都叫现量。

其中"明现"和"亲现"这两个意义,是用来排除各种邪智的。比如病眼看见空中花、毛轮等幻象,虽然也远离分别、自然而然地缘,却不能明证众境、亲冥自体,所以不算现量。

似现量的五种情形 ​

似现量,按道理来说有五种智都属于此类:

散心缘过去的境界,独头意识缘现在的境界,散心缘未来的境界,缘三世的疑惑之智,缘现在境的各种迷惑错乱认识。

这些心的能缘行相都带有筹量推度,都不以事物的自相为对境,又随着先前积累的分别习气而转动,所以叫似现量。

似现量又分两种:

第一种,无分别心——比如愚痴的人、或者眼翳病人自然而然看见空中花等。虽然没有分别,却不能分明冥证境界,所以叫似现量。

第二种,有分别心——当下带着名言概念,得不到法的自相,却虚妄地以为自己分分明明地得到了境界的本体,这也叫似现量。

又说:对男女、天地等事物,看到的是"一合相"(众缘和合而成的假相),也叫似现量。因为这些都是众多因缘和合而成——比如聚集众多微尘成为色法,合五蕴成为人——叫一合相。这样的认知属于有分别智,在义理上偏离了实相,所以叫似现量。

真现量通达无自性 ​

真现量呢,正好相反。对于一合相,它看到那个"相"本来就不可得。《金刚经》说:"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因为因缘和合,就是无自性。无性之性,才是所证的真理。这样的认知,是正智生起,在法的自相上如实运转,叫做真现量。

再进一步,连能证和所证的痕迹也要拂去,才是真正的真现量。意思是说,如果还有一个能证的智慧在"如"(真如)的外面与之相合,那还是有所得,不是真实的证悟。必须能证与所证双双泯灭,才是真正的"现"。《唯识论》说:"若时于所缘,智都无所得,尔时住唯识,离二取相故。"经中也说:"也没有如外之智能证于如"——这才是真现量。

所以诸佛的一切施为,全都是现量。《守护国界主陀罗尼经》说:如来完全了知众生的出入息、种种饮食、种种资具、种种相貌、种种根器、种种行解、种种心性、死此生彼、刹那流注、生灭相续——这一切,如来都是现量所得,不是比量推知。什么叫现量?就是不动念头,如实而知,不是分别心追入过去。这样了知的时候,智慧具足,随众生的心,种种说法。

本识变现的共变与不共变 ​

四句分别 ​

第八识变现出根身、器世间等,是自己独自变的,还是众生共同变的呢?这要用四句来分别:共中共变、共中不共变、不共中不共变、不共中共变。

共相种子与不共相种子 ​

《唯识论》说:所谓"共变",就是异熟识(第八识)凭借共相种子(共业种子)成熟的力量,变现出好像是色法等器世间的相貌——即外在的四大种(地水火风)和所造色(由四大构成的色法)。虽然每个有情各自所变的其实不同,但相貌极其相似,所在的处所也没有差别——就像许多盏灯的光明,各自遍照整个房间,看起来却好像是同一片光。

种子总共分两种:一是共相种子,二是不共相种子。

什么是共相种子?就是多人共同业力所感召的。虽然从唯识的道理上讲,人人所变的各各不同,但由于有"相似共受用"的意义,所以叫做共相。实际上并不是自己变的东西别人能直接使用——如果能用,那就成了缘心外之法了。而是自己这边的东西作为增上缘,使得多人可以共同受用,叫做"共",比如山河大地等。

什么是不共相种子?从唯识道理来说,只有自心变现的,叫不共相。一切属于他人变的、他人的东西,自己不能用,也叫不共相。但通常的说法是:自己能用而他人不能用的,叫做不共,比如自己的奴婢等。

共中共与共中不共 ​

共相之中又分两种:

共中共——比如山河大地,不只一类众生在使用,其他类的众生也能使用。用唯识的精确说法就是:多个有情的识共同变现,叫第一个"共";变出来之后又共同受用,叫第二个"共"。具体来说,就是多类有情的识各自变现色法,同处一地,互相涉入,相貌相似,共同受用。第一个"共"是从所缘缘(所认识的对境)上说,第二个"共"是从增上缘(辅助条件)上说。比如无主的山河大地,就是共中共。

共中不共——比如自己的田宅,属于自己所有;又比如饿鬼所见的猛火——人看到的是水,饿鬼看到的是火——其他众生不能照自己的方式来使用,所以叫不共。

不共中不共与不共中共 ​

不共相之中,也分两种:

