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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入楞伽经卷第六
大周于阗国三藏法师实叉难陀 奉敕译
变化品第七
一、大慧的九大疑问
这时,大慧菩萨摩诃萨又向佛请教:
"世尊!我有几个疑惑想请教您:
第一,如来为什么要给阿罗汉授无上菩提的记别(预记成佛)?
第二,为什么又说有些众生本无般涅槃之法,却能成就佛道?
第三,为什么说从最初成佛到入般涅槃之间,'未曾说过一字'?
第四,又说如来恒常住于禅定之中,没有觉观分别?
第五,又说佛所示现的一切佛事,都是化身所作?
第六,又说诸识念念之间刹那变坏?
第七,又说有金刚神常随护卫?
第八,又说前际(过去无始之际)不可知,却又说有般涅槃?
第九,又示现有魔王及种种魔事干扰,还有'余报',比如旃遮婆罗门女诬谤、孙陀利外道女陷害、入村空钵而归等等。
世尊既然有这些业障显现,怎么能说成就了一切种智?而既已成就一切种智,又为何不能完全离开这些过失呢?" 【译注】大慧此问看似一连串发难,实则是为后世众生扫清疑情。佛已成就一切种智,何以仍现业报相?关键在于"化身示现"与"法性真佛"的分判——化身随机示现一切相(包括业报),不是真佛有缺。后文佛的回答正是从这个层面层层揭示。
二、佛的总答:化身与法身的分判
佛说:"你仔细听,我为你解说。
关于授记声闻:大慧!我是为了'无余涅槃界'的缘故,秘密劝令那些声闻回小向大、修菩萨行。在这个世界和其他国土,有些菩萨内心倾向于追求声闻涅槃,我为了让他们舍弃此心、进修大乘行,所以这样说。再者,给声闻授记的是'变化佛'对'化身声闻'的授记,并不是法性佛(真实法身佛)所授。所以,授声闻记是一种秘密说法。
关于佛与二乘的分别:大慧!如果说佛与二乘没有差别,那是就'断烦恼障、得解脱'这一味而言相同,并不是说智障也相同——智障必须见到'法无我性'才能彻底清净。烦恼障,是见'人无我'时意识舍离即可断除;这时初步断除藏识中的习气;而'法障'的彻底解脱,则要法障习气永净才算成就。 【译注】这里点出"二障"差别的关要:声闻只断烦恼障(人无我),破我执;菩萨更要断所知障(法无我),破法执。"断惑解脱"层面平等,"智障清净"层面唯佛独证。这是判分大小乘的根本。
关于"不说一字":大慧!我是依据本来安住之法(本住法,即诸佛同证的实相)而作此密语,不是说我之前的诸佛没有这样说,后来又有新说——他们早就具有同样的文字教法(所以我所说的,不外乎诸佛同证、本来如是,无新可说,故说"不曾说一字")。
关于无觉观:大慧!如来正觉,没有妄念,不需要思虑酝酿之后才说法,因为如来早已断除四种习气(欲、有、见、无明四种习气流注),离两种死(分段生死与变易生死)、除两种障(烦恼障与所知障)。
关于诸识刹那:大慧!意(第七识)以及意识、眼识等前六识,共七识,都以习气为因,所以是刹那变坏之性;唯有'离无漏善'者非流转法(即纯净的无漏善法不属流转范围)。
关于如来藏:大慧!如来藏,是生死流转和涅槃苦乐共同的根本因,凡夫愚人不了解这一点,妄执一个'空'。
关于金刚神护卫:大慧!受金刚力士常随护卫的,是变化佛,并不是真实佛。真实如来超越一切限量境界,二乘外道无法测知,安住于现法乐住、成就圣智法忍,根本不需要金刚力士护卫。
关于业报示现:一切化佛,都不是从业力所生,所以既不能说'就是佛',也不能说'不是佛'。譬如陶师要靠众多因缘和合才能制作器物,化佛也是这样,由众相具足而演说佛法,但是化佛说不到'自证圣智'所行的真实境界。
三、避免断常二见
"再者,大慧!凡夫愚人见到前六识灭,就起'断见'(认为一切归无);不了解藏识相续,就起'常见'(执有一恒常实体)。大慧!要知道:自心分别即是众生流转的根本起处,因此追究下去本不可得;离了此分别,即得解脱,断四种习气、远离一切过失。" 【译注】本节最关要的是"如来藏者,生死流转及是涅槃苦乐之因"——一根二用:迷时为生死流转之依,悟时为涅槃乐住之本。凡夫执空、二乘执灭、外道执常,都是不识此理。所谓"金刚护卫"不过是化身的方便相,法身佛根本无可护、亦无能护。
四、重颂
世尊重新用偈颂宣说:
三乘及非乘,无有佛涅槃;
悉授如来记,说离众过恶。
(大意:所谓三乘乃至非乘,本无各别真实的涅槃可得;佛皆为他们授成佛之记,是要他们离一切过恶,归向究竟一乘。)
成就究竟智,及无余涅槃;
诱进怯劣人,依此密意说。
(大意:佛的究竟智与无余涅槃,是为引诱怯弱劣根之人入大乘,依此密意而说。)
诸佛所得智,演说如是道;
惟此更非余,故彼无涅槃。
(大意:诸佛所证的圣智,唯此一道,再无别的,故二乘所认的涅槃并非究竟。)
欲色有诸见,如是四种习;
意识所从生,藏意亦在中。
(大意:欲、色、有、见——此四种习气,是意识的生起之因,第七识"意"与第八藏识也都涉及其中。)
见意识眼等,无常故说断;
迷意藏起常,邪智谓涅槃。
(大意:凡夫见前七识(意识、眼识等)无常坏灭便起断见;又迷于第七识、藏识相续不断便起常见——这两种邪见都被外道误认作涅槃。) 【译注】变化品的核心是"二佛"分判(法性佛 vs 化身佛)和"二障"分判(烦恼障 vs 所知障)。一旦认清这两组分判,所有"佛何以现业报"的疑惑都自然冰释。佛之所以"密说",是慈悲方便接引怯弱根机,并非真理本身有矛盾。
断食肉品第八
一、大慧的请问
这时大慧菩萨又向佛禀白:
"世尊!愿您为我解说食肉与不食肉的功德与过失。我和诸菩萨摩诃萨明白此中道理后,要为未来现在被'报习'(业报与习气)所熏染、贪爱食肉的众生宣说,让他们舍肉味而求法味,对一切众生生起大慈心,彼此相亲相爱犹如独子,安住菩萨地,成就无上正等正觉;或者在二乘地暂时止息,最终也必能成就无上佛果。
世尊!像顺世外道(路迦耶,主张唯物纵欲的印度外道)那些起断常二见的外道,尚且有戒禁不许食肉,何况如来、应供、正等觉,是大悲含育、世间所依的怙主,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和他人都食肉呢?
愿世尊大慈大悲,哀愍世间,平等观察众生如同独子,为我们解说食肉的过恶与不食的功德,让我和诸菩萨闻已奉行,并广为他人宣说。"
大慧又以偈颂重申:
菩萨摩诃萨,志求无上觉;
酒肉及与葱,为食为不食?
(大意:菩萨发心求无上觉,对于酒、肉、葱这些东西,到底该不该食?)
愚夫贪嗜肉,臭秽无名称;
与彼恶兽同,云何而可食?
(大意:愚人贪嗜肉味,肉本臭秽不堪、无可称美,与恶兽食肉无异,怎么可以吃?)
食者有何过?不食有何德?
惟愿最胜尊,为我具开演。
(大意:食肉有什么过失?不食有什么功德?请最胜世尊为我详细开演。) 【译注】大慧的请问意味深长——他先举顺世外道(最讲现世享乐)尚知禁肉为反衬,逼出"何况如来"的反诘,把佛是否许食肉这一伪命题彻底拆穿。这是为下文佛的"全断食肉"立下逻辑基础。
二、佛说食肉的种种过失
佛告大慧菩萨:
"大慧!你仔细听,善加思维,我为你分别解说。一切肉食有无量过患因缘,菩萨于此应生悲愍,不应食啖;我现在为你说其少分。
因缘一:众生互为眷属
大慧!一切众生从无始以来,在生死中轮回不息,没有不曾互相做过父母兄弟、男女眷属、朋友亲爱、侍者使役的,只是改头换面、转生为飞禽走兽之身罢了——怎么能于这样的众生身上取肉食用?菩萨观一切众生如同自身,想到这肉皆从有命之身而来,怎么忍心吃?
因缘二:罗剎闻法尚断肉
大慧!连那些罗剎听到我此说尚且应当断肉,何况是乐求佛法之人。菩萨在所生之处,观一切众生都是亲属,乃至慈念如独子想——所以不应食一切肉。
因缘三:肉源杂秽
大慧!街市卖肉之人,常将狗、马、人、牛等肉,为求利而贩卖,如此杂秽,怎么可吃?
