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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掘魔罗经》卷第二
梵天王赞叹献衣
这时,娑婆世界之主大梵天王放出大光明,照耀舍卫国。他一心合掌,顶礼佛足,供养了如来和央掘魔罗之后,说偈道:
“太稀有了!我今天见到一场大战,就像两头雄猛的狮子在相斗。太稀有了!调御天人的导师如来,善巧地调伏了央掘魔罗。就像毒蛇遇到咒师,吹气放毒,毫不畏惧,咒师却把它调伏得寂然安静,三界大师也是这样,调伏了凶恶的央掘魔罗。我现在向三界的医王稽首,向具足不可思议大神通力的自在之王稽首。
大天所建立的事业极为奇特,以佛法建立了央掘魔罗。所作所为最殊胜,无可比拟,所以称为无譬之尊。央掘魔罗如今做的是殊胜之业,安住于戒律,调伏得极其寂静,身心安稳无所畏惧,就像本性的真金之色,纯净极妙的阎浮檀金。唯愿如来哀愍,接受我的布施,让央掘魔罗穿上天衣,使我得到大菩提。愿他穿上这件衣服护持梵行,究竟清净,心不动摇。”
央掘魔罗呵斥梵天
央掘魔罗对梵天王说:“你是什么人,这么多嘴,说话两舌?你说央掘魔罗穿惯了我的衣服就能长久保持梵行,这是在侮辱我。你是恶梵,不是真正的梵,只是梵的样子。你这只蚊子跑来说‘梵’,梵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世间的梵业?我难道会穿惯蚊子的衣服来修梵行吗?我不做受雇佣的人,我也不会顺从别人的欲求,我也不是欠债的人,像申头罗那样匆匆往来。
你这小蚊子也是这样,往生去享受梵天之乐,还会再堕落回来。你不知道菩萨受生的真实功德,把非法当成正法。像你们这一类,觉察不到自己在生死中迷惑轮转。唉,梵天!你真的懂得善恶吗?你说央掘魔罗造了大恶业,你这蚊子一样的恶梵又知道什么?你应当去修学菩萨的所行。”
梵天王回答央掘魔罗说:“你现在已经杀了一千人只差一个,现在看你仍然凶横不止,连雕鹫都不敢靠近你。如果这不算凶横,哪里还有真正的凶横?如果这不算恶魔,哪里还有真正的恶魔?央掘魔罗!你不要放逸,要想办法除灭你所造的恶业。善哉如来!真是大悲,才能度化央掘魔罗这样凶暴的众生。”
央掘魔罗对梵天王说:“你这蚊子一样的恶梵,要往哪里去?你又要在哪里迷惑轮转?不知善恶的众生,死后会堕入恶道。
比如有人走到丛林,夜里看见树上有萤火虫,惊恐地跑回来,对城里人说:‘那片树林着火了。’当时众人一起去看,看到是萤火虫,知道树林并没有着火。你这恶梵也是这样,口里喊着‘我有罪’,既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你和其他人以后自然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化的积聚。
又比如愚痴的人走到丛林,看见无忧树的红花,说那是火,恐惧地跑回来,进城告诉众人说:‘那片树林着火了。’众人去看,才知道不是火。你这小蚊子也是这样,你和其他人以后自然会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不善,也自然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化的积聚。不要再说这种不实的话了,你应当闭嘴,别再学着说妄语。”
四天王献钵
这时,护世四天王来到佛陀这里,大设供养,供养佛陀和央掘魔罗。供养完毕,就面向如来和央掘魔罗说偈道:
“太奇特了,太稀有了!世间的大雄今天进行了一场大战,问答第一义谛,用智慧之光除去了愚痴的黑暗。太奇特了!善于调御的无上天人导师,因为具有无量的力量,所以名号叫作如来。如来第一钵昙摩花般清净柔软的双足,不被尘土和水所污染,所以我们稽首顶礼。我们现在皈依佛陀,一心请求一个心愿:愿让央掘魔罗使用我们供养的钵。央掘魔罗如今如此美好,就像空中的月亮,央掘魔罗庄严,清净戒律的光明圆满。”
央掘魔罗对四天王说:“你们是什么样的蚊子小虫?口口声声护世护世,自我标榜,说‘我们要施给你天钵’,这是在侮辱我。你们且等一等,看我修行的难行之事,很快就会看到我拿着瓦钵。要这种放逸的钵做什么?你们以护世自居,自我抬高。所谓护世,是指能调伏那些恶象一类的众生;不是守护世间,而是守护真实之法,这才叫护世。
比如有人听过俱耆罗鸟的叫声,也见过它的样子,随后又看见一只乌鸦,就迷惑了,说道:‘俱耆罗,俱耆罗。’你们也是这样,把非法当正法,守护的是非法,就像那人看见乌鸦,以为是俱耆罗鸟。你们应当守护正法,不要守护世间。你们这四个蚊子天王,都闭嘴吧。”
魔王波旬
这时,恶魔波旬来到佛陀这里,供养佛陀以后,退到一边,向央掘魔罗说偈道:
“你现在急急忙忙出家,这是欺骗,进了我的城。我也不惦记你了,暂且让你出离地狱。”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走远些,你这贼狗一样的魔!你这蚊子竟敢说出无畏的大话。趁着还没被五种绳索捆住,波旬,你最好赶快离开,别让我片刻之间就用左脚踢翻你这条恶狗。
当你以为一切是空、是无我的时候,你就在宫殿中纵情游乐。就像金翅鸟王,站在须弥山顶,往下看大海中群龙一起嬉戏。菩萨这金翅鸟王,游戏于地狱之上,畅饮解脱之水,俯视受苦的众生。你这贼狗一样的魔,安静下来,仔细听闻甘露之法,然后回到天上,随你的心意去做吧。”
摩醯首罗天
