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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乘止观法门卷第二 ​

南岳思大禅师 曲授心要

一、染净二用与不空如来藏义 ​

(一)染用违心之理 ​

问:违逆根本(违本)而生起违逆枝末(违末),这就违反了不二之体,应当并存「灭」与「离」两层意义吧。为何上面说法界本来如此(法尔)具足染净二性、不可破坏呢?

答:违本虽然能生起违末,但它仅仅是「理用」(本性之用),所以与顺性之用同一滋味,即不可去除。违末虽然依靠违本而起,但它是「事用」(具体事相之用),即有「别义」(可分别相),所以可以灭除。基于这个道理,二性不坏的义理就成立了。

问:我还是不明白染用违心的意思,请为我解说。

答:无明这种染法,实际上是从心体的染性而生起的。只是因为体性昏暗,不知道自己以及种种境界都是从心而起,也不知道净心具足染净二性而无差异之相,本是一味平等的。因为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叫作「违」(违逆)。智慧这种净法,实际上也是从心体而生起的,因为它明利,能够知道自己以及一切诸法都是从心所作,又能知道心体具足染净二性而无差异之相、一味平等。因为这样如理而知,所以叫作「顺」(顺合)。

就好像那位「穷子」(《法华经》喻),实际上是从父亲所生,父亲也实在追念着他,只是因为愚痴的缘故,不知道自己是从父亲所生,也不懂父亲的心意,虽然就在父亲家里却不认这个父亲,这就叫「违」。后来被父亲方便诱导,经过多年,才知道自己原是父亲所生,又懂了父亲的心意,于是认领家业、接受父亲的教令,这就叫「顺」。众生也是这样,因为无明,不知道自身以及诸法全都从心而生,后遇诸佛方便教化,所以能随顺净心而证得真如。

此段关要在于「违」与「顺」皆从心起,只是迷悟有别。「穷子」之喻直接照搬《法华经·信解品》——众生与佛不是两家人,而是同一家人迷悟不同。读者要记住:迷的人也站在自家门前,只是不认而已。

(二)染法熏心的譬喻 ​

问:既然说无明染法与心相违,怎么还能熏心呢?

答:无明染法没有别的自体,所以不离净心。因为不离心,所以虽然相违却仍能相熏。就像木头里出火,火焰违逆木头之体而向上腾起,但因为火没有别的自体、不离木头,所以反过来还烧木头。后面不要听了这个譬喻,就执着成「灯」或「炉」那样有形的对待相啊。

译注 ​

「木出火还烧木」之喻极为精当——染法非心外别有,正因不离心体,故能熏心;而所谓「违」,只是迷的一种用,并非异体。读者切勿因「相违」二字便认作两物对立。这一句是后文一切「染净同体」论的根。

(三)不空如来藏义之收摄 ​

这就说明心体具足染性,叫作「不空」。其次说明心体具足染事:就是那染性被染业所熏,因而成就无明住地以及一切染法的种子;依这种子又现起种种果报。这无明以及业、果报,就是「染事」。

然而这无明住地以及种子、果报等,虽然有相状之别、显现出来而被说为「事」,其实都以一心为体,都不在心外。基于这个道理,又以这心叫作「不空」。

譬如明镜所现的色像,没有别的自体,只是这一面镜子,但又不妨万象区分各不相同,这些不同的状貌都在镜中显现,所以名为「不空镜」。

所以《起信论》说:「因熏习镜」,意思是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都在其中显现,不出不入、不失不坏,常住一心,因为一切法即是真实之性。以此印证,具足世间染法的也就是不空如来藏。

以上说明心体具足染净二法以阐明「不空」义,完毕。

译注 ​

「不空」分两层:具染净二「性」叫不空,具染净二「事」也叫不空。镜喻贯穿全卷——镜本无像,但能现一切像;像现镜中,不在镜外。心也如此:染净诸事相皆心中显现,不在心外别有。

二、藏体一异之圆融无碍法界法门 ​

接下来阐明藏体一异以解释「实有义」,其中又有六种差别:一明圆融无碍法界法门,二明因果法身名别之义,三明真体在障出障之理,四明事用相摄之相,五明治惑受报不同之义,六明共不共相识。

(一)一藏总摄一切凡圣 ​

问:不空如来藏,是每一众生各有一个如来藏呢,还是一切众生、一切诸佛唯共一个如来藏?

答:一切众生、一切诸佛,唯共一个如来藏。

问:所说藏体具包染净,是同时具足,还是有始终(先后)地具足?

