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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止观法门卷第三
南岳思大禅师 曲授心要
一、何故依止此心修止观
问:为什么要依止「此心」(指真如净心)来修习止观呢?
答:因为这「心」是一切法的根本。如果一种修法依止于根本,就难以被破坏,所以要依止此心来修止观。如果不依止此心而修止观,则不能成就。为什么呢?因为从本以来,没有任何一法是在心外建立的。
再者,这心体的本性,本来就具足「寂」(寂静)与「用」(作用)二种意义。为了熏习显现这二义,所以要修止观。为什么呢?因为这二义不经熏习就不能显现。显现出来有什么用呢?就是为了自利与利他。基于这样的因缘,所以依止此心修止观。
问:什么叫做心体的「寂」、「用」二义?
答:心体平等,远离一切相,这就是「寂」义;心体本具违(逆向显现)、顺(正向显现)二种作用之能,这就是「用」义。所以修习「止行」就能除灭虚妄纷动,使此心体寂静离相,这就是自利;修习「观行」就能使此心之「用」显现繁兴,这就是利他。
问:修止观本是为了断除生死,如果令心用「显现繁兴」,这岂不是反而增加流转?
答:不是这样。修行只是除其「病」,而不除「法」。病在于「执情」(执着的情见),不在于「大用」。所以炽然显现六道、权巧示现于无间地狱,这就是「违用」的显现;然而毕竟清净,不被世间所染污,以智慧照明的缘故,相好圆满具备,身心安住于胜妙境界,具足一切诸佛功德,这就是「顺用」的显现。
本节关要在「病在执情,不在大用」一句。修行不是要把心的作用全断掉变成枯木死灰,而是要除掉对作用的实执。证悟之后,心的「违用」(示现六道度生)与「顺用」(三身相好)反而能畅然显发——这正是大乘不同于小乘的根本处。
二、以何依止此心修止观
(一)以何依止之体状
问:用什么来依止此心修止观?
答:用「意识」依止此心来修止观。这是什么意思呢?因为意识能够了知名义。听闻「一切诸法自性寂静、本来无相,只因虚妄因缘故而有诸法,然虚妄之法有即非有,唯一真心,亦无别真相可取」——听了这番话以后,方便修习,就能了知诸法本来寂静、唯是一心。
意识这样理解的时候,念念熏习于本识(阿赖耶识),增长其「解性」(理解之性)的力量。解性增强之后,再起意识,就更加明利,知法如实。久久熏心之故,解性圆明,照见自体本来真寂,这时意识就止息了,此时本识就转成「无分别智」,也叫做「证智」。基于这样的因缘,所以以意识依止真心来修止行。
所以《起信论》说:「因依本觉故有不觉,依不觉故而有妄心,妄心能知名义,为说本觉,故得始觉,即同本觉。」如实而言,并没有「始觉」这另外一种东西(始觉只是回归本觉)。
译注
这里点破一个关键:修行下手处是「意识」(第六识),不是直接抓那个抽象的「真心」。意识听闻教法、思维义理、念念熏陶,慢慢熏出「解性」,最终意识自己息灭,本识转成无分别智。修行不是抛开意识去找别的,而是借意识为舟,过河之后舍舟。
问:上面一直说「净心」、「真心」,现在说「本识」,意思有什么不同?
答:「本识」、「阿梨耶识」、「和合识」、「种子识」、「果报识」等等,都是同一体的不同名字。前面在「共相不共相」中已经说过真如与阿梨耶的同异之义。现在再为你重说一遍:真心是「体」,本识是「相」,六七识等是「用」。就像水为体、流为相、波为用,可以类推。所以《起信论》说:「不生不灭与生灭和合,说名阿梨耶识。」——这就是本识。因为它给生死作根本,所以叫「本」。所以《起信论》又说:「以种子时阿梨耶识与一切法作根本种子故。」就是这个意思。
又如经云:「自性清净心。」又说:「彼心为烦恼所染。」这是说真心虽然体上具足「净性」,但也体上具足「染性」,所以才会被烦恼所染。由此论之,可以明白:就「体」上偏据一性,就叫「净心」;就「相」上与染事和合,就叫「本识」。基于这个意思,前面就体性来明,现在就事相来说,也并不妨碍。
译注
体相用的层次要分清:真心(体)→本识(相,真妄和合)→六七识(用)。说「净心」时偏取体上清净一面,说「本识」时取真妄和合的相状一面——同一个心,从不同角度立名而已。
问:熏习本识的时候,是否就熏到真心了?
答:触水流的时候就触到水了。所以前面说「增益解性」,就是增益真心的「性净之力」。所以《起信论》说:「阿梨耶识有二分,一者觉,二者不觉。」觉就是净心,不觉就是无明,二者和合就叫本识。所以说「净心」的时候并没有另外一个阿梨耶,说「阿梨耶」的时候也没有另外一个净心,只是因为体相意义不同,所以有这二种名称的差别。
问:怎样以意识依止净心修观行?
