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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入楞伽经卷第七 ​

大周于阗国三藏法师实叉难陀 奉敕译

一、修行正观与中道见 ​

若诸修行者,不起于分别;
不久得三昧,力通及自在。
修行者不应,妄执从微尘,
时勝性作者,缘生于世间。
世从自分别,种种习气生;
修行者应观,诸有如梦幻。
恒常见远离,诽谤及建立;
身资及所住,不分别三有。
不思想饮食,正念端身住;
数数恭敬礼,诸佛及菩萨。
善解经律中,真实理趣法;
五法二无我,亦思惟自心。
内证净法性,诸地及佛地;
行者修习此,处莲花灌顶。
沈轮诸趣中,厌离于诸有;
往塚间静处,修习诸观行。

修行者若不起分别,不久便能证得三昧(禅定),获得力、神通与自在。修行者不应妄执"世间从微尘所造"或"由时间、勝性(数论派之自性谛)、作者(自在天等)、众缘所生"——世间其实是从自分别、种种习气所生。修行者应观一切诸有都如梦如幻。

要恒常远离"诽谤"(否定一切)和"建立"(执有自性)两种边见;对于身体、资财、所住国土,不应妄分别为实有三有(欲界、色界、无色界);不贪着饮食,以正念端身安住;时常恭敬礼拜诸佛菩萨。

应当善解经律中真实理趣之法——五法(相、名、分别、正智、真如)、二无我(人无我、法无我),也要思惟自心。要内证清净法性、诸地以及佛地;修行者修此法,便能在莲花上得灌顶。

若沉沦于诸趣之中,应当厌离三有,前往坟场寂静处,修习诸种观行。 【译注】此段是修行总纲。要点有三:(一)"不起分别"是入定根本因;(二)破斥外道六种生因(微尘、时、胜性、作者、自在、缘),归结为"自分别习气";(三)行者要"双离二边"——既不堕断灭(诽谤),也不执实有(建立)。"莲花灌顶"指八地以上菩萨在大宝莲花宫受佛灌顶之位,是修行果相的象征。

二、破因生论与中道唯心 ​

有物无因生,妄谓离断常;
亦谓离有无,妄计为中道。
妄计无因论,无因是断见;
不了外物故,坏灭于中道。
恐堕于断见,不舍所执法;
以建立诽谤,妄说为中道。
以觉了惟心,舍离于外法;
亦离妄分别,此行契中道。
惟心无有境,无境心不生;
我及诸如来,说此为中道。
若生若不生,自性无自性;
有无等皆空,不应分别二。
不能起分别,愚夫谓解脱;
心无觉智生,岂能断二执?
以觉自心故,能断二所执;
了知故能断,非不能分别。

有些外道说"物从无因而生",妄称这就是"离断常"、"离有无",妄计为中道。这种无因论实际就是断见——因为不了知外物本是自心所现,所以反而坏失了真正的中道。

另一类外道,因为怕堕入断见,就死执"所执之法"为实有,以"建立"(执有)和"诽谤"(执无)二边,妄说为中道。

真正的中道是:觉了一切唯心所现,舍离心外之法,也离妄分别——这才与中道相契。"唯心而无外境,无境则心亦不生"——我和诸如来都说这才是中道。

无论说"生"还是"不生"、"自性"还是"无自性"、"有"还是"无",这些都是空,不应妄分别为二。

愚夫以为"不起分别就是解脱",但若心中没有觉智生起,如何能断我执、法执二种执着?要因觉了自心,才能断二取所执;了知诸法唯心,所以能断,并非"无分别(无知)"就能断。 【译注】此节直破两种伪中道——"无因论"实为断见,"双执有无名中道"实为戏论。佛说真中道唯一标志是"了知唯心、外境本无、心亦不生"。最关键一句:"愚夫以为不起分别就是解脱",这正打破修行人最大误区——压伏分别不是断惑,唯有觉智生起才能断执;无知和无分别智,差之毫厘。

三、转依与唯心普现 ​

了知心所现,分别即不起;
分别不起故,真如心转依。
若见所起法,离诸外道过;
是智者所取,涅槃非灭坏。
我及诸佛说,觉此即成佛;
若更异分别,是则外道论。
不生而现生,不灭而现灭;
普于诸亿剎,顿现如水月。
一身为多身,然火及注雨;
随机心中现,是故说惟心。
心亦是惟心,非心亦心起;
种种诸色相,通达皆惟心。
诸佛与声闻,缘觉等形像;
及余种种色,皆说是惟心。
从于无色界,乃至地狱中;
普现为众生,皆是惟心作。
如幻诸三昧,及以意生身;
十地与自在,皆由转依得。

了知诸法皆心所现,分别便不生起;分别不起,真如心便得"转依"(转烦恼依而成菩提依,即根本转变所依)。

若能见到所起诸法都不离这一理趣,便远离了一切外道过失,这才是智者所取的涅槃,涅槃不是断灭。我和诸佛都说:觉此即成佛;若另作分别,即是外道之论。

诸佛"不生而现生,不灭而现灭"——能在亿万剎土中,顿时如水中月一般普现。能从一身化为多身,放火、注雨,随众生心而现,所以说唯心。心也只是唯心而已,"非心"也是从心而起。种种色相,通达到底都是唯心。

诸佛、声闻、缘觉等形像,以及其他种种色,都说是唯心。从无色界乃至地狱中,普为众生现身,都是唯心所作。

如幻三昧、意生身(随意所成之身)、十地、自在,都由"转依"而得。 【译注】这是全卷的核心枢纽——转依。"转依"二字是修行根本机括:不是消灭什么,而是把所依的染心,在觉了唯心的当下转成净智。诸佛万德万能(化身、神通、意生身)都从这一转得来。"水月喻"极妙:月不曾入水,水亦不曾留月,而月相宛然——佛的应现亦如是,无来无去,而处处现身。

四、化佛与法佛 ​

愚夫为相缚,随见闻觉知;
自分别颠倒,戏论之所动。
一切空无生,我实不涅槃;
化佛于诸剎,演三乘一乘。
佛有三十六,复各有十种;
随众生心器,而现诸剎土。
法佛于世间,犹如妄计性;
虽见有种种,而实无所有。
法佛是真佛,余皆是化佛;
随众生种子,见佛所现身。
以迷惑诸相,而起于分别;
分别不异真,相不即分别。
自性及受用,化身复现化;
佛德三十六,皆自性所成。

愚夫被相所缚,随见闻觉知而起自分别颠倒,被戏论所推动。"一切空、无生,我其实并不入涅槃"——化佛在诸剎中演说三乘、一乘之法。

佛有三十六种,每一种又各有十种,随众生心器,而示现于诸剎土。

法佛(法身佛)对世间而言,就如同"妄计自性"——虽看似有种种,而实无所有。法佛才是真佛,其余都是化佛——随众生根机种子,而见佛所现之身。

由于迷惑诸相,而起分别;但分别其实不异于真,相也不即是分别(相与分别非一非异)。自性身、受用身、化身又再现化身;佛德三十六种,皆从自性身所成。 【译注】此节细辨佛之三身。法身如真如本体,报身(受用身)如真如功德圆显,化身则是随机普应。"法佛犹如妄计性"一句最要紧——不是说法身虚妄,而是说法身在世间显现的方式,就像妄计性一样"宛然有相而无自性",这正是华严"事事无碍"的密义。三十六佛说,本经独有,代表佛德之圆备。

五、迷惑所依与心意识 ​

由外熏习种,而生于分别;
不取于真实,而取妄所执。
迷惑依内心,及缘于外境;
但由此二起,更无第三缘。
迷惑依内外,而得生起已;
六十二十八,故我说为心。
知但有根境,则离于我执;
悟心无境界,则离于法执。
由依本识故,而有诸识生。
由依内处故,有似外影现;
无智恒分别,有为及无为,
皆悉不可得,如梦星毛轮,
如乾闼婆城,如幻如焰水,
非有而见有,缘起法亦然。
我依三种心,假说根境我;
而彼心意识,自性无所有。

由于外境熏习的种子,而生起分别;不取真实,反取妄所执。

迷惑所依有二:一者依内心,二者缘外境;只由这二者生起,更无第三种缘。迷惑既依内外而生起,便有"六十二见"和"二十八种"等等,所以我说这一切都是心。

知道"只有根和境",便能离我执;悟"心无境界",便能离法执。由于依止于本识(阿赖耶),才有诸识生起;由于依内处(根),才有似外境的影像现起。

无智者恒常分别有为、无为,但二者皆不可得——如梦、如星、如毛轮(目翳所见)、如乾闼婆城(海市蜃楼)、如幻、如焰水(阳焰),非有而妄见为有,缘起法亦是这样。

我依"三种心"(心、意、识),假说根、境、我;但那心、意、识本身,自性也无所有。 【译注】此节是唯识枢机。"迷惑只依内心和外境二缘"——这是斩断一切外道"第三因"(自在天、梵天、神我等)的利剑。断我执的关要在认清"根境"无主宰,断法执的关要在认清"境无自体"。八识中最深处的阿赖耶识,是一切影像的暗仓;根识所对的"外境",其实是阿赖耶变现出来"似外"的影子,从未真在外。

六、五法、二无我与佛种性 ​

心意及与识,无我有二种,
五法与自性,是诸佛境界。
习气因为一,而成于三相;
如以一彩色,画壁见种种。
五法二无我,自性心意识;
于佛种性中,皆悉不可得。
远离心意识,亦离于五法;
复离于自性,是为佛种性。
若身语意业,不修白净法;
如来净种性,则离于现行。
神通力自在,三昧净庄严,
种种意生身,是佛净种性。
内自证无垢,远离于因相,
八地及佛地,如来性所成。
远行与善慧,法云及佛地;
皆是佛种性,余悉二乘摄。
如来心自在,而为诸愚夫,
心相差别故,说于七种地。
第七地不起,身语意过失;
第八地所依,如梦渡河等。
八地及五地,解了工巧明;
诸佛子能作,诸有中之王。