答:所说如来藏具染净,有两种情形:一是「性染性净」(本性层面的染净),二是「事染事净」(事相层面的染净),如上面已说过的。若就性染性净而言,无始以来就同时具足;若就事染事净而言,则有两种差别:第一种,在某一时中同时具足染净二事;第二种,要经历始终先后才具足染净二事。

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说如来藏体具足一切众生之性,各各差别不同——这就是「无差别中的差别」。然而这一一众生性中,从本以来又具足无量无边之性,所谓六道、四生、苦乐、好丑、寿命、形量、愚痴、智慧等等,一切世间染法,以及三乘因果等一切出世净法,如此种种无量差别的法性,在每一众生性中都具足无遗。

基于这个道理,如来之藏从本以来同时具足染净二性。因为具染性,所以能现一切众生等染事,故以此藏为「在障本住法身」,也叫「佛性」;又因为具净性,所以能现一切诸佛等净德,故以此藏为「出障法身」,也叫「性净法身」,也叫「性净涅槃」。

译注 ​

此处关要:「无差别中的差别」——藏体一味平等(无差别),却含具一切众生性与无量法性(差别)。不是把众多种子塞进一个容器,而是同一真心全体即是一切性。这一句先点破后文一切论证的根本立足点。

(二)一时具与始终具 ​

然而每一众生,无始以来虽然各各具足染净二性,只因造业不同,所熏成的种子之「性」成为种子之「用」,也就有了差别。种子之用既别,故在同一时中受报不同——所谓有成佛者、有成二乘果者、有入三途者、有生天人中者,又在每一道里有无量差别不同。以此而论,如来藏心之内,同时即可具足染净二事(此就一切凡圣总观而言)。一时如此,一切时中也是如此。

然而这一一凡圣,虽然在同一时中受报各别,但因缘之法没有定相,所以一一凡圣无始以来都遍历过诸趣无数次往返,后来遇善友教导而修出离,学三乘行而得道果。以此而论,每一众生从始到终方才具足染净二事。为什么?因为某一众生受地狱身时就没有其余道的报,受天报时也没有其余道的报,受每一道中某一身时也没有其余身的报;又受世间报时不能有出世之果,受出世果时也无世间报。基于这个道理,一个众生不能在同一时中具足染净二事,要始终先后才能具二事。一切众生都是这样。所以如来之藏有「始终方具染净二事」的意义。

(三)藏体之无差别中差别——非泥团聚尘 ​

问:如来之藏具如此等无量法性时,有差别还是无差别?

答:藏体平等,实无差别,这就是「空如来藏」。然而这藏体又有不可思议之用,所以具足一切法性、有种种差别,这就是「不空如来藏」。这是「无差别中的差别」。

这是什么意思呢?并不像泥团具足众多微尘那样。为什么?因为泥团是假合,微尘是实物,所以一一微尘各有别质,只是因和合而成一团泥,这泥团就具足众尘之别。如来之藏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因为如来藏是真实之法,圆融不二的缘故。

所以如来之藏,全体是某一众生一个毛孔之性,全体是某一众生一切毛孔之性。如同毛孔之性,其余一切所有世间一一法性也是这样;如同某一众生的世间法性,一切众生所有世间一一法性,以及一切诸佛所有出世间一一法性,也都是这样——都是如来藏全体。

所以举一众生一个毛孔之性,即摄一切众生所有世间法性,以及摄一切诸佛所有出世间法性。如举一毛孔性即摄一切法性,举其余一切世间一一法性也是这样,即摄一切法性;如举世间一一法性即摄一切法性,举一切出世间所有一一法性也是这样,即摄一切法性。

又如举一毛孔之「事」,即摄一切世间出世间事;举其余一切世出世间所有任一事也都是这样,即摄一切世出世事。为什么?因为一切世间出世间事,即是以那世间出世间之「性」为体的缘故。所以世间出世间性体相融相摄,故世间出世间事也就圆融相摄无碍。

所以经中说:「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

译注 ​

此节最关键处是「非泥团喻」:莫把「如来藏具一切法」想成像泥团里有许多微尘——那是聚合关系,各尘有自体。如来藏是「全体即是一,全体即是一切」,举一即是全,这才叫圆融。后文一切相摄道理皆建立在此。

(四)明镜喻染净像性 ​

譬如明镜之体具足一切像之性,各各差别不同——这就是「无差别中的差别」。如果这镜体本来没有像性差别的意义,那么即使有种种色来对镜,像也终究不会现起。如那炽火,虽然明净却不能现像,因为它本来没有像性。既见镜能现像,就一定可知它本具像性。

基于此理,这一面明镜在一时之中,能够同时现一切净相、秽相等像,而且净像不妨于秽,秽像不妨于净,无障无碍,净秽用各别。

虽然有这像性、像相之别,但又圆融不异,唯是一镜。为什么?因为这镜全体是一个毛孔像之性,全体也是一切毛孔像之性。如同毛孔像性,其余一一微细像性、一一粗大像性、一净像性、一秽像性等也是这样,都是镜的全体。

所以若举一毛孔像性,即摄其余一切像性;举其余每一像性也是这样,都摄一切像性。若举一毛孔像相即摄一切像相,举其余一一像相也是这样,即摄一切像相。为什么?因为一切像相即是以那像性为体,所以一切像性体相融相摄,故一切像相也就相融相摄。

依这个譬喻,一切诸佛、一切众生同一净心如来之藏而互不妨碍,就应当可信。

(五)经证业性如镜现像 ​

所以经中说:「譬如明净镜,随对面像现,各各不相知,业性亦如是。」(此偈大意:净心如明镜,业熏如对镜之面,显现染净二报犹如镜中之像,而心与业果其实各不相知——业性圆融,即是此理。)