答:因为意识能知名义,听闻「真心之体虽寂静,但因熏习因缘故,性依熏起,显现世间出世间法」。听了这番话之后,虽然由止行知道一切法毕竟无相,但又知道:性依熏起,显现诸法,虚相不无。只是诸凡夫无明覆蔽意识,不知诸法唯是心作,似有非有、虚相无实。因不知故,流转生死,受种种苦。所以我应当教他们了知诸法实相。基于这样的因缘,即起慈悲,乃至具行四摄六度等行。
这样观察的时候,意识也念念熏心,使心成就六度、四摄、慈悲等种子,又不让心识被「止」所淹没——这就是「用」义渐渐显现。久久熏习之故,真心作用之性,究竟圆满兴起,法界功德齐备,三身摄化、普门示现。基于这样的因缘,所以以意识依止净心修观行。
译注
修止偏入空寂,容易「为止所没」(沉空守寂);修观则让心的妙用念念熏起来,慈悲六度的种子不断累积,直到三身普现。止观双修,正是为了既不堕沉空、也不堕散动。
(二)破小乘人执——非以净心为体则修不增胜
问:仅以意识修习止观,难道不能成就吗?为什么一定要依止净心?
答:意识本身没有自体,它只能以净心为体,所以一定要依止净心。
再者,意识念念生灭,前念不是后念。若不以净心为依止,虽修诸行,也得不到「展转增胜」的功用。为什么呢?因为前念毕竟不是后念。譬如前一个人听了法,后一个人没听,后一个人若再去听,也不会比前一个人更超胜——为什么?因为彼此都是初次听一遍。意识也是这样,前后两念互异,前念虽曾听闻,随念即灭;后念若再听,也不会增胜——为什么?因为前后二念都是各自从头听一遍。
又譬如前一个人学了「甲」字之后命终了,后一个人再去学「乙」字,那么后人就只会「乙」字而不识「甲」字。为什么?因为前后是两个人。意识也是如此,前念灭后念生,前后不能相承接续,所以所修不能增广。
如果以净心为体,意识念念把所思所修引发熏习于净心之性,性依熏起而成种子。前念念灭,后念起的时候,就与前念所修的种子和合而起。所以再去修这个法,就比前一念更殊胜——这样念念转胜。所以所修才能成就。如果不久久熏习,种子之力还很微弱,就会废失所修而不得成就。何况若全无依止、单凭前后念互熏就能成就,那是绝无可能的。基于这样的因缘,只用意识而不假依止,这是没有的事。
问:小乘法中并不立有「本识」,为什么所闻所思都能够成就?
答:即便是博地凡夫,乃至闻教的畜生等,所修习能够成就,尚且都是依靠本识为体才得以成就,何况二乘?只是他们自己不知此义,并不是他们不假于净心。
问:没听过教法的畜生,难道也没有净心为体吗?
答:它们造作痴业极重,熏心所感的果报也就极钝。虽然有黠慧之性,以及宿生黠慧的种子,但因现在的报身障蔽,所以不得起用。所以「不闻教」,并不等于「无净心」。
译注
此节关要在「意识无自体,必须以净心为体,熏习才能展转增胜」。如果意识只是孤立的前后念生灭,那念念之间根本不能积累,人就永远处在「每次都从零开始」的状态。正因为有净心为底盘,种子才能存放、相续、增长——这是修行能够「积小成大」的根本原理。
(三)破大乘人执——非借无尘智不能真息念
问:只用净心修行止观就够了,何必还要意识?
答:如上面所说,因为意识能了知名义、能除灭境界、能熏习本识,使迷惑灭、解力成就,所以需要意识。
问:净心自性寂静,即名为「止」;自体照明,即名为「观」。意识所认的名义和境界,体性本来不实,何必再论意识去寻名知义、灭除自心境界呢?
答:若就心体而论,确实是这样。但无始以来,心被无明妄想所熏,不觉自动而显现诸法。如果不方便寻名知义、依义修行,观知「境界有即非有」,怎么能得到那「寂静照明」的妙用呢?
问:净心自己知道自性本寂,当下就该止念,何必用意识?
答:净心是无二的(无能知所知之分),又被无明所覆盖,所以不能自知本寂。一定要以「无尘智」(了达境无实尘的智慧)熏习,直到无明灭尽,才能令念止息。
问:只要止息此念,心就寂照了,何必还要「智熏」才显寂照?
答:如果没有「无尘智」熏心,无明终究不可灭。无明不灭,念就不能止息。
问:我现在不观境界、不念名义,证得心寂虑泯然绝相,这岂不就是「心体寂照真如三昧」?
答:你证心的时候,究竟是「心自证」?还是「由他证」?还是「证于他」?
如果说「心自证」,那就是不假功用而得寂静。若是这样,一切众生都不必作心去求寂静,心也应该自然安住。如果说不是自然而证,而是靠心自作意来自证,叫做「自证」——但「作意」就是意识,既有作意就有能所,这就成了「他」,怎么能成「心自证」呢?