心、意、识、二种无我、五法、三自性,这些都是诸佛境界。习气的因虽是一,却成就三相(三自性);譬如同一种彩色,画在墙壁上却现出种种不同。

五法、二无我、三自性、心意识——在佛的种性中,统统都不可得。远离心意识,也离五法,又离三自性,这才是佛种性。

如果身、口、意三业不修白净之法,如来净种性便离于现行。神通力、自在、三昧的清净庄严、种种意生身,这些是佛的清净种性。内自证、无垢、远离因相,这是八地及佛地、由如来性所成就。

远行地(七地)、善慧地(九地)、法云地(十地)及佛地,都是佛种性所摄;其余的都属二乘所摄。

如来心自在,只是为种种愚夫心相差别之故,才说有"七种地"(即声闻七地之类)。第七地不起身语意过失,第八地所依如梦渡河等(渡到河中惊觉无水可渡)。八地与五地都解了工巧明等学问;诸佛子能在诸有中作大法王。 【译注】此处揭开"佛种性"的奥秘——佛种性正在五法、三自性、心意识统统不可得的当下显现,不是另有一物可得。"梦渡河"喻八地:菩萨在七地以前如人涉河,辛苦著力;到八地猛省"原来从未离岸",这一悟便顿超。九地、十地是法王相,普现一切工巧明利益众生。

七、二谛与藏识清净 ​

智者不分别,若生若不生,
空及与不空,自性无自性,
但惟是心量,而实不可得。
为诸二乘说,此实此虚妄,
非为诸佛子,故不应分别。
有非有悉非,亦无剎那相;
假实法亦无,惟心不可得。
有法是俗谛,无性第一义;
迷惑于无性,是则为世俗。
一切法皆空,我为诸凡愚;
随俗假施设,而彼无真实。
由言所起法,则有所行义;
观见言所生,皆悉不可得。
如离壁无画,离质亦无影;
藏识若清净,诸识浪不生。
依法身有报,从报起化身;
此为根本佛,余皆化所现。
不应妄分别,空及以不空;
妄计于有无,言义不可得。
凡愚妄分别,德实尘聚色;
一一尘皆无,是故无境界。
众生见外相,皆由自心现;
所见既非有,故无诸外境。
如像溺深泥,不能复移动;
声闻住三昧,昏垫亦复然。

智者不分别"生与不生、空与不空、自性无自性",只惟心量,而实不可得。

为二乘人说"此实彼妄",这并不是为佛子说的,所以不应分别。"有"和"非有"都非实,也无剎那相;假法实法都没有,唯心也不可得。

"有法"是世俗谛,"无性"是第一义谛;迷惑于无性,这就是世俗。

一切法皆空,我只是为诸凡愚,才随俗假施设而已,并无真实。由言说所起的法,便有所行义;但若观察言说所生之法,都不可得。

如同离开墙壁就没有壁画,离开本质就没有影子;藏识(阿赖耶)若清净,诸识波浪便不再生起。依法身有报身,从报身起化身;这是根本佛,其余都是化身所现。

不应妄分别空和不空,妄计有无,因为言与义都不可得。

凡愚妄分别"德、实、尘聚色"(胜论派六句义之三),其实一一微尘都无,所以无境界。众生所见外相,都由自心现;所见既非实有,故无诸外境。

如同雕像沉溺在深泥中,无法移动;声闻人住于灭尽定的三昧,昏沉沉滞也是如此。 【译注】此段把二谛、三身、藏识三大主题结成一束。核心一句:"藏识若清净,诸识浪不生"——修行的全部秘密在此。海上风息,波自不起;识海一旦摄归本净,见闻觉知便归一味。声闻"沉空滞寂"是修行人最易陷入的暗坑,佛特别点破——非死寂为道。

八、三自性、心意识异名 ​

若见诸世间,习气以为因;
离有无俱非,法无我解脱。
自性名妄计,缘起是依他;
真如是圆成,我经中常说。
心意及与识,分别与表示;
本识作三有,皆心之异名。
寿及于暖识,阿赖耶命根;
意及与意识,皆分别异名。
心能持于身,意恒审思虑;
意识诸识俱,了自心境界。
若实有我体,异蕴及蕴中;
于彼求我体,毕竟不可得。
一一观世间,皆是自心现;
于烦恼随眠,离苦得解脱。
声闻为尽智,缘觉寂静智;
如来之智慧,生起无穷尽。

若见诸世间以"习气为因",离于"有无、俱、非"四句,便得法无我解脱。

"自性"名为"妄计"(遍计所执),"缘起"是"依他"(依他起性),"真如"是"圆成"(圆成实性)——我经中常这样说。

心、意、识、分别、表示、本识造作三有——这些都是心的异名。

寿、暖、识、阿赖耶、命根、意、意识——这些都是分别的异名。心(第八识)能持身,意(第七末那识)恒常审思虑,意识与诸识(前五识)俱起,了别自心境界。

如果实有"我体",或异于五蕴,或在五蕴中——在那里寻求我体,毕竟不可得。一一观察世间,皆是自心所现;于烦恼随眠中离苦得解脱。

声闻所证是"尽智"(漏尽智),缘觉所证是"寂静智",如来的智慧则生起无穷无尽。 【译注】此段把唯识名相系统化。重点掌握三性三无性:遍计=妄执有自性;依他=因缘所起;圆成=诸法本来真如。"心意识"在此经特殊用法:心指第八(藏识),意指第七(末那),识指前六。三乘智浅深之别也一句道破——声闻智有"尽头"(只破我执),缘觉智在"寂静",佛智则无穷无尽,因不住任何一处。

九、外境唯心与因明四句 ​

外实无有色,惟自心所现;
愚夫不觉知,妄分别有为。
不知外境界,种种皆自心;
愚夫以因喻,四句而成立。
智者悉了知,境界自心现;
不以宗因喻,诸句而成立。
分别所分别,是为妄计相;
依止于妄计,而复起分别。
展转互相依,皆因一习气;
此二俱为客,非众生心起。
安住三界中,心心所分别;
所起似境界,是妄计自性。
影像与种子,合为十二处;
所依所缘合,说有所作事。
犹如镜中像,翳眼见毛轮;
习气覆亦然,凡夫起妄见。
于自分别境,而起于分别;
如外道分别,外境不可得。

外面其实没有"色"(物质),只是自心所现;愚夫不觉,妄分别为有为法。不知外境种种皆是自心,愚夫便用"宗、因、喻"等因明四句来成立外境。

智者完全了知"境界自心现",不靠宗、因、喻、诸句来成立。

"分别"与"所分别",这是妄计相;依止妄计,又再起分别。展转互相为依,皆因一种习气;这二者都是"客尘",并非众生本心所起。

安住于三界中的心、心所所起的分别,所现似境界——这就是"妄计自性"(遍计所执自性)。"影像"与"种子"合起来便成十二处(六根六尘);"所依"和"所缘"合起来,说有所作之事。

犹如镜中的像、目翳者见到的毛轮,习气覆心也是如此,凡夫由此起妄见。

在自分别的境上,起种种分别;就像外道分别外境一样,都不可得。 【译注】核心一句:"二者都是客尘,非众生心起"——这是禅门"客尘烦恼"说的根源。能分别与所分别,看似敌对,其实同从一种习气出生,如两兄弟同母所生。修行的"舍离"不是和它打架,是认清它本不是"主人翁"。"影像+种子=十二处"——道破六根六尘的本质:都是阿赖耶变现的影像,加上习气种子的现行,合成"以为有外境"的幻觉。

十、绳蛇喻与无生分别 ​

如愚不了绳,妄取以为蛇;
不了自心现,妄分别外境。
如是绳自体,一异性皆离;
但自心倒惑,妄起绳分别。
妄计分别时,而彼性非有;
云何见非有,而起于分别?
色性无所有,瓶衣等亦然;
但由分别生,所见终无有。

如愚人不了知是绳,妄取以为是蛇;不了自心所现,便妄分别外境。如此说来,绳的自体,一相、异相皆离(绳本身亦因缘和合,无定相);只是自心颠倒,妄起"绳"的分别。

妄计分别之时,所计之"性"本来非有;那么如何能见"非有",而起分别呢?——色性本无所有,瓶、衣等也是如此;只由分别而生,所见终究是无。 【译注】著名的"绳蛇喻"——见绳为蛇是妄(遍计),绳本身是麻所成(依他),麻又是空性(圆成)。三性同时成立。关要:认清"妄计的对象本就不存在"是修行第一关;不仅"蛇"是妄,连"绳"也只是缘起假名。

十一、迷惑之源问答 ​

(问)
无始有为中,迷惑起分别;
何法令迷惑?愿佛为我说。

(答)
诸法无自性,但惟心所现;
不了于自心,是故生分别。
如愚所分别,妄计实非有;
异此之所有,而彼不能知。
诸圣者所有,非愚所分别;
若圣同于凡,圣应有虚妄。
以圣治心净,是故无迷惑;
凡愚心不净,故有妄分别。

【大慧问】 在无始有为之中,迷惑生起分别——是什么法令众生迷惑?愿佛为我说。

【佛答】 诸法无自性,但唯心所现;不了自心,所以生分别。如愚夫所分别的,妄计实非有;不同于此的真实"所有",而愚夫不能知。

诸圣者所有,并非愚夫所能分别;若圣者同于凡夫,圣者就该有虚妄。圣者以治心为净,所以无迷惑;凡愚心不净,所以妄分别。 【译注】佛回答得直截:迷惑的源头就是"不了自心"四个字。圣凡之别不在外境差别,而在心是否治净。"圣者所有"指真如、智境,凡夫永远靠分别心摸不到这一边。