这时,摩醯首罗天为如来和央掘魔罗大设供养,然后退到一边,满怀欣喜和恭敬,说偈赞叹道:
“我现在顶礼尊者的双足,欢喜恭敬地说偈。如来妙色之身,就像优钵罗花。牙齿洁白如拘牟头花,眼睛清净如千叶莲花,智慧没有染污,比分陀利花还要清净。太稀有了,央掘魔罗!殊胜极为稀有,虽然处在凡夫地,却能降伏魔王,必将迅速成就正觉,普遍救度一切世间。”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你是什么低劣的品类?竟然冒称摩醯首罗。你只是假名为自在,不是真正的自在之王。你现在凭什么知道我住在凡夫地?你这长着长牙的毗舍遮,最好赶快回答我的问题。
你自己的形貌尚且丑陋,就像麻风病人,却要为世间广说治麻风的药方。自己的病都治不了,怎么能治好别人的病?你这小蚊子,愚痴迷惑也是这样。你连自己所趣向的本性都不知道,怎么能知道别人的心?竟然说央掘魔罗住在凡夫地。你不应该接受灌顶,去做副自在王。你这无知之辈,暂且闭嘴,很快你自己就会看见。”
树神
这时,如来所倚坐的那棵树上有一位树神,看见央掘魔罗,心生敬信,说偈赞叹道:
“快来吧,央掘魔罗,勇猛智慧、坚固不动的大士!现在请你穿上法衣,我供养你出家后的第一餐饭。布施给你和如来,我将得到第一果报。”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如来从来没有吃过饭,声闻也是如此。你现在要布施给谁?快说出来,解决我的疑惑。”
树神以偈反驳:“如来常常吃饭,声闻也是如此。你这坚固的人想要出家,不应该说妄语,应当舍弃虚伪,谄曲不是清净。如果一个人违越了一条法,那就是妄语。这样的人不能得度于来世,没有什么恶事是他不会做的。”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你这卑下的品类,现在想说什么?你先观察一下你自己,女人之身是佛所呵责的。世间谁在说妄语?谁在说真实语?谁在世间贪着饮食?谁在世间生病死亡?如来完全具足大我的真实功德,众生却不知道,这就是妄语。如来实际上不吃饭,却说他吃饭,这就是妄语,这种人连出家都谈不上,何况受具足戒?不懂得佛陀的隐覆之说,这就是妄语,这种人连出家都谈不上,何况受具足戒?我没有违越一条法,而你违越了无量的法。你赶快向天中之天忏悔,除去你的虚妄之语。”
树神以偈问难:“你凭什么因缘,说我是卑下的品类?你自己还没有脱离毗舍遮的身份,怎么能辨别男女?”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比如转轮王用珍宝庄严的宝座,一条臭狗暂时躺在上面,终究还要回到不净之处。你以卑陋的本性,暂时游于方便之法,终究还要回到女人之身,放纵心意于五欲之乐。你现在应当想方设法,赶快舍弃这女狗之身。不要执取男女之相,应当修习空寂之法。修习了空法以后,很快就能得到男子之性。”
目犍连问神通
这时,尊者舍利弗、大目犍连像鹅王一样,以神通力乘空而来,来到佛陀这里,顶礼佛足,退到一边。他们看见央掘魔罗,心生随喜。大目犍连说偈赞叹道:
“超群啊,勇猛智慧的大士!你善修殊胜之业,应当赶快随佛而去,出家修习清净戒律。和诸位梵行者一起乘空到祇园去,愿佛陀及时哀愍允许,让你出家受具足戒。让一切世间都来瞻仰你,凌空而行犹如鹅王,明净如同满月。”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什么是世间的神通?神通的根本是什么?神通第一的尊者,快说出来,断除我的疑惑。”
大目犍连以偈回答:“如果有人修习清净的布施,常常布施鞋子和车乘,比丘持守清净戒律,远离而不亲近不善,有这两种因缘,就能很快获得神通力。”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
“唉,大目犍连!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能分辨了知第一真实的神通。你这只蚊子乘空而来,无知就该闭嘴。常常行持自利利他,发愿迅速安乐众生,这样修习方便,很快就能获得上等神通。安慰众生的说法者,有时遭遇苦难,为了救护他们舍弃身命,很快就能获得上等神通。我现在要赶快出发,广度一切众生,到达祇陀林时,将得到大神通。这样无有限量的,就是所谓的摩诃衍;无量又无边的,就是所谓的诸如来。”
舍利弗问智慧
央掘魔罗说完这偈,又说偈问舍利弗:“舍利弗,什么是世间的大智慧?智慧从哪里产生?快说出来,解决我的疑惑。”
舍利弗以偈回答:“善于护持五戒,就能成就大智慧,命终再受身时,智慧常常随身而生,名声远播,智慧不会动摇。”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佛陀说如来常住不灭,从这里产生大智慧;佛陀所说的大智慧,是从这样说法而生的。唉,舍利弗!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能分辨了知真实智慧的含义。浅陋啊,蚊子一样的智慧,无知就该闭嘴。”
阿难问多闻
这时,尊者阿难来到佛陀这里,顶礼佛足,退到一边。他看见央掘魔罗,心生随喜,说偈赞叹道:“善哉,央掘魔罗!你已经修了殊胜之业,我现在为你生起随喜,愿你迅速通达九部经。”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如来称赞你多闻第一。什么是世间的多闻?多闻从哪里产生?”