如果说不是他证,只是「心自止」叫做自证——但若不作意,就没有能所,怎么使心证得?如果作意,那就是意识,就是他证。
如果说「众生体上实皆已证,只是被妄想所障故不知体证。所以一旦能知心体本性证寂、不念诸法,则念自息,即是真如三昧」——那么是意识能知本寂呢?还是净心能知本寂?
如果说净心自知本寂、不念诸法,那么一切众生都有净心,应该都自知本寂、自息妄识、自然得真如三昧才对。可事实是不修就得不到,可见净心不能称为「自知」。
如果说意识能知「净心本证」,于是意识自息——那只是意识自灭,并不是意识能证净心。所以说「心自证」,意识在知「心本证」的时候,是见到了净心才知本证,还是不见净心也能知证?
如果说不见净心也能知证——那「不见佛心」的人也应该知佛证了?
如果说必须见净心才知证——那净心岂不成了「可见之相」?可是《起信论》说「心真如者,离心缘相」,经又说「非识所能识,亦非心境界」。由此验证,可以确定意识是不能见心的。
「见」与「不见」两条路都讲不通,可见即便心体本证,妄念之心也不可能止息。
如果说妄识虽不见净心,但依经教知心本寂,所以智熏净心,令心自知本证,即不起后念,叫做「自证」——那么你依经教知心本寂的时候,是作「寂相」而知,还是不作「寂相」而知?如果作「寂相」而知,妄想之相怎么能叫「寂」?如果不作相,心就没有所系,就更加驰散。如果说「作意不令驰散」——那就有所缘,有所缘就有相,怎么能说不作相?
如果说第七识能见净心,所以知心本寂,知后熏心,令心自知本证,所以不起后念,叫做「自证」——这也不对。为什么?第七识是我执识,不能见心本寂。再者,若被能缘所缘到,那就不是净心了——如上「心体状」中所说。所缘既然不是真实的净心,熏心还是生妄念。基于这个意思,「净心自证、不起后念」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说由「他」来证——也不对。为什么?心体本来自寂静,只是因为有六七识等才叫「他」。正因为有这个「他」,所以才说「他心不证」,所以可以「证他」,何必要「以他证心」?
如果说心体虽然本寂,但因无始无明妄念熏故,有这妄念习气在心中,所以心体不证寂,因此须用他来证——那么用什么方便能除心中习气令心证得呢?
如果说「只要不起新念,就不会熏益那习气,习气即自灭」——那么习气未灭之间,有什么能保证不起新念?如果没有别的法来对治,那些习气必定会让心起念,起了念又增益习气之力。所以「由他所证」也没有道理。
如果说不必「用他证心」,只须「证于他」,以他证故习气自灭——这也不对。「他」既然以习气为根本,念念常起,如果不先除它的习气种子,妄念怎么可能息灭?
再者,净心也没有道理能「证于他」。如果能证他,那一切众生都有净心,应该都自然除灭妄念才对。
如果说「妄念前后自相抑止,久久就息灭,叫做证他」——那是前念止后念,还是后念止前念?如果是前念止后念,前念在的时候后识未生,后念起的时候前念已谢,二者不相承接,怎么止得住?如果是后念止前念,也是一样,不相承接,怎么止得住?
如果说前念起的时候自嫌起,嫌起之心熏于本识令不起后念——但心不能自见,怎么能自嫌?
如果说后念嫌前念,所以能嫌之心熏于本识、令不再起后念——那能嫌之心嫌前心的时候,是知前心是空才嫌,还是不知是空就嫌?如果知是空,那就是「无尘智」——你怎么说不需要这种智?而且若知是空,就应该不嫌(空有什么可嫌)。如果不知前念空,这种心就是「无明」——为什么?因为前念实空而它不能知。再者,因为不知前念空,所以执有实念而生嫌心,这就是「妄想」——为什么?因为对空妄起实有想。
这个能嫌之心既然是无明妄想,本身就是「动法」,反过来又说要熏心——这就是更增不觉,在动起的识上又添动起,这样云兴雾涌还说「能令后念不起」,这真是「梦中之梦未醒」啊!如果是真的不睡的人,必定不会这么说。
译注
此节是南岳大师破「以妄修妄」的精彩论辩。普通人以为「我不去想念头自然就停了」或「我察觉一下念头它就消了」,大师层层逼问:你那个能察、能不想的,本身就是念!「嫌念之心」还是念,熏进去只能让动相更动。结论是:不依「无尘智」为本,任何「自止其念」的方法都是「梦中作梦」,不可能真正息念。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段,对今天许多观心、断念的修法都是当头一棒。
再者,如果说「不作心念诸法,念就不起」——那么是净心不作心念,还是意识不作心念?如果是净心不作心念,那它本来何因要作心念诸法?现在又何因不念?如果是意识不作心念,意识本身就是「念」,说意识不作心念法,究竟是:对见法尘而不念?还是不对见法尘而不念?还是对而不见而不念?还是全不对尘叫做不念?