十二、空中果喻与缘起非有非无 ​

如母语婴儿,汝勿须啼泣;
空中有果来,种种任汝取。
我为众生说,种种妄计果;
令彼爱乐已,法实离有无。
诸法先非有,诸缘不和合;
本不生而生,自性无所有。
未生法不生,离缘无生处;
现生法亦尔,离缘不可得。
观实缘起要,非有亦非无;
非有无俱非,智者不分别。
外道诸愚夫,妄说一异性;
不了诸缘起,世间如幻梦。
我无上大乘,超越于名言;
其义甚明了,愚夫不觉知。
声闻及外道,所说皆悭吝;
令义悉改变,皆由妄计起。
诸相及自体,形状及与名;
攀缘此四种,而起诸分别。
计梵自在作,一身与多身;
及日月运行,彼非是我子。
具足于圣见,通达如实法;
善巧转诸想,到于识彼岸。
以此解脱印,永离于有无;
及离于去来,是我法中子。

如同母亲哄婴儿:"你不要哭,空中有果子来,种种任你取。"我为众生说种种妄计的果,先令他们爱乐,实际上法离有无。

诸法先非有,诸缘也不和合;本不生而似生,自性无所有。未生之法不会生,离缘无生处;现生之法也是,离缘不可得。

观察实义:缘起的精要,非有亦非无,非"有无俱"亦非"非有非无"——智者不分别。

外道愚夫,妄说一性、异性;不了缘起,世间如幻如梦。

我无上的大乘超越名言,其义甚明了,愚夫却不知。声闻和外道所说都很悭吝(局促),都使佛义改变,这都因妄计而起。

诸"相"、"自体"、"形状"、"名"——攀缘这四种,而起诸分别。妄计梵天、自在天能作世间,妄计一身多身、日月运行,这些都不是我的弟子。具足圣见,通达如实法,善巧转诸"想",到达识彼岸——以此解脱印,永离有无,亦离去来,这才是我法中真子。 【译注】"空中果"喻极妙——母亲为止小儿啼哭,临时编个"空中有果";佛说"妄计果"亦如是,先随顺接引,令其入门。真法离四句:不是有,不是无,不是又有又无,不是非有非无。一落四句,便是分别。佛弟子的标记是"四种攀缘(相、体、形、名)俱舍"。

十三、业不失坏与色心非异 ​

若色识转灭,诸业失坏者;
是则无生死,亦无常无常。
而彼转灭时,色处虽舍离;
业住阿赖耶,离有无过失。
色识虽转灭,而业不失坏;
令于诸有中,色识复相续。
若彼诸众生,所起业失坏;
是则无生死,亦无有涅槃。
若业与色识,俱时而灭坏;
生死中若生,色业应无别。
色心与分别,非异非不异;
愚夫谓灭坏,而实离有无。
缘起与妄计,展转无别相;
如色与无常,展转生亦尔。
既离异非异,妄计不可知;
如色无常性,云何说有无?
善达于妄计,缘起则不生;
由见于缘起,妄计则真如。
若灭妄计性,是则坏法眼;
便于我法中,建立及诽谤。
如是色类人,当譭谤正法;
彼皆以非法,灭坏我法眼。
智者勿共语,比丘事亦弃;
以灭坏妄计,建立诽谤故。
若随于分别,起于有无见,
彼如幻毛轮,梦焰与干城。
彼非学佛法,不应与同住;
以自堕二边,亦坏他人故。
若有修行者,观于妄计性;
寂静离有无,摄取与同住。

若色与识转灭、诸业便失坏,那就没有生死,也无常无常之分。但当其转灭时,色处虽舍,业仍住于阿赖耶,从而离有无之过失。

色识虽然转灭,业并不失坏,使得在诸有(三有)之中,色识又再相续。

如果众生所起之业失坏了,那既无生死,也无涅槃。如果业与色、识同时灭坏,那生死中若再生,色业就该没有差别。

色心与分别,非异非不异;愚夫说它会灭坏,实际上离有无。

缘起与妄计,展转相依,无别相;就像色与无常,展转相生也是如此。既然非异非不异,妄计便不可得知;就像色的无常性一样,怎么能说有或无?

善达妄计,缘起便不再生;由见缘起,妄计便成真如。

若灭妄计性,便坏法眼,便在我法中起"建立"和"诽谤"两种过。这一类人当譭谤正法,他们都是用非法之见,坏灭我法眼。智者勿与他们共语,事比丘之事(同住共修)也要舍弃——因为他们灭坏妄计、起建立诽谤的缘故。

若随分别起有无见,那就如幻、如毛轮、如梦、如阳焰、如乾闼婆城。这些人不是学佛法的,不应与他们同住,因为他们自己堕二边,也坏他人。

若有修行者观妄计性,寂静离有无,可以摄受与之同住。 【译注】业果不昧的玄机在"业住阿赖耶"五字——色识虽刹那生灭,但业熏种藏于第八识中,所以前世后世可贯。这正是唯识"种子相续"破断常二见的精妙处。"善达妄计,缘起不生;见缘起即妄计成真如"——这一句是三性互转的钥匙:看穿妄计,缘起即是圆成;不看穿,缘起就成轮回因。佛严格区分:破"妄计"不等于破"缘起",更不等于破"真如";若一刀切尽,法眼便瞎。

十四、业如摩尼与外道无因论 ​

如世间有处,出金摩尼珠;
彼虽无造作,而众生受用。
业性亦如是,远离种种性;
所见业非有,非不生诸趣。
如圣所了知,法皆无所有;
愚夫所分别,妄计法非无。
若愚所分别,彼法非有者;
既无一切法,众生无杂染。
以有杂染法,无明爱所系;
能起生死身,诸根悉具足。
若谓愚分别,此法皆无者;
则无诸根生,彼非正修行。
若无有此法,而为生死因;
愚夫不待修,自然而解脱。
若无有彼法,凡圣云何别?
亦则无圣人,修行三解脱。
诸蕴及人法,自共相无相;
诸缘及诸根,我为声闻说。
惟心及非因,诸地与自在;
内证净真如,我为佛子说。
未来世当有,身著于袈裟;
妄说于有无,毁坏我正法。
缘起法无性,是诸圣所行;
妄计性无物,计度者分别。
未来有愚痴,揭那诸外道;
说于无因论,恶见坏世间。
妄说诸世间,从于微尘生;
而彼尘无因,九种实物常。
从实而成实,从德能生德;
真法性异此,譭谤说言无。
若本无而生,世间则有始;
生死无前际,是我之所说。
三界一切物,本无而生者;
驼驴狗生角,亦应无有疑。
眼色识本无,而今有生者;
衣冠及席等,应从泥团生。
如疊中无席,蒲中亦无席;
何不诸缘中,一一皆生席?
彼命者与身,若本无而生;
我先已说彼,皆是外道论。
我先所说宗,为遮于彼意;
既遮于彼已,然后说自宗。
恐诸弟子众,迷著有无宗;
是故我为其,先说外道论。

如同世间某处出生黄金、摩尼宝,虽然它没有造作意识,但众生可受用。业的体性也是这样,远离种种性,所见的"业"虽非实有,也并非不生诸趣。

如圣者所了知的,法都无所有;愚夫所分别的,妄计法非无。

若如愚夫分别,法皆非有,那既无一切法,众生就无杂染。然而众生有杂染法,被无明、爱所系,起生死身,诸根具足。

若说愚分别"此法皆无",便没有诸根生,这就不是正修行。若没有这"法"作为生死之因,愚夫不待修便自然解脱。若没有这法,凡圣云何分别?也就没有圣人修三解脱(空、无相、无愿)。

诸蕴、人法、自共相、无相、诸缘、诸根——这些是我为声闻说的。唯心、非因(不立因)、诸地、自在、内证清净真如——这些是我为佛子说的。

未来世当有身着袈裟的人,妄说有无,毁坏我正法。缘起法无自性,这是诸圣所行之处;妄计性"无物",是计度者的分别。

未来当有愚痴的"揭那"等外道,说"无因论",以恶见坏世间。妄说世间从微尘所生,而那微尘"无因"——他们立九种实物为常,从实生实,从德生德——真法性与此相反,他们却譭谤说"无"。

若说"本无而生",世间便有起始;但生死无前际,这是我所说的。三界一切物若是"本无而生",那骆驼、驴、狗也应当无端长出角来。眼、色、识本无而生的话,衣冠席具也应该从泥团生。如同毛毯中没有席,蒲草中也没有席;为何不在每一种材料中都生出席来?

那"命者"与"身"若本无而生,我先前已说,这都是外道论。我先所说的宗,是为遮破他们之意;遮破之后,然后说自宗。恐怕弟子众迷着有无之宗,所以我先为他们说外道之论。 【译注】此节把佛法与外道彻底分清。关要:佛承认"业相续"而否认"实有自性",外道则把业实体化或彻底否定。"九种实物常"指胜论派的九种实有(地、水、火、风、空、时、方、我、意)。"骆驼生角"喻无中生有的荒谬。佛说法的次第也点出:先破外道,再立自宗——这是教学法之妙。揭那派(顺世派)主张无因论、唯物论,佛预言其将来必盛而坏世。

十五、自宗离有无 ​

迦毗罗恶慧,为诸弟子说;
勝性生世间,求那所转变。
诸缘无有故,非已生现生;
诸缘既非缘,非生非不生。
我宗离有无,亦离诸因缘;
生灭及所相,一切皆远离。
世间如幻梦,因缘皆无性;
常作如是观,分别永不起。
若能观诸有,如焰及毛轮;
亦如寻香城,常离于有无。
因缘俱舍离,令心悉清净;

迦毗罗(数论派祖师)以恶慧为弟子说:"胜性(自性)生世间,由求那(三德)所转变。"——但诸缘本无,不是已生现生;诸缘既非缘,便非生非不生。

我宗离有无,亦离诸因缘;生灭与所相,一切皆远离。世间如幻如梦,因缘皆无性;常作如是观,分别永不起。

若能观诸有如阳焰、如毛轮、如乾闼婆城,常离有无,因缘俱舍,令心悉清净。 【译注】正面立佛宗——"离有无、离因缘、离生灭"三离,是入定的标度。注意:佛不是不讲因缘,而是不让弟子把"因缘"实体化为又一个"生因"。一执"因缘实有",便又是数论派翻版。

十六、唯识真如辨与心非自见 ​

若言无外境,而惟有心者。
无境则无心,云何成唯识?
以有所缘境,众生心得起。
无因心不生,云何成惟识?
真如及惟识,是众圣所行。
此有言非有,彼非解我法;
由能取所取,而心得生起。
世间心如是,故非是唯心;
身资土影像,如梦从心生。
心虽成二分,而心无二相;
如刀不自割,如指不自触。
而心不自见,其事亦如是;
无有影像处,则无依他起。
妄计性亦无,五法二心尽;
能生及所生,皆是自心相。
密意说能生,而实无自性;
种种境形状,若由妄计生。
虚空与兔角,亦应成境相;
以境从心起,此境非妄计。
然彼妄计境,离心不可得;
无始生死中,境界悉非有。
心无有起处,云何成影像?
若无物有生,兔角亦应生。
不可无物生,而起于分别;
如境现非有,彼则先亦无。
云何无境中,而心缘境起?
真如空实际,涅槃及法界,
一切法不生,是第一义性;
愚夫堕有无,分别诸因缘。
不能知诸有,无生无作者;
无始心所因,惟心无所见。

【设难】 若说无外境,只有心——无境则无心,如何成"唯识"?因为是有所缘境,众生心才得起;无因则心不生,如何成唯识?