因缘四:肉本身污秽
大慧!一切肉都是精血污秽所成,求清净者怎能取食?
因缘五:众生见而生怖
大慧!食肉之人,众生见到都惊怖;修慈心者怎能食肉?譬如猎师及旃陀罗(古印度从事屠杀的种姓)、捕鱼网鸟之恶人,狗见而吠叫,兽见而奔逃,空中飞、水中游的一切众生,若见到他们都会想:'此人气息如同罗剎,今来必将杀我',为护命都四散逃避。食肉者也是如此,所以菩萨为修慈行不应食肉。
因缘六:恶名远扬
大慧!食肉者身体臭秽、恶名流布,贤圣善人不愿亲近——所以菩萨不应食肉。
因缘七:仙圣所弃
大慧!血肉乃众仙所弃、群圣所不食——所以菩萨不应食肉。
因缘八:护众生信心
大慧!菩萨为护众生信心,令众生不对佛法生讥谤,以慈愍故不应食肉。若我弟子食肉,会让世人讥谤说:'怎么沙门修净行之人,舍弃天仙所食之味,反而像恶兽食肉满腹游行世间,使众生惊怖,败坏清净行、失沙门道?'于是认为佛法之中没有真正的调伏行。所以菩萨为护众生不生此心,不应食肉。 【译注】佛此处所列的"因缘"并非教条戒律,而是从慈悲心、众生相、果报律、僧团形象等多角度立体说明。最深的根据是第一条——无始轮回中众生互为眷属。这一点站住,其他都自然成立。
因缘九:人肉无别
大慧!如烧人肉,其气味臭秽,与烧其他动物肉无差别,怎能于此中分'可食'与'不可食'?所以一切乐清净者,不应食肉。
因缘十:障道
大慧!善男女在墓间、树下、阿兰若处寂静修行,或修慈心、或持咒术、或求解脱、或趣大乘,以食肉故,一切障碍丛生,不得成就——所以菩萨欲利自他不应食肉。
因缘十一:见形生贪
大慧!食肉者见到形色,便生贪味之心。菩萨慈念一切众生犹如自身,怎能见之而起食想?所以菩萨不应食肉。
因缘十二:诸天远离、招诸厄难
大慧!食肉者诸天远离,口气常臭,睡梦不安、醒后忧悚,夜叉恶鬼夺其精气,心多惊怖,食不知足,增长疾病、易生疮癣,常被诸虫唼食,对食物不能生厌离心。
因缘十三:佛常说"作子肉想"
大慧!我常说:'凡所食啖,应作食子之肉想'(典出《阿含》——一对夫妇于沙漠中迫不得已食亡子之肉以求生)——其他食物尚且如此谨慎,怎么会允许弟子食肉呢?
大慧!肉非美好、肉不清净,能生诸罪恶、败诸功德,是诸仙圣人所弃舍——怎能允许弟子食用?若说'佛允许食肉',此人便是谤我。 【译注】"作子肉想"这一典故是吃肉问题的根本心法——若任何食物都生此惭愧心,自然连米饭蔬菜都不忍多取,何况肉食?这是把饮食问题彻底转化为修行问题。
三、佛所许的清净食
大慧!清净美味的食物,应知是粳米、粟米、大小麦、豆类、酥油、石蜜(甘蔗炼成的固体糖)这些,都是过去诸佛所允许、我所称扬的。
我种性中(佛弟子)的善男女,心怀清净信仰,久植善根,对身命财物都不生贪著,慈愍一切如同自身——这样的人才宜食用此类食物,并非那些怀恶习如虎狼之性者所能珍重。
四、食肉的两个本生因缘
师子生王
大慧!过去有一国王名"师子生",耽著肉味,遍食种种肉,不止于此,竟至吃人。臣民不堪忍受,悉皆背叛,他亡国失位,受大苦恼。
帝释化鹰逐鸽
大慧!释提桓因(即帝释天,三十三天天主)虽处天王之位,但因过去食肉余习,一次变身为鹰追逐一只鸽子。当时我作国王,名"尸毗",怜愍那只鸽子,自割身肉以代其命。
帝释这等天王,余习尚还恼害众生,何况其他无惭无愧、常食肉者?应知食肉是自恼恼他——所以菩萨不应食肉。
班足王本生
大慧!过去有一王,乘马打猎时,马惊奔入山险绝处,既无归路又绝人居,遇一母狮共处,行了丑事,生下子嗣。其长子名"班足",后得王位,统领七亿户人口,以食肉余习,非肉不食,初食禽兽,后竟至食人,所生男女皆是罗剎。班足舍此身后,又生于狮子、豺狼、虎豹、雕鹫之中,欲求人身了不可得——更何况出离生死、求涅槃之道? 【译注】三个本生故事的层次很清楚:师子生王示现"现世亡国",帝释示现"天王亦受余习所累",班足王示现"堕落畜生道、永失人身"——分别从今生、天界、来世三个时空说明食肉的可怕惯性。
五、肉与杀的同罪
大慧!食肉者有如此等无量过失,断之不食,则获大功德。凡愚不知此中损益,所以我今为你开演——凡是肉者悉不应食。
大慧!凡是杀生者,多为人食。人若不食,杀事自然就没有了——所以食肉与杀生同罪。可叹世间贪著肉味,连人身之肉都取而食之,何况鸟兽?以贪味故广设方便,遍设猎网捕笼,水陆飞行的众生皆遭杀害;即使自己不食,也为贪图利价而做这种事。
大慧!世间还有人,心无慈愍,专行残暴犹如罗剎,见到众生身体丰满,便生肉想,说'此可食'。
六、所谓"三净肉"的本意
大慧!世间没有这样的肉——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心也不疑是为我而杀——而是可食的。正是从这个意义上(即根本不存在真正的三净肉),我才方便允许声闻食用'此种'肉(实指此种条件下的肉根本不存在,等于全断)。
大慧!未来世会有愚痴人,于我法中出家,妄说毗尼(戒律),坏乱正法,诽谤于我,说我允许食肉、自己也曾食肉。
大慧!我若允许声闻食肉,那我就不是住慈心者、修观行者、行头陀者、趣大乘者了——又怎么能劝诸善男女对一切众生生独子想、断一切肉?
大慧!我在各处经中说'遮止十种、允许三种',那是渐次禁断、令其修学的方便;而今此经中,自死他杀,凡是肉者一切悉断。
大慧!我不曾允许弟子食肉,亦不现在允许,亦不未来允许。凡是肉食,于出家人悉是不净。 【译注】这一段是断食肉品的法律核心。"三净肉"本是渐次方便(从十种禁到三种许),现在《楞伽经》明白宣告:连这点开缘也彻底取消。"世无如是肉"五字最为关键——所谓三净肉根本不存在,因为只要有人买,就会有人杀。
七、谤佛食肉者的果报
大慧!若有痴人,谤言如来允许食肉、自己也食,应知此人为恶业所缠,必当永堕不饶益处(恶趣)。
大慧!我所有的圣弟子,连凡夫的段食(普通饮食)都尚且不食,何况食血肉这等不净之食?