如果不对尘,怎么还称为「意识」?因为「识」必定要识所识。如果对而不见,就是顽石盲瞽之法。如果见而不念——是为何而不念?是因为知空而不念?还是认为有而不念?如果知是空,那就是无尘之智,对而不见、见而不念,二种都没问题——你为什么说不需要这种智?如果认为是「有」就不能不念了。再者,认为有的时候已经就是念了。再者,认为为有却不去念,譬如怯弱之人闭目入暗,本来正确的做法是开眼而入,只有外面的暗黑;却倒过来生怕怖、闭目而入,内外都黑,反而以为安隐。这种做法也是这样:念前法时只有迷境无明,生嫌心不念之时则心境俱暗,反而以为是好的修行。
再者,如果不作意念法,心就驰散;如果作意「不念诸法」,这「作意」本身就是乱动,不是寂静之法,怎么能叫「证心」?
只是因为专心在此「不念」上,就以这「不念」为境,意识被这境所系,对其他境界没有空缘攀,所以迷惑者不知道这件事,就以为自己对诸法没再攀缘了,于是更深生宝玩,把它当作「真法」,所以策意相续不休。因为日夜久习熟练之故,不需作意自然推进。但是不觉察生灭常流、刹那恒起——起亦不知,无明妄想未遣一毫;又不解自身居在何位,就说「我心寂住,应是真如三昧」——作如此盘算的人,真是不知自身分量啊!
虽然如此,以专心一境之故,这也算一家「止法」,远的来说可以为「无尘之智」作基础,近的来说可以锁住「猿猴一般的躁动」。比起那些攀缘五欲、游戏六根的人,这已经胜过百千万倍。但终究不是「心体寂照真如三昧」。所以行者修这种法,「为而不执」——这就是渐法门。
如果想成就出世之道,必须借助「无尘之智」啊!
以上明止观依止中「以何依止」完毕。
译注
这一段对世人修「专心一境」「不念诸法」的肯定与批评都很精到。一方面这种修法确实能锁住散乱、为正智作基础;另一方面如果以为这就是真如三昧,则是大错——实际上心还在念着「不念」,还在系缘那个「空寂之境」,生灭刹那未息。出世正路必须依「无尘智」——通达诸境本无实——才能真正断惑。
三、止观所观境界——三自性法
(一)总明三性
所谓总明三性者:
「真实性」——出障的真如,以及佛的净德,都名为「真实性」。
「依他性」——在障的真如,与染法和合,名为「阿梨耶识」,这就是「依地性」(依持之根本性)。
「分别性」——六识、七识的妄想分别,都名为「分别性」。
这是从大体格局上说。
译注
这段是大纲。三性可以这样把握:同一个「真心」,显现在三个层次上——本来清净的体(真实性)、和染法和合而起现的相(依他性)、又在这相上加一层执着为实的妄分别(分别性)。一即三,三即一。
(二)别明真实性——有垢净心与无垢净心
所谓别明三性,先辨真实性。其中又有两种:一是「有垢净心」作为真实性,二是「无垢净心」作为真实性。
有垢净心——就是众生之体,实事染之根本性。具足违用(逆向之用),依熏而变现,所以叫「有垢」;然而体上又包含「净用」,自性无染,能熏的垢本来空,所现的相常寂,所以又称为「净」。所以叫「有垢净心」。
无垢净心——就是诸佛之体,性净德的根本实相。虽具法尔(本然)的违用之性,但因事染的熏习已止息,事染永泯;又具足自性顺用的功能,因净熏圆满故,事净之德显现,所以叫「无垢」。虽从熏而显,但性净之用不是新增的;假借遣除昏云,体照之功本来具足,所以又称为「净」。所以叫「无垢净心」。
然而依熏约用来讲,才有「有垢」、「无垢」之别;若就体而谈真,本来没有「无染」、「有染」的差异。这就是平等实性——大总法门。所以叫「真实性」。
问:既然说「有垢净」,也应该称「无垢染」啊?
答:也有此义。诸佛的违用就是「无垢染」,但为了让众生「舍染欣净」,所以不彰显这一面。
译注
这一段把「真实性」的双面性点透了。众生本具的真心叫「有垢净」——虽染而本净;诸佛证得的真心叫「无垢净」——虽净而本能现染(为度生故)。一个心,凡圣不二,只是熏习的方向不同。「诸佛违用即是无垢染」一句尤为精彩——佛入地狱度生,正是这「无垢染」的妙用。
(三)别明依他性——清净分与染浊分
二明依他性,亦有二种:一是清净分依他性,二是染浊分依他性。
清净分依他性——就是那真如体,具足染、净二性之用,但因得无漏净法所熏故,事染的功能止尽,所以名为「清净」;又因依靠净业所熏故,性净之用显现,所以名为「依他」。所现的就是所证三身、净土、一切自利利他之德。
问:染性之用为什么由染熏灭故就不起生死?但成佛之后,这「染性」难道全无作用了吗?