【佛答】 "真如"和"惟识",这是众圣所行之境。说有,说非有,都不解我法;由能取、所取,而心得生起。世间心是这样,所以并不是"惟心"(没有别物的孤起心);身、资、土的影像,如梦从心生。

心虽分成"二分"(见分、相分),但心无二相;如同刀不能自己割自己,如同手指不能自己触自己——心也不能自己见自己,其事如此。

无影像处,便无依他起;妄计性也无;五法、二心(能见心与所见心)俱尽,能生与所生,皆是自心相。

"密意说能生",其实无自性。种种境与形状,若由妄计所生,虚空与兔角也应成境相;若境从心起,这境就不是妄计了。然而那妄计境,离心不可得;无始生死中,境界都非有,心既无起处,如何成影像?

若"无物"也能生,兔角也应该生——可是不可能"无物生"而起分别。如境现非有,先前也无;那么如何"无境之中,而心缘境起"?

真如、空、实际、涅槃、法界——一切法不生,这是第一义性。愚夫堕有无,分别诸因缘,不能知诸有"无生无作者"。无始心所因(执著习气),其实唯心也无所见。 【译注】这一段极烧脑。核心要点:(一)"真如+唯识"才是究竟,只立"唯识"还不够;(二)心有"见分、相分"两分,但本体一味,不能自己照自己——刀不自割,指不自触,这是禅门常用喻;(三)"无境亦无心"——彻底破"心实有"的错觉。最关要一句:"密意说能生,而实无自性"——佛说"心生万法"是密意方便,不可执"心"为实生因。

十七、无境何生问答与展转无穷 ​

(问)
既无无始境,心从何所生?
无物而得生,如贫应是富。
无境而生心,愿佛为我说;
一切若无因,无心亦无境。

(答)
心既无所生,离三有所作;
因瓶衣角等,而说兔角无。
是故不应言,无彼相因法;
无因有故无,是无不成无。
有待无亦尔,展转相因起;
若依止少法,而有少法起。
是则前所依,无因而自有;
若彼别有依,彼依复有依。
如是则无穷,亦无有少法;
如依木叶等,现种种幻相。
众生亦如是,依事种种现;
依于幻师力,令愚见幻相。
而于木叶等,实无幻可得;
若依止于事,此法则便坏。
所见既无二,何有少分别?
分别无妄计,分别亦无有。
以分别无故,无生死涅槃;
由无所分别,分别则不起。

【再问】 既然没有无始境,心又从何处生?无物岂能生?如贫者岂能成富?无境而生心,愿佛为我说。一切若无因,无心也无境。

【佛答】 心既无所生,便离三有所作。因为有瓶、衣、角等,才说"兔角无";所以不应该说"无彼相因之法,无因有故无"——这种"无"不能成立"无"。

"有"待"无"也是这样,展转相因而起。若依止于少法,而有少法生起;那前所依也无因而自有;若那"依止"另有所依,所依又有所依,如此则无穷,也无少法可立。

如同依木叶等而现种种幻相,众生也是如此,依种种事相而现;依幻师之力,令愚夫见到幻相,而木叶等本无幻可得。若依止于事,这法便坏。所见既无二,何有少分别?分别既无妄计,分别也就无有。

由分别无故,无生死涅槃;由无所分别,分别便不起。 【译注】这一节是般若与唯识合流处。关要:"有"与"无"是相待而立的(因为有瓶,才说兔角无);若把"无"也当成实物,就成第三种执。佛甚至打破"心生境"这一最后立足点——心也无生处。"分别无妄计,分别亦无有"——这是禅门顿见处:能所一齐脱落。

十八、唯心摄一切问答 ​

云何心不起,而得有惟心?
意差别无量,皆无真实法。
无实无解脱,亦无诸世间;
如愚所分别,外所见皆无。
习气扰浊心,似影像而现;
有无等诸法,一切皆不生。
但惟自心现,远离于分别;
说诸法从缘,为愚非智者。
心自性解脱,净心圣所住;
数勝及露形,梵志与自在。
皆堕于无见,远离寂静义;
无生无自性,离垢空如幻。

(问)
诸佛及今佛,为谁如是说?
净心修行者,离诸见计度。

(答)
诸佛为彼说,我亦如是说;
若一切皆心,世间何处住?
何因见大地,众生有去来;
如鸟游虚空,随分别而去?
无依亦无住,如履地而行;
众生亦如是,随于妄分别。
游履于自心,如鸟在虚空;
身资国土影,佛说惟心起。

【原经核心义】 云何心不生而能"唯心"?意有种种差别,皆无真实法。无实则无解脱,也无诸世间;如愚所分别,外所见皆无。

习气扰浊心,似影像而现;有无等诸法,一切皆不生。但唯自心现,远离分别;说"诸法从缘"是为愚夫,而不是为智者。心自性解脱,清净心是圣者所住;数论、勝论、露形外道(尼乾子)、梵志、自在天派,皆堕无见,远离寂静义。

无生、无自性、离垢、空、如幻——

【问】 诸佛及今佛为谁如是说?

【答】 净心修行者,离诸见计度。诸佛为彼说,我也如是说。

若一切皆心,世间何处住?何因见大地?众生有去来,如鸟游虚空,随分别而去——无依亦无住,如履地而行。众生也是如此,随妄分别游履于自心,如鸟在虚空中。身、资、国土影像,佛说唯心起。 【译注】最妙的喻"鸟飞虚空"——鸟在虚空中飞,看似有路,其实无路;众生在妄分别中游,看似有世间,其实只是自心境界。"清净心是圣所住"——这"住"不是住在某处,是住在"无所住"。"说从缘是为愚夫"——这一句要小心:不是缘起法不真,而是对智者不必再立"缘",当下唯心即可。

十九、影像唯心与名义俱舍 ​

(问)
愿说影惟心,何因云何起?

(答)
身资国土影,皆由习气转。
亦因不如理,分别之所生;
外境是妄计,心缘彼境生。
了境是惟心,分别则不起;
若见妄计性,名义不和合。
远离觉所觉,解脱诸有为;
名义皆舍离,此是诸佛法。
若离此求悟,彼无觉自他;
若能见世间,离能觉所觉。
是时则不起,名所名分别;
由见自心故,妄作名字灭。
不见于自心,则起彼分别;
四蕴无色相,彼数不可得。
大种性各异,云何共生色?
由离诸相故,能所造非有。
异色别有相,诸蕴何不生?
若见于无相,蕴处皆舍离。
是时心亦离,见法无我故;
由根境差别,生于八种识。
于彼无相中,是三相皆离;
意缘阿赖耶,起我我所执。
及识二执取,了知皆远离;
观见离一异,是则无所动。
离于我我所,二种妄分别;
无生无增长,亦不为识因。
既离能所作,灭已不复生;
世间无能作,及离能所相。

【问】 愿说影唯心是何因、云何起?

【答】 身、资、国土的影像皆由习气转,也因不如理分别所生。外境是妄计,心缘彼境而生;了知境是唯心,分别便不起;若见妄计性,知名与义本不和合,远离能觉所觉,解脱诸有为,名义皆舍——这是诸佛之法。

若离此别求悟,那就无觉自他。若能见世间离能觉所觉,这时便不再起"名"与"所名"的分别;由见自心故,妄作名字之相便灭。

不见自心,便起彼分别;四蕴(受想行识)无色相,这"四"之数也不可得。大种(地水火风)各各自性不同,如何能共生色?由离诸相,能造、所造便不存在。

异色别有相,诸蕴何以不生?若见无相,蕴处皆舍。这时心也舍——见法无我之故。

由根、境差别,生八种识(前五识+意识+末那+阿赖耶);在那无相之中,这三相(能、所、合)皆离。意缘阿赖耶,起我、我所之执,以及识的二取执;了知后,皆远离。

观见离一异,便无所动;离我、我所、二种妄分别,无生、无增长,也不为识因。既离能所作,灭已不复生;世间无能作,远离能所相。 【译注】这一节把"修行的次第"贯穿了一遍:了境唯心 → 见妄计无 → 名义双舍 → 蕴大皆离 → 我我所断 → 末那不缘藏识 → 能所俱寂。关要一句:"名义本不和合"——名是名,义是义,众生硬把两个对接起来,以为"鸟"这个名真有"鸟"这个体,这是颠倒之始。

二十、妄计与唯心问答 ​

(问)
妄计及惟心,云何愿为说。

(答)
自心现种种,分别诸形相,
不了心所现,妄取谓心外;
由无智觉故,而起于无见。
云何于有性,而心不生著;
分别非有无,故于有不生。
了所见惟心,分别则不起;
分别不起故,转依无所著。
则遮于四宗,谓法有因等;
此但异名别,所立皆不成。
应知能作因,亦复不成立;
为遮于能作,说因缘和合。
为遮于常过,说缘是无常;
愚夫谓无常,而实不生灭。
不见灭坏法,而能有所作;
何有无常法,而能有所生?
天人阿修罗,鬼畜阎罗等;
众生在中生,我说为六道。
由业上中下,于中而受生;
守护诸善法,而得勝解脱。

【问】 妄计及唯心,云何愿为说?