这是什么意思呢?「明净镜」喻净心之体;「随对」喻净心体具一切法性,故能受一切熏习,随其所熏之别而现报不同;「面」喻染净二业;「像现」喻心体染净二性依熏力而现染净二报;「各各不相知」喻净心与业果报各不相知。「业」指染净二业,合上面所说的「面」;「性」即是真心染净二性,合上面「明镜具一切像性」;「亦如是」是总结成此义。

又长行中问「心性是一,云何能生种种果报?」——「心性是一」是依法性体融而说为一;「云何能生种种果报」是不解「无差别中的差别」,所以这样问。这部经中的喻意,偏明心性能生世间果报。如今从通义而言,能生世出世之果也无所妨。所以《起信论》说:「三者用大,能生世间出世间善恶因果。」

基于此义,一切凡圣以一心为体,决定无疑。又经说:「一切诸佛法身,唯是一法身。」这就证知一切诸佛同以一真心为体。因为一切诸佛法身是一,所以一切众生与诸佛也就同一法身。为什么?有经文为证:「即此法身流转五道说名众生,反流尽源说名为佛。」基于这个道理,一切众生、一切诸佛,唯共一清净心如来之藏、平等法身。

这就说明第一「圆融无碍法界法门」完毕。

译注 ​

「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要透过镜喻来体会:一镜全体即是每一像之性,一像即摄一切像。所以「凡夫」与「佛」不是两块肉,而是同一面镜在不同熏缘下显现的不同像;但每一像之性都是全镜,这就是为何「一切众生即是法身」。要点是:不是「像里藏着镜」,而是「镜全体作每一像」。

三、因果法身名别之义 ​

(一)一法身何以有凡圣两名 ​

问:既说法身唯一,为何上面说「众生本住法身」以及「诸佛法身」两种名称?

答:这有两种意义:一是「以事约体」而立这两种名,二是「约事辨性、以性约体」而立这两种名。

所谓「以事约体」立二法身名:法身虽然是一,但所现之相凡圣不同,所以以事相来约束体而说有「诸佛法身」与「众生法身」之别;然而其心体平等,实无两样。若反过来以这无二之体收摄所现之事,那么事相也就平等,凡圣一味。

譬如一面明镜能现一切色像,若以像来约镜,就会说「人像之体镜」「马像之体镜」,于是就有了「众多镜」的名称;若废除像而只论镜,则只是一面而已。若再以这无二的镜体收摄那人马的不同像,人马之像也就同体无二了。

净心如同镜,凡圣如同像,以此类推可知。

基于这个道理,法界法门「常同常别」:因为常同,所以《华严》说「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因为常别,所以经中说「而常修净土,教化诸众生」。这是说「约事辨体」。

(二)约事辨性立二法身名 ​

所谓「约事辨性、以性约体」立有「凡圣法身」之异名:因为这真心能现净德,即知真心本具净性;又因为真心能现染事,即知真心本具染性。因为本具染性,所以叫作「众生法身」;因为本具净性,所以叫作「诸佛法身」。基于此义,有「凡圣法身」的异名。

如果废除二性的功能而只论心体,那它非染非净、非圣非凡、非一非异、非静非乱,圆融平等不可名状。只因没有差异之相,所以称之为「一」;又因是诸法的真实,所以名为「心」;又因为是一切法的所依止,所以名为「平等法身」。依这平等法身有染净二性,所以可以论凡圣法身之别;然而实际上并没有别的体作为「凡圣两种法身」。

所以说「一切凡圣同一法身」也无所妨,为什么?因为依平等义。说「一一凡、一一圣各别法身」也无过失,为什么?因为依性别义。

译注 ​

此节关要:「凡圣法身」两个名,只是从两个不同角度起的——废用论体则一法身,约性论体则二法身。两说不冲突,是同一真心从不同切面去看。「以像约镜则似有众镜,以镜收像则一镜无二」,这一句最该记住。

(三)染净二性是法尔本具 ​

问:如来之藏体具染净二性,是熏习成性,还是本不可改之性?

答:这是理体之用、不可改之性,不是熏习而成之性。所以说「佛性大王非造作法」,怎可习成呢?佛性即是净性,既不可造作,故染性与佛性同体,本是法界法尔,也不可习成。

(四)性具染与「佛性中有众生」之疑 ​

问:如果如来藏体具染性而能生生死,那应当说「佛性中有众生」,不应说「众生身中有佛性」啊。

答:说「如来藏体具染性能生生死」,这是显明法性能生诸法之义;说「众生身中有佛性」,这是体被相所隐之语。譬如说一切色法依空而起,都在空内;又说一切色中都有虚空——空喻真性,色喻众生,以此类推可知。基于这个道理,「如来藏性能生生死」与「众生身中悉有佛性」,两种说法义不相妨。

(五)在缠真如何以独称佛性而隐性染之名 ​

问:真如出障既然名为「性净涅槃」,那真如在障应当名为「性染生死」,怎么能称为「佛性」呢?