答:这「染性」虽然被无漏所熏故不起生死,但因发心以来悲愿之力的熏习故,又为可化之机作缘,熏起「示违」之用而显现——就是现同六道、示有三毒、权受苦报、应从死灭等等,这就是「清净分别性法」。
问:既然从染性而起,为什么叫做「清净分」?
答:但因这是「佛德」故,以佛望于众生故,把这功德称为「清净」;若单独就佛德中论「染净」,这一德实是「示违染用」。
问:既然说是「依他性法」,为什么又叫「分别性」?
答:这种功德依于悲愿所熏而起,即是依他性法;若把这功德对缘施化,即名分别性法。
问:「无垢真实性」与「清净依他性」究竟有何不同?
答:
- 无垢真实性——以「体显离障」为义,即是「体」。
- 清净依他性——以「能随熏力,净德差别起现」为事,即是「相」。
- 清净分别性——以「对缘施设」为能,即是「用」。
译注
这是把佛果的体相用三分配三性:无垢真实性是法身体,清净依他性是报身相(三身、净土、一切德相),清净分别性是化身用(应化六道、施教度生)。一佛三身,即此三性。
染浊依他性——就是那净心,虽然体具违、顺二用之性,但因被分别性中所有的无明染法所熏故,性违之用依熏变现虚状等法,所谓流转生死、轮回六趣,所以叫「染浊依他性法」。
问:性顺之用,因为还没有净业所熏,所以不得显现。然而虽在生死之中,难道全无作用吗?
答:虽然还没有被无漏所熏故净德不现,但因被诸佛「同体智力」所护念故,众生才能修人天善、遇善知识、渐发道心——这就是性净之用。
问:一切众生都具性净,等是为诸佛所护,什么原因发心有先有后,有发不发?
答:无始以来造业差别,轻重不同,先后不一。罪垢轻的,蒙佛智力(就早发心);罪垢重的,虽有佛力却不能蒙受。
问:罪垢重的众生,性净之用难道全无能力吗?
答:但有性净之「体」不坏;以垢重故,不再有用罢了。
问:上面说凡圣之体都具顺、违二性,只因染净熏力而有「现」与「不现」。为什么诸佛「净熏满足」反而不妨「示违之用」有力,而凡夫「染业尤重」却使「性顺之用」全无能力?如果以「染重故性净无能」,也应该「净满故染用无力」才对。既然净满而仍有示违之功,可知染重也应有性顺之用啊?
答:诸佛有大悲大愿之熏,所以性违起法界之染德,能令众生机感得见;众生没有「厌凡欣圣」之习气,所以性顺隐匿无边的净用,不让诸佛同鉴(因为没有清净的器皿可鉴)。所以大圣舍之以表「知机有染德可见」故,下凡寻之以明「可化」。所以净满不妨有染德,染重不得有净用。
译注
这段问答非常精彩。表面看似不公平——佛「净满」了还能现染来度生,凡夫「染重」却使净用全无,岂不矛盾?大师答得透彻:佛的「染德」是慈悲愿力主动现的,所以净满反成大用;凡夫没有「厌凡欣圣」的善习,就像没有清净器皿,佛的智慧之水想灌也灌不进。一个是主动应机,一个是器皿未净——故二者不能等量齐观。
(四)别明分别性——清净分与染浊分
三明分别性,亦有二种:一是清净分别性,二是染浊分别性。
清净分别性——就是那清净依他性法中,所有的「利他之德」,对内证无分别智来说,都名「分别」——所谓一切种智能知世谛种种差别,乃至一切众生心心数法无不尽知;以及示现五通、三轮(身、口、意三种神变)之相,应化六道四生之形,乃至依内证之慧,起教化之用智,说自己所得、示其未闻——这些事都叫做「清净分别性法」。
这是什么意思?虽起无边之事,但毕竟不为世染,不作功用,自然成办,所以叫「清净」;即此清净之觉,随境异用,所以叫「分别」。又对缘摄化,令他清净,这种摄益之德「为他分别」,所以叫「清净分别性」。
译注
关键在「自然成办」四字。佛度众生,不是有意识地「分别这是众生应该这样度」,而是无功用而知一切,无作意而应一切。「分别」本是凡夫的执取,佛位上的「分别」则是无分别中的妙用差别。
染浊分别性法——就是那染浊依他性中,虚状法内有「似色」、「似识」、「似尘」等法。为什么都叫「似」?因为都是一心依熏所现故,只是心相似法,非实,所以叫「似」。
由这「似识」一念起现的时候,即与「似尘」俱起,所以当起的时候,即不知「似尘似色等是心所作、虚相无实」。因不知故,即妄分别、执虚为实;因妄执故,境从心转,都成「实事」——这就是今时凡夫所见的事。
如此执取的时候,即念念熏心,还成「依他性」;在上面又起执,复成「分别性」——这样念念虚妄,互相生起。
问:分别性与依他性既然迭互相生,究竟有何区别?