【答】 自心现种种,分别诸形相;不了心所现,妄取谓"心外"。由无智觉,而起"无见"。

云何于"有性"而心不生著?——分别非有非无,故于"有"不生著。了所见唯心,分别则不起;分别不起故,转依无所著。

如此则遮破四宗——所谓"法有因"等四种立宗。这只是异名而已,所立都不成。能作因(实造作之因)也不成立。为遮"能作",才说"因缘和合"。为遮"常过",才说"缘是无常"。愚夫便以为"无常"了——但其实诸法不生不灭。

不见有灭坏之法能有所作,何有"无常法"能有所生?

天、人、阿修罗、鬼、畜、阎罗——众生在此中生,我说为六道。由业上、中、下三品,而于其中受生;守护善法,可得殊胜解脱。 【译注】关要:佛说"因缘"、"无常"等等,都是次第方便,不是究竟。"为遮能作说因缘,为遮常过说无常"——一句道破方便施设的本意。修行人切勿把方便当究竟,否则一执"因缘"就成数论派,一执"无常"就成断见。

二十一、念念生灭与四谛 ​

(问)
佛为诸比丘,说于所受生;
念念皆生灭,请为我宣说。

(答)
色色不暂停,心心亦生灭;
我为弟子说,受生念迁谢。
色色中分别,生灭亦复然;
分别是众生,离分别非有。
我为此缘故,说于念念生;
若离取著色,不生亦不灭。
缘生非缘生,无明真如等;
二法故有起,无二即真如。
若彼缘非缘,生法有差别;
常等与诸缘,有能作所作。
是则大牟尼,及诸佛所说;
有能作所作,与外道无异。
我为弟子说,身是苦世间;
亦是世间集,灭道皆悉具。
凡夫妄分别,取三自性故;
见有能所取,世及出世法。
我先观待故,说取于自性;
今为遮诸见,不应妄分别。
求过为非法,亦令心不定;
皆由二取起,无二即真如。
若无明爱业,而生于识等;
邪念复有因,是则无穷过。
无智说诸法,有四种灭坏;
妄起二分别,法实离有无。
远离于四句,亦离于二见;
分别所起二,了已不复生。
不生中知生,生中知不生;
彼法同等故,不应起分别。

【问】 佛为诸比丘说所受生,念念皆生灭——请为我宣说。

【答】 色与色之间不暂停,心与心之间也生灭——我为弟子说"受生念念迁谢"。在色色之中分别,生灭也是如此。分别就是众生,离了分别便非有。

我以这一缘故,说念念生;若离了取著色,便不生不灭。

缘生与非缘生,无明与真如等——二法故有起,无二即真如。若那缘与非缘,生法有差别,常等与诸缘有"能作所作",这就是大牟尼及诸佛所说;有能作所作,与外道无异。

我为弟子说:身是苦、是世间、是世间集,灭、道也都具足(即四圣谛)。

凡夫妄分别,取三自性故,见有能取所取的世间法及出世间法。我先观待故,说取于自性;今为遮诸见,不应妄分别。求过为非法,亦令心不定;皆由二取起,无二即真如。

若由"无明、爱、业"而生识等,那邪念又另有因——便有无穷过失。无智者说诸法有"四种灭坏",妄起二分别,法实离有无。

远离四句,亦离二见;分别所起的二,了知后不复生。在不生中知"生",在生中知"不生"——彼法同等故,不应起分别。 【译注】关要在"无二即真如"四字。佛说四谛、说念念生灭,都是为破执而设;一旦执"生灭"或"无生灭"为实,都成戏论。"分别就是众生"——一句道尽轮回根本:不是别有一个"我"在轮回,只是分别的连锁在相续。

二十二、二见破除请问 ​

(问)
愿佛为我说,遮二见之理;
令我及余众,恒不堕有无。

(答)
不杂诸外道,亦离于二乘;
诸佛证所行,佛子不退处。
解脱因非因,同一无生相;
迷故执异名,智者应常离。
法从分别生,如毛轮幻焰;
外道妄分别,世从自性生。
无生及真如,性空与真际;
此等异名说,不应执为无。
如手有多名,帝释名亦尔;
诸法亦如是,不应执为无。
色与空无异,无生亦复然;
不应执为异,成诸见过失。
以总别分别,及遍分别故;
执著诸事相,长短方圆等。
总分别是心,遍分别为意;
别分别是识,皆离能所相。
我法中起见,及外道无生;
皆是妄分别,过失等无异。
若有能解了,我所说无生;
及无生所为,是人解我法。
为破于诸见,无生无住处;
令知此二义,故我说无生。
佛说无生法,若是有是无;
则同诸外道,无因不生论。
我说惟心量,远离于有无;
若生若不生,是见应皆离。
无因论不生,生则著作者;
作则杂诸见,无则自然生。

【问】 愿佛为我说遮二见之理,令我及余众,恒不堕有无。

【答】 不杂诸外道,亦离于二乘,这是诸佛证悟所行,佛子不退转之处。解脱之因与非因,同一无生相;迷故执异名,智者应常离。

诸法从分别生,如毛轮、幻、阳焰;外道妄分别"世从自性生"。无生、真如、性空、真际——这些是异名说,不应执为"无"。如手有多名,帝释名也有多种;诸法亦如是,不应执为"无"。色与空无异,无生也是这样;不应执为异,免得成诸见过失。

以"总分别、遍分别、别分别"故,执着诸事相、长短方圆等。总分别是心(第八),遍分别为意(第七末那),别分别是识(前六)——皆离能所相。

我法中起见,以及外道无生论——皆是妄分别,过失等无异。若有人能解了我所说的"无生"以及"无生所为",这人便解我法。为破诸见,说"无生"无住处;令知此二义,故我说无生。

佛说"无生法",若执为"是有"或"是无",便同外道无因不生论。我说"唯心量",远离有无;若生若不生,这"见"应该都离。无因论是不生,生则著作者;作则杂诸见,无则自然生。 【译注】核心一锤定音:"无生"是为破执,不是另立一个"无生"作实有。"如手有多名"喻极妙——同一只手,可以叫"右手"、"东边那只手"、"敲门的手",名虽异而手是一;诸法异名(真如/空/无生/法界)亦同一事,执"无生"为实"无"便又错了。心(总)、意(遍)、识(别)三种分别,正配三能变:这是本经独特说法,极珍贵。

二十三、道场无生问答 ​

(问)
佛说诸方便,正见大愿等;
一切法若无,道场何所成?

(答)
离能取所取,非生亦非灭;
所见法非法,皆从自心起。

(再问)
牟尼之所说,前后自相违;
云何说诸法,而复言不生?
众生不能知,愿佛为我说;
得离外道过,及彼颠倒因。
惟愿勝说者,说生及与灭;
皆离于有无,而不坏因果。
世间堕二边,诸见所迷惑;
惟愿青莲眼,说诸地次第。

(佛答)
取生不生等,不了寂灭因;
道场无所得,我亦无所说。
剎那法皆空,无生无自性;
诸佛已净二,有二即成过。

【问】 佛说诸方便、正见、大愿等,一切法若都无,道场又何所成?

【答】 离能取所取,非生亦非灭;所见之"法"与"非法",皆从自心起。

【再问】 牟尼所说前后自相违:云何说"诸法",又复言"不生"?众生不能知,愿佛为我说,使得离外道过及彼颠倒因。惟愿胜说者,说生与灭皆离有无,而又不坏因果。世间堕二边,被诸见所迷惑;惟愿青莲眼(佛眼),为说诸地次第。

【佛答】 取"生与不生"等,便不能了寂灭因;道场无所得,我也无所说。

剎那法皆空,无生无自性;诸佛已净二相,有"二"即成过失。 【译注】这是禅门最常引的"佛无所说"。关要:佛立"诸法"是俗谛接引,说"不生"是真谛遮诠;一以为佛"实有所说",便是诽谤;一以为"全无所说",便是断灭。佛真意:"道场无所得"——成佛不是得了什么,是看破"得"的幻觉。

二十四、大种、形色、四种无常 ​

(问)
恶见之所覆,分别非如来;
妄计于生灭,愿为我等说。

(答)
积集于戏论,和合之所生;
随其类现前,色境皆具足。
见于外色已,而起于分别;
若能了知此,则见真实义。
若离于大种,诸物皆不成;
大种既惟心,当知无所生。
此心亦不生,则顺圣种性;
勿分别分别,无分别是智。
分别于分别,是二非涅槃;
若立无生宗,则坏于幻法。
亦无因起幻,损减于自宗;
犹如镜中像,虽离一异性。
所见非是无,生相亦如是;
如干城幻等,悉待因缘有。
诸法亦如是,是生非不生;
分别于人法,而起二种我。
此但世俗说,愚夫不觉知;
由愿与缘集,自力及最勝。
声闻法第五,而有罗汉等;
时隔及灭坏,勝义与递迁。
是四种无常,愚分别非智;
愚夫堕二边,德尘自性作。
以取有无宗,不知解脱因;
大种互相违,安能起于色?
但是大种性,无大所造色;
火乃烧于色,水复为烂坏。
风能令散灭,云何色得生?
色蕴及识蕴,惟此二非五。
余但是异名,我说彼如怨;
心心所差别,而起于现法。
分析于诸色,惟心无所造;
青白等相待,作所作亦然。
所生及性空,冷热相所相;
有无等一切,妄计不成立。
心意及余六,诸识共相应;
皆因藏识生,非一亦非异。
数勝及露形,计自在能生;
皆堕有无宗,远离寂静义。
大种生形相,非生于大种;
外道说大种,生大种及色。
于无生法外,外道计作者;
依止有无宗,愚夫不觉知。
清净真实相,而与大智俱;
但共心相应,非意等和合。
若业皆生色,则违诸蕴因;
众生应无取,无有住无色。
说色为无者,众生亦应无;
无色论是断,诸识不应生。
识依四种住,无色云何成?
内外既不成,识亦不应起。
众生识若无,自然得解脱;
必是外道论,妄计者不知。
或有随乐执,中有中诸蕴;
如生于无色,无色云何有?
无色中之色,彼非是可见;
无色则违宗,非乘及乘者。
识从习气生,与诸根和合;
八种于剎那,取皆不可得。
若诸色不起,诸根则非根;
是故世尊说,根色剎腻迦。