大慧!声闻、缘觉及诸菩萨,尚且唯以法为食,何况如来!如来法身,非杂食所成之身。
大慧!我已断除一切烦恼,浣洗一切习气,善择诸心智慧,大悲平等普观众生犹如独子。怎么会允许声闻弟子食独子之肉?何况自食?说这种话,绝无是处。"
八、断食肉品重颂
世尊以偈重颂:
悉曾为亲属,众秽所成长,
恐怖诸含生,是故不应食。
(大意:众生曾为我亲属,肉是众秽所成,又令众生恐怖,故不应食。)
一切肉与葱,韭蒜及诸酒;
如是不净物,修行者远离。
(大意:一切肉、葱、韭、蒜、酒,皆不净,修行人当远离。)
亦常离麻油,及诸穿孔床;
以彼诸细蟲,于中大惊怖。
(大意:也要远离麻油(古制麻油过程压杀微虫)和穿孔床(虫栖之处),免得令细虫惊怖丧命。)
饮食生放逸,放逸生邪觉;
从觉生于贪,是故不应食。
(大意:饮食生放逸,放逸生邪念,邪念生贪,故不应食肉。)
邪觉生贪故,心为贪所醉;
心醉长爱欲,生死不解脱。
(大意:邪念生贪,心被贪迷醉,长爱欲,永不出生死。)
为利杀众生,以财取诸肉;
二俱是恶业,死堕叫唤狱。
(大意:杀者为利、买者出钱,二者同恶业,死堕叫唤地狱。)
不想不教求,此三种名净;
世无如是肉,食者我诃责。
(大意:所谓三净肉是不见杀、不闻杀、不疑为己杀;但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肉,食肉者我皆诃责。) 【译注】"世无如是肉"再次强调——三净肉条件在现实中无法成立,因此"开缘"实际上等于"全禁"。
更互相食啖,死堕恶兽中;
臭秽而癫狂,是故不应食。
(大意:互食之报,死堕恶兽、臭秽癫狂,故不应食。)
猎师旃茶罗,屠儿罗剎娑;
此等种中生,斯皆食肉报。
(大意:生于猎师、旃陀罗、屠夫、罗剎之家,皆是过去食肉之报。)
食已无惭愧,生生常癫狂;
诸佛及菩萨,声闻所嫌恶。
(大意:食而无愧者,生生癫狂,为诸佛菩萨声闻所嫌恶。)
"《象胁》与《大云》,《涅槃》、《央掘摩》, 及此《楞伽经》,我皆制断肉。" (大意:在《象胁经》《大云经》《涅槃经》《央掘魔罗经》和此《楞伽经》中,我都制断食肉。)
先说见闻疑,已断一切肉;
以其恶习故,愚者妄分别。
(大意:先前说"见、闻、疑"三种不净肉应断,本意已是断一切肉,只因恶习深故,愚人妄起分别说还有可食的。)
如贪障解脱,肉等亦复然;
若有食之者,不能入圣道。
(大意:贪能障解脱,食肉同样如此,食者不能入圣道。)
未来世众生,于肉愚痴说;
言此净无罪,佛听我等食。
(大意:未来众生愚痴,说此肉清净无罪,佛允许我等吃——此皆妄说。)
净食尚如药,犹如子肉想;
是故修行者,知量而行乞。
(大意:清净食物尚要作药想、子肉想,故修行者乞食知量、不生贪着。)
食肉背解脱,及违圣表相;
令众生生怖,是故不应食。
(大意:食肉违背解脱道、违圣者形相、令众生惊怖,故不应食。)
安住慈心者,我说常厌离;
师子及虎狼,应共同游止。
(大意:安住慈心之人当永厌肉食;否则与狮虎豺狼为伍而已。)
若于酒肉等,一切皆不食;
必生贤圣中,丰财具智慧。
(大意:若能酒肉等一切不食,必生贤圣之中,丰财而具智慧。) 【译注】偈颂部分把前面长行的要点全部精炼复述,并加入"净食如药""子肉想"等修行心法。本品的根本立场十分清楚:佛从未许食肉,三净肉是过渡方便,《楞伽》是终极宣告。
陀罗尼品第九
一、佛宣说楞伽咒缘起
这时佛告大慧菩萨摩诃萨:
"大慧!过去、未来、现在诸佛,为了护持受持此经的人,都为此演说《楞伽经》咒。我现在也宣说,你应当受持。"
二、第一咒(楞伽护法咒)
随即说咒:
怛姪他(一) 覩咤覩咤(都𫘤反,下同)(二)
杜咤杜咤(三) 钵咤钵咤(四) 葛咤葛咤(五)
阿么隷阿么隷(六) 毘么隷毘么隷(七)
儞谜儞谜(八) 呬谜呬谜(九) 缚(扶可反)谜缚谜(十)
葛隷葛隷(十一) 揭啰葛隷(十二) 阿咤末咤(十三)
折咤咄咤(十四) 耆若(攘舸反,二合)咤萨普(二合)咤(十五)
葛地(杂计反,下同)剌地(十六) 钵地(十七)
呬谜呬谜(十八) 第谜(十九) 折隷折隷(二十)
钵利钵利(二十一) 畔第毘第(二十二) 案制满制(二十三)
𪐴(胝户反,下同)茶(去声,下同)㘑(二十四) 杜茶㘑(二十五)
钵茶㘑(二十六) 遏计遏计(二十七) 末计末计(二十八)
斫结斫结㘑(二合)(二十九) 地(依字呼)谜地谜(三十)
呬谜呬谜(三十一) 𪐴𪐴𪐴𪐴(三十二) 楮(笞矩反)楮楮楮(三十三)
杜杜杜(三十四) 杜虎(二合)杜虎杜虎杜虎(三十五) 莎婆诃(三十六)
【译注】两段咒文依《大正藏》本(CBETA 校订)录出。原译本中缺字处,现据大正藏补正:第二十四句首字“𪐴”(胝户反,读音近“都”),第三十二句为“𪐴”字重复四遍;“㘑”是口字旁的音译字。个别手机字库可能显示不出这两个字。咒音不必强求字面意义,依音受持即可。
三、第一咒功德
佛说:"大慧!未来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为他解说此陀罗尼,应知此人不会被一切人与非人、诸鬼神等所恼害;若有人猝中恶(突然遭遇邪祟),为他诵念一百八遍,恶鬼即时疾走而去。
大慧!我再为你说一个陀罗尼。"
四、第二咒(禁罗刹咒)
随即说咒:
怛姪他(一) 钵头摩第鞞(二) 钵头迷(三)
醯(去声,下同)泥醯祢醯泥(四) 隷主罗主隷(五)
虎隷虎罗虎隷(六) 庾隷庾隷(七) 跛隷跛罗跛隷(八)
嗔(上声,呼)第膑第(九) 畔逝末第(十) 尼罗迦隷(十一) 莎婆诃(十二)
五、第二咒功德与总结
佛说:"大慧!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为他解说此陀罗尼,不会被一切天龙夜叉人非人等诸恶鬼神所恼害。我为禁止诸罗剎,所以说此神咒。若持此咒,即为受持《入楞伽经》——此经一切文句皆已具足含摄于此。" 【译注】陀罗尼即"总持"——一咒含摄全经义理。佛说"持此咒则一切文句具足",意思是咒的功德等同受持全经。所以此品虽短,意义重大,是楞伽义理转化为实修加持的关键转换。咒文乱码处依《大正藏》及通行楞伽传本校正即可。
偈颂品第十之初
这时世尊,为了重新宣明此经中的种种广大义理,而说偈颂:
一、诸法虚妄唯心
诸法不坚固,皆从分别生,
以分别即空,所分别非有。
(大意:一切法都不真实,皆从分别心而生;分别本身即是空,所分别的境也并不存在。)
由虚妄分别,是则有识生,
八九识种种,如海眾波浪。
(大意:由虚妄分别,便有诸识生起。八识或九识,如海上众多波浪,本是一海所现。)
习气常增长,磐根坚固依,
心随境界流,如铁于磁石。
(大意:习气不断增长,成为坚固的根本依止;心随境界流转,犹如铁被磁石吸引。)
众生所依性,远离诸计度,
及离智所知,转依得解脱。
(大意:众生所依的真实本性,远离一切计度分别,也超越能知所知;唯有转依(转染成净)方得解脱。)
得如幻三昧,超过于十地;
观见心王时,想识皆远离。
(大意:得如幻三昧者,超过十地境界;亲见心王(真心本体)时,妄想与诸识皆远离。) 【译注】"转依"是唯识乃至大乘修行的总枢纽——把虚妄分别所依的妄识,转成真如所显的智用。前后偈反复说"转依",正是要点出此一关要。
尔时心转依,是则为常住;
在于莲花宫,幻境之所起。
(大意:转依之时,心住常住;安住于莲花藏宫,由如幻境界起利他之用。)
既住彼宫已,自在无功用;
利益诸众生,如众色摩尼。
(大意:既住莲花藏宫,自在而无功用,利益众生如多彩摩尼宝任意现色。)
二、诸法如幻、自性本空
无有为无为,惟除妄分别;
愚夫迷执取,如石女梦子。
(大意:本无所谓有为无为,只是妄分别所立;愚人迷而执取,如同石女梦中得子。)
"应知补伽罗(即"人",补特伽罗的略称),蕴界诸缘等,
悉空无自性,无生有非有。
(大意:应知人、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等诸法因缘所生,皆空无自性,本无生灭、非有非无。)
我以方便说,而实无有相;
愚夫妄执取,能相及所相。
(大意:佛方便说有相,实无相可得;愚人妄执能相所相为实。)
一切知非知,一切非一切;
愚夫所分别,佛无觉自他。
(大意:所谓"一切知"和"非一切知","一切"与"非一切"——都是愚夫所分别;佛证境中并无能觉自他之分。)
诸法如幻梦,无生无自性;
以皆性空故,无有不可得。
(大意:诸法如幻如梦,本无生、无自性;性空故,'无'本不可得(因为连'无'都不是有)。)
我惟说一性,离于妄计度;
自性无有二,众圣之所行。
(大意:我只说一真性(实相),离一切妄计;此自性无二,是众圣所证之境。) 【译注】"一切知非知,一切非一切"看似绕口,实意指:分别心所安立的"全知/无知""全/非全"等概念都是相对建立的,佛境中根本没有"自他""觉与所觉"的对立——这是《楞伽》最精微处之一。
如四大不调,变吐见萤光;
所见皆非有,世间亦如是。