答:在缠之实(在烦恼缠缚中的真心),虽体具染性能起生死之用,但即体具净性、毕竟有出障的功能,所以称为「佛性」。

如果就真体具足染净二性之义而论,无论在障出障,都可以称为「性净涅槃」,并都可名为「性染生死」。但因「性染」之名涉及染事,化导众生的用语容易混滥,所以在障出障都隐去「性染」之义。

又因为事染生死多是热恼,事净涅槃则偏具清凉。所以单单显扬「性净涅槃」,是为了引发那「事净的泥洹」;便隐去「性染轮回」,希望能废除那「事染的生死」。如果孤立地标举「性染」,迷惑者就会对真源不再向往,所以偏导清升,愚子才能对实际有所欣慕。

因此在障、出障之法身都隐去「性染」之名,有垢、无垢之真如都彰显「性净」之号。

这就说明第二「因果法身名别之义」完毕。

译注 ​

此处要害有二:一是染净二性都是「法尔本具」,非熏习造作而成,所以拔除染并不是除掉一种东西,只是改其用;二是为什么经论里只讲「性净」而不讲「性染」——是教化方便,怕众生听了「性染」反而对解脱不再向往。这是大师替读经者解开了一个潜在的疑团。

四、真体在障出障之理 ​

(一)障垢只就用说,不就体说 ​

问:既说真如法身平等无二,怎么还能论在障、出障、有垢、无垢的差别呢?

答:若就心体平等而论,实在没有「障与不障」,也不论「垢与不垢」;就染净二性而言,也是体融一味、互不妨碍。只是就染性依熏而起的角度,才有「障」「垢」之名。

这是什么意思?是说以染业熏于真心、违背心性,所以心性依熏力起种种染用。因为这染用违背、隐覆了真如顺用之「照性」,所以就把这「违用之暗」说为能障,也叫作「垢」。这垢用不离真体,所以即把真如心叫作「在障法身」,也叫作「有垢真如」。

如果以净业熏于真心、随顺心性,心性就依熏力起种种净用,能除染用之垢。因为这净用顺显真心体照之「明性」,所以就把这「顺用之照」说为圆觉大智,也即叫作「大净波罗蜜」。然而这净用不离真体,所以即把真心叫作「出障法身」,也叫作「无垢真如」。

基于此义,若总据一切凡圣以论出障在障之义,真如法身在同一时中并具在障出障二用;若别据一一凡圣以论在障出障之义,则真如法身要始终先后才具在障出障二事。

然而这有垢无垢、在障出障之别,只是就染净之「用」而说,并不是真心之「体」上有此垢与不垢、障与不障。

(二)违性亦可名「性障性垢」 ​

问:违用既论为垢障,那违性应当说为碍染吧。

答:具是「障性」「垢性」,也得名为「性障」「性垢」。这是平等中的差别、圆融中的能所。然而仍唯一真心,不要以为有两体相碍而不融。

(三)自体为能障所障——平等中的能所 ​

问:既说有平等中的差别、能所,那也应当有「自体在障、自体出障」吧?

答:也得有这层意思。是说就染性来说,没有一个净性不是染——这就是「自体为能障」「自体为所障」「自体为在障」。就净性来论,没有一个染性不是净——这就是「自体为能除」「自体为所除」「自体为出障」。

所以染以净为体,净以染为体;染就是净,净就是染,一味平等没有差别之相。这是法界法门「常同常别」之义。

不要听到「平等」就以为没有差别,也不要听到「差别」就以为乖违平等。

这就说明第三「在障出障之义」完毕。

译注 ​

这一节最易让人懵的是「自体为能障、自体为所障」。要点在于:染性净性同体,所以「能除」与「所除」不在两处。修行不是A打B,而是同一真心由染用转为净用——所谓「全染即净,全净即染」。明白这一层,才不会落入「心外有惑可断」的妄执。

五、事用相摄之相 ​

(一)妄执之事不融,缘起之用相摄 ​

问:体性染净既然能如此圆融,可以理解一些;但上面说「事法染净」也能无碍相摄,这是怎样的相状?

答:若偏从「分别妄执之事」来看,就一向不融;若依「心性缘起依持之用」来看,就可得相摄。

所谓「一切众生都于一佛身中起业招报,一切诸佛复在一众生毛孔中修行成道」——这就是凡圣多少之相摄。「十方世界纳入一粒微尘而不显逼迫,三世时劫摄入一念之中而能容受」——这就是长短大小之相收。所以经中说:「一一尘中显现十方一切佛土。」又说:「三世一切劫,解之即一念。」就是这个道理。

又如经云:「过去是未来,未来是现在。」这是三世之相摄。其余净秽、好丑、高下、彼此、明暗、一异、静乱、有无等等,一切相对法及不相对法,都能相摄。这都是因为事相没有自体,生起必依于心;心体既然圆融,事相也就无碍。

(二)一念即三世、一尘即十方 ​

问:那我现在的一念,就与三世相等吗?所见的一尘,就与十方齐量吗?