【问】 恶见所覆,分别非如来——妄计生灭,愿为我等说。

【答】 积集戏论、和合所生;随其类现前,色境皆具足。见外色已,起分别;若能了知此,便见真实义。若离大种(地水火风),诸物皆不成;大种既唯心,当知无所生。此心也不生,便顺圣种性。

勿"分别分别",无分别才是智。"分别于分别",这二者非涅槃。

若立"无生"为宗,则坏幻法——也无因起幻,反而损减自宗。犹如镜中像,虽离一异性,所见非是无,生相也是这样。如乾闼婆城、如幻等,都待因缘有;诸法亦如是,是生而非"不生"。

分别人法,而起二种我;这只是世俗说,愚夫不觉知。

由"愿、缘集、自力、最胜、声闻法"五种,而有罗汉等。"时隔、灭坏、胜义、递迁"——这是四种无常,愚分别非智。愚夫堕二边,妄计求那(三德)、微尘、自性能造作,以取有无之宗,不知解脱因。

大种互相违(地水火风性相违),如何能起色?但只是大种性,无大所造色;火乃烧色,水复烂坏,风能令散灭——如何色得生?色蕴与识蕴,只此二而非五蕴。其余只是异名;我说彼如怨家。

心、心所差别,而起现法;分析诸色,唯心无所造。青白等相待,作所作亦然。所生与性空、冷热相所相、有无等一切,妄计不成立。

心、意及余六识共相应,皆因藏识生,非一亦非异。

数论、勝论、露形派,计自在能生,皆堕有无之宗,远离寂静义。

大种生形相,而非生于大种本身;外道说大种生大种及色——这在无生法外,外道计有"作者",依止有无之宗,愚夫不觉。

清净真实相与大智俱;只与心相应,而非意等和合。

若说"业皆生色",则违诸蕴因;众生应无取,无有住于无色界者。说色为"无"者,众生也应无;无色论是断见,诸识不应生。识依四种(色、受、想、行)而住——若无色,如何成?内外既不成,识亦不应起。

众生识若无,自然得解脱——必是外道论,妄计者不知。

或有人随意执"中有"中诸蕴——但若如生于无色界,无色又如何有?无色中之色非可见;说"无色"则违宗,也无"乘"与"乘者"。

识从习气生,与诸根和合;八识在剎那中,"取"皆不可得。若色不起,诸根则非根——所以世尊说"根色刹那灭"。 【译注】这是本卷最密集的破外道章节。关要:(一)地、水、火、风四大种性相违(火烧水湿),它们如何能合成色法?这是对外道"四大造色"的根本破;(二)"分别于分别"——把"无分别"再分别为一物,又成新执,所以真无分别智不是和分别打架,是分别原本无生;(三)四种无常(时间隔灭、坏灭、胜义、递迁)是外道说,佛斥为愚分别;(四)说"业生色"会违反"诸蕴因"——身体不是单业造,而是色心交参的复合体。

二十五、根识问答与如来藏 ​

(问)
云何不了色,而得有识生?
云何识不生,而得受生死?

(答)
诸根及根境,圣者了其义;
愚痴无智者,妄执取其名。
不应执第六,有取及无取;
为离诸过失,圣者无定说。
诸外道无智,怖畏于断常;
计有为无为,与我无差别。
或计与心一,或与意等异;
一性有可取,异性有亦然。
若取是决了,名为心心所;
此取何不能,决了于一性?
有取及作业,可得而受生;
犹如火所成,理趣似非似。
如火顿烧时,然可然皆具;
妄取我亦然,云何无所取?
若生若不生,心性常清净;
外道所立我,何不以为喻?
迷惑识稠林,妄计离真法;
乐于我论故,驰求于彼此。
内证智所行,清净真我相;
此即如来藏,非外道所知。
分别于诸蕴,能取及所取;
若能了此相,则生真实智。
是诸外道等,于赖耶藏处;
计意与我俱,此非佛所说。
若能辩了此,解脱见真谛;
见修诸烦恼,断除悉清净。
本性清净心,众生所迷取;
无垢如来藏,远离边无边。
本识在蕴中,如金银在矿;
陶冶炼治已,金银皆显现。

【问】 云何"不了色"而得识生?云何识不生而得受生死?

【答】 诸根及根境,圣者了其义;愚痴无智者,妄执取其名。不应执"第六识"是有取或无取——为离诸过,圣者无定说。诸外道无智,怖畏断常,计有为、无为,与"我"无差别。或计"我"与心一,或与意等异;一性有"取",异性有"取"亦然。

若取是决了,名为心、心所——此"取"何以不能决了于"一性"?有取与作业,可得而受生,犹如火所成,理趣似非似。如火顿燃时,可燃与能燃皆具;妄取我也是如此——云何无所取?

若生若不生,心性常清净;外道所立的我,何不以此为喻?

迷惑识稠林,妄计离真法;乐于"我论",故驰求于彼此。内证智所行清净真我相——这就是如来藏,非外道所知。

分别诸蕴、能取、所取,若能了此相,则生真实智。诸外道于赖耶藏处,计意与"我"俱——这非佛所说。若能辨了此,解脱见真谛;见、修诸烦恼断除悉清净。

本性清净心,众生所迷取;无垢如来藏,远离边、无边。

本识(阿赖耶)在蕴中,如金银在矿中;陶冶炼治已,金银皆显现。 【译注】关要的关要——"如来藏"出现了。佛在此特别提示:这"如来藏"不是外道神我,是"内证智所行清净真我相"。它本性清净,被烦恼客尘所覆,如金在矿。如来藏与阿赖耶的关系:阿赖耶是含藏染净种子的"现行心",如来藏是其本净体性,二者非一非异。外道把阿赖耶执为"我"是大错,佛说如来藏是用真俗双显的方便。

二十六、本性清净心 ​

(赞)
佛非人非蕴,但是无漏智;
了知常寂静,是我之所归。

(问)
本性清净心,随烦恼意等;
及与我相应,愿佛为解说。

(答)
自性清净心,意等以为他;
彼所积集业,杂染故为二。
意等我烦恼,染污于净心;
犹如彼净衣,而有诸垢染。
如衣得离垢,亦如金出矿;
衣金俱不坏,心离过亦然。
无智者推求,箜篌簧鼓等;
而觅妙音声,蕴中我亦尔。
犹如伏藏宝,亦如地下水;
虽有不可见,蕴真我亦然。
心心所功能,聚集蕴相应;
无智不能取,蕴中我亦尔。
如女怀胎藏,虽有不可见;
蕴中真实我,无智不能知。
如药中勝力,亦如木中火;
蕴中真实我,无智不能知。
诸法中空性,及以无常性;
蕴中真实我,无智不能知。
诸地自在通,灌顶勝三昧;
若无此真我,是等悉皆无。
有人破坏言,若有应示我;
智者应答言,汝分别示我。
说无真我者,谤法著有无;
比丘应羯磨,摈弃不共语。
说真我炽然,犹如劫火起;
烧无我稠林,离诸外道过。
如苏酪石蜜,及以麻油等;
彼皆悉有味,未尝者不知。
于诸蕴身中,五种推求我;
愚者不能了,智见即解脱。
明智所立喻,犹未显于心;
其中所集义,岂能使明了。
诸法别异相,不了惟一心;
计度者妄执,无因及无起。

【赞】 佛非人非蕴,但是无漏智;了知常寂静,是我所归。

【问】 本性清净心、随烦恼意等以及"我"相应——愿佛为我解说。

【答】 自性清净心以"意等"为他;彼所积集业,杂染故为二。意等、我、烦恼染污净心,犹如净衣却有诸垢染。如衣得离垢,如金出矿——衣金都不坏,心离过亦然。

无智者推求箜篌、笛鼓等乐器内部去找妙音——蕴中觅"我"也是如此。如同伏藏宝、地下水,虽有不可见——蕴中真我也是如此。心、心所功能聚集与蕴相应,无智不能取——蕴中我亦尔。

如女怀胎藏,虽有不可见;蕴中真实我,无智不能知。如药中胜力、如木中火;蕴中真实我,无智不能知。诸法中"空性"和"无常性",蕴中真实我,无智不能知。

诸地、自在通、灌顶、胜三昧——若无此真我,这些都没有。

有人破言:"若有,应当示我!"智者应答:"你也分别地示我看!"说"无真我"者,谤法且着有无,比丘应羯磨(僧团举行作法)摈弃,不与共语。

说真我者炽然如劫火起,烧"无我"的稠林,远离诸外道过。如苏(乳酪)、酪、石蜜及麻油,皆有味,未尝者不知。于诸蕴身中,五种推求"我"——愚者不能了,智见即解脱。

明智所立喻,尚未能显于心,其中所集义,岂能令明了?诸法别异相,不了唯一心,计度者妄执"无因、无起"。 【译注】这是全经最微妙处之一——佛先讲百千遍"无我",此处忽然说"真我",怎么理解?关要:佛斥的"我"是凡夫所执的实有自体之"我";佛说的"真我"是如来藏的妙用别名,是"常乐我净"四德中的"我",指真如的自在、无碍、主宰义,与外道神我截然不同。"金在矿"、"水在地下"、"火在木中"——这些喻都说真我"非有(不离"无")非无(不堕断灭)"。说"无真我"者要被僧团摈弃——可见此见之严重。

二十七、迦旃延姓与本住法 ​

(问)
定者观于心,心不见于心;
见从所见生,所见何因起?