阿难以偈回答:“诵习九部经,离开悭吝为人宣说,从这里获得多闻,得到不可思议的总持。”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赞叹宣说诸佛如来毕竟常住不灭,这才叫作世间第一的多闻。唉,阿难陀!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能分辨了知多闻所应入的闻。浅陋啊,蚊子一样的忆持,无知就该闭嘴。”
罗睺罗问敬戒
这时,尊者罗睺罗来到佛陀这里,顶礼佛足,退到一边。他看见央掘魔罗,心生随喜,说偈赞叹道:“善哉,央掘魔罗!你已经修了殊胜的功德,我现在为你生起随喜,愿你迅速受持恭敬戒律。”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如来称赞你恭敬戒律第一。什么是世间对清净戒律的恭敬?你是佛陀的爱子,快说出来,解决我的疑惑。”
罗睺罗以偈回答:“对一切佛陀所说的教法,专心恭敬地受持,这就是世间第一的恭敬戒律。”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如果宣说诸佛如来是世间第一常住,这才叫作世间最上的恭敬戒律。唉,罗睺罗!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能了知第一真实的恭敬戒律。浅陋啊,蚊子一样的恭敬,无知就该闭嘴。”
阿那律问天眼
这时,尊者阿那律来到佛陀这里,顶礼佛足,退到一边。他看见央掘魔罗,心生随喜,说偈赞叹道:“太稀有了,央掘魔罗!你善修殊胜之业,我现在为你生起随喜,你不久就会得到天眼。”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如来称赞你天眼第一。什么是世间的天眼?天眼怎样产生?你现在快说,决断我的疑惑。”
阿那律以偈回答:“常常喜欢布施灯明,说法开导教化他人,因此获得天眼,能洞见一切没有障碍。”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对于如来甚深的法藏,精勤地以方便宣说,显示出来而不隐覆,这才是究竟最殊胜的眼。唉,阿那律!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能了知出生天眼的殊胜方便。浅陋啊,蚊子一样的眼,无知就该闭嘴。”
沙门陀娑问忍辱
这时,尊者沙门陀娑来到佛陀这里,顶礼佛足,退到一边。他看见央掘魔罗,心生随喜,说偈赞叹道:“太稀有了,央掘魔罗!你善修殊胜之业,我现在为你生起随喜,你应当修习忍辱。”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怎样才是世间成就第一的忍辱?忍辱怎样产生?快说出来,解决我的疑惑。”
沙门陀娑以偈回答:“有人用栴檀香涂抹你的右臂,有人用利刀砍断你的左手,你都以平等心对待,毫不动摇,这样就能产生最上的忍辱,这就叫作世间堪忍的最上调伏。”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
若说如来藏,显示诸世间,
无知恶邪见,舍我须无我,
言是佛正法,闻彼说不怖。
离慢舍身命,广说如来藏,
是名为世间,堪忍上调伏。大意是:向世间宣说、显示如来藏的时候,那些无知而怀着恶邪见的人,主张舍弃“我”而要“无我”,并说这就是佛的正法。听到他们这样说而不畏惧,远离傲慢,舍弃身命,广说如来藏,这才叫作世间堪忍的最上调伏。
他接着说:“唉,沙门陀娑!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能了知出生最上忍辱的方便。蚊子也能忍耐饥渴寒热之苦。浅陋啊,蚊子一样的忍辱,无知就该闭嘴。”
满愿子问说法
这时,尊者满愿子来到佛陀这里,顶礼佛足,退到一边。他看见央掘魔罗,心中非常欢喜,说偈赞叹道:“善哉!你修习殊胜之业,我现在为你生起随喜,愿你为一切众生安慰说法。”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如来称赞你说法第一。怎样才是说法者?怎样才算懂得法义?唯愿说法第一的尊者,及时为我解决疑惑。”
满愿子以偈回答:“诸佛与声闻圣者所不得的法,正觉者善于通达,广为众生宣说。”
满愿子解释说:“这偈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过去一切诸佛在一切法中极尽方便地寻求,都得不到众生界,得不到我、人、寿命;现在、未来一切诸佛,以及三世一切声闻、缘觉,在一切法中极尽方便地寻求,也都得不到。我也是这样为众生宣说,宣说远离众生界与我、人、寿命,宣说无我法,宣说空法,我就是这样说法的。”
央掘魔罗开示:诸佛所不得的真义
央掘魔罗对满愿子说:“唉,满愿子!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懂得说法。可悲啊,蚊子一样的人,无知就该闭嘴。你不懂如来的隐覆之说,以为法是无我,就像飞蛾扑向愚痴之灯,投身火中。
诸佛如来所不得的是什么呢?过去一切诸佛世尊,在一切众生身上极尽方便地寻求,要找到没有如来藏的情形,是找不到的。现在一切诸佛世尊,在一切众生身上极尽方便地寻求,要找到没有我性的情形,是找不到的。未来一切诸佛世尊,在一切众生身上极尽方便地寻求,要找到没有自性的情形,是找不到的。三世一切声闻、缘觉,在一切众生身上极尽方便地寻求,要找到没有如来藏的情形,也是找不到的。这才是如来那首偈的正确意义。
再者,诸佛如来所不得的是什么呢?过去一切诸佛世尊,在一切法中极尽方便地寻求世间人所说的我。这种我,有人说像拇指那么大,有人说像粳米、芝麻、麦粒、芥子那么大,有青、黄、赤、白,有方、圆、长、短种种形状。有人说我在心中,有人说在肚脐上下,有人说在头、眼和身体各部分,有人说遍满全身就像体液一样。像这样有无量种种的妄想。像世俗人修习的我,也说它常住、安乐、苏息。这样的我,一切诸佛以及声闻、缘觉都得不到。正觉者通达这一点,为众生宣说。这才是如来那首偈的正确意义,不是像你刚才凭妄想所说的那样。
再者,诸佛如来所不得的是什么呢?过去一切诸佛世尊,极尽方便地寻求如来藏是造作而成的,是找不到的。如来性是无作的,在一切众生之中,以无量相好清净庄严。现在一切诸佛世尊、未来一切诸佛世尊,极尽方便地寻求如来藏是造作而成的,也都找不到。无作就是如来性,在一切众生之中,以无量相好清净庄严。
三世一切声闻、缘觉,虽然有如来藏,眼睛却看不见,这应当说明它的因缘。比如罗睺罗因为敬重戒律,极力观察清净的水,看见了虫却看不清楚:这是虫,还是不是虫?或者只是微尘?看了很久很久,才渐渐看清是细小的虫。十地菩萨也是这样,在自己身中观察自性,生起如此这般无量种种不同的见解。如来藏就是这样难以证入,安慰众生的说法者也非常难得,也就是在恶世最炽盛的时候,不惜身命而为众生宣说如来藏。所以我说,这些大菩萨、人中之雄,就是如来。
又像阿那律天眼第一,能真实清楚地看见空中鸟飞过的痕迹。他和肉眼的人一起行走,肉眼的人看不见,只是相信阿那律而知道有鸟迹。肉眼的愚夫和声闻、缘觉,也只是相信佛经说有如来藏,他们怎么能看见佛境界的本性呢?声闻、缘觉尚且要依靠信他人的话,天生盲眼的凡夫,又怎么能不依靠他人、自己就知道呢?