(大意:四大失调时,呕吐眩晕中见种种萤光幻影,本无实物,世间亦如是。)
犹如幻所现,草木瓦砾等;
彼幻无所有,诸法亦如是。
(大意:如幻师所现的草木瓦砾,本无实体,诸法亦如是。)
非取非所取,非缚非所缚;
如幻如阳焰,如梦亦如翳。
(大意:本无能取所取、能缚所缚,一切如幻、如阳焰、如梦、如翳目所见空花。)
若欲见真实,离诸分别取;
应修真实观,见佛必无疑。
(大意:欲见实相,须离一切分别取;如此修真实观,必能见佛而无疑。)
世间等于梦,色资具亦尔;
若能如是见,身为世所尊。
(大意:世间如梦,色身、资财、用具皆如是;能如此见者,便为世所尊。)
三、三界唯心、转染成净
三界由心起,迷惑妄所见;
离妄无世间,知已转染依。
(大意:三界唯心所现,皆是迷妄所见;离了妄,世间不可得;知此即转染依(转染识为净智)。)
愚夫之所见,妄谓有生灭;
智者如实观,不生亦不灭。
(大意:愚夫见有生灭,智者如实观知本不生灭。)
常行无分别,远离心心法;
住色究竟天,离诸过失处。
(大意:恒行无分别行,远离心王心所法,安住色究竟天(最高色界天,菩萨成佛处),远离一切过失。) 【译注】色究竟天(Akaniṣṭha)在大乘说为报身佛成正觉之地——诸佛皆于此处示现究竟成佛相。这一偈点出从"无分别行"到"色究竟天成正觉"的完整道次。
于彼成正觉,具力通自在;
及诸胜三昧,现化于此成。
(大意:在色究竟天成正觉,具足十力、神通、自在和殊胜三昧,由此化身于此娑婆示现成佛。)
化身无量亿,遍游一切处;
令愚夫得闻,如响难思法。
(大意:化身无量亿,遍至一切处,使愚夫得闻如响(似有非实)的难思之法。)
远离初中后,亦离于有无;
非多而现多,不动而普遍。
(大意:佛境远离初中后际、亦离有无;非多而能现多相,恒不动而普遍十方。)
四、如来藏与世间假立
说众生身中,所覆之性实;
迷惑令幻有,非幻为迷惑。
(大意:所谓众生身中所覆的真实性(如来藏),是迷惑令其幻现,非真是迷惑(真性本不迷)。)
由心迷惑故,一切皆悉有;
以此相系缚,藏识起世间。
(大意:由心迷惑,遂见万有;为相所缚,藏识便起种种世间。)
如是诸世间,惟有假施设;
诸见如暴流,行于人法中。
(大意:诸世间皆假施设,诸种邪见如暴流冲奔于人执、法执之中。)
若能如是知,是则转所依;
乃为我真子,成就随顺法。
(大意:能如此知者即转所依(转识成智),方是我之真佛子,成就随顺法。)
五、四大与身根之妄立
愚夫所分别,坚湿暖动法;
假名无有实,亦无相所相。
(大意:愚夫分别坚湿暖动(地水火风四大特性),实是假名,无能相所相。)
身形及诸根,皆以八物成;
凡愚妄计色,迷惑身笼槛。
(大意:身形与诸根由八物所成(即四大及色香味触),凡愚妄执其为实色,被身这个牢笼困住。) 【译注】"八物"即色法基本构成单元(地、水、火、风、色、香、味、触八微),是有部对色法的基础分析。这里指出:再细的物质单元,也只是假立。
六、缘起、识种与依他起
凡愚妄分别,因缘和合生;
不了真实相,流转于三有。
(大意:凡愚妄分别说"诸法因缘和合生",不了真实相,故流转三有。)
识中诸种子,能现心境界;
愚夫起分别,妄计于二取。
(大意:识中种子能现心和境的相状;愚夫妄起分别,执着能取所取。)
无明爱及业,诸心依彼生;
以是我了知,为依他起性。
(大意:依无明、爱、业,诸心心所而生——这就是我所说的"依他起性"。)
妄分别有物,迷惑心所行;
此分别都无,迷妄计为有。
(大意:妄分别为有物,是迷心所行;其实此分别本无,迷妄之心计之为有。)
心为诸缘缚,生起于众生;
诸缘若远离,我说无所见。
(大意:心被众缘所缚,生起一切众生相;离了众缘,我说无所见之境。)
已离于众缘,自相所分别;
身中不复起,我为无所行。
(大意:离众缘和自相分别后,身中不再起妄相,我说此为'无所行'(无功用境)。)
众生心所起,能取及所取;
所见皆无相,愚夫妄分别。
(大意:众生心所现的能取所取,本皆无相,愚夫妄起分别。)
显示阿赖耶,殊胜之藏识;
离于能所取,我说为真如。
(大意:阿赖耶——殊胜的藏识,离于能取所取的状态,我即名之为真如。) 【译注】"离能所取的阿赖耶即真如"——这是楞伽如来藏与唯识汇通的关要:藏识不是要被消灭的,而是要去其所执染分而显其净性。所谓"转识成智"非舍此求彼。
七、五蕴无我、识生识灭
蕴中无有人,无我无众生;
生唯是识生,灭亦唯识灭。
(大意:五蕴中本无人、我、众生;所谓生不过识生,灭不过识灭。)
犹如画高下,虽见无所有;
诸法亦如是,虽见而非有。
(大意:如画中所现高低凸凹,虽见而无实物;诸法亦如是。)
如乾闼婆城,亦如热时炎;
所见恒如是,智观不可得。
(大意:如海市蜃楼(乾闼婆城)、如阳焰,所见恒如是,智者观之不可得。)
因缘及譬喻,以此而立宗;
干城梦火轮,阳焰日月光。
(大意:用因缘和譬喻立宗——如海市蜃楼、梦境、旋火轮、阳焰、日月光等等。)
火焰毛等喻,以此显无生;
世分别皆空,迷惑如幻梦。
(大意:旋火轮、毛轮等喻,皆显诸法无生;世间分别皆空,迷惑如幻梦。)
见诸有不生,三界无所依;
内外亦如是,成就无生忍。
(大意:见诸有本不生、三界无所依、内外法亦如是——便成就无生法忍。)
得如幻三昧,及以意生身;
种种诸神通,诸力及自在。
(大意:得如幻三昧、意生身(菩萨随意所成之身)、种种神通、诸力自在。)
诸法本无生,空无有自性;
迷惑诸因缘,而谓有生灭。
(大意:诸法本无生、空无自性;众生迷因缘相,便说有生灭。)
愚夫妄分别,以心而现心;
及现于外色,而实无所有。
(大意:愚夫妄以心现心、复现外色,其实皆无所有。) 【译注】"以心现心、及现外色"——这是唯识纲领。一切看似在外的色法,皆是心所现影。心识自现而又自取,便构成生死。
如定力观见,佛像与骨锁;
及分析大种,假施设世间。
(大意:如禅定力中所见佛像、白骨锁观、分析四大——皆是假施设的世间。)
身资及所住,此三为所取;
意取及分别,此三为能取。
(大意:身、受用资具、所住器世间——此三为所取;意(第七识)、取(六识取境)、分别(意识构画)——此三为能取。)
迷惑妄计著,以能所分别;
但随文字境,而不见真实。
(大意:迷惑妄执能所分别,只随文字之境流转,不见真实。)
行者以慧观,诸法无自性;
是时住无相,一切皆休息。
(大意:行者以慧观诸法无自性,便住无相,一切妄想休息。)
八、三乘假立、化现菩萨
如以墨涂鸡,无智者妄取;
实无有三乘,愚夫不能见。
(大意:如墨涂鸡(喻假托相),无智者妄取以为真;实无三乘差别,唯愚夫不见此理。)
若见诸声闻,及以辟支佛;
皆大悲菩萨,变化之所现。
(大意:所见的声闻、辟支佛,皆是大悲菩萨变化所现,并非另有定性二乘。)
三界唯是心,分别二自性;
转依离人法,是则为真如。
(大意:三界唯心,分别有遍计、依他二自性;转依而离人法二执,即是真如。)
日月灯光焰,大种及摩尼;
无分别作用,诸佛亦如是。
(大意:如日月、灯焰、四大、摩尼——皆无分别地起作用;诸佛度生亦无分别而起妙用。)
诸法如毛轮,远离生住灭;
亦离常无常,染净亦如是。
(大意:诸法如毛轮(眼翳所见空中毛轮影),远离生住灭、常无常、染净。) 【译注】注意"诸声闻辟支佛皆是大悲菩萨变化所现"——这是大乘对二乘的彻底融摄。其本意是说:在究竟智中,并无定性二乘;所现的二乘相,都是菩萨方便接引。
九、种种比喻显诸法无生
如著陀都药,见地作金色;
而实彼地中,本无有金相。
(大意:服了"陀都药"(一种幻药)后看地变金色,实则地中本无金。)
愚夫亦如是,无始迷乱心;
妄取诸有实,如幻如阳焰。
(大意:愚夫亦如此,无始迷乱心妄执诸有为实,其实如幻如阳焰。)
应观一种子,与非种同印;
一种一切种,是名心种种。
(大意:应观'一切种子'与'非种'同一法印(皆性空),一种含一切种,是名心的种种相。)
种种子为一,转依为非种;
平等同法印,悉皆无分别。
(大意:种种种子归一,转依即'非种'(非妄种),平等同一法印,无分别。)
种种诸种子,能感诸趣生;
种种众杂苦,名一切种子。
(大意:种种种子能感生五趣,致种种杂苦——这就是一切种子(阿赖耶)的内涵。)
观诸法自性,迷惑不待遣;
物性本无生,了知即解脱。
(大意:观诸法自性,便知迷惑本不待遣(因迷本空);物性本无生,了知即解脱。)
定者观世间,众色由心起;
无始心迷惑,实无色无心。
(大意:禅定者观世间众色由心而起;无始心迷,实则无所谓色与心的对立。)
如幻与干城,毛轮及阳焰;
非有而现有,诸法亦如是。
(大意:如幻、海市蜃楼、毛轮、阳焰——非有而现有,诸法亦如是。)
十、习气与心浪
一切法不生,唯迷惑所见;
以从迷妄生,愚妄计著二。
(大意:一切法本不生,迷惑所见;从迷妄生,故愚执二取。)
由种种习气,生诸波浪心;
若彼习断时,心浪不复起。
(大意:由种种习气生心识波浪;习断则心浪不起。)
心缘诸境起,如画依于壁;
不尔虚空中,何不起于画?