(答)
我姓迦旃延,净居天中出;
为众生说法,令入涅槃城。
缘于本住法,我及诸如来;
于三千经中,广说涅槃法。
欲界及无色,不于彼成佛;
色界究竟天,离欲得菩提。
境界非缚因,因缚于境界;
修行利智剑,割断彼烦恼。
无我云何有,幻等法有无?
愚应显真如,云何无真我?
已作未作法,皆非因所起;
一切悉无生,愚夫不能了。
能作者不生,所作及诸缘;
此二皆无生,云何计能作?
妄计者说有,先后一时因;
显瓶弟子等,说诸物生起。
佛非是有为,所具诸相好;
是轮王功德,非此名如来。
佛以智为相,远离于诸见;
自内证所行,一切过皆断。
聋盲瘖哑等,老小及怀怨;
是等尤重者,皆无梵行分。
随好隐为天,相隐为轮王;
此二著放逸,惟显者出家。
我释迦灭后,当有毗耶娑;
迦那梨沙婆,劫比罗等出。
我灭百年后,毗耶娑所说;
婆罗多等论,次有半擇娑。
憍拉婆囉摩,次有冒狸王;
难陀及鞠多,次篾利车王。
于后刀兵起,次有极恶时;
彼时诸世间,不修行正法。
如是等过后,世间如轮转;
日火共和合,焚烧于欲界。
复立于诸天,世间还成就;
诸王及四姓,诸僊垂法化。
韦陀祠施等,当有此法兴;
谈论戏笑法,长行与解释。
我闻如是等,迷惑于世间;
所受种种衣,若有正色者。
青泥牛粪等,染之令坏色;
所服一切衣,令离外道相。
现于修行者,诸佛之憧相;
亦系于腰绦,漉水而饮用。
次第而乞食,不至于非处;
生于勝妙天,及生于人中。

【问】 修定者观心,心却不见心;见从所见生——所见从何因起?

【答】 我姓迦旃延,从净居天中出,为众生说法,令入涅槃城。我和诸如来缘于"本住法"(法尔本然之法),于三千经中广说涅槃之法。

欲界与无色界,不在那里成佛;色界究竟天(阿迦尼吒),离欲得菩提。境界并非系缚之因;反而是因缚于境界。修行用利智之剑,割断那烦恼。

无我又如何有"幻等法"的有无?愚夫应当被显示真如——为何说"无真我"?

已作、未作之法,皆非因所起;一切悉无生,愚夫不能了。能作者不生,所作及诸缘——此二皆无生,云何计能作?

妄计者说有"先后一时"之因,这是显瓶外道(赤裸派)等说的诸物生起。

佛非有为,所具诸相好是轮王功德,不以此名"如来"。佛以智为相,远离诸见,自内证所行,一切过皆断。

聋、盲、瘖哑、老小、怀怨——这些尤重者,无修梵行之分。"随好"隐为天人,"相"隐为转轮王;此二著放逸,惟显出家者能成佛。

我释迦灭后,当有毗耶娑、迦那梨沙婆、劫比罗等出。我灭百年后,毗耶娑所说的婆罗多等论将出。

接著有半擇娑、憍拉婆、囉摩、冒狸王、难陀、鞠多、篾利车王。然后刀兵起,有极恶时,世间不修正法。如此过后,世间如轮转;日火和合,焚烧欲界。然后又重立诸天,世间还成就;诸王、四姓、诸僊垂法化。

韦陀(吠陀)、祠施等法兴起;谈论戏笑、长行解释也兴起。我闻如是等,迷惑世间。所受种种衣若有正色,可用青、泥、牛粪等染,令坏正色——所服一切衣令离外道相。这是修行者、诸佛幢相,亦系腰绦,漉水而饮用。次第乞食,不至非处,生于胜妙天及人中。 【译注】这一节充满预言性。关要:(一)成佛唯在色究竟天,这是密续也常说的;(二)"佛以智为相"——切勿以三十二相为佛实体,那只是轮王共有的福报;(三)残疾、嗔怨重者难修梵行——不是歧视,是说业障特重需先消;(四)佛预言了印度未来诸王朝、各派外道兴起,以及佛灭后法运的衰变;(五)"坏色衣"由来——把正色衣染坏,显修行人之相,与世俗、外道分道。

二十八、未来诸佛与圣种性 ​

宝相具足者,生天及人王;
王有四天下,法教久临御。
上升于天宫,由贪皆退失;
纯善及三时,二时并极恶。
余佛出善时,释迦出恶世;
于我涅槃后,释种悉达多。
毗紐大自在,外道等俱出;
如是我闻等,释师子所说。
谈古及笑语,毗夜娑僊说;
于我涅槃后,毗紐大自在,
彼说如是言:『我能作世间;
我名离尘佛,姓迦多衍那。
父名世间主,母号为具财;
我生瞻婆国,我之先祖父。
从于月种生,故号为月藏;
出家修苦行,演说千法门,
与大慧授记,然后当灭度。』
大慧付达摩,次付弥佉梨,
弥佉梨恶时,劫尽法当灭。
迦叶拘留孙,拘那含牟尼,
及我离尘垢,皆出纯善时。
纯善渐减时,有导师名慧,
成就大勇猛,觉悟于五法;
非二时三时,亦非极恶时,
于彼纯善时,现成等正觉。
衣虽不割缕,杂碎而补成,
如孔雀尾目,无有人侵夺;
或二指三指,间错而补成,
异此之所作,愚夫生贪著。
惟畜于三衣,恒灭贪欲火,
沐以智慧水,日夜三时修;
如放箭势极,一坠还放一,
亦如抨酪木,善不善亦然。

宝相具足者生天及人王;王有四天下,法教久临御。但终因贪欲而退失。世间分纯善、二时、三时、极恶四种时;余佛出于善时,释迦出于恶世。

我涅槃后,释种悉达多以及毗紐(毗湿奴)、大自在(湿婆)、外道等都俱出。"如是我闻"等是释师子(佛)所说。古传与笑语是毗夜娑(毗耶娑)仙说。

我涅槃后,毗紐、大自在彼等说:"我能作世间,我名'离尘佛',姓迦多衍那。父名世间主,母号具财;我生瞻婆国,先祖父从月种生,故号月藏。出家修苦行,演说千法门,与大慧授记,然后当灭度。"——大慧付达摩,次付弥佉梨;弥佉梨于恶时,劫尽法当灭。

迦叶、拘留孙、拘那含牟尼及我离垢者,皆出纯善时。纯善渐减时,有导师名"慧",成就大勇猛,觉悟五法;非二时三时,亦非极恶时——于纯善时,现成正觉。

衣虽不割缕,杂碎补成,如孔雀尾目,无有人侵夺;或二指、三指间错而补,异此所作便愚夫贪着。惟畜三衣,恒灭贪欲火,沐以智慧水,日夜三时修。如放箭势极,一坠还放一;如抨酪木——善不善亦然。 【译注】这一节预言极为重要——佛预言后世会有"假冒佛"出现(自称"离尘佛、迦多衍那姓",其实是毗紐、大自在的化身)以及外道伪冒佛说。"纯善、二时、三时、极恶"是劫世变迁之分。释迦在恶世示现,正显其大悲。"三衣、坏色、漉水"等戒相也在此处一并说出。

二十九、外道因生论破与赖耶净相 ​

若一能生多,则有别异相,
施者应如田,受者应如风;
若一能生多,一切无因有,
所作因灭坏,是妄计所立。
若妄计所立,如灯及种子,
一能生多者,但相似非多;
胡麻不生豆,稻非穬麦因,
小豆非谷种,云何一生多?
名手作声论,广主造王论,
顺世论妄说,当生梵藏中;
迦多延造经,树皮僊说祀,
鵂鶹出天文,恶世时当有。
世间诸众生,福力感于王,
如法御一切,守护于国土;
青蚁及赤豆,侧僻与马行,
此等大福僊,未来世当出。
释子悉达多,步多五髻者,
口力及聪慧,亦于未来出。
我在于林野,梵王来惠我,
鹿皮三岐杖,膊绦及军持;
此大修行者,当成离垢尊,
说于真解脱,牟尼之幢相。
梵王与梵众,诸天及天众,
施我鹿皮衣,还归自在宫。
我在林树间,帝释四天王,
施我妙衣服,及以乞食钵。
若立不生论,是因生复生,
如是立无生,惟是虚言说。
无始所积集,无明为心因;
生灭而相续,妄计所分别。
僧佉论有二,勝性及变异。
勝中有所作,所作应自成;
勝性与物俱,求那说差别。
作所作种种,变异不可得;
如水银清净,尘垢不能染。
藏识净亦然,众生所依止;
如兴渠葱气,盐味及胎藏。
种子亦如是,云何而不生?
一性及异性,俱不俱亦然。

若"一能生多"则有别异相——施者应如田,受者应如风;若一能生多,一切便无因,所作的因便灭坏,这是妄计所立。如灯及种子,一能生多——但只是相似,并非真"多"。胡麻不生豆,稻非穬麦因,小豆非谷种;为何说一能生多?