信与不信如来藏的宿习
我听过去的佛陀说过,这个大地在劫初时有四种美味,那时吃过这四种美味的众生,到现在还在吃土,因为长久的习惯,现在仍然不舍弃。曾经在过去诸佛那里修习过如来藏的人,也是这样,由于长久修习,现在仍然信乐,长夜修习,以报如来之恩。他们在未来从说法者那里听到如来藏,听了以后信乐,就像那些吃土的众生一样,别的众生做不到。那些信乐的人,是如来之子,是在报如来之恩。
又比如鸺鹠一类的鸟,从很久远以来就没有惭愧心,不报答养育之恩,因为宿世的习气,现在仍然不改。那些众生也是这样,过去世没有惭愧心,已经没有惭愧,现在没有惭愧,将来也没有惭愧;听到如来藏不生信乐,过去不信乐,现在不信乐,将来也不信乐。
又比如猿猴,形貌极其丑陋,常常惊慌恐惧,心躁动不安,像涌起的水波,因为宿世的习气,现在仍然不能止息。那些众生也是这样,过去、未来、现在,心总是轻浮躁动,听到如来藏不生信乐。又像鸱鸮之类的鸟,白天看不见,夜里才看得见,喜欢黑暗,厌恶光明。那些众生也是这样,喜好邪法,厌恶正法,不乐意见到佛陀,也不乐意听到如来藏,过去、未来、现在都不生信乐,就像那鸱鸮喜暗厌明。
又像有人长夜修习邪见,沾染外道不正的说法,因为宿世的习气,现在仍然不舍弃。那些众生也是这样,长久修习无我的隐覆之教,就像愚夫沾染邪说一样,过去、未来、现在都不理解秘密之教,听到如来藏不生信乐,别的众生不是这样。
如果有人过去曾经遇到诸佛,供养承事,听闻如来藏,哪怕只是弹指之间暂时听受,由于这一善业,诸根纯熟,所生之处殊胜富贵自在。这些众生如今依然诸根纯熟,所生殊胜,富贵自在。由于他们往昔曾经遇到诸佛,暂时听闻如来藏的缘故,在未来世听到如来藏,还会信乐,如所说而修行,诸根纯熟,富贵自在,容貌和体力具足,智慧明达,声音如梵音清净,没有人不喜爱。他们或者做转轮圣王,或者做王子,或者做大臣,贤德具足,远离傲慢放纵,降伏睡眠,精勤修学,没有放逸,其余的功德也全都成就;或者做帝释、梵天、护世四天王。这都是由于曾经听闻如来藏的功德所致。
他们身体常常安稳,无病无恼,寿命延长,为人所爱敬,能够完整地听闻如来常住、大般涅槃的甘露之法,坚固安稳,长久住世,随顺世间,与众同乐。他们知道诸佛如来不是从欲望而生,广为世间开示演说。由于这种智慧功德的利益,所生之处子孙众多,父母长寿,常常享受人天的一切快乐,种族姓氏殊胜,一切具足。这都是由于听闻、了知一切众生都有如来常住之藏的缘故。未来与现在,在天上人间常常具足一切快乐,都是由于听闻如来常住之藏的缘故。
如果那些众生在过去、未来、现在,在五趣之中肢体不全,在生死中轮转,受一切苦,这是由于轻慢如来藏的缘故。如果众生历经承事诸佛,亲近供养,才能听闻如来藏,信乐听受,不起诽谤。如果有人能如实地安慰众生、宣说如来藏,应当知道这个人就是如来。如果众生多半背离诸佛,听到如来藏就会生起诽谤,这些众生是在烧毁自己的种子。唉!苦啊!苦啊!不信的人在三世之中实在可怜。
说法者应当如何说法
诸位说法者应当这样说法,称扬如来常住真实。如果说法者不这样说,就是舍弃了如来藏,这样的人不应当坐在狮子座上,就像旃陀罗不应当乘坐大王的御象一样。
一切诸佛极尽方便地寻求如来藏是有生的,是找不到的,不生就是佛性,在一切众生身上,以无量相好清净庄严。一切诸佛极尽方便地寻求自性不真实,是找不到的,真实性就是佛性,在一切众生身上,以无量相好清净庄严。一切诸佛极尽方便地寻求自性无常,是找不到的,常性就是佛性,在一切众生身上,以无量相好清净庄严。
同样,一切诸佛极尽方便地寻求如来藏不恒久、会变易、不寂静、会坏灭、会破裂、有病、有老死、有垢染,都是找不到的。恒久性、不变易性、寂静性、不坏性、不破性、无病性、不老死性、无垢性,就是佛性,在一切众生身上,以无量相好清净庄严。
就像油和水混杂在一起,油始终不会和水真正融合。同样,无量烦恼覆盖着如来性,但佛性与烦恼混杂,是绝不可能的;佛性只是住在烦恼之中。就像瓶中的灯,瓶子破了灯光就显现出来。瓶子比喻烦恼,灯比喻如来藏。
宣说如来藏的人,或者是如来,或者是菩萨,或者是声闻,能够演说的人随各自的能力而说,有的还有烦恼,有的已经没有烦恼。满愿子,你应当知道,我说这样的人就是正觉者。他能打破听受者亿万烦恼之瓶,然后听受者就能亲见自己的本性,就像看手掌中的阿摩勒果一样清楚。
比如太阳和月亮被浓云遮蔽,光明不能显现,云雾消散后,光明就普照大地。如来藏也是这样,被烦恼覆盖时,本性不能明显;出离烦恼之后,大光明普照,佛性明净,就像日月一样。可悲啊,满愿子!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懂得说法,最好闭嘴,赶快离开。”
