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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证圆通
玄妙老和尚 著
说明:玄妙老和尚(1900—1967),字悟真,台北内湖人。早年渡海遍参大陆丛林,在雪峰得喜广禅师禅法心要,听会泉法师讲《楞严经》,又在南普陀亲近太虚大师;抗战期间住南洋八年,专研净土。1949年在台北内湖圆觉寺掩关三年,编成本书。全书依《楞严经》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章,讲修楞严大定的下手处:先破识心、显示本定,再教返闻自性,然后依次解开动、静、根、觉、空、灭六结,并附说淫戒、圣位、七趣和魔境。
引言
炎热的夏天,我在闭关的房间里翻阅《楞严经》好几家注解。因为其中关于修楞严大定、耳根圆通比较密切相关的内容,就随手抄录下来,集成一本小册子,方便日后继续阅览。这本集子侧重实修,所以收录的内容,大多和启发悟入、实际修证有关。经文本身虽然没怎么列入,但所集的内容都是依据经文本意而来的。全书分三段:第一段用宗旨来启发悟入;第二段引导进入实修;第三段说明解开根结的次第,并且谈持戒断淫、七趣因果,以及修行的圣位功阶和辨别魔事。都是删繁就简而成。
中华民国三十九年(1950年)中秋,释玄妙记于台北内湖圆觉寺关房中。
第一段:宗趣启悟——破识显心,指示本定
佛陀一代教法,权教和实教的分界线,全在于“用不用识心”这一点上。
众生之所以背离涅槃、沉沦生死,根本原因就是对“身”和“心”都认错了。《圆觉经》说:错认五蕴四大为身体的真相,错认攀缘尘境的分别为心的真相。现在修这个楞严大定,决定不用识心。因为这个“识”冒充心的样子,其实不是真心;冒充定的样子,其实不是真定。到头来反而障碍了真心本具的定。导致凡夫、外道、权教、小乘,就像天生的瞎子一样看不见。所以佛陀七次破斥妄识不是真心,十番显示见性才是真心。如果不把“识”破除,真心本定怎么可能显现呢?唯独这部《楞严经》,即使是悟了佛法音声的境界,还要斥为不够真实,何况那种以寂静为定、用识心来修的方法,怎能不破呢?
现在学道的人,取个安静来修行,止住念头当作定——没有谁能跳出这个识心的圈子。还以为这种定容易成就,心存侥幸。殊不知修的时候百般费力也难成,成了也终究不是真的。向往楞严大定的人,应该舍弃识心,在自心本具的定上面下功夫,才有希望。
要修这个真实大定,必须先舍掉这个生灭不实的识心,然后认取六根当中的见性、闻性等。人如果能清清楚楚地见到这个本具之性,守住它就是真实大定。这跟外道、权教、小乘从因地所修的定完全不同——他们全用第六意识,所依的心本身就是生灭的、不真实的,所以修出来的定有入、有住、有出:入定就有,出定就无;境界安静就顺,境界动荡就违。在定中哪怕经过无量劫,终究出不了轮回。追究病根,都是因为一开始就顺着所迷的生灭识心,强行压制它使之安定,而从来没有悟到自己本有的那个不动之心。
其他经论虽然也阐发真心的体相,但没有指明众生当下身中哪个东西就是它。所以众生即使能舍掉粗的分别心,却往往转而追求微妙的义理,或者用极精细的思维去体会——结果照样落在微细的意识里,滑入权教小乘的境界,自己还不知道。
唯独本经中,世尊用屈指开合、飞光左右的方法来审问阿难,让他分辨动和静。阿难那时候分分明明地在自己身上见到了——本具的不动妙性,跟动摇的身体和外境完全不相干。所以满口承当:“动也不属于它,静也不属于它”,毫无滞碍。如来屈指飞光,已经离开了语言文字的解释而直接指示;阿难亲见不动,已经离开了思维推理而直接领悟。知道头在动而见性始终不动,那么身体来往千里万里,乃至无数世界,死了这里生到那里,而这个见性就像虚空一样,从来没有动过。
如果一个人悟到了这个恒常不随身体转变的性,那么日常生活中,行住坐卧,都在自性定中。又比如经中用击钟引梦来显示——闻性没有生灭,湛然常住。连幻影都是如此,那极其深玄微妙的真心,怎么会离开见色闻声时的常性呢?