(大意:心缘境起如画依壁;若离缘而起,虚空中何不起画?)
若缘少分相,令心得生者;
心既从缘起,唯心义不成。
(大意:若说心从缘起,则'唯心'义不成立;其实是心自现境再缘自现境,并无外缘。)
心性本清净,犹若净虚空;
令心还取心,由习非异因。
(大意:心性本净如虚空;令心还取心相,是由习气,非别有因。)
执著自心现,令心而得起;
所见实非外,是故说唯心。
(大意:执著自心所现,令心起种种相;所见实非心外法,故说唯心。)
十一、心、意、识三义
藏识说名心,思量以为意;
能了诸境界,是则名为识。
(大意:藏识名为心(第八识),思量名为意(第七识),了别境界名为识(前六识)。)
心常为无记,意具二种行;
现在识通具,善与不善等。
(大意:第八识恒为无记性;第七识具染净二行;现行的前六识则通善、不善、无记。) 【译注】心—意—识三分是唯识根本架构。第八藏识能藏诸法种子故为"心",第七末那恒审思量故为"意",前六识能粗了境故为"识"。这一偈是楞伽中最简明的"三义"定义。
证乃无定时,超地及诸刹;
亦越于心量,而住无相果。
(大意:证悟时无定相、超过地位与诸刹,超越心量,安住无相果。)
所见有与无,及以种种相;
皆是诸愚夫,颠倒所执著。
(大意:所见的有、无、种种相,皆是愚夫颠倒执著。)
智若离分别,物有则相违;
由心故无色,是故无分别。
(大意:智若离分别,则与"物有"相违(即物本不实);由心起故实无色,所以无分别。)
诸根犹如幻,境界悉如梦;
能作及所作,一切皆非有。
(大意:诸根如幻,境如梦,能作所作皆非实有。)
十二、二谛与名言
世谛一切有,第一义则无;
诸法无性性,说为第一义。
(大意:世俗谛中说一切有,第一义谛中说一切无;诸法无自性,即是第一义。)
于无自性中,因诸言说故,
而有物起者,是名为俗谛。
(大意:本无自性中,因言说而有事物显现,即名俗谛。)
若无有言说,所起物亦无;
世谛中无有,有言无事者。
(大意:若无言说,所起事物亦无;世俗谛中没有'有言而无事'的情况。)
颠倒虚妄法,而实不可得;
若倒是有者,则无无自性。
(大意:颠倒虚妄法本不可得;若颠倒为实有,便没有无自性可言。) 【译注】颠倒虚妄之所以名"颠倒虚妄",正因其无自性可得。如果颠倒本身有实,反倒证明诸法有自性了——这是中观式的反证。
以有无性故,而彼颠倒法;
一切诸所有,是皆不可得。
(大意:因为有无自性,所以颠倒所立的一切诸有,皆不可得。)
恶习熏于心,所现种种相;
迷惑谓心外,妄取诸色像。
(大意:恶习熏心,现种种相;迷惑者以为是心外法,妄取诸色像。)
分别无分别,分别是可断;
无分别能见,实性证真空。
(大意:分别可断,无分别能见实性,证入真空。)
无明熏于心,所现诸众生;
如幻象马等,及树叶为金。
(大意:无明熏心,现众生相,如幻师所现象马,又如黄叶被儿啼时妄认为金。)
犹如翳目者,迷惑见毛轮;
愚夫亦如是,妄取诸境界。
(大意:如翳目者妄见空中毛轮影,愚夫亦如是妄取境界。)
十三、六解脱与三性
分别所分别,及起分别者;
转所转转因,因此六解脱。
(大意:分别(能分别)、所分别、起分别者、所转、能转、转因——此六者皆解脱(六者皆空)。)
由于妄计故,无地无诸谛;
亦无诸刹土,化佛及二乘。
(大意:由妄计故,本无菩萨地、四谛、诸刹、化佛、二乘等差别。)
心起一切法,一切处及身;
心性实无相,无智取种种。
(大意:心起一切法和一切处身相,心性实无相,无智者妄取种种。)
分别迷惑相,是名依他起;
相中所有名,是则为妄计。
(大意:分别迷惑之相即依他起性;相上所安立的名言即遍计所执性。)
诸缘法和合,分别于名相,
此等皆不生,是则圆成实。
(大意:诸缘和合时,离于分别名相,此等皆本不生,即圆成实性。) 【译注】这一段把三性义点得很简明——依他起是缘起的现象本身,遍计是在依他上的名相执著,圆成实是在依他上离遍计所显的真实性。三性不是三物,而是同一事的三层透视。
十四、净土与化身
十方诸刹土,众生菩萨中,
所有法报佛,化身及变化,
皆从无量寿,极乐界中出;
于方广经中,应知密意说。
(大意:十方诸刹的众生、菩萨、法身佛、报身佛、化身佛及种种变化,都从无量寿佛极乐世界出;在方广经中应知此为密意说。)
所有佛子说,及诸导师说,
悉是化身说,非是实报佛。
(大意:一切佛子和诸导师所说法,皆是化身所说,非真实报身佛所说。)
诸法无有生,彼亦非非有,
如幻亦如梦,如化如干城。
(大意:诸法本无生,亦非'非有',如幻、如梦、如化、如海市蜃楼。)
十五、心起心灭、转依清净
种种由心起,种种由心脱;
心起更非余,心灭亦如是。
(大意:种种由心起、由心脱;起灭俱不离心。)
以众生分别,所现虚妄相;
惟心实无境,离分别解脱。
(大意:众生分别现虚妄相;唯心而无外境,离分别即解脱。)
由无始积集,分别诸戏论;
恶习之所熏,起此虚妄境。
(大意:由无始来积集分别戏论,被恶习熏成虚妄境。)
妄计自性故,诸法皆无生;
依止于缘起,众生迷分别。
(大意:因妄计自性故说"诸法无生";依缘起所现之相,众生迷而分别。)
分别不相应,依他即清净;
所住离分别,转依即真如。
(大意:分别不与依他相应,依他即清净;所住远离分别,转依即真如。)
勿妄计虚妄,妄计即无实;
迷惑妄分别,取所取皆无。
(大意:勿妄执虚妄为实;妄计本无实,迷惑分别所取所能取皆无。)
分别见外境,是妄计自性;
由此虚妄计,缘起自性生。
(大意:分别见有外境即遍计所执;由此虚妄计,缘起性显为染相。)
邪见诸外境,无境但是心;
如理正观察,能所取皆灭。
(大意:执外境为邪见,本无外境只是心;如理观察,能所取皆灭。)
如愚所分别,外境实非有;
习气扰浊心,似外境而转。
(大意:愚夫所分别的外境本非实有;习气扰浊心,使其似外境而显现。)
已灭二分别,智契于真如;
起于无影像,难思圣所行。
(大意:灭能取所取二分别,智契真如,无影像而起,是难思圣境。) 【译注】"似外境而转"是唯识对"似有"现象的标准说法——外境似乎独立存在,其实只是内识似外境而现,犹如梦中之境。
十六、入胎缘起
依父母和合,如苏在于瓶;
阿赖耶意俱,令赤白增长。
(大意:依父母精血和合,如酥蜜在瓶;阿赖耶识和意(第七识)一同入胎,令赤白二渧增长。)
闭尸及稠胞,秽业种种生;
业风增四大,出生如果熟。
(大意:经历闭尸、稠胞等胎位(胚胎五位中的不同阶段),由秽业增长四大,业风吹动如果熟而生。)
五与五及五,疮窍有九种;
爪甲齿毛具,满足即便生。
(大意:五根、五尘、五脏(或泛指五位胎),九窍开通,爪甲齿毛具足时,便出生。)
初生犹粪虫,亦如人睡觉;
眼开见于色,分别渐增长。
(大意:初生如粪中之虫,又如人初醒;睁眼见色,分别心渐渐增长。)
分别决了已,唇腭等和合;
始发于语言,犹如鹦鹉等。
(大意:分别成熟后,唇腭和合发出语言,初如鹦鹉学语。)
十七、龙树菩萨授记
随众生意乐,安立于大乘;
非恶见行处,外道不能受。
(大意:随众生意乐,安立大乘教,非邪见所行,外道不能领受。)
【大慧问:】
自内所证乘,非计度所行;
愿说佛灭后,谁能受持此?