按:满愿子说诸佛“不得”我、人、众生,解为无我;央掘魔罗把同一句话翻过来解:诸佛找遍一切众生,找不到“没有如来藏”的众生,找不到“造作而成”的如来藏,找不到世俗妄想中那个拇指大小、在心在脐的我。所以“不可得”破的是妄想之我,不是如来藏真我。经中称无我教为“隐覆之说”,意思是方便遮说,还不是究竟显说。
孙陀罗难陀问端正
这时,孙陀罗难陀来到佛陀这里,稽首佛足,退到一边。他看见央掘魔罗,心生随喜,说偈赞叹道:“善哉,央掘魔罗!你已经修了殊胜之业,应当想方设法,求得如来的微妙色身。”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世尊称赞你相貌端正第一。什么是世间最殊胜的端正?由于什么原因而得到端正?请及时说出来,解决我的疑惑。”
孙陀罗难陀以偈回答:“洗净双手,合起十指,顶礼佛陀的舍利,常常供养病人,由此得到端正的相貌。”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
“佛身没有筋骨,怎么会有舍利?如来远离舍利,是殊胜方便的法身。如来不可思议,为了让还没有信的人生起信乐,所以用善巧方便,示现有舍利。以方便留下舍利,这就是诸佛之法。世间从来就供养梵天、自在天、天子、天女种种形像,因为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皈依处,所以建立舍利塔。如果众生了解这是方便,依靠这种方便智慧,就能获得端正的容貌。不是像你先前所说,凭妄想而说的端正之因。唉,孙陀罗!你不知道妙色之门,你只具足了蚊子的形色,无知就该闭嘴。”
优波离问持律
这时,尊者优波离来到佛陀这里,稽首佛足,退到一边。他看见央掘魔罗,心生随喜,说偈赞叹道:“太稀有了,央掘魔罗!你已经修了殊胜之业,我现在为你生起随喜,你应当修习清净的戒律。”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如来称赞你持律第一。怎样才是善于持律?快说出来,解决我的疑惑。”
优波离以偈回答:“一切恶都不做,一切善都奉行,以方便修习清净之心,这就是善于持律。”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
“对于破坏正法、毁犯禁戒、不守律仪的恶比丘,应当夺取他的六物,以及一切资生用具,逼迫他,施加惩罚,将他摈黜,用方便让他调伏。梵行者所应当使用的物品,不是破戒之人所应有的。比如大国王珍爱护身的宝刀,如果落在屠夫家里,按理应当强行夺回来,帝王所珍藏的器物,不应当属于恶人。同样,梵行者所应当接受和蓄藏的物品,不属于破坏正法的人,所以要收回来。这才叫作世间第一的善于持律。连突吉罗那样的小过都不犯,也没有不合威仪的行为,这样的持律者,才是具足了如来的教法。如来看待一切众生,就像看待罗睺罗一样。唉,优波离!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懂得怎样善于持律,无知就该闭嘴。”
文殊师利问空
这时,文殊师利法王子来到佛陀这里,稽首佛足,退到一边。他看见央掘魔罗,心生随喜,说偈赞叹道:“善哉,央掘魔罗!你已经修了殊胜之业,现在应当修习大空,了知诸法无所有。”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文殊法王子!你是见空第一的人。什么是世间善见空寂之法?空空有什么含义?请及时说出来,解决我的疑惑。”
文殊师利以偈回答:
“诸佛如同虚空,虚空没有相;诸佛如同虚空,虚空没有生相;诸佛如同虚空,虚空没有色相。法犹如虚空,这是如来微妙的法身;智慧如同虚空,这是如来的大智之身。如来无碍的智慧,不可执取,不可触摸。解脱如同虚空,虚空没有相。解脱就是如来,空寂无所有。你央掘魔罗,怎么能了知这些?”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
譬如有愚夫,见雹生妄想,
谓是琉璃珠,取已执持归,
置之瓶器中,守护如真宝,
不久悉融消,空想默然住。
于余真琉璃,亦复作空想,
文殊亦如是,修习极空寂,
常作空思惟,破坏一切法,
解脱实不空,而作极空想。
犹如见雹消,滥坏余真实,
汝今亦如是,滥起极空想。
见于空法已,不空亦谓空,
有异法是空,有异法不空。
一切诸烦恼,譬如彼雨雹,
一切不善坏,犹如雹融消。
如真琉璃宝,谓如来常住,
如真琉璃宝,谓是佛解脱。
虚空色是佛,非色是二乘,
解脱色是佛,非色是二乘,
云何极空相,而言真解脱?