不共中不共——比如眼根等五根,只有自己的识依靠它、使用它,他人完全用不了。

不共中共——比如自己的扶尘根(粗显的身体),虽然最初只由自己的第八识变现,但出生之后,他人也能在一定意义上受用它。

"如众灯明"的比喻 ​

这里所说的共相种子,指的是共中共。"如众灯明,各遍似一"——这个比喻解释的是共业果报同处一地、互不妨碍。外器世间的相,就像许多盏灯的光明共处一室,每盏灯的光各自遍满整个房间,每一盏灯的光是各自独立的,但看起来相貌相似、处所没有差别。

怎么知道各盏灯的光是各自遍满的呢?拿走一盏灯,其余灯的光仍然遍满房间。如果众灯之光真的混为一体了,那拿走一盏灯后,剩余的光就不该遍满了。而且灯光之间互相涉入而不互相隔碍,所以看上去好像是一个整体。多盏灯放在一起后,每盏灯各投出一个影子——人在灯下,影子也有多个。

四种变现的具体内容 ​

不共中不共变——比如眼等五根。只有自己的第八识,在最初入胎(末心第一念)托父母遗体时变现出来,叫做不共变——因为只有自己的第八识所变。又因为只有自己受用(眼识只能依眼根发起眼识,身识只能依身根发起身识),再叫一次不共。

不共中共变——就是内在的扶尘根(粗显的身体)。最初只有自己的第八识变现,叫不共变。出生以后,他人也有受用的可能,又叫做共。

如果允许受用他人的扶尘根,怎么还能叫唯识呢?岂不是心外取法了?回答是:受用他人扶尘根时,自己的识先在他人身体上变出一重相分(影像)。实际受用时,受用的还是自己的相分,心外并没有法,所以仍然成立唯识。

那如果杀的是自己的相分,为什么杀他人要堕地狱呢?因为自己的相分与他人的相分共同处在他人身体的位置上。杀灭自己的相分时,也同时导致他人的五根相分断灭,所以会得罪报。

共中共变——比如山河大地,众人共业力变现,又共同受用。

有人问:比如有一棵树,二十个人共同变现,就有二十重相分。忽然一个人把树砍了,他自己的相分消灭了,可以说是唯识。但其余十九个人的相分也跟着消灭了——他们自己没有砍啊,这怎么叫唯识?

回答是:砍树那个人的相分叫"所随",其余十九人的相分叫"能随"。能随的相分,必须依靠所随才能存在。所随既灭,能随也随之而灭。从这个意义上说,仍然成立唯识。所以《瑜伽师地论》说:"相似业生,随顺业转。"众人因为共业而共同变现,叫"相似业"。多人的相分因一人的受用而发生变化,叫"随顺业转"。

共中不共变——比如田宅妻子。多人的第八识共同变现,所以叫"共"。但实际受用时,只有自己的前六识在受用,不通他人,叫做"不共"。又比如同一片水,天人、人、饿鬼、鱼龙四类众生各各看到不同的景象——天人见琉璃,人见清水,饿鬼见脓血猛火,鱼龙见宫殿——随各自业力,见解完全不同。

各识变根的问题 ​

各个识只变自己的根,还是也变他人的根?只变"似他根的依处"(他人根所在的位置),他人的根对自己完全没有用处。

论颂说:"识生变似义,有情我及了。此境实非有,境无故识无。"意思是:八识生起时变现出好像是五尘境界("义"即境界),因为依他起法(因缘所生法)看似实有。变现出好像是有情的五根(众生类的法),变现出好像是"我"(第七末那识的变现),以及"了"(第六意识的了别作用)。第八识缘根和尘这两种色法,第七识缘"我",第六识缘六尘所了知的法义。

有一种说法认为,各识只能变似他根的依处,他人的根对自己不是所用之物。所谓自身他身的五根显现,是说自他两方的识各自变现。既然他人的根对自己没有用处,如果没用也变,那为什么不变前七识呢?那也是没有用却要缘了。

如果是这样,那说"自他根显现"的经文怎么理解呢?正确的意思是:自他的阿赖耶识各自变为自己的根,并不是自己变出他人的根。第一,因为没有用处所以不变他根;第二,经文的表述并不确定,不能据此证明自身本识变他人的根。

无色界也有色法 ​

有人问:色法既然都从识变现而来,那无色界天没有色法,怎么说变呢?