现在学道的人,自恃天真本具、不求究竟的,嘴上闲谈“根性现成”,就死守一个寂常的本体,把修证全丢了。或者只停留在初步理解人空的层面,就满足了。殊不知根中的结缚没有销除,怎么能解脱情结、脱离诸苦?生灭没有灭尽,怎么能超越器世界而证圆通?这简直就像守着金矿却甘于贫穷。
问: 同样是这个识心,经文开头破斥妄识,不让用它;到经文后面又说识也是真的,同称藏性——这是为什么?
答: 识虽然含藏着真心,但它是生死的根本。不破除它,修行就会错乱,就像蒸沙子想做饭一样。破除它,是为了进入圆通的方便。但识虽然是妄的根本,难道它在“唯心所现”之外吗?不把它融回去,就成了心外有法,圣性就不通了。融回去,才不会死在方便法上。所以前后都顺佛意,各成妙旨。
最初破除识心,就是撤掉圆通的障碍。识心如果不舍尽,就绝对不知道另有根性。连根性都不知道,圆通从哪里修成呢?乃至四科、七大、三如来藏、十法界心,无非都是根性的极致展开,并非另外有一个性。修圆通的人如果不通达这一点,怎么知道反闻之中统摄万有、穷尽一真呢?总之,开示本具的藏性,正是为后面修圆通做入手处。
至于祖师的直指,大多离开语言文字,玄妙地提示、玄妙地引导,一锥一扎,眨眼就过,始终不给你说破,只让当机者不经由言辞——就像大迦叶破颜微笑、独自心领那样。禅宗一味离言,教下一味用言。所以直指属宗门,不属教下。但究竟来说,禅宗其实是要修行人当下顿悟、亲切见性。禅宗只示不说,是务必让你自心了悟,要从无言处进入。教下只说不示,是让你依言理解,要从有言处进入。
现在用耳根来修,一回头返闻,行持一起,知解就断了,顿时离开分别,没什么多余的事,最为简便。修的时候不管面前现什么境界,专注在闻性中那无边的法界。正因为注意力放在闻性上而不放在外境上,所以外境的动静怎么能动摇它?闻性跟心识无关,所以识的记忆和遗忘怎么能改变它?况且识忽然生起形成记忆,就像影子映现在镜子里,根本不妨碍镜子本身。识忽然灭去形成遗忘,就像影子从镜中消失,镜体反而更加如如不动。这正是禅宗所说的“打成一片”的时节。
要知道修这个自性本定,跟通常的止观完全不同。通常的止观全靠功夫,不取自性作为定体。所以那种定,初学时心跟境是分开的两个,必须修到纯熟才能一如。也就是说止观全靠用功,不即自性。严格来讲,只是引起的定,不是自性定。所以本经完全取自心本具的圆满定为“首楞严”,决不取起心对境的止观为定。
如果当机契合,理解透彻,照体当下现前,就取这个照体,叫“微密观照”——不取思维修习为观。要知道这个定,正因为自性本来具足、天然不动、不靠修成。不但取自心不动,而且统摄万法万事,全部本来不动,作为一个定体。凡是不兼万有、只压制一心不动的,都是不圆满的定。
本经又说:“纵然灭掉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仍然是法尘分别的影子。”这个境界就是凡夫、外道、权教、小乘所守的境界。他们把这当成法性,其实是法尘的光影,完全没有实体。执著这个幽闲以为是法性深处,却不知道这还是识心所缘的法尘。小乘不懂诸法本空,只是舍外缘内——就像镜子外面的东西没除掉,镜子里面的影像就一直在。只是看起来不动罢了,实际上念念没忘外法,怎么可能除掉影子呢?影子就是法尘。
而且凡夫、外道、权教、小乘,都以第六意识的思维为观,以第六意识的印持为止。离开这个第六意识,就没有定慧之体。根本上就是分别,怎么可能摆脱?境是法尘,心是识的分别——境离不开心,心更离不开境。自以为清净,其实全是垢污;自以为寂定,其实全是暗流涌动。但凡上乘禅法和深入教理不明白,却喜欢安静打坐的人,没有谁能跳出这个境界。凡是有出有入的定,都是微细分别在维持那个寂静境界——一旦不分别了,寂境就丢了,叫做“出定”。楞严大定哪里是这个样子呢?