文殊宜谛思,莫不分别想。
譬如空聚落,川竭瓶无水,
非无彼诸器,中虚故名空。
如来真解脱,不空亦如是,
出离一切过,故说解脱空。
如来实不空,离一切烦恼,
及诸天人阴,是故说名空。大意是:比如有个愚人看见冰雹,生起妄想,以为是琉璃珠,拿回家放在瓶子里,当作真宝守护。不久冰雹全部融化,他就生起空的想法,默默无语。从此对其他真正的琉璃,他也一概当作空。文殊啊,你也是这样,修习极端的空寂,常常作空的思惟,把一切法都破坏了。解脱实际上是不空的,你却作极端的空想,就像看到冰雹融化,就连带否定其他真实的东西。你见到了空法,就把不空的也说成空。须知有一类法是空,另有一类法是不空。
一切烦恼就像那冰雹,一切不善都会坏灭,就像冰雹融化。真正的琉璃宝,比喻如来常住,也比喻佛的解脱。佛是有虚空之色的,二乘是无色的;佛是有解脱之色的,二乘是无色的。怎么能把极端的空相说成真正的解脱呢?文殊,你应当仔细思惟,不要不加分别。
比如说空的村落、干涸的河流、没有水的瓶子,并不是那些器物不存在,而是因为其中空虚,所以叫作空。如来真正的解脱也是这样,并非什么都没有,而是出离了一切过失,所以说解脱是空。如来实际上是不空的,只因为远离了一切烦恼,以及诸天与人的五阴,所以叫作空。
央掘魔罗接着说:“唉,你这修蚊子之行的人,不知道真空的含义。外道也修空,你这尼干子一样的人,最好闭嘴。”
按:这是本经辨空最关键的一段。央掘魔罗不是否定空,而是辨明空的对象:空掉的是烦恼与天人五阴,如同空村无人、空瓶无水;如来、解脱本身不空。“有异法是空,有异法不空”一句,正是后世以“他空”解如来藏的经教依据之一。
文殊再问,央掘魔罗作狮子吼
文殊师利以偈问道:“你央掘魔罗,是什么缘故,恐吓逼迫声闻大众,轻蔑诸位佛子,放纵心意,肆行凶暴,像猛虎一样咆哮?究竟谁是修蚊子之行的人,发出这样的恶声?”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比如贫穷怯懦的人走在旷野中,突然闻到猛虎的气味,恐惧得急忙奔逃。声闻、缘觉之人不懂摩诃衍,一闻到菩萨的香气,恐惧也是这样。比如狮子王住在山岩之中,漫步之时纵声吼叫,其余的野兽都恐惧。同样,人中之雄菩萨作狮子吼时,一切声闻大众以及缘觉之兽,长夜修习无我,迷惑于隐覆之教,即使我发出野干的叫声,他们都没有一个能应答,更何况听闻无与伦比的狮子吼?”
文殊师利以偈问道:“你是一只小蚊子,造作种种恶行。如果你这样的人也算菩萨,那么哪里还有魔?唉,世间的人不能自己觉察,不反省自己的过失,只看见别人的恶。你央掘魔罗!你究竟造了多少罪?”
菩萨如幻之行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唉,当今世上,有两种人破坏正法:一种说唯有极端的空,一种说有世俗的我。这两种人颠覆了佛的正法。唉,你文殊!你不知道什么是恶、什么不是恶,不知道菩萨的所行,不知道蚊子与狮子的差别。真是稀有,我能知道那些无畏的菩萨。文殊,你现在仔细听,佛陀赞叹的菩萨行是怎样的。
比如高明的幻师造作种种幻术,把众生斩截分割、吃掉,展示给大众看。诸佛和菩萨的所作所为都如同幻化,示现变化自身,有时示现出生,有时示现涅槃。
有时在疾疫劫中,布施自身让众生服食;有时示现火劫,整个大地都燃烧起来,因为众生有常的想法,就示现让他们知道无常;有时在刀兵劫中,示现率领军队,残害断送众生的性命,数量多得不可计算,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恼害,就像幻术所作一样。
把整个三千大千世界放进一粒芥子之中,却没有一个众生受到恼害逼迫、感到不安稳;四大海和须弥山一起放进一个毛孔之中,一切众生都没有受到恼害逼迫,示现完毕又还归本处。有时用一个脚趾震动十方世界,却不恼害众生,这就是诸佛之法。
有时示现为梵天王、帝释天主、护世四天王,示现无量种种形像,安慰一切众生;有时示现为王子、大臣、村落之主、商主、长者、居士,和合安乐众生;有时示现为诸天、人类,转化种种邪见;在一切生命类别中示现受生,所以叫作本生。
比如幻师看见被杀的幻化众生,从来不会生起悲叹,说‘唉,这是大恶’,因为那位幻师了解这是幻化的本性。我现在也是这样,示现杀害幻化的众生,是为了调伏那些毁坏正法的人,而实际上没有伤害任何人。就像佛世尊化现刀兵劫那样,我现在也是这样善修菩萨行。唉,你文殊!你修的是蚊子之行,不立志于龙象般的世雄大智慧。”
世尊印可
这时,世尊以一切智、一切见,面向文殊师利,说偈赞叹道:
“正如央掘魔罗所说,菩萨行就是这样。应当知道他不是凡夫,是为了度化众生的缘故。他是大菩萨,和你们一样雄猛。善哉,文殊!你应当了知他的功德。”
佛陀说完,又说偈赞叹道:“善哉!这位殊胜的人中之雄具有善巧方便,为了安慰众生,示现大精进之力。我现在要演说,想要成就阿罗汉的人,应具足怎样的功德、善业和精进,使一切众生究竟永远安乐。”
世尊说将成正觉者的功德
这时,舍利弗对佛陀说:“世尊!唯愿您哀愍一切众生,为我们演说:将要迅速成就阿罗汉的人,以什么功德、什么善业、什么精进,来饶益安乐一切众生?”