答:依他性法——是心性依熏所起,只是心相,体虚无实。分别性法——以无明故,不知依他之法是虚,即妄执以为实事。所以虽然没有别体,只是相生,但虚实有差别,所以叫「分别性法」。
更有一义来明三性:就心体平等,叫「真实性」;心体被染净所系依,随染净二法,叫「依他性」;所现的虚相果报,叫「分别性」。
又更有一义:就依他性中即分别为三性——
一是净分,谓在染之真,即名「真实性」;
二是不净分,谓染法习气种子及虚相果报,即是「分别性」;
二性和合无二,即是「依他性」。
译注
三性的关系非常微妙:依他和分别看起来都是「非真」,但依他是「虚有」(心依熏现的虚相,本身只是相),分别是「妄有」(在虚相上加了一层「实」的执着)。一个是心起的影子,一个是在影子上又加了「这影子是真的」的迷情。修行就是在这两层上分别下手。
问:似识妄分别时,是意识总能分别六尘?还是六识各自分别一尘?
答:五识见尘时,各与意识俱时而起。如眼识见似色时,即是与一意识俱时,意识进行分别妄执;其余识也是这样。所以意识能「总分别妄执」六尘,五识但能得五尘,不生分别妄执。
问:妄执五尘为实的,是五意识(随五识起的意识)?还是第六意识?
答:大乘中不分「五意识」与「第六意识」的差别,只要能分别的,都叫意识。
以上明第二止观所观境界完毕。
四、染浊三性中的止观体状
接下来明第三「止观体状」。其中又有二番明义:一是就染浊三性以明止观体状,二是就清净三性以明止观体状。
初就染浊三性中,又分三门:一依分别性以明,二约依他性以显,三对真实性以示。
(一)对分别性以明止观体状——观虚执破执
先从观入止。
所言「观」者——当观五阴及外六尘,随每一一法都作这样的念:「我现在所见此法,以为是实有的、有形质坚碍、本来如此」——其实只是因意识有「果时无明」(果报现起时的无明)故,不知此法是虚;因不知法是虚故,即起妄想执以为实。所以现在意识里确然把它当作实事。
再当念言:「无始以来由执实故,于一切境界起贪嗔痴,造种种业,招生感死,无能自出。」——作此理解,即名「观门」。
非此观已,再作此念:「我今既知由无明妄想、非实谓实故流转生死,今复何故仍欲信此痴妄之心?」于是违逆它,强观诸法唯是心相、虚状无实。
譬如小儿爱镜中像、以为是实人,然而镜像体性无实,只因小儿心自以为实;以为实的时候,即无实啊!我现在也是这样,因迷妄故非实谓实,设使意里确然执为实时,那就是「无实」。譬如做梦中所见境界没有实事一样。
再当观:这能观之心,也无实念,但因痴妄以为有实念;道理上即无实。如此次第,以后念破前念,犹如梦中所有忆念思量之心、没有实念。作此理解故,执心止息,即名「从观入止」。
再有:知诸法无实之故,反观本来自以为实时,只是无明妄想——即名「从止起观」。
如果从此止径直入「依他性观」,即名「从止入观」。
译注
这一节关要在「以后念破前念,犹如梦中忆念无有实念」。修行不是去抓那个「真」、断那个「妄」,而是看见念念前后皆虚,执取自然崩塌。镜中像是个绝妙的譬喻——谁都知道镜中没人,可面对世界时却忘了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
(二)依他性中止观体状——知虚相唯心
亦先从观入止。
所言「观」者——因前面分别性中止行,知法无实故,此中即解一切五阴六尘,随每一一法都皆是心作,但有虚相,犹如想心所见似有境界,其体是虚——作此理解,即名为「观」。
作此观已,复作是念:「此等虚法,只因无明、妄想、妄业熏心故,心似那所熏之法显现,犹如热病因缘故眼中自现空华;然此华体相,有即非有、不生不灭。我今所见虚法亦复如是,唯一心所现,有即非有,本自无生,今即无灭。」
如此缘心遣心、知相本无,故虚相之执即灭——即名「从观入止」。
既知诸法有即非有,而又知:不妨「非有而有」,似有显现——即名「从止起观」。
如果从此止行径直入真实性观,这就叫「从止入观」。
译注
此节比上一节更深一层。上一节是「看见所执是虚」,此节是「看见连那个虚相也不离心、本来无生」。空花喻特别贴切——病眼见花,花从未真生;虚相唯心,法从未真起。但又「不妨非有而有」,所以止中能起观,空中能显现妙用。
(三)真实性中止观体状——心外无法,以眼觅眼
亦先从观入止。
所言「观」者——因前面依他性中止行,知一切法有即非有故,所以此中即知一切法本来唯心、心外无法。
复作是念:「既然说心外无法、唯有一心,这心之相是什么呢?是因为没有前两性(分别、依他),即把『此无』当作心呢?还是异于那『无』之外别有净心呢?」——作此念时,即名为「观」。