回答是:下界众生所见到的,是业力所感的业果色。无色界现前的境界,是禅定所变现的定果色。不论哪一种,都不离心识。

慈恩大师(窥基法师)说:禅定中可以变异他人身体。《瑜伽师地论》说:色界和无色界的天人,变身万亿,共同站在毛端之上,这是平等心的作用。无色界虽然没有神通力,但有定力。《华严经》说:菩萨的鼻根,能闻到无色界宫殿的香气。《阿含经》说:舍利弗入涅槃时,色界和无色界天宫中泪下如春天的细雨。佛的姨母波阇波提入涅槃时,色界和无色界的天人在佛身旁侧立。

关于禅定境界中的实色,它作为所变境的力量,是相续的还是间断的呢?如果是内身(自己的身体),多数情况下是相续的,少数情况下有间断——因为有的众生一念之间就命终了,或者像蜉蝣那样生下来就死。如果是变现外在的器世界,大多数情况下是长时间持续的,随着业力的势力自然而然地变化。

本识只缘实法不缘假法 ​

第八识一定缘什么法呢?它只缘实法,不缘假法。

慈恩大师问:本识难道不缘极略色(极微细色)、极迥色(极遥远色)等四种色法吗?不缘。因为这些是假法。就像不相应行法(非色非心的法)一样不缘。

《对法论》说:极略色、极迥色,只是第六意识分析推理才有的极微概念,第八识不缘。受所引色(无表色)中,禅定戒和道共戒的无表色,第八识也不缘,因为它们只以现行的思心所为体。遍计所起色(妄想构画出来的色法),如同镜中像、水中月,只是第六识妄想生起的,第八识也不缘。定所引生的色法中,比如十遍处观(禅定中观想的色法),也是假想色,第八识也不缘。

所以第八识只缘实色,不缘假法。第八识所缘的法必须有真实的作用,凡是没有实际功用的,第八识一概不缘。

万法的体性,不外乎有法和无法两种。第八识为什么不缘无法?因为它是任运缘(自然而然地认识),不是分别心,没有筹量推度。后得智等有筹量推度,前六识等有分别作用,才能缘无法。由此可知,第八识不缘"我"——因为"我"没有真实的体用。第八识的变现,变必有用,没有用的就不变不缘。

在有法中,又分有为法和无为法两种。第八识为什么不缘无为法?如果是真实无为,因位还没有亲证。如果是假安立的无为,没有真实的体用,都不能缘。

因缘变与分别变 ​

有漏识的变现,大致分两种:因缘变和分别变。

因缘变——由先前的业力以及名言实种子的力量,自然而然地变现。心一生起就已变现了,不需要刻意造作。前五识和第八识就属于此类。它们随着增上异熟因(业力)为缘、名言种子为因,自然变现境界。因缘变所变的境界,必定有真实的体性和作用。

分别变——由作意(刻意造作)生起的心,是筹量推度的心。第六意识和第七末那识就属于此类。它们随自己的分别作意而生起。分别变所变的影像相分,没有实在的体性,不一定有真实的作用——就像镜中的光影,看起来像本质上的东西,实际上只是影像。

在三境(性境、独影境、带质境)中,性境(真实境界)不随心转,属于因缘变所摄。独影境(纯粹的心理影像)和带质境(带着本质的影像),都属于分别变。

识变境界的真实性 ​

异熟识(第八识)的变现只随因缘变,所变的色法等一定有真实的作用。但如果变现的是心法等,就没有实际作用——因为相分中的心不能再去缘别的东西。

用四句来分别:

因缘变而非分别变——前五识的心和心所,以及第八识心王,它们所变的相分从自己的种子生起,所以是因缘变。

分别变而非因缘变——有漏的第七识,以及第八识的五个遍行心所(触、作意、受、想、思),它们所变的相分只从分别心生起。

两者兼具——有漏的第六意识,以及无漏的八个识。因为它们既能缘实法也能缘假法。

两者皆非——不相应行法(非色非心法),因为没有真实体性,不与能缘之心同一种子而生。

第八识是无覆无记 ​

这个识在善、不善、有覆无记、无覆无记这四种性质中,属于哪一种?