世尊以偈回答:
“父母和合的时候,孩子来入母胎,父母心中欢喜,得到随顺的功德。有特别的精进光泽,世间极其丰饶,国王得到极大快乐,母亲做了殊胜的梦。孩子出生后,家中巨富,怨敌都生起慈心。七岁进入学堂,老师和同学之间没有违逆争执,仆人都很欢喜,各自勤修家业。到了二十岁,家中的六畜都不相争,彼此相看如同父母,香乳充满盈溢。
伟大啊,这位贤明的孩子!没有贪、嗔、嫉妒、傲慢、谄曲、虚伪,没有过分的言辞,不恼害他人。没有小孩子不合威仪的举动,不做各种恶的不善业。慈孝地供养双亲、诸位尊长和师长保傅。见到年长的人,合掌致敬;对中年人怀着包容接纳;与年幼的人一起游戏。布施、恭敬,善于周济急难,像爱护孩子一样爱护受苦的人,告诫恶行,懂得惭愧,常常仰慕修习正法。
不学习游戏和幻术,常常乐于见到诸佛,致力于诵读经律,善于学习各种学问。远离饮酒,远离赌博下棋,恭敬一切最殊胜的人。睡眠和饮食知道节制,不喜欢一切不净之事。为天人所爱念,一切众生都欢喜恭敬。这样的大功德,无量无边,不可比喻。这就是将要成就正觉的人的功德、善业与精进。
舍利弗,你应当知道,这位央掘魔罗具有这样一类的功德,将会迅速成就正觉。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种种恶呢?他另外还有无量奇特的功德。他像文殊一样雄杰,超绝非凡,看待一切众生都像看待独生子一样。应当知道,央掘魔罗是大菩萨,发誓度化一切未得度的众生,认为世间众生都是我所当救护的。如果一个人发起殊胜的誓愿,要普遍救济一切世间,却去做不善的行为,这是绝不可能的。”
世尊又说偈道:“示现为日天、月天、梵天王、众生之主,示现为地、水、火、风、空,具有这样无量的功德,菩萨这位人中之雄以此来度化众生。”
目犍连问三聚
这时,大目犍连说偈赞叹道:“太稀有了,央掘魔罗!有这样的大功德,只是短暂地见到佛世尊,就超越了一切三有。”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大目犍连,怎么样?有没有众生不见佛世尊,也能了知正法的?”
大目犍连以偈回答:“正如佛世尊所说,病人有三种。哪三种呢?邪定、正定、不定。什么是邪定?就是佛陀也不能度化的人。什么是正定?就是大迦叶等人,如来还没有出世时,就依于佛而证入真实之法。”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
“你不要这样说:上座大迦叶在如来还没有出世时,就能证入真实之法。为什么呢?因为如来常住于世间,如果有人依止正法,佛陀就常住在他的家中。比如下雨,河水就流动;如果说没有下雨,河水也照样流动,有智慧的人用善巧方便应当好好观察:没有下雨而河水流动,是绝不可能的,应当知道上游有雨,所以河水流动不绝。同样,大目犍连,世间和出世间一切殊胜之法,都是从佛陀流出的,所以大迦叶是依佛而得出家的。”
大目犍连以偈问道:“如果诸佛如来常住在世间,我和其他众生为什么在这里看不见?”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只是让迦叶知道就够了,就像别处下了雨一样。所以,世间如果没有佛,众生不能自己得度,要当面见到诸佛如来,然后才能得到解脱。比如有人进入暗室中坐禅,日月的光明照来,他却看不见。同样,大目犍连,不要说世间没有佛。一切诸佛如来常住于世间,救度一切众生,让他们出家受具足戒。所以只有邪定与正定,没有不定聚。”
大目犍连以偈问道:“世间本来就有五戒,佛陀出世也是如此。”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乃至世间所有随顺戒律的威仪,无论世间法还是出世间法,应当知道都是佛陀所说。”
大目犍连以偈问道:“为什么说世间的病有三种?有的病经医生治疗就好了,有的不经医生治疗也好了,有的病人即使得到医治也好不了,所以病人分为三种。”
一阐提与如来,两种稀有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这个道理不对,不应当说三种。只有可治与不可治两种,没有第三种。如果作三种分别,那也是声闻乘。至于声闻乘,佛说是蚊子之乘,因为他们无知,所以分别出三种。
所谓邪定,就是一阐提;正定,就是如来、菩萨以及声闻、缘觉二乘。目犍连,你应当知道,有两种人极其稀有,就是佛世尊和一阐提。如来处在最上之处,上面再没有更高的;处在第一极卑鄙之处的,就是一阐提。
比如大菩萨圆满十波罗蜜,一阐提也是这样,具足十恶之行。菩萨舍身布施,头、目、血、髓、脑,堆积的骨头超过须弥山,比这还多,不可计数。一阐提也是这样,具足恶行的布施,生在饿鬼道中,贪欲极其炽盛,念念都是贪欲心,与众多女人交合,也生下众多孩子,长夜不得安乐,被饥渴之苦所逼迫,回过头来吃自己的孩子。
又有别的饿鬼变成婆罗门,因为宿世恶业的因缘,来向他索要孩子来吃,他就任凭对方所欲布施出去,或者自己吃掉自身。像这样,一阐提的恶行就圆满了。所以,佛世尊处于无上之处,是稀有的;处于极下之处,也是稀有的,那就是一阐提。邪定是一阐提,正定是如来、住于诸地的菩萨以及声闻、缘觉。”
三归依:一依与方便依
这时,世尊面向央掘魔罗说偈道:“央掘魔罗,你来吧,出家受三皈依。”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此乘是大乘,说名无碍智,
一乘一归依,佛第一义依。
佛法是一义,如来妙法身,
僧者说如来,如来即是僧。
法及比丘僧,二是方便依,
如来非方便,是第一义依。
是故我今日,归依于如来,
于诸归依中,如来真实依。大意是:这一乘是大乘,名为无碍智。一乘就是一个皈依,佛是第一义的皈依处。佛与法是同一个意义,就是如来微妙的法身;说僧,说的就是如来,如来就是僧。法与比丘僧这两者是方便的皈依处,如来不是方便,而是第一义的皈依处。所以我今天皈依如来,在一切皈依之中,如来是真实的皈依处。
他接着说:“比如想吃兴渠,就应当取真正的兴渠。如果舍弃真的而吃假的,对自己对别人都没有利益,这样的愚痴之人,一千个医生也救不了。同样,舍弃了唯一的皈依处,去修习方便的皈依处,这是一群愚痴之人,一千尊佛也救不了。”
何为童真
这时,世尊告诉央掘魔罗:“你应当受持童真的清净戒。”
央掘魔罗以偈问道:“什么是童真?什么是具足戒?什么是真正的沙门?什么是福田?”