(大意:自内所证一乘,非计度所及;愿佛说佛灭后,谁能受持此经?)
【佛答:】
大慧汝应知,善逝涅槃后,
未来世当有,持于我法者。
南天竺国中,大名德比丘;
厥号为龙树,能破有无宗。
世间中显我,无上大乘法;
得初欢喜地,往生安乐国。
(大意:大慧应知,我灭度后,未来世当有受持我法者——南印度有大名德比丘,号曰龙树,能破有无两边邪宗,于世间显我无上大乘法;他证得初欢喜地,往生极乐国。) 【译注】这一段是著名的"龙树授记",是中观祖师龙树菩萨的法源依据。佛预记龙树将"破有无宗"——即破除有部、外道实有见与一切断灭见,显示中道大乘。这也是中观与如来藏唯识三系汇通的有力注脚。
十八、缘起、名言与三性再说
众缘所起义,有无俱不可;
缘中妄计物,分别于有无;
如是外道见,远离于我法。
(大意:缘起之法,说有说无皆不可;外道于缘上妄计为实物,复分别有无——这种外道见远离佛法。)
一切法名字,生处常随逐;
已习及现习,展转共分别;
若不说于名,世间皆迷惑;
为除迷惑故,是故立名言。
(大意:一切法的名字,常随其生处而转;过去和现在的习气展转分别;若不说名言,世人皆迷惑;为除迷故,方立名言。)
愚分别诸法,迷惑于名字;
及以诸缘生,是三种分别。
(大意:愚夫的分别有三种——分别诸法、迷于名字、迷于缘生。)
以不生不灭,本性如虚空;
自性无所有,是名妄计相。
(大意:所谓妄计相——是于本不生灭、性如虚空、自性本无的法上而妄计为实。)
如幻影阳焰,镜像梦火轮;
如响及干城,是则依他起。
(大意:如幻、影、阳焰、镜像、梦、旋火轮、声响、海市蜃楼——这些譬喻所示,即是依他起性。)
真如空不二,实际及法性;
皆无有分别,我说是圆成。
(大意:真如、空、不二、实际、法性——皆无分别,我说为圆成实性。)
语言心所行,虚妄堕二边;
慧分别实谛,是慧无分别。
(大意:语言所行、心识所行,虚妄落于二边;以慧分别实谛,是无分别之慧。)
于智者所现,于愚则不现;
如是智所现,一切法无相。
(大意:智者所现的境,愚者不见;如此智境所显的,是一切法本无相。) 【译注】龙树授记之后接连数偈,正是把龙树将弘扬的"中观见"——即三性(遍计、依他、圆成)配合譬喻——预先开演了一遍。也即:圆成是真如空寂、依他是缘起如幻、遍计是无中妄执。
如假金璎珞,非金愚谓金;
诸法亦如是,外道妄计度。
(大意:如假金璎珞被愚人当真金,诸法亦如是被外道妄计为实。)
诸法无始终,住于真实相;
世间皆无作,妄计不能了。
(大意:诸法无始无终,住真实相;世间本无作者作受者,妄计者不能了。)
过去所有法,未来及现在;
如是一切法,皆悉是无生。
(大意:过去、未来、现在一切法,悉皆无生。)
诸缘和合故,是故说有法;
若离于和合,不生亦不灭。
(大意:因缘和合故说有法;离于和合,则不生不灭。)
而诸缘起法,一异不可得;
略说以为生,广说则为灭。
(大意:缘起诸法,一异皆不可得;略说为'生'相,深观则唯有'灭'相(无可立处)。)
一是不生空,一复是生空;
不生空为胜,生空则灭坏。
(大意:'空'有二种——不生空(究竟空)和生空(断灭空);不生空为胜义,生空(执无之空)则成断灭。)
真如空实际,涅槃及法界;
种种意生身,我说皆异名。
(大意:真如、空、实际、涅槃、法界、种种意生身,皆是同体异名。)
于诸经律论,而起净分别;
若不了无我,依教不依义,
众生妄分别,所见如兔角,
分别即迷惑,如渴兽逐焰。
(大意:于经律论起清净分别;若不了无我、只依教不依义,则妄见如兔角(本无),分别即迷,如渴兽追逐阳焰。) 【译注】"不生空"与"生空"的辨别极为重要——前者是真正的般若空(不堕实有亦不堕断无),后者是把"无"当作另一种"有"来执,已属断见。
十九、广深教对二乘说与对菩萨说
由于妄执著,而起于分别;
若离妄执因,分别则不起。
(大意:由妄执因而起分别;离妄执因则分别不起。)
甚深大方广,知诸刹自在;
我为佛子说,非为诸声闻。
(大意:甚深大方广教,知诸刹自在等义,我为菩萨佛子说,不为声闻说。)
三有空无常,远离我我所;
我为诸声闻,如是总相说。
(大意:三有空无常、远离我我所——这是我为声闻所说的总相教法。)
不著一切法,寂净独所行;
思念辟支果,我为彼人说。
(大意:不著一切法、寂静独行、思念辟支果——这是我为缘觉根性说的法。)
身是依他起,迷惑不自见;
分别外自性,而令心妄起。
(大意:身是依他起(缘起所成),迷惑者不自见,反分别有外自性,令心妄起。)
二十、四种神通
报得及加持,诸趣种类生;
及梦中所得,是神通四性。
(大意:神通四性即——报得(业报所得)、加持(佛威力加持)、诸趣种类生(生而具有)、梦中所得。)
梦中之所得,及以佛威力;
诸趣种类等,皆非报得通。
(大意:梦中、佛力、诸趣种类所现的神通,都不是因业报所得的真实神通。)
习气熏于心,似物而影起;
凡愚未能悟,是故说为生。
(大意:习气熏心,使似有外物影起;凡愚不悟,便说为'生'。)
随于妄分别,外相几时有;
尔所时增妄,不见自心迷。
(大意:妄分别多久,外相便似有多久;妄相增多,自心之迷便不能见。)
二十一、心体本净、藏识转依
【大慧问:】
何以说有生,而不说所见;
无所见而见,为谁云何说?
(大意:为何说"有生",却又说"无所见"?无所见而见,是为谁说、怎么说?)
【佛答:】
心体自本净,意及诸识俱;
习气常熏故,而作诸浊乱。
(大意:心体本来清净,与意及诸识俱起,被习气常熏,遂成浊乱。)
藏识舍于身,意乃求诸趣;
识迷似境界,见已而贪取。
(大意:藏识舍弃此身(人死),意(第七识)即求诸趣(求生处);识迷于似有的境界,见已即贪取。)
所见唯自心,外境不可得;
若修如是观,舍妄念真如。
(大意:所见唯自心,外境本不可得;如此修观,便舍妄念归真如。)
诸定者境界,业及佛威力;
此三不思议,难思智所行。
(大意:禅定者所见境界、业力所感、佛威力所现——此三种不思议,是难思智所行处。)
过未补伽罗,虚空及涅槃;
我随世俗事,真谛离文字。
(大意:过去未来、人、虚空、涅槃——我随世俗方便而说,真谛本离文字。)
二乘及外道,同依止诸见;
迷惑于唯心,妄分别外境。
(大意:二乘和外道同依诸见、迷于唯心,妄分别外境。)
罗汉辟支佛,及以佛菩提;
种子坚成就,梦佛灌其顶。
(大意:罗汉、辟支佛及佛菩提,种性坚定成就时,梦中得佛灌顶授记。) 【译注】这里点明心识三义在死生流转中的作用——藏识舍身则人死,第七识引业求趣,前六识于新生处迷而贪取——这是十二因缘的唯识阐释。
二十二、心幻寂静与心、意、意识转
【大慧问:】
心幻趣寂静,何为说有无?