只是无覆无记。为什么?因为它是异熟性(果报性质)。

如果异熟识是善性或染污性,生死流转和解脱还灭就都不能成立了。善趣既然是善性,就不该产生不善,应该永远生善,那就没有生死流转了。恶趣如果永远是恶性,就不该产生善法,那就永远没有解脱了。

又,这个识是善法和染法共同的依靠处。如果它自身是善,就不能同时作为恶法的依靠;如果它自身是恶,也不能同时作为善法的依靠。互相矛盾,所以它必须是无记的。

又,这个识是被熏习的对象。如果是善或染,就像极香或极臭的东西,已经被一种气味充满,就不能再接受其他的熏习了。没有了熏习,染净因果就都无法成立。

"覆"就是染污法,能障碍圣道,又能遮蔽心让心不清净。第八识不是染污法,所以叫"无覆"。"记"就是善恶,能产生可爱或不可爱的果报,有殊胜的自体,可以记别判定。第八识不是善也不是恶,所以叫"无记"。

与第八识相应的触、作意、受、想、思五个遍行心所也是如此——相应法必定同一性质,所以也是无覆无记。

熏习必须具备四个条件 ​

如果第八识能接受熏习,必须同时具备四个条件:第一,无记——不偏善不偏恶,才有接受余地。第二,坚住——稳定相续地存在,才能持久承载熏习。第三,可熏——体性开放,能接纳新的影响。第四,非常一——不是永恒不变的,有刹那生灭的变化,才能被新的种子所改写。这四个条件齐备,第八识才可以被前七转识熏习。

四种无记的分类 ​

"无记"有三种基本类型:相应无记,即无记的心和心所法;不相应无记,即无记的色法和不相应行法;真实无记,即虚空和非择灭。

更广泛地辨别,有四种无记:能变无记,即无记的心和心所法;所变无记,即色法和种子等;分位无记,即二十四种不相应行法中依分位假立的无记法;胜义无记,即虚空和非择灭无为。

能变无记的四种细分 ​

在"能变无记"中,又分四种:异熟无记、威仪无记、功巧无记、变化无记。

异熟无记——"异"就是不同,指因和果的性质不同。造因的时候通善通恶,感果的时候却只是无记。"熟"就是成熟,专属于果位。因果合称,就是"异熟"。"无记"是说不能据此记别未来的善恶果报。

这个"业感真异熟无记",就是第八识。"业"是善恶两种思心所(造作的意志力)。"感"是集聚、招引的意思。现行的思心所能造作、集聚未来总报识等五果的种子,又能招感未来异熟五蕴的现行果报。

"真"就是真实,用来区别命根——命根虽然也算异熟,但只是假立的。"真"又表示恒常相续、不再间断,遍三界九地都有,叫做"真异熟无记"。

进一步细分:如果法体本身是异熟,从异熟识生起而且不间断,遍三界九地都有,叫"真异熟",也叫"异熟生"。如果法体是异熟,从异熟识生起但有间断,又不遍三界九地,只能叫"异熟生",不能叫"真异熟"。这就排除了六识的本体——六识虽然从异熟识生起,但有间断,不能叫真异熟。

如果法体本身不是异熟,又有间断,又不遍三界九地,虽然从异熟识生起,也不叫真异熟,只能叫异熟生。

至于威仪(行住坐卧的日常动作)、功巧(工艺技术的操作)、变化(神通变化等),虽然有能做事的作用,但不招感善恶等果报,所以也叫无记。

非断非常,恒转如流 ​

第八识如果是永恒不变的(常),就不会有任何转变。如果是断灭的(断),就不能相续下去。怎样理解才符合正理呢?

答案是:不一不异、非断非常,才契合因缘唯识的正理。

《唯识论》说:这个识非断非常,因为它"恒转"。

所谓"恒"——这个识从无始以来,一类相续,从未间断。它是三界、五趣、四生的安立根本。性质坚固,能执持一切种子不令散失。

所谓"转"——这个识从无始以来,念念生灭,前后变异。因灭果生,不是永恒不变的。正因为有生灭变化,才可以被前七转识熏成新的种子。

"恒"字遮止断灭见,"转"字表示非常住。

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流——因果法尔如是。河水不断也不常,长时间相续奔流,能冲走各种东西。第八识也是这样,从无始以来生灭相续、非常非断,裹挟着有情众生,使他们出不了生死的洪流。

又如河流被风吹起波浪,但水流本身并不中断。第八识也是这样,虽然遇到种种因缘而生起眼识等各种活动,但它自身恒常相续。

又如河流漂流着水上水下的鱼草等物,随流不舍。第八识也是这样,与内在的习气种子、外在的触等心所法,恒常相随而转。

第八识的性质,从无始以来刹那刹那因灭果生——果生所以不断,因灭所以不常。非断非常,正是缘起的道理。所以说这个识"恒转如流"。

这里"一类"是说性质始终是无记。"相续"是说从未间断。"界趣生本"是说三界、五趣、四生都依靠这个识来安立,它是牵引果报的根本。

"因灭果生非常一"——有因果的性质,就排除了"我"(灵魂说认为有一个不变的主体)。有生有灭,就排除了"常"(永恒不变)。恒常不变的东西不会有因果。如果没有因果,就落入断见或常见。因为是常,就像虚空一样,不能接受熏习。不能接受熏习,就没有生死和涅槃的差别了。

识性无来去 ​

这个识既然说"恒转如流",是不是真的有生灭去来呢?