以上破识显心、指示本定,宗趣大略讲完了。
第二段:进修功夫——返闻自性
下面说明最初用功,专以返闻自性为下手处。
这里“返闻闻性”的这个“闻”字,不是通常说的用肉耳听声音、理解意思、用耳识分别的那个“闻”,而是指耳根中的闻性——也就是没有分别的理体。这个闻性,不管有声无声,明明朗朗、了了分明,从不昏昧。就像见性一样,但它像镜子照物,没有另起分析;而且离开了念头的相,它就等同虚空,恒常而无偏。
所以要知道,这个“闻”,是一念不生、圆照法界的闻——就是一乘寂灭道场。
修行人如果在道理上还没有十分透彻,可以在静坐中亲自体认。在静坐中,一念不生的时候,觉察这个闻性——廓然而圆满,朗然而明照。山壁挡不住,远近一切声音,全部鉴照无遗。到了寂然无声的时候,这个闻性反而更加没有边际。但要注意:只是借声音来彰显能闻的主体,不是取所听到的动静境界为闻。到这里才知道:这个妙性本来具足,不是修出来的。只不过平时被乱心和杂念遮障了,自己觉察不到罢了。
具体怎么下手?
决定用“入流”的方法——把向外追逐声音的闻,旋转回来,返闻自性,向内专注。必须一念不生,回光返照,专注于闻自性,让前面说的那个妙境湛然常明,一刻都不间断。这就是禅宗所说的“绵密功夫”。
专注于闻自性,叫“入流”。顺着闻去追逐声音、向外奔注,叫“出流”。用入流返闻自性,就是“合觉”。到了“亡所”——脱落一切外在的声尘——就是“背尘”。
修行人初发心,首先对外面一切声音都不攀缘,只向内安住于闻性——湛然、朗然、安住不动。这样一切粗显的分别就永远不再生起。但只是圆满地照着闻性,不让注意力漏落、流注到声音上去罢了。
如果返闻自性专切的话,闻性就常常自然分明,就像对着秋天的明月,没有一刻昏暗。而且不专注任何一个声音,一切声音却都清清楚楚。如果稍微去执取声音,闻性就随之昏暗,不再分明了。必须做到动和静一如,才算成就了自性本定。
要知道用返闻入手的人,平时务必省事省言。能静就静。万不得已有一件事要做、一句话要说,用完了就放下。而且正在做事说话的时候,闻性丝毫不昏暗。话说得不对、事做得不好,不回头懊悔,只管返闻不间断,心自然安然。
修行人在还没开始修之前,必须把经中的义理深入研究,全部弄明白,先建立圆满的见解。等到真正上座修的时候,修行一开始,知解就放下了,只管一个返闻,极其简便。这就是禅宗所说的“单刀直入”。
入流是合于觉照之理,也就是最简妙的“观”。亡所是背尘息妄,也就是最简妙的“止”。久久定功成就,圆融密妙的体和用,都从自性本地流出。所谓“发出真如妙觉明性”就是这个。
用返闻入手的人,虽然不必专门在静坐上,但初学还是要静坐多一些。所谓大忘人世、大死一番——只知道返闻自性。一切散善尚且不去做,何况俗事。纵然有人来问道,只管端心用返闻之法,信手拈来回答一两句就好。其余礼佛、吃饭、穿衣、应酬走动,行住坐卧之中,都要让闻性极其分明。而且在这个时候,既然全提闻性,那闻性就是整个法界。
问: 前面只是亡了动尘(声音),现在还要除掉静尘。亡动就是亡声,声尘跟闻性相反,所以容易去掉。但静尘跟闻性相顺——闻性极静,静尘也极静,都无边际、都无分别——要去掉恐怕不容易吧?
答: 只怕闻性没有看清楚。如果清清楚楚地见到了闻性,静尘有什么难去掉的?因为闻性是心,静尘是境。心是灵明觉知、从不昏昧的;境是冥顽无知的。境归境,心归心,非常容易分清,有什么难明白的?