何处及为谁?何故愿为说。
(大意:心既如幻、趣于寂静,为何还说有无?在何处、为谁、为何故说?请佛开示。)
【佛答:】
迷惑于唯心,故说幻有无;
生灭相相应,相所相平等。
(大意:因众生迷于唯心,故方便说幻化的有无;生灭与相相应,能相所相本平等。)
分别名意识,及与五识俱;
如影像暴流,从心种子起。
(大意:分别即意识,与五识俱起;如影像如暴流,皆从心种子而起。)
若心及与意,诸识不起者;
即得意生身,亦得于佛地。
(大意:若心、意、诸识不起,即得意生身,乃至佛地。)
诸缘及蕴界,人法之自相;
皆心假施设,如梦及毛轮。
(大意:诸缘、五蕴、十八界、人法自相,皆心假施设,如梦如毛轮。)
观世如幻梦,依止于真实;
真实离诸相,亦离因相应。
(大意:观世如幻梦、依真实安住;真实离诸相、亦离因相应。)
圣者内所证,常住于无念;
迷惑因相应,执世间为实。
(大意:圣者内证境界,常住无念;迷者因执相而以世间为实。)
一切戏论灭,迷惑则不生;
随有迷分别,痴心常现起。
(大意:戏论灭则迷不生;只要有迷分别,痴心便常起现。)
二十三、外道八种邪因
诸法空无性,而是常无常;
生论者所见,非是无生论。
(大意:诸法空无性,却被外道说成常或无常;这是生论者所见,非无生论的境界。)
一异俱不俱,自然及自在;
时微尘胜性,缘分别世间。
(大意:一、异、俱、不俱,自然、自在天,时间、微尘、胜性(数论的"自性")——缘此分别世间,皆外道邪因。)
识为生死种,有种故有生;
如画依于壁,了知即便灭。
(大意:识为生死种子,有种故有生;如画依壁;了知即灭。)
譬如见幻人,而有幻生死;
凡愚亦如是,痴故起缚脱。
(大意:如见幻人有幻生死,凡愚亦如是,于无中起缚脱。)
内外二种法,及以彼因缘;
修行者观察,皆住于无相。
(大意:内外二法和因缘,修行者观察后皆住无相。)
二十四、藏识与白衣垢喻
习气不离心,亦不与心俱;
虽为习所缠,心相无差别。
(大意:习气不离心也不与心同体;虽被习缠,心相本无差别。)
心如白色衣,意识习为垢;
垢习之所污,令心不显现。
(大意:心如白衣,被意识习气染为垢;为垢所污,心性不显。)
我说如虚空,非有亦非无;
藏识亦如是,有无皆远离。
(大意:我说真心如虚空,非有非无;藏识本性亦如是。)
意识若转依,心则离浊乱;
我说心为佛,觉了一切法。
(大意:意识若能转依,心则离浊乱;我说此心即佛,能觉了一切法。)
永断三相续,亦离于四句;
有无皆舍离,诸有恒如幻。
(大意:永断三种相续(业、烦恼、苦)、离四句(有、无、亦有亦无、非有非无),舍有无,诸有恒如幻。)
二十五、七地起二自性、八地以上圆成
前七地心起,故有二自性;
余地及佛地,悉是圆成实。
(大意:前七地心还有起动,故有遍计、依他二性;八地以上及佛地,悉是圆成实性。)
欲色无色界,及以于涅槃;
于彼一切身,皆是心境界。
(大意:欲色无色三界乃至涅槃境界,一切身相皆是心所现。)
随其有所得,是则迷惑起;
若觉自心已,迷惑则不生。
(大意:有所得则迷起,觉自心则迷不生。)
我立二种法,诸相及以证;
以四种理趣,方便说成就。
(大意:我立二法——'相'与'证',以四种理趣方便说成就之道。)
见种种名相,是迷惑分别;
若离于名相,性净圣所行。
(大意:见种种名相是迷惑分别;离名相即性净圣境。)
随能所分别,则有妄计相;
若离彼分别,自性圣所行。
(大意:随能所分别则有遍计相;离此分别即自性圣境。) 【译注】八地不动地以上才究竟圆成——这是大乘修证的精确判位。前七地虽渐渐转依,毕竟仍有微细分别在起。这正是"功用行"与"无功用行"的分水岭。
二十六、心解脱与世间观
心若解脱时,则常恒真实;
种性及法性,真如离分别。
(大意:心若解脱,即恒常真实;种性、法性、真如,皆离分别。)
以有清净心,而有杂染现;
无净则无染,真净圣所行。
(大意:因有清净心方现杂染(垢必依净而显);无净亦无染,唯真净是圣所行处。)
世间从缘生,增长于分别;
观彼如幻梦,是时即解脱。
(大意:世间从缘生,长养分别;观彼如幻梦,即时解脱。)
种种恶习气,与心和合故;
众生见外境,不睹心法性。
(大意:种种恶习气与心和合,故众生见外境而不见心之法性。)
心性本清净,不生诸迷惑;
迷从恶习起,是故不见心。
(大意:心性本清净,本不生迷;迷从恶习起,故不见自心。)
唯迷惑即真,真实非余处;
以诸行非行,非余处见故。
(大意:迷惑当处即真,真实不在别处;诸行(妄行)当下非行(本空),实相不向他处觅。)
若观诸有为,远离相所相;
以离众相故,见世惟自心。
(大意:观有为法离能相所相;离相故见世间唯自心。)
安住于唯心,不分别外境;
住真如所缘,超过于心量。
(大意:安住唯心、不分别外境;住真如所缘,超越心量。)
若超过心量,亦超于无相;
以住无相者,不见于大乘。
(大意:超心量亦超无相相;若执住于无相,反不见大乘真义。)
行寂无功用,净修诸大愿;
及我最胜智,无相故不见。
(大意:行寂无功用行,净修大愿,并以我最胜智为依——因住无相故不见相。) 【译注】"住无相者,不见于大乘"——警示行人:连"无相"也不可执住,否则反成新缚。这正是般若不住一切处之精义。
二十七、四谛配心智慧、十二因缘观
应观心所行,亦观智所行;
观见慧所行,于相无迷惑。
(大意:应观心所行、智所行、慧所行;如此则于相无迷。)
心所行苦谛,智所行是集;
余二及佛地,皆是慧所行。
(大意:心所行属苦谛,智所行属集谛;灭、道二谛及佛地,皆慧所行。)
得果与涅槃,及以八圣道;
觉了一切法,是佛清净智。
(大意:得果、涅槃、八圣道、觉一切法——皆是佛清净智。)
眼根及色境,空明与作意;
故令从藏识,众生眼识生。
(大意:依眼根、色境、空、明、作意——五缘和合,从藏识中起众生的眼识。)
取者能所取,名事俱无有;
无因妄分别,是为无智者。
(大意:取者能取所取、名相事相俱无;无因妄分别,是无智之人。)
名义互不生,名义别亦尔;
计因无因生,不离于分别。
(大意:名与义本不互生,名义本别;计有因无因生,皆不离分别。)
妄谓住实谛,随见施设说;
一性五不成,舍离于谛义。
(大意:妄说住于实谛,随邪见施设;'一性'之执于五蕴上不成立,便舍真谛义。)
戏论于有无,应超此等魔;
以见无我故,不妄求诸有。
(大意:戏论有无是魔境,当超之;以见无我,不妄求诸有。)
计作者为常,咒术与诤论;
实谛离言说,而见寂灭法。
(大意:执作者为常、修咒术、起诤论,皆非真谛;真谛离言说,方见寂灭法。)
二十八、八识、二无我与圣境
依于藏识故,而得有意转;
心意为依故,而有诸识生。
(大意:依藏识有第七意转;依心意为根,有前六识生。)
虚妄所立法,及心性真如;
定者如是观,通达唯心性。
(大意:虚妄所立的法和心性真如——定者如此观察,通达唯心。)
观意与相事,不念常无常;
及以生不生,不分别二义。
(大意:观第七识及相事,不念常无常、生不生,离二边分别。)
从于阿赖耶,生起于诸识;
终不于一义,而生二种心。
(大意:从阿赖耶起诸识;终于一义中不生二种心(不于实相中起二取)。)
由见自心故,非空非言说;
若不见自心,为见网所缚。
(大意:由见自心故,非空亦非言说;若不见自心,则被见网所缚。)
诸缘无有生,诸根无所有;
无贪无蕴界,悉无诸有为。
(大意:诸缘本无生、诸根本无所有,无贪、无蕴界,悉无诸有为法。)
本无诸业报,无作无有为;
执著本来无,无缚亦无脱。
(大意:业报、作者、有为本无;执著亦本无;故无缚无脱。)
无有无记法,法非法皆无;
非时非涅槃,法性不可得。
(大意:无记法、法非法、时间、涅槃——皆不可得,法性本不可得。)
非佛非真谛,非因亦非果;
非倒非涅槃,非生亦非灭。
(大意:非佛非真谛、非因果、非颠倒涅槃、非生灭——一切名相皆离。)
亦无十二支,边无边非有;
一切见皆断,我说是唯心。