答:不仅一念与三世相等,而且一念就是三世时劫;不仅一尘与十方齐量,而且一尘就是十方世界。为什么?因为一切法唯一心。所以「别」无自别,别就是一心;心具众用,一心就是别——常同常异,法界法尔如此。

(三)圣凡何以有用别 ​

问:这种相摄既然如理而不虚,所以圣人就能「以自摄他、以大为小、促长演短、合多离一」,为什么凡夫不能这样?

答:凡圣在道理上其实都是这样圆融,只是圣人能称理而施作,所以都能成就;凡夫则情执乖违理旨,所以不能。

问:圣人证得真理,就应当不见差别相,怎么还能「以彼小事以包纳大法」呢?

答:若依第一义谛真如平等而论,实无差别;但这并不妨碍即寂之中缘起世谛不坏而有种种相别。

问:若就真谛而论,本无众相,所以不论摄与不摄;若就世谛而论,彼此差别,所以不可大小相收。

答:若说二谛一向异体,可如你所难;但今以「体作用」叫作世谛,「用全是体」叫作真谛,怎么能不相摄呢?

问:体用无二,只能说真谛与世谛相摄,怎么能说世谛还摄世谛呢?

答:今所说「体用无二」,并不像揽聚众尘的「别用」以成泥团的「一体」那样,而是世谛之中每一事相即是真谛全体,所以叫「体用无二」。基于此义,真谛若能摄尽世谛中一切事相,那么世谛中每一事相也就摄尽世谛中一切事相。如上面已具明这个道理,不必再多置疑。

译注 ​

此处分清两层:外道神我把世间事看作实物,然后说「我」遍一切处——是「心外有法,我大如空」;佛法说一切事即是心性所现,事相虽别其体唯一,所以「摄」不是把外物装进来,而是认出每一事本就是心体全显。这一点不破,后面毛孔与城的喻就理解不到位。

(四)神我与真心之别 ​

问:若说世谛之中每一事相即是真谛全体,这就是真心遍一切处;与那些外道所计「神我遍一切处」的说法有何不同?

答:外道所计是「心外有法」,大小、远近、三世、六道历然为实,只是因神我微妙广大而遍一切处犹如虚空——这就是见有「实事」之相异于神我、神我之相异于实事。即使把事相也并到神我里,说「我与事一」,但他执事为实,彼此不融。

佛法之中就不是这样,而是知道一切法都是心作,只因心性缘起而不无相别;虽有相别,其唯一心为体。因为以体为用,所以说「实际无处不至」,并不是说心外另有实事,心遍在那中间叫作「至」。

(五)闭目造毛孔与造大城——一心全体作 ​

这事用相摄之义难以理解,我现在以方便令你得解。你能听我话吗?

外人答:善哉受教!

沙门说:你闭目想象身上一根小毛孔,能见到吗?

外人想了一根小毛孔后,答:我已了了见到。

沙门说:你闭目想象作一座大城,广数十里,能见到吗?

外人想了一座城后,答:我于心中了了见到。

沙门说:毛孔与城,大小有别吧?

外人答:有别。

沙门说:刚才那毛孔与城,都是心所作吧?

外人答:都是心作。

沙门说:你的心有大有小吗?

外人答:心无形相,怎能见有大小?

沙门说:你想作毛孔时,是减用一小部分心来作,还是全用一心来作?

外人答:心无形段,怎能减用一小部分?所以我是全用一念想作毛孔的。

沙门说:你想作大城时,是只用自家这一心作,还是另外得他人的心神共作?

外人答:只用自心作城,没有他人之心。

沙门说:那么这一心全体只作一根小毛孔,又能全体作一座大城。心既是一,无大无小,所以毛孔与城都是全用一心为体——可知毛孔与城,体融平等。基于此义,「举小收大」,没有大不是小;「举大摄小」,没有小不是大。没有小不是大,所以大入小而大不缺减;没有大不是小,所以小容大而小不增益。所以小没有「异增」,故芥子旧质不改;大没有「异减」,故须弥大相依旧。这是依缘起之义而说。

若以心体平等之义来看那大小之相,本来非有、不生不灭,唯是一真心。

译注 ​

毛孔/大城这段对话是全卷最精彩的「实证式说理」。要害一句:「全用一心而作短时,即减少许心作者,亦不得长短相摄。」——大小相摄成立的前提,是「一心全体作大,一心全体作小」,而非「心被切分」。这是中国佛学「全体大用」思想的早期清晰表达。

(六)梦觉时长之喻 ​

我再问你:你曾做梦吗?

外人答:我曾有梦。

沙门说:你曾梦见经历十年五年的时节吗?

外人答:我实曾见梦中经历多年,或经旬月时节,也有昼夜,与醒时无异。

沙门说:你醒后,自己知道睡了多久吗?