即复念言:「『无』是无法,对『有』而生;『有』尚本来不有,何来『无法』可作净心?又复『无法』是四句所摄,而净心离四句,何得以此无法为净心呢?」——作此念时,执「无」之心即灭,则名为「止」。
又从此止更入观门,观于净心,作如是念:「二性之无既然不是心,那还有什么法可作净心?又复此心是可见呢?是不可见呢?是可念呢?是不可念呢?」——作此分别时即名为「观」。
即复念言:「心外无法,何有能见此心者?何有能念此心者?若更缘念此心,即成境界,即有能缘所缘,即是心外有智能观此心,何名为『如』?又复我觅心之心,体唯是净心,何有异法可缘可念?但因妄想习气故,自生分别;分别之相有即非有,体唯净心。又复设使分别,即知正是净心分别。」
譬如眼见空华,听闻「华是眼所作、有即非有,只是自眼」。听了这话以后,知华本无,不再着于华;反而开眼自觅自己的眼睛——竟不能见!又自以为种种眼根才是自家的眼。为什么呢?因为不知「能觅之眼即是所觅之眼」。如果能知华本无、眼外无法、唯有自眼、不必更觅眼,即不以眼觅眼。
行者也是这样,听闻「心外无法,唯有一心」,所以即使不念外法,但因妄想习气故更生分别去觅净心。所以应当知:能觅净心者即是净心;设使应生分别,亦即是净心;而净心之体常无分别。
作此理解者,名为「随顺真如」,亦得名为「止门」。久久修习,无明妄想习气尽故,念即自息,名「证真如」——亦无异法来证,只如息波入水。即名此真如为「大寂静止门」。
复以发心以来观门方便,以及悲愿熏习力故,即于定中兴起大用——或从定起,或念或见,或心或境,种种差别——即是真如用义。这名「从止起观」。
又复:炽然分别而常体寂,虽常体寂而即缘起分别——这名「止观双行」。
译注
此节最深也最关要。「以眼觅眼」是绝妙的譬喻——你想找净心的那个心,本身就是净心;再起一念去找,这一念本身就是净心的分别。所以并没有「另一个东西」叫净心可证、可见、可缘——只要不再把它当作「对象」去抓,当下就是。「如息波入水」——波息就是水,不是水之外另有一个「无波的水」来代替。这就是大寂静止门的真义。
(四)三性三无性总义
以上三番明止观二门,应当知道:观门即能成立「三性缘起为有」,止门即能除灭三性、得入「三无性」。
入三无性者:
- 除分别性,入「无相性」
- 除依他性,入「无生性」
- 除真实性,入「无性性」
就真实性中所以有四番明止观者——只因这是穷深之处,微妙难知。所以前面先示「妄空非实」,除妄空以明止,即是「无性性」;接下来一番显「即伪是真」,息异执以辨寂,即是「无真性」——所以「无性性」或名「无无性」,或云「无真性」也。第三一重止观,即是根本真如三昧;最后第四一重止观,即是双现前(止观双现)。
又复行者,如果是利根、深识,则不必从第一分别性修起,只须径直依第二依他性修。这「依他性」也可名「分别性」,因具有二性之义。如果不能这样,即须次第从第一性修,然后依第二性修,依次而进——终不得越过前二性,径直依第三性修啊!
又虽是初行,也不妨念念之中三番并学,以助成第三番。
问:既然说是「真实性法」,有什么可除?如果可除,即非「真实」啊?
答:执「二无」(分别、依他二者皆无)以为真实性的,就须除去,所以叫「无无性」。妄智分别净心、以为可观者,也须息这分别异相,示其无别真性可得分别,所以说「无真性」——只是除此等于真性上横执的「真」,并非除灭真如之体。
译注
这一段把「无性性」的精妙处点透了。「真实性」本身不需要除,要除的是执「两个无(分别无、依他无)就是真」的妄想,以及执「另有一个真心可观」的细念。除掉这两层假冒的「真」,真如自显——并不是把真如本身除掉。
(五)手巾兔喻显三性三无性
更有譬喻能显三性、止观二门,今当说之。
譬如手巾,本来无兔——真实性法亦复如是,唯一净心,自性离相。
加以幻力,巾似兔现——依他性法亦复如是,妄熏真性,现六道相。
愚小无知,谓兔为实——分别性法亦复如是,意识迷妄,执虚为实。
所以经云:「一切法如幻。」——这是譬喻三性观门。
若知此兔依巾似有、唯虚无实——无相性智亦复如是,能知诸法依心似有,唯是虚状,无实相性。
若知虚兔之相唯是手巾、巾上之兔有即非有、本来不生——无生性智亦复如是,能知虚相唯是真心,心所现相有即非有,自性无生。
若知手巾本来是有,不将「无兔」以为手巾——无性性智亦复如是,能知净心本性自有,不以「二性之无」为真实性。
这就是譬喻三无性止门。
所以:
- 若欲舍离世谛,当修「止门」,入三无性。