这个识不守自性(不是固定不变的实体),随缘变化时好像有流转,实际上没有生灭、也没有去来。就像清水起了水泡——水泡全体就是水。花现在虚空——花全体就是空。识性从来没有去来,虚空何曾有过生灭?

马祖大师说:如果回忆这辈子所经行的地方、自家的田宅处所、父母兄弟等,一想就见到——这个心本来就没有去到那里。不要以为见到了那些事情,就认为心跑去了。心性本来没有来去,也没有生灭。所经行的地方、父母眷属等,之所以现在能见到,是因为过去曾经经历过,这些印象全都含藏在第八含藏识中,记忆保持在心里,并不是现在心跑到了那里。

第八识也叫种子识,也叫含藏识,储存积累着过去所见的一切。识性虚灵通达,念念自己照见——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叫做"巡旧识"(重游旧境的认识)。也叫"流注生死"(相续不断的生死之流)。这个念念的活动是它自然远离的,不需要去灭掉它。如果灭掉这个心,就叫断佛种性——断了成佛的种子。

这个心本来就是真如的本体,就是甚深的如来藏,它与前七识一同活动。

傅大士说:"心性无来也无去,缘虑流转实无停。"心没有固定的处所,所以说无停。心体实际没有来去,过去所行的地方却清清楚楚知道见到。性质本自虚灵通达,本体没有去也没有住。不需要灭除这个心。

如果认识这个心本来就是佛的本体,不须攀缘造作才有。不认识这个心的人,把它当作妄想,整天想灭除它,也灭不掉。即使真灭除了、证了声闻果(阿罗汉),也不是究竟。

就像过去诸佛恒河沙劫的事,看见就如同今天。真如的性质灵通自在,照用无方(妙用无边)。不可以把它当作无知无觉的死物。佛性是活泼泼的,不可以呆呆地无知。只是没有心量(没有分别执著的局限),种种施为如幻如化,就像木头人偶——虽然做着各种事,到底没有分别执著。在一切地方无执著、无住着、无所求。在一切时候,再没有一个法可得。

因果都是假施设 ​

第八识既然是一切法的因,又叫牵引果报。那么因果之法,是真实有还是假施设呢?

都是从识变现,是假施设。

论中说:这个正理深妙超越语言,因果等名词都是假施设。观察现在的法有引生后来果报的作用,就假立一个"未来果",对应着说现在是"因"。观察现在的法有酬答先前因缘的相貌,就假立一个"曾经的因",对应着说现在是"果"。

"假"就是现在的识好像变现出那个相——实际上只有现在法,过去和未来都是心识的变现。这样理解因果,道理清楚明晰,既不落断见(否认因果的连续性),也不落常见(执著有实在不变的东西在流转),正契合中道。有智慧的人,应当依此修学。

具体来说:观察三世,只有现在法是真实呈现的。观察现在法,它有能引生未来果报的功能——未来的果虽然还没有出现,但现在法上确实有这个引生的作用。修行人观察到现在法上有这个功用,心就变出一个"未来"的相。这个看似未来的东西,其实是现在的。于是假说这个所变现的,叫做"未来果"。对应这个假立的果,而称现在法为"因"。

因也是同样的道理:观察现在法有酬答过去的相貌——比如异熟果报的变相等——追溯它从哪里生起,心就变现出一个"过去"的相。其实也不是过去,而是现在。假说这个所变现的为过去因,对应说现在为果。

而实际上,所观察的法非因非不因、非果非不果。就"因"而言——法的自性离言绝相,所以不是什么真实的"因";但它确有引生的功能,所以也不能说完全不是因。"果"也是同样的道理。因果的名言,只是假施设——正理本身,超越一切言诠。

本卷提要 ​

本卷详析第八识(阿赖耶识)如何执受根身、缘虑器界,阐明其唯缘实法、恒为现量的特质。又辨三量行相、真似现量之别,解共变不共变四句,揭示万法唯识变现之理。最后明此识非断非常、恒转如流,识性本无来去,因果皆假施设,深契中道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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