修行人如果还没见到自心,只靠收摄念头修成定力,辗转深入,凭那个定力觉得无边无际——这也还是静尘的境界。定力用尽的时候,没有不失去的。如果能悟心,清楚地见到闻性,自己就会觉察到:这个性本来就是极静、寂然无边的,不是靠收摄念头造出来的,也不依托于外在的境界。既然如此,闻性本来就跟静尘无关。返闻的功夫越深切,闻性越明亮,动尘和静尘就统统双双脱落了。
到这一步,脱尘到了极处。对应修行的果位,在二乘来说相当于初果。经上说:“名为入流,而实无所入。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名须陀洹。”这是亡声尘的时候,六尘一起都亡了。
脱闻根
动静二尘双双脱落之后,接下来要脱闻根。前面为了方便亡尘,建立了能闻和所闻两边,让闻根去亡尘。现在尘相已经灭尽,外面没有了对象,根也就不存在了。能闻的闻机和所闻的闻性,一起除灭。但这时候“尽根”不是灭掉性——根尘都泯了,能所两亡,不再有自他之分,只有一味的法性。这叫“人空”。对应的果位相当于小乘四果阿罗汉,见思二惑断尽了。
脱觉与空
前面根尘双脱之后,有一个“湛然一味、无边无际”的境界现前——这是所觉。而照见这个境界的智慧——是能觉。所谓“觉所觉空”,就是说能觉的智和所觉的境一起空寂,泯然没有了对待。这才离开法执。这是脱掉觉和观,断的是微细的心理活动暗流。
脱灭
这是脱掉“空空之智”。所谓空空之智,连前面的智和境一切都灭尽了。这个空空之智刚生起还不圆满的时候,能空和所空都还隐约存在。现在不但所空的智境灭了,连空空之智也随着灭了。这些微细的障碍缘影灭尽,就成就了“法解脱”,真光将要显露,尘沙惑也尽了。
俱空不生——灭相顿脱
动、静、根、觉、空、灭——这六重结缚,说到底都是生灭心。最初解开动结时静就生了;接着解尘结时根就生了;解根结时觉就生了;解觉结时空就生了;解空结时灭就生了。到这里如果停在最后这个“灭”相上,就会被灭相盖住,恒常处在俱空之中——这是一种极微细的障碍,叫“顶堕”。所以百尺竿头还要更进一步。祖师所说的“向下犹有事在”、“末后一著”,就是指这个。
但到了这一步,不需要再费力去除灭什么,只是无住无著就好了——这叫“无功用道”。等到那一刹那间本来的理体现前,这个灭相就彻底脱落了。理体现前之时,山河大地应念化为无上知觉,一切妙用都从这里生发出来。
进修的内容到此讲完了。
第三段:解根除结的次第
现在说解结的次第。根的结缚是怎么形成的?是由心性狂乱,以至于劳见发尘——从细到粗、顺序而成的。那么解根呢?就要从劳见发尘处追溯到心性狂乱处——从粗到细、逆序而销。
所以六根初解的时候,先得人空:最初亡动尘,“入流亡所”——除的是第六结。接着亡静尘,动静不生——除的是第五结。这相当于须陀洹果,断的是我执中的分别部分,也就是见惑。再接着尽闻根,“闻所闻尽”——除的是第四结。这相当于后三果(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断的是我执中的俱生部分,也就是思惑。
人空已得,人我执已除——所谓“劳见发尘”,世间的一切生死都尽了。由此空性圆明,成就法解脱:先舍智爱,“觉所觉空”——断的是法执中的分别部分,除第三结。接着舍理爱,“空所空灭”——断的是法执中的俱生部分,除第二结。因为只空了人我而没空法我,只得到一部分空,不算圆明。到了法解脱位,才算圆明。法执已除——所谓“知见妄发”,世间和涅槃都一起超越了。
由此法已解脱,“俱空不生”。证人空,则分别和俱生两种我见不起。证法空,则分别和俱生两种法见也亡。虽然证了二空,但还有二空的相在。这就再把二空也空掉,所以叫“俱空不生”。“生灭既灭,寂灭现前”——除的是第一结。所谓心性狂乱到此彻底平息。山河大地应念化为无上知觉——就是这个时候。