外人答:我醒后问别人,人家说我睡了不过一顿饭工夫。

沙门说:奇哉!于一顿饭工夫之中,而见多年之事。基于此义:依「觉」论「梦」,梦里的长时间便不是实有;依「梦」论「觉」,觉时的「食顷」也只是虚的。

若觉、梦各依凡情而论,则长短各论各以为实,一向不融;若觉、梦依理而论,则长短相摄,长时即是短、短时即是长,而又不妨长短相别。若以一心来观照,则长短俱无,本来平等一心。

正因为心体平等、非长非短,所以由心性所起的长短之相也就没有长短的实质,故能相摄。如果长时自有长体、短时自有短体,不是一心所起作的,就不能长短相摄。又虽然同以一心为体,但若长时全用一心而作、短时即减用少许心作的话,也不能长短相摄。正因为一心全体复作短时、全体复作长时,所以才能相摄。

(七)圣人促劫与凡夫迷执 ​

所以圣人依「平等义」,就不见三世时节长短之相;依「缘起义」,就知短时长时体融相摄。又圣人善知缘起之法,唯虚无实、都是心作,因为是心作,所以能用心想——他想那七日为一劫,只因一切法本来都从心作,故「一劫之相」随心即成,「七日之相」随心即谢。「演短」既然这样,「促长」也是同理。

而凡夫之辈,在这缘起法上妄执为实,所以不知长短相摄,也不能演短促长。

这就说明第四「事用相摄之相」完毕。

译注 ​

梦中一夜见多年事,醒来不过食顷——这个常人都有的体验,正是大师拿来证「长短相摄」的现成证据。要点不在「梦是假」,而在「既然梦中长时与醒时短时同从一心起,就证明长短没有自体」。能演能促,关键是「一心全体即是长、一心全体即是短」,非心被切分。

六、治惑受报不同之义 ​

(一)治惑何以能分分灭 ​

问:如来之藏既然具足一切世间法、出世间法的种子之性以及果报之性,那么众生修对治道、熏那对治种子之性,使之分分成就对治种子的事用之时,为何先前所有的染惑种子事就分分灭去呢?既然能治、所治的种子都是依性而起的,就应该不可一成一坏吧。

答:法界本来如此(法尔)——所治之法,就是为能治者所灭。

问:所治之「事」既能为能治之「事」所灭,那么所治之「性」也应当为能治之「性」所灭吧?

答:不是的。如上面已说,事法有成有败,所以此生彼灭;而「性义」是无始就并具,又复体融无二,所以不可一灭一存。

所以众生未修对治道之前,就已并具能治、所治之性。只是所治染法之性依熏而起用,能治净法之性还没有熏力,所以无用。若修对治道之后,也并具能治、所治之性,只是能治之性依熏力而分分起于净用,所治之性因没有熏力而被对治,故染用分分损减。

所以经中说:「但治其病,而不除法。」「法」就是法界法尔,即是能治、所治之性;「病」就是所治之事。

译注 ​

这一段要破的迷情是:「如果性是本具的,断惑岂不是把'本具'也断掉了?」答案是性不可断,可断的只是性所起的事用。修行不是把心里某一片肉挖掉,而是同一真心由染用转为净用——好比同一面镜子由现垢像转为现明像。

(二)一身何以不同时受六道报 ​

问:能治、所治可以这么说;但有未修对治道的人,无始以来就具有一切故业种子,这种子中应当备有六道之业;又每一众生各自本具六道果报之性。那为何不能依据无始六道种子,让一个众生同时受六道之身呢?

答:不可以,为什么?因为法界法尔。只可同时具有无始六道种子在心中,随某一道种子偏强偏熟者先受果报;在这一报之中,不妨杂受苦乐之事,但要点是一个众生不能同时受六道之身。

只有后来作菩萨而得自在用时,以悲愿力故,可用那故业种子,在六道中同时受无量身以教化众生。

(三)同一心体何不同时俱受多报 ​

问:就一众生而言,即以一心为体,心体之中实具六道果报之性,又有无始六道种子,而不能让一个众生同时受六道之报;那一切诸佛、一切众生也都同以一心为体,虽然各各自具六道果报之性以及六道种子,也应当一切凡圣次第先后受报,不应当同时之中有许多凡圣并存吧?

答:不是因为以一心为体就不能受众多身,也不是因为以一心为体就必须同时受众多身,只是法界法尔。若总据一切凡圣,虽同一心为体,也不妨同时俱有一切凡圣;若别据一众生,虽也以一心为体,也不能同时俱受六道之报。

如果如来藏中只具「先后受报」之法,而不具「同时受报」之法,怎么能叫法界法门「具一切法」呢?

(四)佛染净相除,众生为何不能借佛而成佛 ​

问:上面说就一众生而言以一心为体,心体虽具染净二性,而净事起时能除染事;那么一切诸佛、一切众生既然都以一心为体,也应该由佛是净事故,能治其余众生的染事——这样的话,一切众生自然成佛,不须自修因行了吧?

答:不是因为以一心为体,故染净二事就相除;也不是因为以一心为体,故染净二法不得相除;也不是因为别心为体,故凡圣二事不得相除——只是法界法尔。

一切凡圣虽同以一心为体而不相灭;若别据一众生,虽也以一心为体,即染净二事相除。

如果如来之藏只有「染净相除之法」,没有「染净不相除之法」,怎么能叫法界法尔具一切法呢?

