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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泽神会《顿悟无生般若颂》
题解
这篇短文是荷泽神会大师亲撰的禅宗纲要,敦煌写本 S.5619 题作《顿悟无生般若颂》。北宋道原《景德传灯录》卷三十收入时,改题为〈荷泽大师显宗记〉,后世通行的就是这个题名。
《景德传灯录》卷五的神会传说,慧能大师灭度后二十年间,曹溪顿教的宗旨在南方沉废,嵩岳渐门在长安、洛阳一带盛行;神会于是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乃著《显宗记》,盛行于世"。天宝四载(745),正是兵部侍郎宋鼎请神会入住东都荷泽寺的那一年。
全文不过九百字,用四六骈文写成。前半以"无念为宗,无作为本,真空为体,妙有为用"立纲,阐明真空妙有、般若与涅槃、知与见、定与慧的不二;后半叙述从世尊、西天二十八祖到达摩的传承,说明"内传心印,外传袈裟"的意义,以显南宗的正统。所以题名"显宗"。文中"无住之心""如来知见""知即知心空寂"等语,与《坛语》《问答杂征义》一脉相承。
今据《大正藏》第五十一册《景德传灯录》卷三十所收本译出。
一、宗、本、体、用
"无念为宗,无作为本;真空为体,妙有为用。"
以无念为宗旨,以无作为根本,以真空为本体,以妙有为作用。
真如本是无念,不是起心想念所能知道的;实相本是无生,岂是色身与妄心所能见到的?
"无念念者,即念真如;无生生者,即生实相。"以无念之念去念,就是念真如;以无生之生而生,就是生实相。
无住而住,就常住于涅槃;无行而行,就超越到彼岸。如如不动,而动用无穷;念念无所求,所求的本来就是无念。
二、即定无定,即慧无慧
菩提无所得,却能清净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了达三身(法身、报身、化身);般若无所知,却能运用六神通,弘扬四智(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
由此可知:"即定无定,即慧无慧,即行无行。"就在定中而无定相,就在慧中而无慧相,就在修行中而无修行之相。
自性等同虚空,本体同于法界,六度从此圆满,三十七道品于是没有亏缺。
三、心本无作,道常无念
由此可知,我与法的本体都是空,有与无双双泯灭;心本来无所造作,道恒常无念。
无念无思,无求无得,不在彼也不在此,不去也不来。
体悟三明(宿命明、天眼明、漏尽明),心通八解脱;功德成就如来十力,富有七圣财(信、戒、惭、愧、闻、舍、慧七种圣财)。进入不二法门,获得一乘之理。
妙中之妙,就是微妙的法身;天中之天,就是金刚般若之慧。湛然常寂,而应用无方。
四、真空妙有,般若涅槃
"用而常空,空而常用。"起用之时常是空,空寂之中常起用。
"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无,便成妙有。"起用而不落于有,就是真空;空寂而不落于无,便成妙有。
妙有,就是摩诃般若;真空,就是清净涅槃。
般若是涅槃的因,涅槃是般若的果。般若无所见,却能见涅槃;涅槃无所生,却能生般若。
涅槃与般若,名称不同而本体相同,只是随着意义而立名,所以说"法无定相"。
五、如来知见:知心空寂,见性无生
涅槃能生般若,就名为真佛法身;般若能建立涅槃,所以号为如来知见。
"知即知心空寂,见即见性无生。"所谓知,是知道心本空寂;所谓见,是见到自性无生。
知与见分明,不一也不异。所以能动与寂常是妙用,理与事都是如如。如如,就处处都能通达,就是理事无碍。
六、心境双亡,体用不异
六根不被染污,就是定慧的功用;六识不生妄念,就是如如的力量。
心如如不动,境界自然谢落;境界灭了,心也空了。心与境双双泯亡,本体与作用就没有差异。
真如本性清净,智慧的鉴照无穷无尽,就像水中现出千月,能见闻觉知;见闻觉知,却常是空寂。空,就是无相;寂,就是无生。
不被善恶所拘束,不被静乱所摄持;不厌离生死,也不贪乐涅槃。"无不能无,有不能有":说无,却不能说它全无;说有,却不能说它实有。
行住坐卧,心不动摇;一切时中,获得无所得。
七、西天东土,代代相承
三世诸佛的教旨就是这样,菩萨以慈悲心辗转相传。
自从世尊灭度以后,西天二十八祖共同传承这无住之心,同说如来知见。传到达摩祖师,来到中土,作为此方的初祖,代代相承,至今不绝。
所传的秘密教法,必须遇到合适的人才能传。就像转轮圣王髻中的明珠,终究不会随便给人(这是《法华经》中的譬喻:转轮王髻中的明珠,只赐给立有大功的人)。必须福德、智慧两种庄严具足,行持与见解相应,才能建立此法。
八、衣为法信,法是衣宗
"衣为法信,法是衣宗。"袈裟是传法的信物,法是袈裟的宗旨。传承只讲衣与法相传,此外没有别的法。
"内传心印,印契本心;外传袈裟,将表宗旨。"在内传授心印,印证契合本心;在外传授袈裟,用来表明宗旨。
没有袈裟,就不传这个法;不是这个法,就不受这件袈裟。袈裟是作为法之信物的袈裟,法是无生之法。
无生,就是没有虚妄,也就是空寂之心。知道心本空寂,就了达法身;了达法身,就是真正的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