解结到这里,叫做菩萨从三摩地的妙因,得到无生忍的妙果。菩萨安住在这个忍中,不见有任何法生,不见有任何法灭,所以叫“无生忍”。从此进入初住位。
略说淫戒
其他经典以杀戒为首,因为度化众生以慈悲为先。本经以淫戒为首,因为真实修行以离欲为根本。欲望之气粗浊,染污妙明心体。欲望的习气狂乱迷惑,容易丧失正定。延续生死、丧失真常,没有比淫欲更厉害的了。所以必须首先持戒。
本经一开始要讲大定,就知道淫爱是定门的冤家大贼。所以起教的因缘是阿难误入淫室,发心的念头是“佛的相好不是由淫欲得来的”——以此警醒聪明利根的人,防住欲箭、跳过淫坑。
阿难问:“怎样摄心?”佛说这就叫“戒”。律中所犯的罪分轻重,而淫、杀、盗、妄是最重的。单就淫戒来说:一切世界六道众生,如果心里没有淫念,就不会跟着生死轮回走。不但身体上不犯,连一丝相思的念头都不生。众生都是因为淫欲而投胎受生,被缠缚在生死中。如果淫欲爱念枯干了,卑劣的肉身就不会再相续了。
你修的是耳根圆通三昧,本来就是要出离见思尘劳。如果淫心不除,见思惑决定断不了,尘劳决定出不去。纵然你智慧很高、辩才通达、禅定现前、发出微妙境界——但如果不断淫,在禅定中不舍淫念,或者有所思维,欲境就会随之现前。心念既然在欲境上,而欲境最能招魔。如水往低处流一样,必定落入魔道。随着福报的厚薄,分为上中下品——不是魔王,就是魔民,就是魔女。
有志出尘的人,必须把淫欲发动的根源,身和心一起断掉。身的淫机是心驱使的,心的淫机是念头放纵的。一念不生,才算身心俱断。但是如果“断”的那个念头还在,终究还是跟欲望对立着,欲的缘影没有真正忘掉,也还没有彻底杜绝。所以必须连“断”的心也没有了——就像病好了药也撤了,才是真正无病之人。对于菩提,这才有希望。这就是修如来涅槃的正路。
略说入圣初位
修行最初,必须杜绝爱欲,让心性虚明。然后才能进入妙圆真性。真性圆明之后,微细的习气才会显现出来——因为显现了,才能转化它,最终做到纯是智慧而没有习气。
从乾慧地到十信、十住、十回向,这清净的四十一个阶位,十信好像在修,其实只是圆满信心。三贤位好像在修,其实只是穷尽理解。都不算真修。现在信心满了、理解极了,才将进入真修。
因为不住于位就不能成德,不积德就不能自利,不自利就不能利他。所以众德已成、神通已就、大愿已满之后,还要再立四种妙圆加行——陶冶淘汰情量,必须做到心佛两忘,一丝一毫都不建立,连中道也不存——然后才能登地。一切佛法,依此而生发。
问: 圆教从初住到等觉,不都是分分断无明、分分证真理吗?为什么到这里又要用四种加行才能入地呢?
答: 如果从顿悟来说,因地已经包含了果海,果地已经彻通了因源——初发心时便成正觉,哪有什么阶级?如果从修证来说,十地既然叫做真修,那就显示地前都是似修。佛位既然是真证,那就显示十地也还是似证。所以初心和究竟,在道理上虽然顿同,但历位的深浅有其次序,不乱不紊。圆融和次第,两不相碍。
从乾慧地到十地,都是菩萨趋向果海的过程,历经五十四个位次。到等觉位,断掉最后的生相无明,才得光明圆满。进入妙觉,就是因圆果满,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之道了。
略说七趣
要知道七趣众生都以情和想为因。不执著于情,三恶道就空了。不执著于想,天堂也空了。情想都空了,虽然在人间,宛然就是净土。所以说:这个心能坏一切,也能成一切。心造天堂,心造人道,心造鬼神、畜生、地狱——全是心所为。如果明白了心外无法,就没有一个法能牵动你的心,一切都是解脱。
所以阿鼻地狱的依报正报,本来就常在极圣之人的自心中。而诸佛的法身,也不离最下凡夫的一念。
从四王天到非想非非想天,诸天之上各有天人天王。那些天人,因地修十善和八种禅定,以六欲天和四禅天的福报来酬偿。酬偿完了,又入轮回。那些天王,有的是菩萨寄托在那个位上进修,不会落入轮回。
问: 上界没有恶业,为什么也有堕入三恶道的?