名手作声论,广主造王论,顺世论妄说;当生梵藏中。迦多延造经,树皮仙说祀,鵂鶹(枭神)出天文——恶世时当有。世间众生福力感于王,如法御一切,守护国土。

青蚁、赤豆、侧僻、马行——此等大福仙,未来世当出。释子悉达多、步多五髻者、口力、聪慧——亦于未来出。

我在林野,梵王来惠我鹿皮、三岐杖、膊绦、军持;此大修行者当成离垢尊,说真解脱,牟尼之幢相。梵王与梵众、诸天、天众,施我鹿皮衣还归自在宫。我在林树间,帝释、四天王施我妙衣服及乞食钵。

若立"不生"论,这本身就成了"因生再生"——所以立"无生"也只是虚言而已。

无始所积集,无明为心因,生灭而相续,妄计所分别。

僧佉(数论)有二:勝性与变异。勝中有所作,所作应自成。勝性与"物"俱,求那(三德)说差别;作所作种种,变异不可得。

如水银清净,尘垢不能染;藏识净亦如是,众生所依止。如兴渠(阿魏)、葱气、盐味及胎藏,种子也是这样——云何而不生?一性、异性、俱、不俱亦然。 【译注】关要:(一)"一不能生多"——一颗胡麻种,只生胡麻不生豆,这是用常识破"自在天独造万物"论;(二)未来恶世各类外道、思想家会大兴,佛悲悯预记;(三)梵王、帝释献衣的传说——佛承印度修行人服式之始;(四)"立无生论亦虚言"——连"无生"都不能立为定见,佛法之微细如此;(五)藏识本净如水银,客尘不能真正染污它——这是如来藏与阿赖耶相通处。

三十、内证真我与诸地修治 ​

非所取之有,非无非有为;
马中牛性离,蕴中我亦然。
所说为无为,悉皆无自性;
理教等求我,是妄垢恶见。
不了故说有,惟妄取无余;
诸蕴中之我,一异皆不成。
彼过失显然,妄计者不觉;
如水镜及眼,现于种种影。
远离一异性,蕴中我亦然;
行者修于定,见谛及以道。
勤修此三种,解脱诸恶见;
犹如孔隙中,见电光速灭。
法迁变亦然,不应起分别;
愚夫心迷惑,取涅槃有无。
若得圣见者,如实而能了;
应知变异法,远离于生灭。
亦离于有无,及以能所相;
应知变异法,远离外道论。
亦离于名相,内我见亦灭;
诸天乐触身,地狱苦逼体。
若无彼中有,诸识不得生;
应知诸趣中,众生种种身。
胎卵湿生等,皆随中有生;
离圣教正理,欲灭惑反增。
是外道狂言,智者不应说;
先应决了我,及分别诸取,
以如石女儿,无决了分别。
我离于肉眼,以天眼慧眼,
见诸众生身,离诸行诸蕴;
观见诸行中,有好色恶色,
解脱非解脱,有住天中者;
诸趣所受身,惟我能了达。
超过世所知,非计度境界;
无我而生心,此心云何生?
岂不说心生,如河灯种子;
若无无明等,心识则不生。
离无明无识,云何生相续?
妄计者所说,三世及非世,
第五不可说,诸佛之所知。
诸行取所住,彼亦为智因,
不应说智慧,而名为诸行。
有此因缘故,则有此法生,
无别有作者,是我之所说。
风不能生火,而令火炽然,
亦由风故灭,云何喻于我?
所说为无为,皆离于诸取。

"非所取之有",非无,非有为;马中无牛性,蕴中无"我"亦然。所说有为无为,皆无自性。理教等求"我",是妄垢恶见。不了故说"有",唯妄取无余。诸蕴中之"我",一与异皆不成。

彼过失显然,妄计者不觉。如水、镜、眼现种种影,远离一异之性——蕴中我亦如是。

行者修定、见谛、修道——勤修此三种,解脱诸恶见。犹如孔隙中见电光速灭,法迁变也是这样,不应起分别。

愚夫心迷惑,取涅槃有无;若得圣见,如实而能了——应知变异法,远离生灭、有无、能所。亦离名相、内我见亦灭。

诸天乐触身,地狱苦逼体——若无中有,诸识不得生。应知诸趣众生种种身,胎、卵、湿、化生等,皆随中有生。离圣教正理,欲灭惑反增,这是外道狂言,智者不应说。

应先决了"我"及分别诸取——如石女儿,无可决了之分别。

我离肉眼,以天眼、慧眼,见诸众生身,离诸行、诸蕴。观见诸行中有好色恶色、解脱非解脱、有住天中者;诸趣所受身唯我能了达——超过世所知,非计度境界。

无我而生心——此心云何生?

岂不说心生如河、如灯、如种子?若无无明等,心识则不生。离无明无识,云何生相续?妄计者所说"三世及非世",是第五种"不可说"——诸佛之所知。

诸行取所住,亦为智因——不应说智慧而名为诸行。"有此因缘故则有此法生,无别有作者"——这是我所说。风不能生火却令火炽然,亦由风灭——云何喻于"我"?

所说"为"、"无为",皆离诸取。 【译注】最关要:"无我而生心,此心云何生?"——大慧问得极好,佛答得也极妙:心如河流相续,如灯焰续燃,如种子相生——并非有"作者"在生,只是因缘相续不断。"中有"(中阴身)说在此处一并提出——胎卵湿化都依中有。"五种不可说"——三世(过去、现在、未来)+非世(超越三世)+不可说(言诠不及),是诸佛境界。

三十一、内证、外道与教理双依 ​

云何愚分别,以火成立我?
诸缘展转力,是故能生火。
若分别如火,是我从谁生?
意等为因故,诸蕴处积集。
无我之商主,常与心俱起;
此二常如日,远离能所作。
非火能成立,妄计者不知;
众生心涅槃,本性常清净。
无始过习染,无异如虚空;
象卧等外道,诸见所杂染。
意识之所覆,计火等为净;
若得如实见,便能断烦恼。
舍邪喻稠林,到圣所行处;
智所知差别,各异而分别。
无智者不知,说所不应说,
如愚执异材,作栴檀沉水,
妄计与真智,当知亦复然。
食讫持钵归,洗濯令清净,
澡漱口余味,应当如是修。
若于此法门,如理正思惟。
净信离分别,成就最勝定;
离著处于义,成金光法灯。
分别于有无,及诸恶见网;
三毒等皆离,得佛手灌顶。
外道执能作,迷方及无因;
于缘起惊怖,断灭无圣性。
变起诸果报,谓诸识及意;
意从赖耶生,识依末那起。
赖耶起诸心,如海起波浪;
习气以为因,随缘而生起。
剎那相钩锁,取自心境界;
种种诸形相,意根等识生。
由无始恶习,似外境而生;
所见惟自心,非外道所了。
因彼而缘彼,而生于余识;
是故起诸见,流转于生死。
诸法如幻梦,水月焰干城;
当知一切法,惟是自分别。

云何愚分别"以火成立我"?诸缘展转之力,所以能生火;若分别如火,这"我"从谁生?

意等为因故,诸蕴处积集。无我之"商主"(真我),常与心俱起;此二常如日,远离能所作。"非火能成立",妄计者不知。

众生心涅槃,本性常清净;无始过习染,无异如虚空。

象卧等外道,被诸见杂染;意识所覆,计火等为净。若得如实见,便能断烦恼,舍邪喻稠林,到圣所行处。

智所知差别,各异而分别;无智者不知,说所不应说。如愚执异材,作栴檀沉水(妄认假香为真);妄计与真智,当知亦复然。

食讫持钵归,洗濯令清净,澡漱口余味——应当如是修。

若于此法门,如理正思惟,净信离分别,成就最胜定。离著处于义,成"金光法灯"。分别有无及诸恶见网、三毒等皆离,得佛手灌顶。

外道执"能作"、迷方位、说无因——于缘起惊怖,断灭无圣性。

变起诸果报——所谓诸识及意。意从赖耶生,识依末那起。赖耶起诸心,如海起波浪,习气以为因,随缘而生起。剎那相钩锁,取自心境界;种种诸形相,意根等识生。

由无始恶习,似外境而生;所见唯自心,非外道所了。因彼而缘彼,而生于余识;是故起诸见,流转生死。

诸法如幻、梦、水月、阳焰、乾闼婆城——当知一切法,唯是自分别。 【译注】结归:佛把全卷大义总摄于此——赖耶起浪喻、自心现境喻。"无我之商主"是真我别名:商主导众商人远行,真我导诸法运转,但商主不离众商,真我不离诸法。"金光法灯"——以智光破暗。最后归于"一切法唯是自分别"——这就是楞伽全部宗旨。

三十二、转依与教理结归 ​

正智依真如,而起诸三昧;
如幻首楞严,如是等差别。
得入于诸地,自在及神通;
成就如幻智,诸佛灌其顶。
见世间虚妄,是时心转依;
获得欢喜地,诸地及佛地。
既得转依已,如众色摩尼;
利益诸众生,应现如水月。
舍离有无见,及以俱不俱;
过于二乘行,亦超第七地。
自内现证法,地地而修治;
远离诸外道,应说是大乘。
说解脱法门,如兔角摩尼;
舍离于分别,离死及迁灭。
教由理故成,理由教故显;
当依此教理,勿更余分别。

正智依真如,而起诸三昧——如幻、首楞严等差别。得入诸地、自在、神通,成就如幻智,诸佛灌顶。

见世间虚妄,这时心转依,获得欢喜地(初地)、诸地及佛地。既得转依已,如众色摩尼,利益诸众生,应现如水月。

舍离有无见及俱、不俱;过二乘行,亦超第七地。自内现证法,地地而修治;远离诸外道——应说是大乘。说解脱法门,如兔角摩尼;舍离分别,离死及迁灭。

教由理故成,理由教故显——当依此教理,勿更余分别。 【译注】全卷收尾极美——以"教与理互显"作结。修行的全程:从妄计→悟唯心→入欢喜地→十地→佛地→应化如水月。一句"教由理成,理由教显"——是佛对学人最深的叮嘱:不要光读经而无证悟(死于教下),也不要光修证而废教典(走入邪定),教与理如鸟两翼。

本卷提要 ​

本卷以颂破执立宗:破微尘、勝性、自在等外道生因,立"唯心所现、转依成佛"为宗。明三性、五法、八识、二无我、四种无常之奥义;辨真我即如来藏、本识如金在矿;预言佛灭后法运;终归"一切唯自分别,教理双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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