(大意:亦无十二因缘、边无边等见——一切见皆断处,我说为唯心。) 【译注】这一长串"非"的遮诠,正是大乘破一切戏论的标准手法——非空非有、非生非灭——破尽方显本明。所谓"唯心"也不是另立一物,而是诸见断尽处的方便名。
二十九、唯心、净土、转依
烦恼业与身,及业所得果;
皆如焰如梦,如乾闼婆城。
(大意:烦恼、业、身、业果,皆如阳焰、如梦、如海市蜃楼。)
以住唯心故,诸相皆舍离;
以住唯心故,能见于断常。
(大意:住唯心则离诸相,亦能识破断常二见。)
涅槃无诸蕴,无我亦无相;
以入于唯心,转依得解脱。
(大意:涅槃无五蕴、无我无相;入唯心而转依,即得解脱。)
恶习为因故,外现于大地;
及以诸众生,唯心无所见。
(大意:恶习为因,外现山河大地、众生相;其实唯心而无外法可见。)
身资土影像,众生习所现;
心非是有无,习气令不显。
(大意:身、受用、国土等影像,皆众生习气所现;心本非有非无,被习气掩盖不显。)
垢现于净中,非净现于垢;
如云翳虚空,心不现亦尔。
(大意:染垢现于本净心中,非净现于垢中(颠倒);如云翳虚空,心不显亦如是。)
妄计性为有,于缘起则无;
以妄计迷执,缘起无分别。
(大意:遍计执为有,于依他起本无;离遍计执,依他即无分别境。)
非所造皆色,有色非所造;
梦幻焰干城,此等非所造。
(大意:所造的不一定是色(如梦幻),是色的不一定是四大所造(如阳焰、影像);梦幻、阳焰、海市蜃楼皆非四大所造。)
若于缘生法,谓实及不实;
此人决定依,一异等诸见。
(大意:于缘生法说实或不实,皆堕一异等邪见。)
三十、声闻三种、菩萨三种、心识所现
声闻有三种,愿生与变化;
及离贪瞋等,从于法所生。
(大意:声闻有三种——愿生(菩萨化现的声闻)、变化(佛化的声闻)、离贪瞋的实声闻(从法所生)。)
菩萨亦三种,未有诸佛相;
思念于众生,而现于佛像。
(大意:菩萨亦三种,虽未具诸佛相,因悲念众生而现佛像度生。)
众生心所现,皆从习气生;
种种诸影像,如星云日月。
(大意:众生心所现皆习气所生,种种影像如星、云、日、月(变幻不实)。)
若大种是有,可有所造生;
大种无性故,无能相所相。
(大意:若四大实有则可有所造生;四大无性故,无能相所相。)
大种是能造,地等是所造;
大种本无生,故无所造色。
(大意:四大能造,地水火风等所造色;四大本无生,故所造色亦无。)
假实等诸色,及幻所造色;
梦色干城色,焰色为第五。
(大意:色有五种——假色、实色、幻造色、梦中色、海市蜃楼色、阳焰色(合为五种喻色)。)
三十一、若干法相数目
一阐提五种,种性五亦然,
五乘及非乘,涅槃有六种,
诸蕴二十四,诸色有八种,
佛有二十四,佛子有二种。
(大意:一阐提五种、种性五种、五乘加非乘、涅槃六种、诸蕴二十四、诸色八种、佛二十四种、佛子二种。)
法门有百八,声闻有三种,
诸佛刹惟一,佛一亦复然。
(大意:法门百八、声闻三种、诸佛刹本一、佛亦本一。)
解脱有三种,心流注有四,
无我有六种,所知亦有四。
(大意:解脱三种、心流注四种、无我六种、所知四种。) 【译注】这一段"数目偈"是楞伽对各类法相的总摄列举——具体内涵需对照前文与诸释论才能明白。这里只列纲目,提示后人详参。
三十二、内自证、生与不生、禅与刹
远离于作者,及离诸见过;
内自证不动,是无上大乘。
(大意:离作者执、离诸见过;内自证不动境,即无上大乘。)
生及与不生,有八种九种;
一念与渐次,证得宗惟一。
(大意:生与不生有八种、九种之别;顿(一念)与渐(渐次)证得,宗本为一。)
无色界八种,禅差别有六,
辟支诸佛子,出离有七种。
(大意:无色界八定、禅有六种差别、辟支佛和佛子出离有七种。)
三世悉无有,常无常亦无;
作业及果报,皆如梦中事。
(大意:三世皆无、常无常亦无、业与果皆如梦中事。)
诸佛本不生,为声闻佛子;
心恒不能见,如幻等法故。
(大意:诸佛本不生,对声闻佛子说时,他们的心恒不能彻见——因诸佛境如幻等法故。)
故于一切刹,从兜率入胎;
初生及出家,不从生处生。
(大意:故于一切刹示现从兜率入胎、初生、出家——并非真的从胎而生。)
为流转众生,而说于涅槃;
诸谛及诸刹,随机令觉悟。
(大意:为流转众生说涅槃;说诸谛、现诸刹,皆随机令悟。)
世间洲树林,无我外道行;
禅乘阿赖耶,果境不思议。
(大意:世间、洲、树、林等外境,乃无我外道(不究真我者)所行;禅、乘、阿赖耶之果境是不思议境。)
星宿月种类,诸王诸天种;
乾闼夜叉种,皆因业爱生。
(大意:星宿、月、种姓、诸王、诸天、乾闼婆、夜叉等,皆由业爱所生。)
不思变易死,犹与习气俱;
若死永尽时,烦恼网已断。
(大意:变易生死(不可思议变易死,菩萨所有的微细生死)仍带习气;待此死永尽,烦恼网才彻断。) 【译注】菩萨虽超分段生死(凡夫的六道生死),仍有"变易生死"——指的是修证位次升进时的微细身心变易。直至成佛此死方尽,烦恼习气才彻底断净。
三十三、出家行持仪轨
财谷与金银,田宅及僮仆,
象马牛羊等,皆悉不应畜。
(大意:财谷、金银、田宅、僮仆、象马牛羊,出家者皆不应蓄养。)
不卧穿孔床,亦不泥涂地,
金银铜钵等,皆悉不应畜。
(大意:不睡有缝隙易藏虫的床、不在湿泥地上居住、金银铜钵皆不畜。)
土石及与铁,瓷及颇梨器,
满于摩竭量,随钵故听畜。
(大意:土钵、石钵、铁钵、瓷器、玻璃器,容量不超过摩竭国的标准(约一般食量),可以随身畜用。)
常以青等色,牛粪泥果叶,
染白钦婆等,令作袈裟色。
(大意:常用青等坏色——牛粪、泥、果汁、树叶染白色钦婆罗(粗布)等布,染成袈裟色(坏色,避鲜艳贪心)。)
四指量刀子,刀如半月形,
为以割截衣,修行者听畜。
(大意:四指长、半月形小刀,用于裁衣,修行者可畜。)
勿学工巧明,亦不应卖买,
若须使净人,此法我所说。
(大意:不学工巧明(手艺技术)、不做买卖;如有需要,用净人代办——这是我所制的法。)
常守护诸根,善解经律义,
不狎诸俗人,是名修行者。
(大意:常守护诸根、善解经律义、不与俗人狎昵——这才叫修行者。)
树下及岩穴,野屋与塚间,
草窟及露地,修行者应住。
(大意:树下、岩穴、野屋、墓间、草窟、露地——修行者应住此类寂静处。)
塚间及余处,三衣常随身,
若阙衣服时,来施者应受。
(大意:在墓间等处,三衣随身;若衣有缺,有人来施可受。)
乞食出游行,前视一寻地;
摄念而行乞,犹如蜂采花。
(大意:乞食时眼视前方一寻(约八尺),摄念而行,如蜂采花(不损花枝)。)
闹众所集处,众杂比丘尼;
活命与俗交,皆不应乞食。
(大意:人群闹处、与比丘尼杂处的地方、为活命而与俗交往的处所,皆不应乞食。)
诸王及王子,大臣与长者,
修行者乞食,皆不应亲近。
(大意:王及王子、大臣、长者之家,修行者乞食皆不应亲近(恐染贪心、起讥嫌)。)
生家及死家,亲友所爱家,
僧尼和杂家,修行者不食。
(大意:刚有人生(产妇之家)、刚有人死(丧家)、亲友所爱之家、僧尼杂处之家——这些地方不食其供。)
寺中烟不断,常作种种食,
及故为所造,修行者不食。
(大意:寺中常有烟火备种种食、特意为某人所做之食——修行者不食。)
行者观世间,能相与所相;
皆悉离生灭,亦离于有无。
(大意:行者观世间能相所相,皆离生灭、离有无。) 【译注】本卷结尾以详细的头陀行仪止住,把前面玄奥的唯识中观义理落实到具体行持上——衣食住行、乞食威仪、远离讥嫌——保证修行者身心都不被世间染污。义理与行持双轨并行,正是楞伽特色。
本卷提要
此卷首明法身化身二佛之分判与二障差别,破诸疑惑;继以十三因 缘断尽食肉,立菩萨慈悲不共戒;中陈二咒护持总摄全经;末展偈 颂三百,遍说唯心三性、八识转依、龙树授记、四谛因缘、菩萨道 位与头陀威仪,义理行持双圆,归宗自证圣智一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