答: 藏识中杂染的种子,久远劫来不会忘失,按次第成熟,不能逾越。所以天福享尽,随着异熟果报,任运而堕落。这就是如来苦口婆心劝人念佛、求生西方、横超三界的原因。
这三界二十八层天,都是因为不能了达妙觉明心。如果了达了,三界尽空,七趣皆灭,应念化为无上知觉——哪里还有累积妄想、沉溺受苦这回事呢?
略说魔境
修行人要知道:用返闻入手之后,定中会出现微细的魔事,必须辨别清楚。这些魔境不知不觉忽然现前,都能投合人心,让你分不清正邪。你只要有一丝邪心没除干净,魔就乘这一丝缝隙进来,把你拉入邪见。
五阴各有十种魔事。色阴中的十种,还只是初心自己现出来的,尚无外魔。受阴中的十种,虽已招来外魔,但魔还是潜入身中,没有现身。到了想阴中的十种,或者天魔来了,或者鬼神附体,或者魑魅作怪。或者自己认为成圣了,或者把魔当成圣——都被迷惑了。还有行阴中的十种心魔和识阴中的十种见魔,都没有外在的境界,纯粹是自心的邪见和得少为足造成的。
修行人忽然遇到魔境现前,不要害怕。魔虽然有大力、发大怒,终究是尘劳中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修行人——已在未来妙觉之中,湛然空旷、周遍十方?魔即使想加害修行人,就像风吹光、刀砍水,永远做不到。
大体上魔来扰修行人,就像贼来抢主人。如果主人深居不动,贼就摸不清底细,越靠近越害怕。俗话说“强贼怕弱主”,所以退散的居多。如果主人自己守不住,惊慌跑出去,很少不被强贼抓住的。
应该明白:我是主,它是客。它心虚,我心安。一心不动,对善境恶境都不欢喜不恐惧、不喜爱不厌恶。只管一心照理,一切不管。所谓“山鬼伎俩有尽,我之不睬无穷”——魔就拿你没办法了。
它拿你没办法,不是修行人力量能胜过它,而是明能破暗。修行人住在禅定中,阴暗之气已消,已入大光明藏。魔则全靠幽暗之气,住在昏沉冥漠之中。以暗近明,就像猫头鹰到了白天、罗刹鬼面对阳光——自然消散丧魄而去,哪能久留扰乱禅定呢?确实,只有觉悟的人,才是没有迷惑的人。
返闻的简便方法
修耳根圆通法门,最为简便。一回头返闻,顿时离开分别,没什么多余的事。只是借声音来彰显能闻的主体——不是取所听到的动静境界为闻。关键在“听声音时的闻性”,而不在声音本身。
要知道这个闻,是一念不生、闻性离相、周闻十方、圆含万法的闻。这个闻性,不管有声无声,明明了了。就像见性一样。
修行人如果在道理上还没有十分透彻,可以在静坐中亲自体认。静坐中一念不生的时候,觉察这个闻性——廓然而圆满,朗然而明照。远近一切声音,全部清晰无遗,一一都显现在圆满的闻性之中,丝毫不隐。到了寂然无声的时候,这个闻性反而更加没有边际——全是闻性在那里惺惺而寂寂。
到这里才知道:妙性本真,天然现成,不是修出来的。只是平时被乱心杂念遮障,自己觉察不到罢了。
实修的时候:对外面一切声音都不攀缘,只是向内安住于闻性——湛然、朗然、安住不动。这样一切分别就不再生起。只管圆照闻性,不让注意力漏落、流注到声音上去。所以注意力放在闻性上而不放在外境上,外境的动静就动摇不了它。闻性跟心识无关,识的生灭就改变不了它。
只管用返闻照性,向内安住,一刻不间断。久而久之定功成就,圆通的妙境自然就得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