译注 ​

这两番「法界法尔」的回答看似不讲理,实则是大师在显示:佛法的「理」不是单一线性逻辑,而是「理与事相即」的圆融体系。同心为体不能强推出「必同时多身」或「必先后受报」的单边结论——能现什么、不能现什么,是缘起规律自身决定的,不是从一个抽象前提演绎出来的。

(五)别心为体之难破 ​

问:这两番都说「法界法尔」,实在难信。依我的意思来理解,应当是一一凡圣各自别有净心为体。为什么?因为各各以一心为体,所以不能在一心中同时现多身,所以一一凡圣不同时受无量身;又复各各依心起用,不妨同时有许多凡圣。这一义就讲得通了。

又复一一众生各以别心为体,所以一一心中不容染净二法,因此能治之法熏心时,自己之惑灭去;因为与他人别心,所以不妨他人之惑不灭。这一义也讲得通。

何苦坚执「一切凡圣同一心」呢?

答:愚人哪!如果一切凡圣不同以一真心为体,即没有共相平等法身。所以经中说:「由共相身,故一切诸佛毕竟成佛。」(此引《华严》之意,谓诸佛皆依共相平等法身而成。)

你说一一凡圣各各以别心为体,所以在一心中不能同时现多身,故一众生不同时受无量身——可是《法华经》中所说的「无量分身释迦同时现于世」,也应当不能以一法身为体了吗?如果那一切释迦唯以一心为法身,你怎么说「一心不得同时现多身」呢?如果一心既能同时现多身,那你为何还要让一一凡圣各别一心为体,这样才能同时有凡圣呢?

又经中说:「一切诸佛身,唯是一法身。」如果众生法身不「返流尽源」就不是佛法身,可以说众生在凡夫位时各各别有法身;但既然众生法身就是诸佛法身,而诸佛法身只是一,为何一一凡圣各各别有真心为法身呢?

又善财童子见自身遍十方诸佛之前都有(《华严经·入法界品》),这时难道有许多心为体吗?又一人梦中同时见无数人,难道有无数心与那梦里诸人为体吗?又菩萨以悲愿力,用故业受生时,一念俱受无量种身,难道有许多净心为体吗?

(六)惑解同存之破 ​

又你说一一凡圣各以一心为体,一心之中不容染净二法,所以能治之法熏心时自己之惑灭,因为与他人别心,所以不妨他人之惑不灭——这一义为便者。可是一人初修对治道时,这人染惑应当一并灭尽,为什么?因为一心之内不容染净二法故。

如果这人的净法熏心、心中有净法时仍有染法的话,这人就应当有两个心。为什么?如果别人与我别心时我修智、他人之惑不灭,而我现在修智、自己的惑也未灭,那就好像必须有两个心了。

如果这人只有一心而能同时具有染净二法,那你为什么说「以一心之内不容染净二法故净生染灭」呢?

所以诸大菩萨留少许随眠之惑在心中,又复修福智净法熏心而不相妨。又复随眠之惑与对治之智同时而不相碍,为什么「一心之内不得容染净二法」耶?

基于此义,如来之藏一时具包一切凡圣,没有妨碍。

译注 ​

这是慧思大师以「经证 + 现量」双重攻破「别心论」:一边引《法华》分身释迦、《华严》善财遍见、《起信》一法身等经文为证,一边以人人都有的梦中见多人之经验为现量,夹击对方的「各别一心」主张。最妙的论证是:大菩萨修道时,「随眠惑」与「对治智」明明同心并存而不相碍——这是修行人自家可验证的事实。

(七)同一心何以又能各自断惑 ​

问:既引这道理,可以以一心为体而不妨同时有多凡圣;那为何一众生不同时受六道报呢?又修行之人一心之中同具解、惑种子而不相妨,有何道理能以智断惑呢?

答:傻蠓虫(蠓虫,喻见识局限),如上已说,法界法尔——一心之中具有一切凡圣;法界法尔,一一凡圣各各先后,随自种子强者受报,不能一人同时受六道之身;法界法尔,一心之中同时具有凡圣不相除灭;法界法尔,一切凡圣虽同一心,也不妨一一凡圣各自修智、自断其惑;法界法尔,智慧分起则能分分除惑、智慧满足则除惑皆尽,不是因「一心之内不容染净」故断惑;法界法尔,惑未尽时解、惑同体,不是因别有心故双有解、惑。

所以但应了知:真心能与一切凡圣为体,心体具一切法性,因此当下世间出世间种种事都能成立——这都是因心性有这等道理。如果没有这道理,终不能成立。

如那外道修行不得解脱,正是因为不与心性「解脱道理」相应。法界法尔——所行与心性相应,所作即得成就;若不与心性相应,所为即不成就。

这就说明第五「治惑受报不同所由」完毕。

译注 ​

「蠓虫」二字是大师呵斥兼怜悯的口气——「见识小如蠓」。这一段连用六个「法界法尔」,看似无理性,实则是要彻底破对方「一心之内不容染净」的执见,让人放下「必须如何」的逻辑直推,回到「心性自身就具足这种圆融」的本然事实。修行能成立,正因为心性本具这等道理,而不是因为外加什么前提。

七、共相不共相识 ​

(一)真心二义体相一异 ​

问:一切凡圣既然唯以一心为体,为什么有相见者、有不相见者?有同受用者、有不同受用者?