这时,世尊默然而住。
央掘魔罗又说偈道:“如果不知道唯一的皈依是第一义的皈依,也不能知道另外两个皈依是方便所建立的,应当知道这样的人就是世间的童真。还没有受具足戒,怎么能算是沙门?不知道唯一的皈依,怎么能是清净的皈依?如果不知道如来是第一义的皈依处,皈依就不清净,怎么能算是沙门?不知道真实的皈依处,怎么能是福田?对于真实与方便这两种皈依,不能善加了知其中的差别,这就是世间的童真。”
不杀戒
这时,世尊告诉央掘魔罗:“你应当受持不杀生戒。”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我今定不能,受持不杀戒,
我当常受持,断绝众生命。
所言众生者,无量诸烦恼,
若能常害彼,是名持杀戒。大意是:我现在一定不能受持不杀戒,我要常常受持断绝众生的性命。所说的众生,就是无量的烦恼,如果能常常杀害它们,这就叫作受持杀戒。
不妄语戒
世尊又告诉他:“你应当受持不妄语戒。”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我现在一定不能受持不妄语,我常常对于一切法受持虚妄之说。受持虚妄之说,这就是诸佛之法。所说的虚妄是什么呢?说一切法空,这是虚妄;又有虚妄之法,就是声闻和缘觉;菩萨的所行,随顺世间之事,也是虚妄。
又有虚妄之法:我出现于世间,受持具足戒,成就阿罗汉;我受用饮食,成就他人布施的功德;或者来往经行,九窍流出种种不净;我穿鞋子,用杨枝,服药物,有饥渴,会睡眠,剪指甲,剃须发;身中有种种病患,随病服药;我将入般涅槃,就像柴烧尽了火就熄灭。像这一切以及其他种种虚伪之法,乃至我以方便周行于世间,在这一切时候,都不清除这种妄语。
现在我来说真实与真谛,目犍连,你应当好好听。所谓真实与真谛,就是如来藏,是第一义的常身,是佛不可思议之身,是第一不变易之身,恒常之身也是如此,是第一义的寂静之身,是微妙法身的真实。这样不可思议之身,怎么能显现出来呢?所以,虚伪之法的产生,就是诸佛的教化;远离一切虚伪,所以称为佛。
比如放牛的人,小牛死了,就取小牛的皮覆盖在别的小牛身上,让母牛欢喜。如来也是这样,随顺世间而行。比如在聋人之中,示现作聋人的样子,为他们说法,就像那放牛人一样。众生就会想:如来和世间人一样。就像那放牛人有无量种种形像,以种种善巧方便,引导一切众生。如果那放牛人给母牛看的是别的真小牛,母牛的奶就不会流下来,所以设置方便。如来也是这样,如果显现自性之身,一切世间谁能承受得了观看?所以用善巧方便,示现随顺世间,普遍让众生得到解脱,这就是诸佛之法。
所以我从今以后,常常行持虚伪之事,乃至杀害众生,一切都在虚妄的范围之内。我不受持远离虚妄,这样我的戒才是清净的。”
不饮酒戒
世尊告诉央掘魔罗:“你现在应当受持不饮酒戒。”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我现在也不能受持不饮酒,我常常受持饮酒戒。众生长夜常常放纵,因此大声叫喊,辗转遍历五道,还以为一向极其快乐,这就叫作酒。从那大乘中产生的无上佛藏之酒,这种酒我现在要喝,自己饮足,也劝众生饮。如来常住不变易,我欢喜赞叹善哉,以八种妙声大声宣唱,酣醉永无终极。”
不淫戒
世尊告诉央掘魔罗:“你现在应当受持不淫的清净戒。”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我现在也不能受持不淫戒。我要常常受持贪着他人所爱之物,常常游于淫女之舍,与她们一起娱乐。以三昧之乐为妻子,以真谛之法为儿子,以慈悲之心为女儿,以空为住宅,以无量波罗蜜为高广大床,以种种烦恼为侍卫,以隐覆之说为食物,以总持为园林,以七觉支之花为庄严,以法语为林木,以解脱智为果实。这些就叫作世间第一殊胜的娱乐,是智者的自性之法,不是愚人的境界。”
不盗戒
世尊告诉央掘魔罗:“你现在应当受持离不与取戒。”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我现在也不能受持不盗戒,我常常受持不与而取,劫盗他人的财物。那‘不与’的,就是菩提,没有人能授给它,不经授与而自己取得,所以我是不与而取。佛陀坐在菩提树下,既没有得到什么,也没有失去什么,这是自性之法,最殊胜,无有更上。”
不歌舞戒
佛陀告诉央掘魔罗:“你现在应当受持不歌舞戒。”
央掘魔罗以偈回答:
“我常常练习舞乐,歌唱乾闼婆的偈颂,宣示如来藏,赞叹称扬善哉。在诸佛那里听闻如来常住,常常以美妙的声音诵读大乘经典。就像紧那罗、乾闼婆的伎乐,以无量种种美妙的声音供养诸部经卷。如果众生常常这样供养,诸佛都会为他们授记,未来成佛时同一名号。”
按:这一段每一条戒,央掘魔罗都先说“不能受持”,再把戒相翻成法义:杀的是烦恼,妄语指一切方便示现,饮的是佛藏之酒,娱乐的是三昧,盗的是本来不可授受的菩提。这是从究竟义来说戒体,不是开许破戒。前文世尊说菩萨发大愿而作不善行“无有是处”,本经全篇也反复强调持戒、头陀、不食肉,读者不可断章取义,拿来作放逸的借口。
《央掘魔罗经》卷第二终