- 若欲不坏缘起、建立世谛,当修「观门」,解知三性。
如果不修观门,即不知世谛所以缘起;如果不修止门,即不知真谛所以常寂。如果不修观门,便不知「真即是俗」;如果不修止门,即不知「俗即是真」。基于这个意思,须依「幻喻」通达三性三无性。
如同「幻喻」能通达三性三无性,其余的「梦喻」、「化喻」、「影像喻」、「水月喻」、「阳焰喻」、「乾城(海市蜃楼)喻」、「饿鬼喻」等等,都是依实起虚、执虚为实者,都可譬喻三性,可以类推。如果直接把这些譬喻「依实起虚」故,偏喻「依他性」也行;但虚体即是实,即可喻「真实性」;虚随执转,即可喻「分别性」。所以这些譬喻通譬三性。理解此喻法的次第无相,即可譬喻三无性。
译注
手巾变兔的譬喻是大师精心设计的。一块手巾(净心),魔术师挥手一变,看起来像一只兔子(依他性现的相),小孩信以为真扑上去抓(分别性的执实)。三层一目了然。修行就是层层揭穿:先知「兔不可执」(无相),再知「巾外无兔」(无生),最后知「巾本自在,不是无兔才有巾」(无性)——这样真心自然显露,而又不破坏巾上幻现的种种妙用。
(六)梦喻显三性三无性
又更分别「梦喻」以显三性三无性。
譬如凡夫惯习诸法故,即于梦中心现诸法——依他性法亦复如是。由无始以来「果时无明」以及妄想熏习真实性故,真心依熏,现于虚相果报。
那梦里之人,被睡盖所覆故,不能自知己身他身皆是梦心所作,即便执为实事——是故梦里自他种种受用得以成立。分别性法亦复如是。意识被果时无明所迷故,不知自他咸是真心依熏所作,便即妄执为实——所以自他种种受用得以成立。
所以经言:「是身如梦,为虚妄见。」「虚」者即是依他性,「妄」者即是分别性。这就是缘起三性,作为观门。
然而那梦中所执为实的,只是梦心之相,本无有实——分别性法亦复如是,只是虚想从心所起,本来无实——即是无相性。
又彼梦中虚相,有即非有,唯是梦心,更无余法——依他性法亦复如是,自他虚相,有即非有,唯是本识,更无余法——即是无生性。
又彼梦心,即是醒时觉心,只因睡眠因缘故名为梦心,梦心之外无别觉心可得——真实性法亦复如是,平等无二,只因无明染法熏习因缘故,与染和合名为本识,然而实际上本识之外无别真心可得——即是无性性法。
这就是除灭三性的止门。
以这个譬喻,三性三无性即可显了。
以上明止观体状中「约染浊三性以明止观体状」完毕。
译注
梦喻和巾兔喻可以对照看:梦喻强调「心识所现皆唯心,醒来本无一物」。最深的一层是「梦心之外无别觉心」——很多人以为修行是「从梦里走出来,到一个清醒的世界」,其实不然,梦心当下就是觉心,只是睡盖未除而已。所以悟,不是去到别处,是当下睡盖一去,梦心即觉。
五、清净三性中的止观体状
接下来明清净三性中止观体状。其中也有三番:一明分别性中止观体状,二明依他性中止观体状,三明真实性中止观体状。
(一)清净分别性中止观体状
谓:知一切诸佛菩萨所有色身,以及音声、大悲大愿、依报众具(种种庄严之物)、殊形(种种身形)、六道变化施设,乃至金躯现灭(佛色身示现涅槃)、舍利分颁(舍利分布供养)、泥木雕图(泥塑、木雕、绘画的佛像)、表彰处所(纪念性场所),以及经教威仪住持等法——只要能利益众生的,当知都是因大悲大愿之熏,以及众生机感之力,因缘具足,熏净心故,心性依熏显现这些事——所以唯是真性缘起之能,道理即无实啊!
只是诸众生有无明妄想故,曲见(歪曲见解)不虚(以为真实)。
行者只要能观察,知道「此曲见执心是无明妄想」——即名为「观」。
因为知道此见是迷妄故,强作心意观知「无实,唯是自心所作」。如此知故,实执止息,即名为「止」。
这是「分别性中从观入止」。
译注
这里有一点非常微妙。佛的色身、舍利、佛像、经教——这些都是真实利益众生的,但本身「道理即无实」,都是大悲大愿之熏力与众生机感和合所现。「曲见不虚」四字精到——凡夫看这一切是实有,这「看」本身是歪曲的见解,却不是空洞的——它在那里执持着,所以叫「不虚」。修观就是先看见这「曲见」本身是无明,然后才能转。
卷三的清净分别性观行只完成了「从观入止」这第一段,后面「从止起观」等内容延续到下一卷。
本卷提要
本卷曲授心要:依止净心而修止观,以意识为下手处,熏成无分别智。立三自性(真实、依他、分别),通三无性(无相、无生、无性)。借手巾化兔、睡眠现梦二喻,层层破执。指出妄修妄无出路,唯无尘智为出世正路;止观双行,真俗不二,即是大寂静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