答:所说「一切凡圣唯以一心为体」,这个「心」就体相而论,有两种:

一者「真如平等心」,这是体,即是一切凡圣平等的共相法身。

二者「阿梨耶识」(即阿赖耶识,藏识),即是相。在这阿梨耶识中又有两种:

一是「清净分依他性」,也叫「清净和合识」,即是一切圣人之体。

二是「染浊分依他性」,也叫「染浊和合识」,即是一切众生之体。

这两种依他性虽有用别,而体融一味,唯是一真如平等心。

(二)共相不共相之所由 ​

因为这两种依他性体同无二,所以其中就该有两种事别:一是「共相识」,二是「不共相识」。

为什么有这两种?因为真如体中本具「共相识性」与「不共相识性」。

一切凡圣造同业,熏这「共相之性」,即成共相识;若一一凡圣各各别造别业,熏这「不共相之性」,即成不共相识。

是怎样的呢?所谓外面的种种法、五尘(色声香味触)、器世界等,一切凡圣同受用的,就是共相识相。

(三)净土等共业所成 ​

如一切众生同修无量寿(往生净土)之业,都熏于真心的共相之性,性依熏起而显现净土,故得凡圣同受用。如净土由共业所成,其余杂秽等土也是这样。然而这同用之土,只是心相,所以叫「共相识」。

又这同用之土,虽是一切凡圣共业所起,但又不妨每一众生、每一圣人,只一身造业即能独感此土;所以无量众生在他处托生不废,而此土常存不缺。又虽然每一凡圣都有「独感此土之业」,但又互不妨碍,唯是一土。所以无量众生新生而旧土之相再无改增——只除了那个「时机」:一切众生同业转胜则土即变异,同业转恶则土也改变。如果不是这样,土就会常住一定不变了。

译注 ​

「净土」为何凡圣同见同用?因为大家共修净业,熏的是真心里「共相性」那一面,自然显现同一相。这不是天上有座现成的城等人去,而是「业熏共性」的显现。所以净土「常存不缺」却又「同业转胜则变异」——这不是矛盾,是缘起的精确状态。

(四)不共相识——别业别报 ​

所谓「不共相」,是指每一凡圣内身的别报。因每一凡圣造业不同,所熏于真心「不共之性」,这性依熏所起而显现别报,各各不同,自他两别。然而这不同之报只是心相,所以叫「不共相识」。

(五)共中不共——饿鬼见恒河 ​

就共相之中又有不共相识之义。如饿鬼等与人共造共业,所以同得器世界报,以及同样能远见恒河——这就是共相;但因它们各自的「别业尤重为障」,到河边时只见种种别异之事,得不到水喝——这就是「共中不共」。

而它们同类同造饿业,所以同样在恒河之上不得水饮,这又是共相之义。但其中所见又各不相同——或见流火、或见枯竭、或见脓血等,有无量差别——这又是「共中不共」。如此显现之时,凡同见同用者即名为「共相识」,不同见、不同闻、不同受用者即是「共中不共相识」——可随义分别。一切众生都是这样,可知。

(六)不共中共——眷属相识 ​

就不共相之中又有共义。如眷属、知识(熟人)、乃至时常顾及之人,同处、同语、同知、同解;或暂相见,无论是怨是亲,以及与中等关系之人相识、不相识,乃至畜生与天道互相见知——都是因过去造「相见相知」等业,熏心共相之性,故心缘熏力而显现。如此相见相知等事,就是「不共相中之共相义」。

或有「我知见他、他不知见我」的情况——对我而言为共,对他而言为不共。如此随义分别可知。

又如一人之身,即是不共相识;但又为八万户(数)的虫所依止,所以这一身又与那些虫为共相识——这也是「不共中之共相」义。

(七)总结相见受用之所以异同 ​

因为有这「共相」「不共相」的道理,所以一切凡圣虽同以一心为体,而有相见、不相见,同受用、不同受用之别。

所以灵山(灵鹫山)常照,而(凡夫所见)却是林树潜辉;丈六金身(佛身),却被见为土灰众色;莲花妙刹,反被说为丘墟;庄严宝地,倒说为砂砾——这些都是由于「共」与「不共」所致。

这就说明「不空如来藏中藏体一异六种差别」之义完毕。

译注 ​

这一节解决了一个根本疑团:既说一切凡圣同以一心为体,为何凡夫见秽、圣者见净?因为业熏处不同——熏共相性则同见,熏不共相性则各见。佛与凡夫站在同一处而所见绝异,不是因为各自有各自的心,而是因为业熏导致同一真心显现的相不同。「灵山常曜而见林树潜辉」——道理上每个人都走在净土上,只是各自的业力让自己看到的景象差异极大。

卷末结语 ​

以上总明「止观依止」中「何所依止」一门已讫(待下卷继续阐明能依止之心、所依止之止观)。

本卷提要 ​

本卷专明「不空如来藏」具足染净二性而无碍。先以镜喻显「无差别中差别」,继以六义辨藏体一异:圆融法界、因果法身、在障出障、事用相摄、治惑受报、共不共识。一心全体即是一切,一切相摄不出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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